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剑光好似一道流星,击穿两个洞天,直直的落到视肉的巨兽舰上,斩在目标身上的剑芒在将巨兽舰千刀万剐之后瞬间崩溃四散,无数剑意分散却不凌乱,由于前期凶猛的蓄势,落下来的时候,不光是巨兽舰被一剑斩落,连造翼者的拏云舰也一视同仁受到余波殃及。
残剑击穿拏云舰的防护能量罩,又在刹那间结果环绕拏云舰作战的数万艘战斗军团。
火焰烧光了大量的空气,连造翼者都没办法肉身跨过那条白炙的空间,只能像是牛郎织女被王母娘娘一条银河,和建木隔在遥遥相望的云端。
多亏这突然出现的帮手,雨别暂时不用思考同归于尽的“龙狂”,其他人也有了短暂的喘息的机会,毕竟就算是母星在侧的造翼者,短时间里也补充不齐人数上万的精英战斗军团。
这次损失掉的中高级将领,足够让后方的指挥官心疼死。
两个洞天之外,有两个人在试图确认战果。
景元毕竟经验丰富,一扫眼就判断敌方的攻势起码要延缓两个系统时。
理由很简单,军团从聚集到出动差不多就是这么多时间,再加上造翼者的指挥体系也要开始考虑如何应对突然出现的帮手,这些因素足以把时间拖延到两个系统时。
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家大业大到开战时不考虑策略,就算是野兽习性占据上风的步离人也没少忽悠其他种族当炮灰打手。
造翼者怎么说都是在仙舟之前获得药师赐福,称霸一方多年的长生种势力,还没有遭了绝灭大君的穹桑之内到底藏下多少家底,连时刻关注老对手的仙舟神策将军都只能做大致推断。
见到柳涿云那一剑之威,景元除了惊叹就是疑惑。
他没看错的话,刚刚那一剑上的火焰隐隐与正在焚烧建木的星火彼此相合?
能在这个时代做出焚烧建木的行为……
柳涿云,你又是何人?
白发青年脚步一顿,再次起步的时间很短。
疑问过后解答也不迟。
他快步追上前方的身影。
柳涿云侧目看了他一眼,伸手过去,他也不矫情,当场握住,两人一起升空,柳涿云御剑向建木的方向疾驰。
风声中,响起景元的询问声。
“为何看起来残剑的威力竟是比第一剑杀伤力更甚?”
“我的剑本来就是残剑一片。”柳涿云目视前方,强风拂面却被外层一道灵光防护挡住,连带着手上坠着的景元也没有感到任何风压袭来的威力。
景元闻言微怔,他惊讶的道:“怎么会是残剑?”
柳涿云解释道:“剑中无灵,空有一腔寂灭的烈火,纯阳之力寄宿其中,刚猛过甚,便折于剑客之手。”
“那个人将这柄剑交到我手里的目的,就是使这把断剑生灵,但我行走世间数十年仍不得其法,索性随它去了。”
景元仰头,能见到剑士光滑俊俏的下巴与一小片脖颈皮肤裸露在空气中,整齐的淡蓝色衣领压上去,折出一道白边,他似乎能想象的出来她说这句话时淡定的眼神,她是当真对此不以为意。
“你有认识的剑客?”柳涿云忽而想起一问。
景元应了下,说起自己的师傅也是习剑之人,后盗一缕月光为剑,照彻万川。
柳涿云感叹:“也有这样的用剑人啊……”
景元:“以阁下资质,有生之年也并非不可窥见那样的境界。”
柳涿云打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她的道不同。”
景元有心想要发问,却被对方提前察觉。
柳涿云:“这么说吧……那位剑士走的是强者才能走的道路,而我所行的侠道,无论强弱,只要有一颗侠心,便值得称道。不过世间不公多起源于强者欺凌弱者,若不够强,便无力执行公道,行使侠义,这是我道前方的症结所在,至今仍不得解法。”
柳涿云心态还算乐观,在景元看来她乐观的态度十分不同寻常。
“你便没有执念吗?”
“何事值得偏激成执?”柳涿云反问他,然后道:“固执己见可不是好事,活了这么久,最大的感受就是事物一直在进行变化——万象生万法,各类竞自由。”
“阁下不知出自何门何派?”景元发自内心的感到叹服,这是他迄今为止遇上的第一个言行如此符合“侠道”一词的人。
本心而言,光是能与此人结交,景元便只觉不虚此行。
只是想到对方大隐于市,不禁又有些可惜。
罗浮民间能人无数,但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受规矩约束。六御深知为民效力不可强求,只记下这些人制成名册。需要的时候上门,不需要的时候,不去打扰,两方相安无事多年。
神策将军的眼力不容置疑,师从剑首意味着他对世间绝大多数剑法存在着不低的品鉴能力。
柳涿云一剑之威,足以震惊寰宇,实力非凡到这个程度,已然超过一般的命途行者,若再进一步,怕不就是一位未知星神的令使!
思及她之前谈论到虚无,似是有向往虚无命途之意,可看为人做派,却并非消极避世之人。
如此神秘,倒是不好拉拢。
柳涿云驾驭飞剑,闻言略略分神。
“你知道又有何用?”
“景元不才,家大业大,手下骄儿不少,尚缺名师教导。”
屏幕前的玩家憋不住了。
温水清:“你那叫家大业大??”
你何不直说,仙舟是你家开的?
不愧是宦海里沉浮的人,拐弯抹角起来,确实很挑战想象力。
柳涿云努力想象了一下,这人是不是话里有话,然后再次肯定,他肯定有所图谋。
“我的师门虽然收徒,但也是讲究规矩的。”
以防万一,她还是丑话说在前头。
景元眼睛一亮,也不藏着掖着主动道:“自然,无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知阁下何门何派?”
柳涿云:“驰云山,南华之南,剑峰一脉。”
“修道之人,成仙之路,不知你听过没有。”她淡淡说道,一种莫名清冷的气质自偏瘦的骨架身形于天空高处的罡风中渗透出来。
如斯淡漠的眼神,简直就好像立地飞升的仙人,一刹间褪去全部从人间沾染来的烟火气……连带着整个人看起来也陌生了起来。
但这样的变化只一瞬,不涉及到道之后,她非常随意的低头,把景元又往上拽了一下,最后发现没有给他落脚的地方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把他放回去。
景元通过这两个动作联想到什么,面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若是手臂觉得累了,放我下去让我自己跑也可以,反正已经不远了。”
是的,说话的功夫,御剑的速度快得异常,他们现在距离建木所在的主战场只差几十公里。这对经常异星作战的云骑军而言,不过是睁着眼睛疾驰二十分钟的功夫,完全不算是事儿。
柳涿云摇摇头,示意他看向地面。
“我那一剑并没有把视肉彻底烧干净,它残留下来的部分会就近寻找宿主,现在的地面远比看起来要危险。”
景元脸色阴沉下来,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地面,目光落到其他战场。
视肉消亡,拏云舰坠毁,龙尊守卫建木以及后方的持明卵,持明精英龙师则和云骑军联手消灭造翼者。
乍看起来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但实际上很容易看出谁才是强弩之末。
刚才龙尊为了保护持明卵和建木,他化身而成的苍龙是硬顶着视肉与拏云舰的夹攻,那些分化成小队的造翼者军团还会隔着老远抽冷子的给他一炮。
战斗至今才露出疲态,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壮举!
但看现在的饮月君,变回人形已经半身浴血,光看龙身也是惨不忍睹,若无人堵上他这里的空缺,和他形成同盟,建木与持明卵一样有失!
对现在的龙尊有两个好消息,一是建木枝头燃烧的星火会将靠近建木的人一视同仁的烧干净,二是刚才突然出现的帮手,凌空一剑为己方攒出了几个系统时的休息时间,让久战的人可以趁机换下休息,以及……对方出招自带的烈焰怎么和建木上头燃烧的星火这么像?
当初砍建木的赤云染还在仙舟通缉令上挂着,但那是因为现在的仙舟没功夫搭理这些“小事”。连年战争的含义就是基础民生已经被战争打没了,想恢复基本生产就不知需要多少人,多少时间才能做出效果。
像一时义愤就把建木砍了的危险分子,放任不管说不定反倒能多杀几个造翼者,现在的罗浮是真分不出人手搞这些有的没的。
再加上龙尊刚来仙舟不久,两边尚且处于磨合阶段,仙舟也没人专门给龙尊介绍——那年那月那时,我这里出了个狂徒,上来就把建木砍了!看到那枝头上的火没?就是那犊子留下的!
真没人给介绍!
更别说现在还活着的仙舟人对丰饶情感复杂,原本还有平民不理解为什么新成立的云骑军说镇压建木就镇压建木,还专门请来外来的持明一族帮忙,结果现在看到造翼者的母舰,看到视肉,看到巨兽舰……他们懂了。
原来丰饶赐予的并非恩赐,那是毒害众生的鸠毒。
如捕蝇草般吸引半个宇宙的丰饶民都往这里赶,已经在侵略仙舟的造翼者,不少仙舟民在残酷的现实前信仰破碎,一脸茫然,呆呆的望着建木的方向“啊、啊”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流泪。
这种人的亲友多半已经死在战乱中,能撑到现在完全靠的就是对慈怀药王的信仰,可现在他们茫然四顾,祈求神明……
神明没有来。
于是,真正由神带来的灾厄降临了。
银杏树的树枝从人类的血肉之中生长出来……畏,肤生木,畏,血成汁,畏,五脏不见,浑然空洞,畏,眼不视,厄难当头,畏,神浑噩,视亲如仇。
此五畏,为后世人撰写魔阴身篇所写的序言,后被更繁复精准的语言概括。
但在如今,头骨里生出树枝,皮肤如木皮,血液里流出的是植物的汁液,癫狂者剖开肚子,里面却没有属于人类的内脏。
同时,他的眼睛开始变得看不见,飘下银杏的叶子,整个人大难临头。
当神思开始浑噩,将亲朋好友视为仇敌,这个人就彻底坠入“魔道”。
魔阴身之人,六尘颠倒,人伦尽丧。
长生者畏之如——“死”!
21、流光剑影(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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