温嘉窈还是没懂,被他搞得云里雾里,忽然被旁侧洗衣机发出的滴音吸引。
“滴滴——”
高精端机体自动识别上锁。
放水入箱,香氛洗涤液体顺沿水流滑落下去,滚筒启动,开始运转。
“靳妄,等等!”温嘉窈双手握住他的小臂,想让他放开自己。
无比极限的一瞬,靳妄倏然心情变得愉悦。
他敛低眼睫,视线凝落在被她握住的小臂上。
女孩的手指纤细莹润,掌心柔软,指温微微偏凉,捉握着他刚劲炽热的手臂。
肤肉贴覆间,彼此温差发生电流般的快感,刹那绞酥他的心。
炙烈的肉.体得到她的抚慰。
精神的灼烫裂土中注入清凉,浸润过充满嫉恨的恶毒神经,淌进他焦褐的荒芜地。
口渴。
他总是对窈窈感到无休止的口渴。
想在窈窈身体里暴饮暴食,撑到死。
让他这样碎烂的一把渣滓,与妻子香甜的血液同流。
成为她的骨中骨,肉中肉。
lord,mayi?(主啊,请允我。)
而温嘉窈对男人内心的祷告一无所知。
她只是注意到分拣台上的衣物不见了,拉开靳妄的手,看了眼旁侧正在运作的洗衣机,告诉他:“那两件衣裤不是洗的,是要改的。”
靳妄眉梢略挑,薄唇吐出两个字:“太脏。”
说着,他走去盥洗盆前,反复洗手,擦干。回身经过温嘉窈身边,抬手落在她发顶揉弄两下:“洗干净再改。”
他明显心情转好,温嘉窈自然看得出来,尽管她不明白原因。
于是,她也会趁他心情好的时候,举止松弛一些。
弯腰从他掌下逃开,转头望着正在工作的洗衣机,她小声担心:“可是还没检查裤袋,万一里面有纸巾之类……”
毕竟她刚来兼职时,遇到过好多次这种情况,每次清理起来都十分麻烦。
靳妄扯唇懒声,“哥哥帮你收拾。”
温嘉窈睫毛轻眨,没有再出声质疑。
因为她清楚靳妄会说到做到。在照顾自己这方面,他从来耐心,为她解决困难,为她料理细节,为她安排好一切。
就像每次狠狠收拾她之后,也会事后为她洗澡,或是细心擦净她身上的精.液。
温嘉窈转身将熨帖好的衣服撑入衣架,套上防尘罩,用挑杆依次挂到自动收缩衣架。又将另一批刚刚烘干过的衣服拿出来,重新熨烫。
而靳妄则纡尊降贵地坐在她的小缝纫机前。优雅地抬膝叠腿,单手慵懒撑着脸,一双蔚蓝剔透的眼眸追随着温嘉窈忙碌的身影。
少女像,蓝海水波之上振翅欲飞的蝶。
美妙无比的生灵轻盈翩跹。她被这片宝石蓝海域所豢养,也被深海旋涡摧残折伤。
或温柔,或暴戾,都是她在劫难逃的归宿。
洗衣房内,灯光盎然炽亮。
空气中漂浮着衣物被烘暖后的柔软气息,隐淡的皂香泛漫,干净而奢侈的暖融味道,经久不散。
一小时后,洗衣机嘀声结束工作。
温嘉窈恰好将刚熨好的衣物挂上去。听到声响,她连忙跑去打开洗衣机门,从里面拿出被靳妄暴力甩进去的衣裤。
果不其然,上面全是被洗烂的块块碎纸屑。
“糟糕了。”温嘉窈望着眼前沾满纸屑的衣裤,宛如雪灾般。
鼻端溜入一丝苦橘前调,热情似火。
随他伸过来的手腕飘开皮革香,修白长指勾走她手中的衣裤。
靳妄身上湿野欲感的男香更为浓郁,辛烈带刺,狠戾灼烧了下她的嗅觉神经。
温嘉窈薄肩畏瑟,下意识仰头,见靳妄斜低眼,眸色幽蓝得浸透孤美,悠懒地睨着她,“紧张什么?”
温嘉窈赶紧摇摇头,想伸手拿回衣服。
不料靳妄更快一步,
他把脏衣裤重新丢回洗衣机,但没加洗衣液,而是直接倒入比平时多二分之一的柔顺剂,之后点按开关,启动洗涤和脱水程序。
“你怎么知道?”温嘉窈不得不惊讶。
柔顺剂可以令纸屑碎与衣物的纤维消解静电依附,这样纸屑碎便会顺利消失。
这正是她之前遇到这类麻烦时,自己特意上网寻找到的办法。
她没想到靳妄居然懂这些。
毕竟平时他的换洗衣物,都是由家中专属洗护团队统一打理。
“大一上半学期末,你有一张不及格的英文成绩单放在裤子口袋。”
靳妄尾音微勾,指了指洗衣机,蓝眸冰光中闪烁着邀功的兴味,
“也像这样被洗烂了,是我发现的。”
温嘉窈微窘,脸颊不自觉隐隐泛起粉红。
的确,那时候她刚刚来到美国,入学不久。
耳朵也才刚开始得到系统治疗,还没有像现在这般状态良好,加上她对英语尚不熟练,又独自在异国,时常深夜里情绪不好。
所以大一那年,温嘉窈的成绩并不理想。
而且最开始,她跟靳妄的关系…还没有发展到如今这般隐秘,理所当然,她的私人衣物也都是自己处理的。
她不知道靳妄是如何发现的。
但温嘉窈也没有过于惊讶,因为靳妄总会第一时间发现她的秘密。
毕竟当初她来到洗衣房上班,靳妄也是第一个发现的。
那是温嘉窈第一天上班。
上一位在这里兼职的学姐没有告诉她,后排洗衣区的旧水管一直有问题,阀门松动,时常机器运作时就漏水。
当时她抱着本子绕到后排做登记,突然听见“啪嗒”一声,她若有所觉地探头去望,却没找到是哪里松动的声音。
无意间低头,竟发现不知道从哪来的水流,正源源汩汩淌出来,很快便漏得满地都是。
温嘉窈怔愣半刻,反应过来后连忙放下本子,四处仔细检查一圈,总算找到了正在不断漏水的管道。
她弯腰试图把水管的阀门拧紧。
倏然,头顶落下一道低磁散漫的嗓音:“别碰,用力过度水管会爆。”
温嘉窈在惊惶间抬头,发现靳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红白球衣松松垮垮罩在他身上,掩不住修拔昂挺的身姿体态,
下半身是同色系宽大运动裤,单边裤腿随意堆出褶皱,束进干净袜管。
额前碎发微乱,单肩斜跨一只硕大的白色机能包,与红白球衣相照应,色调饱和夺目。如其人张扬又松弛,不驯得灼眼。
他扫了眼满地水迹,随手卸下肩上机能包,往分拣台一搁,朝她走了过来,吩咐:“站后面点。”
靳妄蹲下来,单膝扣地,探手到机器后方。
温嘉窈愣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摸到的扳手,也没看懂他是如何上手,利落操作那些阀门管道。
更想不通的是,这位埃德蒙家族金贵无双的少爷,怎么还会修水管?
但总之很快,漏水的位置渐渐收势。
他起身,推开旁侧储物间的门,拎出防水垫丢到她脚边,又拎了个拖把出来。温嘉窈这时缓过神,急忙接过来,“我、我来就好。”
“靳妄,你……怎么、会来?”当时她说话还不太利落,实在忍不住好奇才开口。
靳妄洗完手,擦干净,将纸巾揉成一团,随意扬手抛起,精准命中分拣台旁边的垃圾桶。
随后他侧眸瞥了眼女孩,略挑眉,不答反问:“你没钱?”
温嘉窈被他问得噎了下:“什么?”
“靳苏不给你生活费?”他薄唇淬着谑笑,眼神微妙。
又问,“她克扣你?”
“当然不!不是那样!”温嘉窈连忙否认,飞快地打手语配合解释,“苏阿姨…对我很好,她、她并不知道、我在这里……兼职。”
或许因为外婆是恩师的缘故,靳苏的确方方面面都厚待她,除了学费、治疗费、生活费之外,还会每个月给她一笔数字骇人的“零花钱”。
每月一次,一次够她花一年的恐怖程度。
可是苏阿姨为人善良,情深义重,却不代表自己可以理所当然地坐享这一切。
所以温嘉窈把钱都存在一个固定账户,非特殊情况绝不动用。
她已经成年了,只要勤奋肯吃苦,完全可以自食其力。
说到这里,温嘉窈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她仰头凝望着眼前的年轻男人,踌躇片刻后,她放缓手势,纤细手指一个词一个词比划,小心试探地向他征询:
“靳妄,你…可不可以……替我保密。”
她不想让苏阿姨知道,更不能让外婆担心。
“可以。”靳妄一口答应下来。
但是。
他将条件摆在这里,“如果你以后,每天向我报备行程,我就帮你保密。”
他眼尾眯弯,漂亮面孔笑吟吟的,貌似温和无害的样子。
他说:“同意的话,我保证靳苏不会知道。”
温嘉窈有些迟疑地,望进他蔚蓝的眼里,张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的嘴巴说话很累。”
他看穿她的难处,面目善良地鼓励道,
“sojustnodyourhead~”(所以,点个头就好了~)
“滴滴——”
又是洗衣机结束工作的响音。
温嘉窈蓦然从回忆中抽离,下一秒,手腕被靳妄一把扣住,腰际陡然收紧,她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男人直接抱坐在洗衣机盖顶上。
温嘉窈低声惊呼,立马挣扎着要下去:“靳妄不可以,外面有很多人会经过……”
要是万一又被摄影社的哪个社员看到,把她跟靳妄此刻的样子拍下来,温嘉窈心口顿窒,她简直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靳妄却对此置若罔闻。他欺身上前,双手撑在她腿侧边缘,掀起眼皮,总能看透她一般,问她,
“窈窈记得的吧,你在这里答应过的,无论做什么,都会向哥哥报备。”
冰蓝瞳眸一瞬不瞬地紧紧凝视她,他又逼问:
“窈窈会一辈子事无巨细,跟我报备,对么?”
温嘉窈心下一瞬惊悸,震诧于他具有如此常人不及的洞察力,轻易剖析到她的想法,仅凭眼神就足以将她剥得赤.裸,令人无处躲藏。
“窈窈,是这样么?”他还在讨要答案。
“是、是的。”温嘉窈不得不妥协,又极力挣脱,“快让我下来,靳妄。”
“那么,重复一遍。”男人纹丝不动,
“重复你的承诺。”
温嘉窈感到耳廓发烫,惊于这个地点,透明玻璃外人影往来。更羞于眼下两人的这个姿势,和靳妄羞耻难堪的命令。
“窈窈不会忘记吧。”
靳妄缓缓眯起眼,从容平稳的语气中透出危险,
“哥哥亲口教过你的。”
她不说,靳妄不会善罢甘休。
温嘉窈没有选择。
她必须照做,于是,声色微颤地开口:
“我会一辈子都……事无巨细跟哥哥报备。”
不,她不会。
很快毕业后她将会离开。
“我对哥哥永远没有秘密。”
不,她有的。
她不会告诉他,她要走的决心。
“未来我也会像现在一样,跟哥哥最要好。”
没有未来,这种不健康的关系注定会结束。
他们只会有,各自的未来。
11、洗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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