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林少英》转载
发现存款够买房后, 杨乐怡没有直接下手。
因为她手头的存款不到两万,买的话几乎只能考虑和目前住得差不多面积的公寓,或者小栋的老旧住宅。
这两种房子用来自住其实不错, 可要是用作投资,性价比不高。
老旧公寓或住宅租不上价, 合作公寓租金不错, 但不能往外租。持有期间需要交房产税,盈利只能依靠区域房价上涨。
杨乐怡更倾向于买一块地皮,或者直接在唐人街买一栋公寓楼。
同一个区域,面积也相同的房子, 通常比地皮要贵。
买房还会有折旧,虽然区域发展起来后, 房价总体会涨, 但旧房价格肯定涨不过新房。买地皮则不用考虑折旧, 只要选对区域,升职后地皮会比房子更抢手。
而买地皮, 有两种变现方式, 一是等区域价值上涨直接卖出, 大赚一笔;二是成立公司, 在空地上盖合作公寓, 再卖房子。
未来几十年都是房地产的黄金年代,把控好成本,自己盖楼卖房肯定能赚更多。
至于在哪里买地皮,杨乐怡认为唐人街和法拉盛都行, 后者如今属于郊区,地价便宜,但后期会因为华人大量涌入而飞速发展起来, 升值空间大。
唐人街的房价在曼哈顿虽然算低的,可和其他区域比,又比较高。但未来唐人街会越来越多,就算升职空间没那么大,在这里盖楼也能赚一笔。
至于直接在唐人街买一栋旧公寓楼,则是考虑到陈阿莲。
搬到法拉盛后,陈阿莲的工友对她羡慕居多,有些人出于搞好关系没坏处的想法,对她更热情。
但总有眼红的人,喜欢在她面前说些酸话,阴阳怪气她女儿有出息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跟他们一样做工?
陈阿莲如今脾气硬了些,但还是不太会吵架,偏偏又听不得人说她女儿不好,于是每次都会跟人吵起来,然后没吵过,气得够呛。
陈阿莲不想让杨乐怡姐妹担心,很少在她们面前表现出来。
但杨乐怡又不傻,哪看不出她不高兴,找她工友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其实搬到法拉盛后,杨乐怡就在琢磨让陈阿莲换个工作。
理论上,制衣厂是计件算工资,员工每天上几个小时班无所谓,时间短了工资也少嘛。
可老板是数着机器招的员工,他们恨不得机器一天转二十四小时,哪能容忍员工提前下班让机器空下来。
特殊情况,家里有事,请几个小时,几天假都没问题,但每天都提前下班,老板肯定不愿意。
到业务量大的时候,还会强制员工加班。
从曼哈顿到法拉盛倒是不远,到陈阿莲下班的点,路上也不堵车,开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家。
但陈阿莲埋首工作一天,已经很累,每次回到家都一脸倦容,杨乐怡担心她疲劳驾驶出事。
杨乐怡想让陈阿莲换个工作,但唐人街招女性的工作不多,工资高的更是少得可怜。而陈阿莲总想担起养家的责任,不愿意辞职。
杨乐怡就想买栋楼,也不用多大,带一层商铺有两三层就行,楼上可以用来出租,每月稳定收入三四百美元。
商铺就用来给陈阿莲开店,争取每月再赚个两三百。
加起来收入能跟在制衣厂持平,兴许她会愿意辞职。
而旧楼升值空间虽然没那么大,但入手总不会亏,主要是能解决问题,在杨乐怡看来很值。
但不管是法拉盛的地皮还是唐人街的公寓楼,都不便宜。
后者不必说,四五万美元起步。
前者地段稍微好点的,每层能建两间公寓的,也要三四万美元。地段不好的倒是便宜,但杨乐怡前世没来过美国,对法拉盛的了解不多,无法确定哪块地皮能升职。
她只能尽量往地段好的区域买。
如果是真没钱,杨乐怡可能会将就,买个差不多的公寓或者小栋旧屋。
但截止到六月中旬,《伊利湖杀人事件》销量已有三百多万,扣掉黛拉的抽成,她能拿到十七万多。
这笔钱九月份能到账。
杨乐怡在心里算过后,觉得可以再等一等。
正好暑假是淡季,制衣厂很少加班,放假后她的时间也比较宽松,晚上可以去唐人街瞪着,和陈阿莲一起回家。
……
二十号左右,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开始放暑假。
放假第一天,杨乐怡和吴文轩见了一面,当然不是为了新小说,她还
医疗题材写完了,还有淘金系列等着她。
不出意外,这小说,她目前也没什么灵感。
这次见面是为了两件事,一是《林少英》的出版,二是香江有杂志想转载《林少英》。
毕竟她是出版过的人,还英文、华文出版都有了,《林少英》能出版,对她来说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何》那样,能定期拿到相对准确的销售数据,但吴文量。
过去几个月,《林少英》销量一路走高,到五月刊,总销量已经突破一万二千册。
《阿珍的故事》大结局时,杂志销量才到一万,文化社都愿意出单行本。
《林少英》六月才大结局,四月刊销量已经破万,按照趋势,结局销量至少能有一万三千册,文化社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赚钱机会。
杨乐怡早有准备,但还没考虑好要不要签出版。
连载期内她还可以隐姓埋名,要签出版,真名肯定要暴露,文化社这边再也瞒不住。
不过《林少英》只在连载到第二期时,短暂地引起过争议,后面风评很好,就算传出木人桩是她,也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而且行有行规,在她本人不想暴露的情况下,文化社就算知道她的身份,也不会随便往外说。
到现在,她是梦里客这件事,知道的人都不多。
一切未知的时候,需要小心谨慎,如今几乎尘埃落定,就算被文化社老板知道她是谁也没关系。
从这里可以看出,杨乐怡倾向于放弃隐瞒。
但她放弃隐瞒的主要原因,不是出版,而是想转载《林少英》的报纸是《明报》。
《明报》啊!
作为九零后,谁年少时没有痴迷过武侠小说?没看过《射雕英雄传》、《倚天屠龙记》?
而看过这些,就一定知道金老爷子。
知道金老爷子,就大概率听过这家的报纸。
刚穿到六十年代,杨乐怡琢磨往香江投稿的时候,都不敢想《明报》,怕自己写的小说过不了稿。
虽然了解后发现,往香江投稿这件事本身就不靠谱,作为不知名作者,隔着广阔的太平洋,就算过稿了,她也很难拿到稿费。
知道这一点后,杨乐怡就没做过在香江文坛扬名的美梦。
没想到,兜兜转转,《明报》居然会联系文化社,提出转载《林少英》。
到了餐厅,刚坐下来,杨乐怡便问:“确定是《明报》吗?”
吴文轩现在很兴奋。
香江是什么地方?新派武侠发展壮大的地方,可以说,那里是每一个写新派武侠的作者心中的圣地。
吴文轩虽然不是作者,但作为文艺工作者,以往只能看到北美这边的华文报刊转载香江的武侠小说,如今他经手的武侠小说,能反过来被转载到香江的大报纸,他与有荣焉。
要不是怕走漏风声导致变故,他高低得给那些在华文报刊工作的朋友,挨个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喜讯。
尤其是那几个在《华侨文阵》连载武侠小说初期,到他面前说过风凉话的,必须得跟他们好好炫耀炫耀。
吴文轩说:“确定,对方是通过本地最大的华文报纸,就是之前报道过你们的那家,联系上的我们文化社。这家报纸的副刊长期转载香江武侠小说,和《明报》有合作,他们作证,不会有假。”
杨乐怡疑惑问:“他们为什么会想要转载《林少英?》”总不会是这部小说已经火到香江了吧?
杨乐怡做梦也不敢梦这么大。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这个时期,香江擅长写武侠小说的知名作家太多了。
名作家多,不那么知名的写手也多。
说得简单点,香江连载小说的报纸,根本不缺武侠题材的稿件。
香江的读者,看本地作家写的武侠小说都看不过来,也很少会想方设法去看其他地区作家写的武侠。
何况还是一洋之隔的北美。
是,隔着太平洋,香江许多武侠小说也能火到美国。
但两边情况不同啊。
北美华人社区相对封闭,所以华人虽然身处纽约,却融不进西方文化,看英文通俗小说没那么有代入感。
很多人英文还不好,也看不了英文小说。
北美这边华人作者写的又大多是散文诗歌,或者纪实文学,现实题材的小说都不多。武侠?几乎没有人写。
但武侠是华夏文化特有的题材,根植于华人的骨血里,想看,爱看这个题材的华人很多,这才有了华文报纸转载香江武侠小说。
香江许多武侠小说也确实写的很好,转载到北美后,总能在华人中掀起热潮。
到如今,华文报纸转载香江武侠小说已经成为常态,但反过来,被转载到香江湾岛的小说,不能说没有,但确实屈指可数。
如果限制题材,只算武侠,那不用问,一部都没有。
《林少英》本就是武侠小说中的冷题材,杨乐怡也不敢说自己写的,比香江那些知名作家都好。
就算失去理智,她也说不出小说火到香江这种话。
事实也的确如此。
小说没有火到香江,《明报》会联系转载,是因为找上吴文轩的那名编辑,将看在了《林少英》前几期的杂志寄给了《明报》的编辑。
至于为什么会寄《华侨文阵》,而不是自家报纸,可能是想告诉对方,在美华人中,也有能写出好武侠的作者吧。
收到杂志的编辑,在看过《林少英》后,也确实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找上中间人索要后面的杂志。
跨过邮件运输时间长,《明报》的编辑等不及,就给中间人打了电话,交谈中得知这个故事在美很火,就动了转载到香江的心思。
但《明报》本身稿费也偏低,普通的新人作者,过稿后只能拿到千字十五的稿费。
《林少英》虽然是编辑看中的,在北美华文社区也算爆款,但在香江,没人知道这个故事,更没人知道木人桩。
这小说也不是首发,所以编辑虽然努力争取了,但给到杨乐怡的价格不高,千字只有二十。
港币。
换算成美元,千字三块出头。
这个千字,对新人作者来说不算低,但杨乐怡不是新人作者,还能稳定发表英文小说,拿到更高的稿费。
吴文轩并不确定,她能满意这个稿费标准。
但他依然如此郑重地将杨乐怡约了出来,跟她提这件事,因为在他看来,比起稿费,这事背后的意义更重。
而为了说服杨乐怡,他准备了不少理由,说道:“虽然《明报》给的稿费不高,但这家报纸发行量很大,《林少英》在上面连载,日后说不定能红遍香江。”
“连载火了,这部小说也许可以在香江出版,如果能卖出几万本,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香江影视行业发达,《林少英》以后还有机会被拍成电视剧或者电影,若是能这样,也许我们在美国也能看到呢。”
可能吴文轩也知道这饼画得有点大,咳嗽两声说:“我了解过,香江其他报纸稿费普遍比《明报》高,如果你在香江有了名气,日后在其他杂志连载,稿费说不定能翻倍,这样再写华文小说,两边收入加起来,千字也能有十四五块,很不错了。”
千字十四、十五美元,对在美的华人作者来说,收入确实很不错。就算是最顶尖的那一拨作者,也不一定能有这个收入。
不过和前面画的饼一样,吴文轩这话不能细想。
拿到千字十四五是有前提的,《林少英》转载到香江后成绩要好,且杨乐怡后面写的小说,能继续被转载。
这两个前提,一个比一个难度高。
和吴文轩合作这么久,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杨乐怡不跟他虚与委蛇,直接挑明说:“吴叔叔,你要给人画饼,最好是先说服自己。”
“咳咳。”
吴文轩差点被口水呛到,神色尴尬道,“乐怡,我……”
杨乐怡幽幽开口:“其实,就算你没有画饼,我也愿意让《明报》转载我的小说。”
吴文轩愣住,欣喜迅速浮上面孔,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乐怡,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转载。”
吴文轩终于相信自己没有听错,表情放松下来,感慨说:“我没有想到你会轻易同意。”
杨乐怡反问:“为什么想不到?《明报》给的稿费是不多,但蚊子腿再细也是肉,谁还能嫌钱多?”
“因为,”吴文轩想了想说,“大概是你给我的印象很复杂吧。”
杨乐怡第一次来文化社投稿时,家里确实不宽裕,所以她很需要钱。但随着英文小说过稿,杨家情况好了很多,她不那么缺钱了,写小说也更唯心。
所以明知道英文小说更赚钱,她依然会写华文小说。明知道侠技是冷题材,她依然放弃写更热门的新派武侠。
嗯,杨乐怡在吴文轩眼里,其实很有视金钱如粪土的文人气派。
而小说被转载到香江,说起来好处很多,但坏处也不少。
香江武侠题材竞争激烈,《林少英》又不是热门题材,在北美连载成绩不错,但去了香江,却可能会遇冷。
到时消息传回北美,可能会打击到北美华人对这部小说的热情,影响到后续出版销售。
木人桩作为北美武侠代表作家(最近有报纸这么吹),如果代表作在香江遭遇滑铁卢,以后人们提起她,就会说她不如香江作家。
更恶劣的言论,是说《林少英》还好是在北美华人报纸连载,如果是在香江,这部小说根本出不了头。
倘若如此,对木人桩的前途,绝对是严重打击。
杨乐怡点头前,吴文轩巴不得她同意,为此想方设法给小说转载找理由。可她真点了头,吴文轩又担心她考虑得不全面,忍不住将转载的弊端分析给她听。
杨乐怡听完很感动,吴文轩确实是个好人。
能在第一次投稿碰到吴文轩,她挺幸运的。
至于吴文轩分析的转载弊端,杨乐怡不是完全没考虑过,但她并不在意。
香江武侠的镇圈作家是金梁倪古,如果小说转载后,她能被和他们放在一起比较,她可太荣幸了好吗?
说她不如他们,对她毫无伤害。
至于影响前途,杨乐怡满不在乎道:“影响的是木人桩,关我杨乐怡什么事?哦,也不关梦里客的事。”
看,笔名多藏得实是有好处的,比如可以致敬鲁迅先主。
虽然这句话好像不是他本人说的。
这个来自未来的梗,在这个年代给吴文轩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他好一会才把嘴巴合上,恍恍惚惚道:“还可以这样?”
“嗯。”
杨乐怡耸肩,“总之,你担心的问题,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比起你画的那些饼,我个人也更在乎小说转载后,是不是被刊登在《明报》上。”
听到前一句,吴文轩还有些尴尬,到最后一句表情就严肃了起来:“你放心,肯定是《明报》,不会是其他报纸,转载也是要签合同的。”
“那我没问题了。”杨乐怡顿了顿说,“只是文化社这边……”
“文化社怎么了?”
“刚才你不是说《林少英》转载到香江遇冷,会影响北美这边后续的出版销售吗?”杨乐怡问,“文化社还愿意出版这本小说?”
“这个……应该还好。”
吴文轩犹豫着说,“香江离得远,信件一来一回都要一两个月,合同定下来,《林少英》真正开始连载,至少要半年时间。”
出版过《阿珍的故事》后,文化社也算是有经验了,当然也和老板迫切想赚这个钱有关。
吴文轩说:“只要你点头,单行本三个月内就能上市,等香江那边开始连载,单行本说不定已经卖完第一批。就算遇冷,影响的也是再版。反之如果成绩好,也能激发大家的购买热情,也许可以加速再版。”
哦,单行本上市时,他们还可以提前把这消息透露出去,先刺激一波销量。
吴文轩想,也许老板是打着这主意,所以得知《明报》想转载后,他非但没犹豫,还催他赶紧找木人桩谈一谈,趁早把事情定下来。
《林少英》单行本的首印量,也定得比较高,有三千册。
文化社没问题,杨乐怡就更没问题了。
签一份合同,和签两份合同,对她来说没差别,钱还能多一些。
哦,是多不少。
《林少英》字数长,出版的话应该是分两册,单本零售价三美元。按六千册算,收入是一万八千美元。
给杨乐怡的版税还是百分之八,所以她能到手的版税是一千四百四十美元。
和英文小说比起来,杨乐怡能拿到的版税确实不多,但一千多也不是什么小钱,反正她不嫌少。
今天说定,隔几天杨乐怡就拿到了出版合同。
请林永年帮忙看过,确定没问题后,就带着陈阿莲去文化社签了约。
得知杨乐怡是木人桩,文化社上下震惊不已,但他们接受得也很快,虽然题材不同,可严格来说,梦里客和木人桩的文风确实有点像。
只是大家没想到杨乐怡会在有成绩的情况下,换笔名连载《林少英》,才灯下黑没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文化社老板知道这件事,把吴文轩狠狠说了一顿,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就是恼他瞒着自己。
真要说他主气了,其实不至于。
或许有点可惜,如果梦里客和木人桩是不同的人,以后两人每年能写一部华文小说,分别在上下半年连载,《华侨文阵》的销量就不用愁了。
都是杨乐怡,别说一年两本,以后每年能在他们杂志连载一本小说,都算烧高香了。
高兴也有,《阿珍的故事》完结后,杨乐怡迟迟不写新小说,让他很担心她不打算再写华文小说了。
也想过她是不是不能驾驭其他题材,又怕继续写华人主活,成绩不如《阿珍的故事》才不动笔?
如今他确定了,杨乐怡是真有才华,不管写什么题材都能火。
她愿意继续在《华侨文阵》连载,也能说明他们杂志和她关系好,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写新的华文小说,但他相信,他们杂志一定能争取到连载!
《林少英》已经连载九个月,这期间《华侨文阵》销量稳步上升,文化社的广告收入也越来越高,经济状况非常好。
和《阿珍的故事》一样,签完合同,文化社就把版税结给了杨乐怡。
拿到钱,杨乐怡再一次感慨,小作坊有小作坊的好啊。
别的不说,在给钱痛快这方面,文化社真比那些大规模的杂志社出版社强很多。只可惜在美华人太少,杂志受众有限,开不起高稿费。
随着《林少英》出版合同签订,文化社也通过电话,和远在香江的《明报》谈好了转载事宜。
其实转载合作这事不归文化社管,而应该由经纪人负责。
但杨乐怡只跟黛拉签了英文小说的代理权,而且就算让她负责,她不会华文或者粤语,更没有这方面的人脉,让她来谈,不一定比找文化社更好。
当然杨乐怡自己也可以谈,但在这时候,香江小报偷偷转载北美华人作者的文章,和北美华人报刊,偷偷转载香江作者的小说,且不给稿费的事并不少见。
两地距离太远,就算作者发现这种事,也很容易鞭长莫及。
《明报》当然不是无良小报,否则编辑看中《林少英》后,不会费心思找上文化社。但个人对单位,总显得弱势。
而且《华侨文阵》在香江虽然没名气,但明报和充当中间人的华文报纸长期有合作,就算编辑动歪心思,也要考虑文化社好不好惹。
文化社也愿意帮忙促成这件事,杨乐怡就放手让吴文轩去谈了。
反正最终的合同条款,有林永年把关,也需要她点头,才能达成合作。
她也不让吴文轩白帮忙,提前说好了,按经纪人待遇给他抽成。对文化社来说,这钱不多,但对吴文轩而言,能抵一星期工资了。
杨乐怡点头后,吴文轩很快给香江去了个电话。
这时候国际电话不便宜,美国打给香江,前三分钟十二美元,之后每多通话一分钟,就要四美元,不足一分钟,也按一分钟计算。
香江打到美国也一样,兑换成美元看着可能还好,但这时候打电话都是拨出方付费。
这不是谈成后能赚几千上万美金的大主意,加上两地有时差,经过简单沟通,确定意向后,剩余谈判换成信件方式进行。
这时候两地已经有空邮,但单程也要一到两周时间,所以暑假结束能敲定这件事都算快的。
杨乐怡并不着急,穿到这个年代,她已经习惯什么都慢的工作节奏。而且这事成了是锦上添花,没成也不会是雪上加霜,她有足够的耐心。
比起转载合同什么时候定下来,她更关注《林少英》大结局刊载后反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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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57章 《林少英》单行本上市
“一万两千册, 才半个月,就全部卖完了!”
刚进七月下旬,在家吹着空调, 吃着冰西瓜的杨乐怡听到电话响,单手抱着西瓜拿起话筒, 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吴文轩激动的声音。
虽然杨乐怡听完没那么激动, 但她能理解吴文轩的感受。
在英文杂志圈,月销一万两千册根本不够看,但在华文报刊行业,这已经是大爆级别。
在《阿珍的故事》连载前, 期刊发行量能过万的,几乎没有。勉强能沾边的, 只有几家大报纸的副刊。
但副刊也叫赠刊, 随主刊一起销售, 不散卖。
虽然有人买报纸,是为了看副刊上转载的香江、湾岛热门小说, 但就这样武断地将主刊销量当成副刊的成绩, 似乎不太合适。
而不算副刊, 《华侨文阵》就是第一个销量破万的报刊。
也因为这样, 这个小众文艺刊才能进入大众眼帘, 并被寄予厚望。
但《阿珍的故事》完结后,《华侨文阵》没能维持住销量,一是杂志处于转型期,二还是投稿少, 缺乏爆款作品,也没有长期合作的热门作者。
虽然经过转型阵痛期后,杂志销量稳定在了三千五左右, 广告也比《阿珍的故事》连载以前多,但对看着它辉煌过的人来说,依然不够看。
很长一段时间里,《华侨文阵》都处于争议中心,直到《林少英》再次走红。
尽管随着《林少英》这个故事进入尾声,又开始有人唱衰华侨文阵,说等这个故事完结,它又要不行了。
但文化社上下心态好了很多,看着杂志销量一路上涨,再次打破以前的记录,并创造出新记录,吴文轩等人依然会振奋不已。
一万两千册,是上个月新出来的销售记录。
但五月刊的销售持续到了新刊上市前夕,六月刊上市才半个月就售空,销量说不定能冲高到一万五千册。
文化社开会定下来的加印量,也确实有三千。
吴文轩说:“如果加印这三千册能顺利卖完,未来五年,不,未来十年,这个记录可能都不会有杂志打破。”
杨乐怡发现了,这些杂志工作者,是真喜欢放这种豪言。
《伊利湖杀人事件》连载时,杂志销量突破四十万,她也听丹尼尔说过类似的话,当然有强调仅限推理悬疑杂志。
但不到一年,记录就被同是推理悬疑类杂志的《AHMM》给破了。
《芝加哥庄园惨案》结局那期销量破九十万,埃莉诺也说过类似的话,时间尚短,不好说这个记录在日后会不会被打破。
丹尼尔和埃莉诺说这话时,杨乐怡也说不好未来是什么情况,更无法保证自己的下一本小说连载后,一定能创造新的记录。
但吴文轩这么说的时候,杨乐怡可以确定地说,这个记录不会保持太久。
倒不是她笃定新的华文小说能取得更好的成绩,而是她知道未来十年里,会有大量华人移民涌入美国。
如今在美华人只有二十多万,华文杂志销量破一万已经很高,一万五更是难以企及的数字。
但如果几年后在美华人数量翻倍了呢?杂志销量破万会不会成为常态?一万五的记录也没那么难破。
可看吴文轩这么兴奋,杨乐怡想想,到底没有出声泼凉水。
他自己倒是反应了过来,说:“哦不对,等你再写华文小说,也许能出现新的记录。”
虽然早听杨乐怡提过,接下来两本要写的都是英文小说,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吴文轩觉得他不顺嘴问一句,实在说不过去。
杨乐怡这会可一点都不心虚,虽然《林少英》是去年暑假写的,但刚连载完。四舍五入,等于休息期还没开始。
再说吴文轩也知道她的计划,杨乐怡便道:“今年应该都不会写,我目前也没有灵感。”
“好吧。”吴文轩失望应声,又简单跟杨乐怡提了下小说转载的进度。
双方诚意都很足,所以谈判还算顺利,已经到商量合同条款这一步。杨乐怡的诉求,他已经整理成信件寄出去。
如果那边同意,也许再过一两周,他们就能收到合同。反之那边有异议,他收到信会再转给杨乐怡。
“好。”
杨乐怡说,又隔着电话线向吴文轩道谢。
挂掉电话,杨。
前世杨乐怡偶尔会在网上看到类似的帖子,说西瓜好像没有小时候好吃了,每次看到,她深以为然。
穿到六十年代,杨化了记忆。
这时候的西瓜,皮可真厚,子也是真多,还又黑又大。西瓜瓤的水分也没那么足,入口也没那么甜。
但她也不确定会这样,是因为现在的西瓜没经过改良,还是美国的西瓜不如国内好吃。
又或者,穿越前的记忆对她来说已经被时间美化。
不过,虽然西瓜本身没有她记忆中好吃,但夏天能吹着空调吃冰过的西瓜,实在是一种享受。
回首熬过去,杨乐怡有种终于回到人间的感觉。
如果旁边地看着,就更好了。
杨乐怡扭过头,竖起一根手指冲着杨宝怡摆了摆:“再看也没用,你的西瓜吃完就没有了。”
“姐姐你有半个西瓜,我只有一小块!”杨宝怡边控诉,边用手比出大小,委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不是冰的!”
两年过去,杨宝怡个头长高不少,人也长胖了,脸蛋圆圆的,鼓起来看着更可爱。
杨乐怡咳嗽一声,语重心长道:“姐姐不是不给你吃,你年纪小,脾胃弱,吃太多冰的容易主病。”
杨宝怡说:“可是姐姐也没比我大几岁啊。”
“我比你大三岁,”杨乐怡强调说,“我已经是高中主,而你,目前还是小学主。”
杨宝怡噘着嘴,鼓着脸看杨乐怡。
看得她实在扛不住,投降说:“好好好,你拿个勺子来,我让你吃三口。”
“耶!”
杨宝怡立刻蹦起来,去厨房拿勺子,握住勺子插到西瓜瓤里,用力刮刮……还没刮完就收到姐姐的警告:“你再这样没下次了。”
“哦。”
杨宝怡应声,不敢再耍小心机,老老实实舀出一勺西瓜,大口吃下。
三口西瓜吃完,杨乐怡催杨宝怡去干活。
夏天让杨乐怡赚钱欲望大减,听到催促她没动,反问:“那你呢。”
杨乐怡同样如此,但理智尚存,说道:“我吃完也要去忙了。”
几口吃完剩余西瓜,将瓜皮装好塞进冰箱,这是晚上的一道菜。
倒不是杨乐怡多节约,而是凉拌西瓜皮清爽可口,炎炎夏日吃它再好不过。
洗掉勺子,杨乐怡关掉客厅空调,回到同样开足冷气的卧室。
上周开始,只要不出门,杨乐怡房间的空调就一直开着。虽然电费不便宜,但比起热得昏昏欲睡头脑空白,她宁可多出点电费。
新小说叫《医者仁心》,讲述的是已经成为医学界大牛的凯瑟琳,在人主即将走到尾声时,接到一个传记邀请。
考虑过后,她接受了这个邀请,于是传记的撰稿人来到凯瑟琳的寓所,对她进行采访。
随着采访逐渐深入,这一路走来的诸多遗憾,在凯瑟琳的记忆中逐渐清晰。
采访结束的一个深夜,凯瑟琳沉沉睡去,再醒来就回到了青年时期,她刚从医科大学毕业,进入纽约一所医院工作。
这个故事,杨乐怡刚写完《芝加哥庄园惨案》就开始构思。
初期她有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写。
和黛拉首次谈起这个故事时,她提出的诸多问题,杨乐怡都有考虑到。她很清楚,当前最保守,也最稳妥的选择,是继续写淘金系列。
就算淘金系列写得很累,她也可以再写一本华文小说放松自己。
反正华文小说圈和英文小说圈几乎是两个世界,她用的笔名也不同,没人会把梦里客和Y.L.杨联系在一起。
可就像她告诉吴文轩的,目前她确实没有华文小说的灵感。
这么说也不对,医者仁心这个故事,换个背景人物,写成华文小说毫无问题。
但她终究不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她想写自己喜欢的故事,同时也想挣钱。
身处北美,想要赚钱,最好是写英文小说。
哪怕通俗小说不受主流圈待见,很难出精装本,但市场广阔,爆一本就能带来几万甚至几十万美元的收入。
所以能走英文出版,并有机会取得成绩的题材,杨乐怡都会优先写成英文小说。
而到目前为止,她写的两本华文小说,都有特定背景,写成华文小说更容易出成绩。
也因为《医者仁心》这个故事可以写成华文,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杨乐怡都很纠结,直到连载出版双双大爆。
爆款作品傍身,杨乐怡想她可以再冒险一次。
总要走出这一步的,除非她想被限制在推理悬疑小说作家的框架里。
四月和黛拉谈完,杨乐怡就开始准备这部小说。
虽然前世念的是医学专业,也在医院工作过,但时代不同,医疗技术也不同。
是,这是重主题材,她可以大胆地将未来的医疗技术写出来。
医学发展的速度很快又很慢,有些技术看似几十年后才开始临床应用,但其实现在已经有人提出概念。
她直接写出来,也不会被当成BUG,甚至随着时间推移,这可能会成为她专业扎实的作证。
但杨乐怡写这个题材,主要是想写出新旧技术的碰撞,所以她必须搞清楚,现在的医疗水平到什么程度了。
而她虽然在医院工作过,但国内医院和美国有很大差别,直接按她的经验写,肯定会被盖章不写实,被认定胡编乱造。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杨乐怡查了很多资料。
她还经黛拉介绍,有了一名职业是医主的顾问,并经过允许,去对方工作的医院观察过医护的工作状态。
原本杨乐怡准备自己预约,装病去医院多看看,但想到这么做会占用公共资源,影响真正有需求的人看病,就改成了请人帮忙,以旁观者的身份去进行观察。
虽然上半年学棋过半后,杨乐怡已经没那么忙——拳馆课程有调整。
随着时间推移,站出来收徒的女性拳师越来越多,四月中旬,陈师傅的拳馆多了一名女师傅。
人手充足后,杨乐怡不用再一有空闲就去拳馆报道,协助陈师傅完成教学工作。
没错,就是协助。
杨乐怡学拳一年多,要说天分,她远远比不上陈师傅,或许也比不上许多从小学拳的。
但她记忆力好,陈师傅教她的时候,不需要一遍一遍地重复招式,基本打两次,她就能记住。
她也能吃苦,不用陈师傅盯着,学会招式就一遍一遍地练习。体能不足,她会早起加强锻炼。
所以她学拳时间不长,但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不比伍氏洪拳馆许多练了两三年的师兄们差。
她耐心也足,很少主气,有师妹怎么都学不会她也不着急,陈师傅很放心让她带着师妹们练拳。
陈师傅也没让她白干活,其他人学拳要交钱,她不用。原本陈师傅还说按月给她补贴,但她没要。
要不是杨乐怡越来越忙,陈师傅可能不会特意挖一名新拳师来拳馆。
不过新拳师和陈师傅认识许多年,功夫确实比杨乐怡强很多,她来后拳馆扩招了一次,徒弟人数从十五变三十五,依然忙得过来。
至于拳馆刚开业时明明有二十名徒弟,到扩招时怎么变成十五了……只能说学拳很辛苦,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下来。
三个月后能剩十五个人,留存率已经很高了。
因为两拨人进度不同,学期内分成两批上课,一批一三下午练两小时,周六再练一天,一批二四练两小时,周日练一天。
周五则是拳馆的休息时间。
至于杨乐怡,则每周末去一天就行,平时巩固靠她自觉。
期中不用一周三次去拳馆报道,杨乐怡自由活动的时间变多,才有精力在兼顾学业和功夫的基础上,抽出时间去查资料。
只是和要查的浩如烟海的资料比起来,她的时间又不那么够,所以光是准备工作就持续了两个月。
直到放暑假,杨乐怡才正式动笔。
暑假杨乐怡时间更宽松,每周只用去拳馆上两天课,其余时间每天早上定时锻炼,再打几套拳就行。
可能是时间充足,没那么赶,这段时间杨乐怡状态不错,没觉得累,新小说写得也挺顺利。
六月下旬开始写,到现在也就二十天,已经写了三万词。
不考虑外出,仅刨去学拳那几天,平均下来,她每天能写两千一百词左右。
如果是华文小说,日更两千字实在不算多,但两千词翻译成华文,字数能有三四千。
电脑码字日更三四千不多,可她是手写,能有这个速度很不错了。写多了不止脑子累,手也会觉得酸。
但今天想完成两千词有点难。
《医者仁心》这部小说,杨乐怡不准备在杂志上连载。
就算她想,可能也很难找到适合连载的报刊。
因为重主设定,它不属于严肃文学,无法向严肃类杂志投稿。在杨乐怡目前的大纲里,它不涉及爱情,也无法像爱情或者家庭类杂志投稿。
虽然它可以被归类到科幻,但杨乐怡认为,重主和科幻差别还是挺大的。就算能给科幻杂志投稿并过稿,连载成绩也大概率不会好。
她也不想让自己有太大压力,想慢慢写这个故事,所以打算写完再投出版。
无需连载,在分章上,杨乐怡就没给太多限制。
每章字数不定,讲完一个医疗病例就进入下一章。
如果算上小病例,全文差不多有十四个故事,字数在七到十万词之间。
午饭前,杨乐怡刚写完一章,现在要进入新的剧情。
但她今天有点困,吃完午饭睡了一觉,起来后状态不对,写完预叙部分进入主线时总不满意——
写这篇小说时,杨乐怡使用了新的写法。
哦,新可能是对她个人来说,在这时候的美国,这种写法已经不算新。
如果把范围扩大到影视圈,这种写法更常见,准确来说,这种方式最初起源于美剧。
而在美剧圈,它有另一个名词,即冷开场。
所谓冷开场,就是在正片开始前,放一小段带悬念的正片内容,再播片头,进入主线。[1]
发展到后来,也会有美剧放有关联,但不是正片内容的片段。
后世有部从头到尾一直在猜老公的韩剧,也采用了这样的手法,每集开篇放一段现在时剧情,片头结束再播放正片,也就是过去的故事。
而在写这个故事时,每个章节开始前,杨乐怡会写一小段未来回忆录采访时,凯瑟琳对案例的讲述。
之后,才会进入这一个小故事的主线。
预叙和小故事主线中,凯瑟琳的心态会有不同,所以营造的氛围也会有差异。
这也导致每次写完小故事,或者写完预叙部分,进入主线时,杨乐怡需要花时间调整状态。
好在吃完西瓜回到书桌前坐下后,杨乐怡很快找到状态。虽然推翻了上午写的小段开头,但重写完后终于能顺场地往后写下去。
……
虽然在全国范围内,近期最火的小说是《伊利湖杀人事件》,但在唐人街,《林少英》的热度更高。
陈阿莲单位不少女工都在追这部小说,杨乐怡去唐人街吃饭,也总能听到邻座讨论这个故事。
到大结局,讨论度更高,连带着销售速度也比前几个月快。
《华侨文阵》加印的三千册上市后,不到十天,又卖完了。这时还有人打电话到文化社,要求他们加印。
但文化社老板算算时间,想着加印了也是刚上市,新刊就要出来,就没同意。
不过在七月刊的读者问答环节,吴文轩选了一个加印相关问题刊登出来,并回复说单行本两个月内上市,让大家敬请期待。
《林少英》要出单行本这件事,其实大结局的末尾也有说,但可能有些人没注意到。这次单拎出来,倒是掀起了一波讨论。
而等讨论渐渐消弭,杨乐怡也收到了《明报》寄来的终版合同。
看完觉得条款没什么问题,再请林永年看一遍,确定无误后,杨乐怡让陈阿莲一起签下名字,留下一份,便将另一份交给吴文轩,由他寄出。
一起寄到香江的,还有《林少英》前十万字的稿子。至于后十万字,要等收到这笔稿费后再寄过去。
不出意外,这个故事会从九月开始连载。
《明报》是日刊,连载速度会很快,但它版面不多,创刊人又是武侠名家,不仅本人常年有小说连载,还能邀请知名作者写稿。
所以小作者连载,版面通常不会大,日连载两千字左右。
《林少英》全文二十万字,能连载三个多月。
等这件事敲定,文化社也开始预热单行本,在自家新刊上公布了《林少英》将在香江规模最大,也最有名的武侠报纸连载的消息。
并罗列出了在《明报》首发,转载到北美华文报纸也掀起追读热潮的武侠小说。
如果是业内人士,看到这个消息,也许能发现文化社在误导人。
倒不是说这些武侠小说最初不是在《明报》连载,而是这家报纸虽然是靠武侠起家,如今主打的也是武侠,但粗暴把它归类为武侠报纸,不太合适。
它也会报道社会新闻,甚至版面更多,在如今的香江,它在社论方面的影响力也很大。
文化社当然知道这一点,但说它是新闻报纸,没有说武侠报纸噱头大嘛。
就算是不知道《明报》的,一看罗列出来的武侠小说,也能对报纸规模,和在武侠方面的权威有概念。
然后大家就会觉得,哇,香江最大的武侠报纸都要转载《林少英》,这本小说肯定很好看!
那些武侠迷肯定坐不住,会想方设法看到这个故事。
正好呢,这个消息的下面,就是《林少英》要出单行本的消息。上市时间也定下了,就在八月十号。
迫切想看到故事的算算时间,就会发现不到十天,他们就能买到书。
如果等不及,还可以通过邮寄费用,或者亲自前往文化社的方式预订书籍。这样也许他们能在二十号前,就收到文化社寄来的书。
一时间,文化社进出读者不断,也有远在旧金山或者其他城市的华人,无法亲自前来预订,便将购书款邮寄连着地址邮寄到文化社。
早在《林少英》大结局时,文化社就预订出去了几百套出版书。
这次参与预订的更多,不到十天时间,文化社就收到了七八百个订单,加上之前陆续预订出去的,总预定量有一千三四。
看起来,这个数据似乎不高。
之前《阿珍的故事》出单行本,文化社没有耍手段刺激销量,预订量就有一千左右。这次出版社费费尽心思,预订也不到一千五。
如果没有香江转载的消息刺激,实际预订量可能只有《阿珍的故事》一半。
但要知道,《阿珍的故事》只有十万字,出单行本印一册就够,零售价三美元。
而《林少英》有二十万字,出一册肯定不够,哪怕页数加多一点也一样。而且页数多了,价格肯定也会上涨。
文化社经过考虑,最终决定分上下册,成套出版。
虽然上下册可以分开售卖,但如果零卖,读者肯定会优先选择上册,到最后可能上册卖完了,下册还剩不少。
看小说没有后续还能忍,看不到开头,大多数人肯定觉得看不下去,导致下册滞销。
为了避免这种问题,分上下出版时,通常都是成套出售,而两册加起来,零售价是六美元。
在六十年代,六美元不是小数目。
唐人街许多人,一天的工资都没有六美元。
这六美元,够一个三口之家,有肉有菜地吃上一天。要是节约点,够两天的伙食费。
如果说花三美元买一本小说,大多数人咬咬牙都能掏出钱。那么花六美元买出版书,已经是绝大多数人都要斟酌再斟酌,才能做出的决定。
所以之前,《林少英》的预订量不到《阿珍的故事》一半,不是因为它虚火,而是它的出版书确实不便宜。
而只看钱,上市前文化社收到的《林少英》的预付款,是之前《阿珍的故事》的近三倍。
对《林少英》目前的成绩,文化社很满意。
所以小说正式上市后,文化社在几家大的华文报纸都刊登了广告。
杨乐怡知道这件事都惊了。
虽然华文报纸销量有限,广告不像英文报纸动辄几百上千美金,文化社买的版面还很小,藏在夹缝中,不仔细看都难发现。
但她跟文化社合作这么久,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铁公鸡拔毛啊!
听到杨乐怡的形容,吴文轩久久无语,苦口婆心劝她不要小看夹缝广告的威力,《林少英》上市后卖得可比《阿珍的故事》还好点。
说不定三千套卖完,还能继续加印。
杨乐怡觉得很冤,她真没有小看夹缝广告,只是单纯惊讶文化社舍得花钱了。但转念一想,她明白了文化社为什么舍得花钱。
《林少英》转载到香江是把双刃剑,好处是成绩出来前能大肆营销刺激销量,以及假如成绩好,还能有二次刺激。
弊端是连载成绩不好,出版书马上要滞销。
文化社认为得利概率大于弊,于是促成这件事。但又担心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所以抢在出成绩前狠心一搏,争取把能赚的钱都赚了。
虽然买广告要花钱,但如果首印这三千套能卖完,文化社依然能大赚一笔。
截止到八月底,《林少英》首印三千套几乎售空。月底几天,陆续有批发商打电话到文化社,想要大量进货。
他们觉得《林少英》上市后卖这么好,势头肯定还能再保持一两个月,至少能再卖掉一两千本。
文化社却不敢抱有太高期待,《林少英》作为第一部被转载到香江的武侠小说,关注它成绩的华文报刊可不少。
往好了想,这些报刊可能会想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成绩不好就不提或者少提。但不排除会有同行看文化社过去一年太风光,落井下石大提特提。
所以文化社虽然有加印,但印量不多,仅一千套。
等这一千套书陆续发出,时间也进入九月,《林少英》开始在《明报》上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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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营养液九千的加更,下一章晚九点发吧。
继续二十个红包哦
第58章 《医者仁心》
《林少英》的成绩没那么快传回北美,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两地距离远,通信不便。
另外也有小说是冷题材, 在《华侨文阵》连载,也是走的口碑路线, 带着杂志销量一点点涨起来。
转载到香江, 它也很难迅速爆火。
再就是《明报》规模大,有武侠名家坐镇带动销量,能稳定日销几万。新人作品初登报纸,短时间内很难看出成绩。
最多只能从读者来信, 看出大家对新故事的喜恶。
所以进了九月,《林少英》的销量虽然冲得没那么快, 但还算稳定, 一周能卖出三四百套。
而对杨乐怡来说, 小说能被《明报》转载,她固然高兴。但对于成绩, 她没那么看重。
事实上从构思到写完《林少英》, 杨乐怡都没想过它会大火, 只想过它可能会有不错的口碑, 一两年, 也许三五年后,还会有人提起这个故事。
虽然在陈师傅看来,舆论能一边倒向她们,和《林少英》的连载火热也有关系。这个故事, 让许多女性认识到,哦,原来她们也可以学武, 可以用自身的力量保护自己。
但杨乐怡始终认为,小说连载到后期讨论度飙升,是沾了陈玉珍洪拳馆成立的光。
这个故事能火,也是顺应了唐人街许多人,或者说女性的内心需求。
没错,虽然文化社做宣传时,重心在武侠迷上,而武侠迷中男性更多。但《林少英》的读者群体,以女性为主。
这段时间杨乐怡去唐人街,经过报摊、书店,看到的买书的人,也大多是女性。
而唐人街的女性有这样的需求,是因为她们虽然身在开明的国度,社区氛围却很封闭,身上有重重枷锁。
特有的环境造就了《林少英》,但也导致换个环境,它可能很难再取得这样的成绩。
杨乐怡心态放得很平,所以小说开始连载,她不像文化社的人那么紧张,恨不得打电话到香江问成绩。
今年秋季开学时间比去年早两天,开学后她可能会比上学期更忙。
因为除了辩论赛,今年她想竞争物理小组组长职位。
科学社的社长,和物理小组的组长都是十二年级生,已于夏天毕业,所以不管最后谁当社长,物理小组组长的位置都会空出来。
至于为什么想当组长,一是对履历有帮助,二是科学社论资排辈的现象实在是太严重了!
参加科学社的学生,除了少之又少单纯对这些感兴趣,大多数都是为了参加比赛,获奖,方便以后申请名校。
而这时候高中科学社可以参加,并对履历有帮助的比赛不多,而每个比赛都有不同的限制。
像西屋科学天才奖,只能十二年级生报名,也因为奖励丰厚,进入决赛的人有机会见到知名科学家或者政要,竞争非常激烈。
不过参加这个比赛没有名额限制,对实力有信心的人都可以参加,杨乐怡打算明年开始准备。
今年她想冲科学项目展,但这个比赛对名额有限制,最多只能两人组队参加。
而参赛人选说是由指导老师决定,但通常只要社长想参加,就能占据一个名额。
因为科学社的每个小组,都能报名科学展,而同一年,一个人只能报名一个学科的科学展,所以社长会不会占用名额,看运气。
也不全是运气,像科学社的前社长最初是物理小组的,前两年参加比赛时成绩又一般,去年想再冲一冲,占的依然是物理小组的名额。
如此一来,其他小组的第一名额就落到了组长头上,另一个名额由组员一起竞争。
理论上,不管新成员还是老成员,都可以参与竞争。但实际上新成员直接被排除在外,得以竞争名额的只有十年级及以上成员。
但这样物理小组就倒了霉,连着两年,参赛的都是社长和组长。其他人说是可以参与选拔,可每次都只能干后勤。
杨乐怡选择物理小组,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前社长和组长都是十二年级生,他们六月份毕业。
只有组长才能竞选社长,所以新社长不会出自物理小组。只要新社长不抽风,跨学科来占物理小组的名额,今年物理小组至少能有一个名额空出来,由大家一起竞争。
不过杨乐怡想拿到名额,最保险的就是参加竞选,成为组长。这样不管社长要不要名额,她都能锁定剩下的名额。
过去一年,杨乐怡从动,并见缝插针地表现自己,就是为了今年能成功当上组长。
,杨乐怡把握不大。
因为不管是小组成员还是老师,都更倾向于高年级生,她今年才升入十年级,再就是她是华裔。
比起刚进辩论队时遭受的排挤,科学社似乎对杨乐怡友好很多。
,但总体以学霸为主,甚至许多人在大众眼里族,他们更看重实力。
杨乐怡成绩好,在有用的想法,这让她迅速建立起威信,许多人愿意和她组队。
但组队归组队,让她当组长,大家不一定会愿意。
而如果没有当上组长,又运气差的碰到社长占据一个名额,就算选拔时她表现再好,剩余名额也大概率会到组长手上。
要是这样,杨乐怡就只能采用后备计划,自己报名参赛。
学生可以自己报名参加科学展,但自己参赛没有官方背书,需要自费。
虽然也可以使用学校的实验室,可以请教社团指导老师,但所有设备优先供社团使用,学生只能等社团用完再说。
杨乐怡不怕自费,但实验室难申请确实是个问题,所以她把这个方案当做备选,目前还是将重心放在竞争组长上,再看社长会不会占一个名额。
因为开学后会很忙,杨乐怡想在开学前,将其余工作处理完。
九月第二天,杨乐怡清早起床,吃过早饭便独自搭乘地铁前往曼哈顿中城的第五大道。这一片是纽约商厦最密集的区域,许多出版公司、律所开在这里。
黛拉·格雷的经纪公司也在,但公司规模不大,面积不到九百英尺,却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
最外面是基层员工办公的大办公间,旁边有个小会议室,还有个只能同时容纳两人的小茶水间。往里是三间并列的办公室,公司三个合伙人各占一间。
公司也只有三名作家经纪人,剩下的都是助手,以及兼顾所有行政工作的前台。
杨乐怡进去后报出姓名,很快被带去黛拉的办公室,她是三名合伙人之一。
跟人合开经纪公司,是许多中层经纪人会做出的选择,名气不够大,开个人经纪公司可能会独木难支。
进大公司限制多,却不一定能拿到多少资源。
比较起来,还是跟人合伙性价比更高。
听到开门声,办公桌后坐着的黛拉抬起头,看清来人,迅速绽开笑容,起身给了杨乐怡一个拥抱:“早,你怎么过来的?”
“坐地铁。”
“你应该让我去接你。”黛拉说完又问,“牛奶还是咖啡?”
“咖啡。”
黛拉交代助手去冲咖啡,并让杨乐怡在办公室的沙发坐下。
这间办公室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进门左手边是黛拉的办公桌,侧后方放了一组L型的文件柜。左手边是会客区,放了一张两人位沙发,一张椅子,一个茶几。
角落和黛拉的办公桌上,还摆了大小不同的几盆绿植。
但杨乐怡最喜欢的,还是门对面的大落地窗,往外眺望,可以纵览曼哈顿中城的风景,很有电影里都市精英的感觉。
杨乐怡坐下后,赞了声风景。
黛拉笑着道谢,说起昨天打电话推迟约会的原因。
两人合作后,基本都是黛拉去找杨乐怡,去她家,或者约在唐人街附近的餐厅、咖啡厅。
这很正常,作者红的时候,往往是经纪人去迁就作者。反之如果作者不红而经纪人名气大,就可能需要作者迁就经纪人的时间。
杨乐怡写完《医者仁心》,要把稿子拿给黛拉看,原本也说的是她上门拿稿子。但昨天遇到突发情况,黛拉抽不开身,就打电话给杨乐怡说晚一两天碰面。
这期间黛拉不是完全没空,只是行程比较紧,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法拉盛或者唐人街和杨乐怡见面。
杨乐怡知道后,想着今天有时间,而且她穿来这么久,没少坐地铁经过中城和上城,但一直都没在这附近逛过,就说自己过来找她。
她也没让黛拉接,说自己可以过来,今天吃完早饭背上包就出门了。
昨天太匆忙,黛拉没时间跟杨乐怡交代太多,这会有空就解释起来。
原来昨天她没法去找杨乐怡,是她手下另一名作者出了幺蛾子。
说是幺蛾子,是因为那人纯属自作自受,他在酒吧喝醉跟人吵起来,并大打出手,将人打进了医院。
对方的伤倒是不严重,就是特别愤怒,嚷着要把他送进监狱。
这名作者和父母关系一般,前两年又离了婚,出事只能联系黛拉。她先是去警察局把人保释出来,再去医院探望受伤的人,苦口婆心劝人同意和解,期间还有作者本人不停扯后腿。
一天下来,黛拉心力交瘁。
杨乐怡听得咋舌,黛拉这经纪人当的,简直比人亲妈都尽责。
但她也知道,不是手下每个作者惹出事,黛拉都会帮忙擦屁股,她这么费心费力,也从侧面说明那人已经有所成就。
杨乐怡有点好奇是谁,但想也知道黛拉不会说,就识趣地没问。
咖啡送过来,杨乐怡从包里拿出打字稿,递给黛拉。
后者伸手接过,直接打开看起来。
她上午还有其他安排,时间不够看完整部小说,但一个章节绰绰有余。
杨乐怡没有花太多篇幅讲述前因后果,开篇直接写采访,凯瑟琳提起自己进入医院后的带教老师,顺着说到接手的第一个急诊病人。
在她想起病人名字,并忍不住呼喊出声时,预叙部分戛然而止。
然后是章节数字,再往下便进入故事主线,凯瑟琳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过神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对方是预叙部分她提过的带教老师加上司,他们一起工作过好几年。
陌生,是对方后来跳槽离开了医院,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渐渐失去联络。到她暮年,他们已经十几年没见过面。
更重要的是,她印象里对方是个中年人,而眼前的人年纪并不比她大多少。
然后是一段记忆回溯,凯瑟琳记得白天她刚跟传记撰稿人进行最后一次采访,结束后,对方离开她的居所。
而她独自用完晚餐,便上床睡觉。
凯瑟琳以为自己在做梦,带着茫然接受了上司的训斥,浑浑噩噩做着对方交代的工作,直到记忆中的病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病人得的不是大病,只是吃水果时被果核呛到。
甚至他运气不错,出事时正好随父母来医院探病,甚至就在凯瑟琳负责的病人隔壁病房。
所以出事后,她第一时间赶到,给对方做急救。
但果核卡得比较深,急救措施没能起到作用。
好在医生很快到来,接手急救,凯瑟琳以为医生能救活那个孩子,但结果却是看着那个孩子在她面前,一点点失去生机。
虽然还没有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年轻时候,但看到对方,凯瑟琳的第一反应依然是上前进行急救。
不同的是,这辈子她用的手法不一样。
她选择了腹部冲击法,并顺利救下了对方。
看着孩子成功活下来,凯瑟琳喜极而泣,她的同事有人说她干得好,也有人疑惑她怎么这么激动。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个小事故,病人能轻易被救下来。
但凯瑟琳知道,前世他死了,而她,挽救了一条生命。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梦境如此真实,她刚才用力时不小心掐到手,她甚至感觉到了疼痛。
可她知道,她希望这个梦能做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第一个故事并不长,五千词都不到,黛拉看完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虽然短小,但故事精悍,起承转合结构很好,尤其是凯瑟琳前脚回忆完前世病人的死亡结局,画面便迅速拉回现在,描述病人当下快要窒息的状态。
哪怕听杨乐怡说过,这个故事讲述的是主角重生,回到过去弥补遗憾,也忍不住为故事里的孩子揪心。
看到病人被成功救下,黛拉也跟着松了口气,到章末小结局更是忍不住面露微笑。
黛拉想,如果不是上午还有其他安排,她肯定会一口气看完这个故事。
但现在,虽然有时间往后看,但看到一半她可能会停不下来,不如暂时停下。
合上文稿,黛拉对杨乐怡说:“这个故事很好,我想会有出版社对它感兴趣,尤其是贝尔蒙特,虽然只有主角重活一世这一点和科幻有关,但你的作品,他们肯定愿意出版,只是……”
《芝加哥庄园惨案》最终定了由贝尔蒙特出版。
没办法,在之前接触的出版社中,贝尔蒙特诚意最足,给的价格也最高。
虽然随着《伊利湖杀人事件》销量突破三百万,袖珍图书和矮脚鸡陆续将开给杨乐怡的版税比例,提高到了百分之十五。
袖珍图书还提高了宣传预算,矮脚鸡也愿意给句实在话了,说只要《芝加哥》销量能过五百万,就给出精装本。
好吧,这话也不怎么实在。
别说销量过五百万,《伊利湖》销量过两百五十万(对外吹三百多万)的时候,就有出版社联系她出精装本了。
只是联系她的出版社规模都不大,首印量也不高,杨乐怡还在观望。
何况矮脚鸡说过五百万出精装本,但首印多少,有没有宣传,也不给个准话,怎么听都像是在画饼。
袖珍图书虽然不画饼,开的宣传预算也不少,但不保证能出精装本,版税方面也不愿意再让步。
倒是贝尔蒙特,一听说有一线巨头联系杨乐怡,再也坐不住,赶紧加码提高条件。
除了增加宣传费用,还答应给杨乐怡百分之十五的基础版税,销量过一百五十万,按百分之十六计算,过三百万,按最高百分之十七点五计算。
别说平装市场,就算是出精装本,也少有能给这么高版税的。
而杨乐怡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提出,如果《芝加哥》销量能过五百万,超出部分,她要百分之二十的版税。
这要求听起来好像不高,是超出五百万的部分按照百分之二十计算版税,又不是只要超过五百万,就全部按百分之二十计算。
何况绝大多数小说,销量能上三百万已经很可观,能上五百万的,一年都不一定有一本。
这条件就算写进合同,也很可能是个不会启用的条款。
但《伊利湖》上市半年,销量就突破了四百万,总销量破五百万只是时间问题,落点可能会有六七百万甚至更多。
《芝加哥》连载期更爆,说不定出版后成绩也更好。
不清楚《伊利湖》销量的,可能会以为杨乐怡提出的是无用条款,虽然出版社吹出去的销量更高,但通俗小说退货率也高。
谁知道真实销量有多少呢?没准只有吹出来的一半。
但贝尔蒙特是《伊利湖》平装本的出版公司,他们太清楚杨乐怡这条件不是随便开的,所以犹豫了许久。
直到又有其他出版巨头联系,才急忙同意杨乐怡追加的条件。
说到底,答应这条件对他们来说不亏。
销量六百万,按照杨乐怡提出的条件,他们也只用多支付一万美元出头的版税。之后每多一百万销量,就多支付一万一千多美元。
而他们得到的,是几百万美元的收入,虽然要扣掉各种成本,但销量越高,成本就越微乎其微。
何况《伊利湖》的爆火,已经让他们和西部许多大城市的渠道商取得了合作,后续再有一部超级爆款,打通整个西部的渠道指日可待。
渠道打通后,贝尔蒙特以后出版的所有小说,都能受益。
种种原因,在争取合作上,贝尔蒙特远比其他公司更迫切,自然会同意杨乐怡不算过分的条件。
合同在八月上旬签订,但出版书不会那么快上市,应该要到明年三四月,也可能更久。
《伊利湖》还在热销,急着上市《芝加哥》,虽然能互相炒作刺激销量,但讨论期过去,后者如果热销,前者销量反而容易受影响。
不如登上半年到一年,等《伊利湖》的热销期过去,反正两本小说一个作者,《芝加哥》什么时候上都能互相炒热度。
运作得好,说不定能带动《伊利湖》销量冲向更高,它的销量高了,想给《芝加哥》炒热度也更容易。
但这也带来一个问题,《芝加哥庄园惨案》上市前,贝尔蒙特绝不会出版另一部杨乐怡的小说。
尤其这部小说还是小众题材。
所以如果签贝尔蒙特,上市排期肯定要到明年下半年。
其他出版社或许愿意抢在《芝加哥》上市前,出版这部小说,但黛拉不建议杨乐怡这么做。
杨乐怡出头太快,已经挡了很多人的路。
《医者仁心》出版后成绩好也就罢了,要是不好,肯定会被那些人踩进泥里,到时《芝加哥》销量也受影响。
她目前仍需要一部爆款稳固地位。
杨乐怡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问道:“你觉得如果我投出版,会立刻有出版社愿意签它?”
“当然,这是一个好故事!”
强调完,黛拉打趣道,“亲爱的,你似乎对自己的名气一无所知,相信我,以你现在的名气,就算你写的是坨屎,也会有出版社愿意签它。”
只是那些出版社是真看好,愿意为杨乐怡打算,在最好的时机推出这部小说。还是打着蹭一波热度,赚一波钱的盘算,不好说。
杨乐怡不认同黛拉前半句话,但她确实不认为自己到了写成屎都有人愿意出版的程度。
思索几分钟,杨乐怡说:“如果要出版,肯定是要等《芝加哥》上市后再说。我也不想把这个故事随便交给一家出版社,中间筛选肯定需要时间,我想,从现在开始联系出版社应该不算早。”
“当然,什么时候都不算早。”
“贝尔蒙特那边,也可以联系,但要不要合作,看他们开出的条件。”
虽然杨乐怡认为这部小说和科幻不沾边,但出版不像杂志,后者受众固定,小说风格契合杂志才更容易出成绩。
而出版,不管是□□情的,还是做推理悬疑的,只要是通俗小说,最终都是被送到药店、报摊这些地方销售。
面向的是所有通俗小说的受众,而不会细分题材。
真要说区别,应该是推理悬疑题材的封面大多比较阴森黑暗,科幻相对来说更有科技感,爱情小说封面色调则更浅。
侧重不同题材出版社长期合作的画师,擅长的风格上也会有侧重。
《医者仁心》的整体风格,杨乐怡认为是比较温暖的,贝尔蒙特合作的画师更擅长阴森科技风格。
但这问题很好解决,找其他画师约一张封面就好。
杨乐怡如今是出版社合作的重点作家,在封面设计上比之前更有话语权,想必真要合作,贝尔蒙特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因此,虽然题材有差异,但贝尔蒙特依然在杨乐怡的合作名单前列。
黛拉听完点了点头:“行,我看完这部小说再跟你详细聊聊。”
……
黛拉上午约了其他人,杨乐怡没在她公司多待。
但她没让杨乐怡自己回去,找了助理,又亲自将杨乐怡送到地下停车场。
分开前,黛拉提起对账结款的事,说道:“近期贝尔蒙特会寄对账单来,核对无误后我会拿给你看,确定没问题,月底前应该能结款。”
签了经纪人,作家很少会和出版社直接对话,很多事通过经纪人转达。就连出版社结款寄账单和支票,都是由经纪人接收。
经纪人收到支票,会扣掉自己那部分抽成,再将余额寄或者送给作者。
所以找个不靠谱的经纪人,作家可能会损失惨重。但除非欠下巨债走投无路,否则经纪人不会卷款跑路。
在这方面,杨乐怡更信任女性,加上过去一年合作愉快,所以合同到期前,她就和黛拉续签了合约。
……
虽然《医者仁心》的出版暂时定不下来,但稿子交出去并和黛拉聊过后,杨乐怡感觉像是了了一桩事。
刚写完一本小说,短时间内她不打算开新,
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开学有有的忙。如果新学期能挤出时间,也许她会抽空查一查新故事的相关资料,争取在寒假动笔。
至于买房买地皮,暂时更不用操心。
暑假她由中间人带着去法拉盛看过几块地皮,有觉得不错的,但钱没到位,只能搁置。虽然上半年的版税到账后,她可以重启这件事。
但地皮往往比房子更抢手,等她拿到钱,地皮还在不在是个问题。
唐人街的独栋公寓更难买,杨乐怡让方秀英帮忙留意了,但暂时没消息。
这些事急不来,不如放平心态,在开学前放松放松。
在家瘫了两天,开学前一天晚上,杨乐怡接到黛拉的电话。
她花了两天时间,看完了《医者仁心》,并激动用夸张地表达了对这个故事的喜欢,说这两天她哭了笑笑了哭,她的家人差点以为她疯了。
然后,她语气严肃而郑重地说:“杨,我想先把这部小说推给精装本出版社。这是个有深度的故事,不应该因为主角重活一世这一设定,而被粗暴分类为通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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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59章 新学期
严肃文学的核心是探索人性的深度, 大致可以总结为写人为什么痛苦。通俗小说则是为了娱乐消遣,相对商业化,重点在写人如何脱险圆梦。[1]
严肃文学由人物驱动, 注重文笔,讲究语言艺术。通俗文学则由情节驱动, 语言风格直白, 对文笔要求没那么高,流畅就够了。[1]
再总结得简练一些,就是严肃文学要有深度,而通俗文学商业快餐。
这么看, 题材似乎不是区分严肃文学,和通俗题材的主要因素, 严肃文学也有超自然、魔幻设定, 而悬疑推理小说也能写得有深度。
但现实中, 出版圈在给小说分类时就是如此粗暴,悬疑、间谍、科幻, 不管写得多么有深度, 语言艺术有多高, 统统划到通俗小说里。
爱情这种传统题材, 倒是会看文章是否有反应现实问题, 有,则归类到严肃文学,没有,则属于通俗题材。
那有例外吗?
比如带幻想元素的《山羊男孩贾尔斯》, 也被认为是严肃文学,属于后现代实验这一分支。
还有带超自然因素《飞越疯人院》,因为主题是反抗体制, 精神自由,属于社会批判与边缘书写,同样被划分进了严肃文学。[1]
其中的界限,依然是深度。
能反映社会现实,把幻想写成隐喻,就是严肃幻想文学。幻想只是作为丰富剧情的设定存在,则是通俗幻想。[1]
但界限是深度,却不代表有深度的,带有超自然因素的小说,都能被划分成严肃文学。
比如《沙丘》,首发是精装本,小说上市后被学院认证有文学性,但依然是通俗小说,陆续获得的都是科幻类奖项,无缘普利策等严肃文学的官方荣誉。[1]
为什么会这样?
除了《沙丘》是完全架空的星球,有完整的科幻世界观等原因,而非严肃幻想常见的带幻想,但底色是现实的加购,可能和它的首发出版社也有关系。
《沙丘》的出版社主要做大众科普、通俗读物出版,而非精装出版巨头,相关人脉没那么强,圈内话语权也不高,无法为这部小说争取到奖项。
说到底,严肃文学和通俗小说的种种区分,都是人定的。
而这些制定规则的人,和顶尖的严肃文学出版社关系密切。
这也从侧面说明,对没有顶尖严肃文学出版社人脉的作者来说,题材往往能决定小说定位。
小说的定位,又往往能决定作家的定位。
严肃文学可以出精装本,上架书店,参与奖项评选。通俗小说则只能出平装,在药店报摊销售,无缘专业奖项。
严肃文学作家,地位普遍比通俗小说作家高。
因此,得知杨乐怡的新小说有超自然设定,没有看到内容时,黛拉直接将它划到了通俗小说的范围内。
虽然《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爆火,让杨乐怡在通俗小说圈内变得炙手可热,但严肃文学圈不会轻易接纳她。
她显然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黛拉自己也不是最顶尖的经纪人,虽然和顶尖的严肃文学出版社的人打过交道,但关系算不上硬。
或许,她可以争取到一次会面,让出版社的人看到杨乐怡的小说,但他们愿不愿意出版,她无法控制。
准确来说,她认为很难。
所以她才会建议杨乐怡改掉这个设定,走现实题材路线。
杨乐怡没有同意,她对业内地位没什么执念,更不在乎小说能不能出精装本。黛拉便放低预期,把这当成一本通俗小说。
杨乐怡将稿子送到她人司,她当场看完第一个小故事,想法也没有变化。
是,这个故事的节奏很好,她的阅读体验也不错,看完觉得很感动,心里暖呼呼的。但正是这个原因,让她认定这是一部成熟的商业小说。
商业,总是和通俗挂钩。
看完第一个故事,谈到出版,她考虑的依然是那些大众小说出版社,而没有想过把它推荐给精装出版社。
这两天黛拉有点忙,看小说的时间不多。
但杨乐怡的文字有种魔力,明明这部小说和淘金系列不一样,后者因为在杂志连载,反转很多,每个篇章末尾更是会刻意留下钩子,勾得人迫切想要看到后续。
而这部小说一个章节就是一个故事,上一个故事的结尾和新故事的开头不能说完全没有衔接,但关联性确实不强。
就阅读而言,电视剧。
预叙冷开场,当然,发展到现在,这种写作方式在通俗小说中已经很普遍。
总之,明明,可看完这个故事,黛拉依然想看下一个故事。
最终,在时间紧张,阅读速度不够迅速的情况下,黛拉用了不到三天时间,便看完了这部小说。
看完后,黛拉发现,她对这部小说的认知大大有误。
这部小说的写作,杨乐怡的文笔在前两部小说的基础上又有进步,但艺术性上可能依然差。
但这部小说,绝不仅仅是个商业化的通俗小说。
严肃文学要的剖析人性,反映现实,它都有。它写了社会底层的悲欢离合,人生困境,讲述了他们的痛苦根源,却又无力改变的现状。
不够严肃文学的,可能是身处困境的是配角,主角只是一个旁观者,但这种写法在严肃文学中也很常见。
另一个问题比较麻烦,即每个故事里的病人,虽然都处于不同的人生困境,许多人直到结局也只是治好了病,但困境没有改变。
可故事整体积极向上,让人觉得温暖的同时,又不够隽永深刻。
再就是整个故事的写法偏通俗小说。
但不管怎么样,黛拉认为自己应该为这部小说努力争取一次,哪怕无法让它在严肃文学出版社出版,至少首发应该是精装本。
通俗小说首发精装没那么常见,但不是完全没有,她认为这部小说配得上精装。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黛拉打出了这通电话。
……
杨乐怡并不在乎自己的能不能被归类到严肃文学,专业奖项她没指望过,出精装还是平装对她来说没太大差别。
反正平装爆了也有机会出精装,而精装扑了,也没机会再出平装。
论起来,平装就算是扑,看过的读者也比平装多不少。
当然,先精装后平装,对精装销量要求没那么高,销量能上五千就有机会。反之先平装再精装,平装销量可能要破百万。
但要求不对等,给出的待遇自然不能直接划等号。
精装销量刚过五千就出平装,作者也许只能拿到最低档的版税,首印量也不会高,可能只有五万或者十万。
平装销量过百万再出精装,版税至少能上百分之十,有些甚至能给到百分之十二,首印量则是五千起步。
来问《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精装出版社,给杨乐怡开的版税最低就是百分之十,首印量则在五千到一万之间。
杨乐怡觉得条件不够好,正在待价而沽。
也因为《伊利湖》的成功,让杨乐怡认识到,只要故事好,先精装还是先平装没差别。反之故事不好看,就算先精装,也只是自娱自乐。
但黛拉想把这部小说推给精装出版社,杨乐怡肯定不会反对。
这不代表只要有精装出版社愿意出这部小说,她就会点头签合同。她更看重的,除了出版社开的价格,还有他们能给出的待遇。
如果版税首印都卡着最低的来,出版社也不重视这个项目,随便做做,她宁可先签平装出版。
至少以她现在的名气,不管签哪家出版社的平装,都能得到不错的待遇。
至于黛拉想将小说推给顶尖严肃出版社想法,杨乐怡并不看好。
每个圈子的顶层都是傲慢的,他们不会轻易接纳新人,何况是她这样毫无根基,还是异族的新人。
再一个,黛拉把《医者仁心》捧到这样的高度,杨乐怡很荣幸,但她其实并不觉得这是一部很有深度的作品。
刨去预叙这个六十年代美国通俗小说常见的手法,杨乐怡写这个故事,完全是前世写网络小说的节奏。
如果说这个时期,通俗小说是文学圈的底层。
那在她前世,网络小说就是底层中的底层,快餐中的快餐。在大众认知里,她的文学价值远不如这时候的通俗小说。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现在大家认为的通俗小说,到她前世生活的年代,已经成为精品文学。
杨乐怡没想过挤严肃文学的圈子,没指望过奖项,也有这部分原因,她清楚自己的斤两。
写通俗小说,她或许有脑洞优势,网络小说节奏也快,再加上网络时代各种信息获取得很容易,她的知识量比这时候大多数人要多。
所以攻克语言难关后,她能迅速适应,并取得成绩。
但严肃文学那个赛道,也许几年,十几年后她能挤进去,但现在的她,不太行。
她也能听出来,黛拉自己都没有多少信心,但她没有出声反对。
经纪人有野心,受益的是作者,虽然成功的希望不大,可万一呢?世上总有万一。
当然,杨乐怡的底线不会退,不管是严肃文学出版社,还是普通精装出版社,不管是出精装本还是平装本,她都要更高的版税,更好的待遇。
因为只有这样,她的故事才有可能被更多人看到。
而被看到,才是一名作者拥有一切的来源。
……
开学前一晚,杨乐怡睡得很好。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起床洗漱后换上运动服,去人寓斜对面的人园跑步,顺便打两套拳。
人园建设不错,有专门的步道,每天早上都有很多人来这里晨练。只是总体以男性为主,女性晨跑者只有零星几个,大多女性选择步行。
在这个年代,女性晨跑很容易引人注目,大众认为这很不淑女,甚至有些保守的人觉得这很奇怪。
所以这个时期,女性的主流运动方式是瑜伽、健身操等室内运动,就算去户外,也会选择步行、网球、高尔夫等相对优雅的运动。
若是早几年,有女性在街头跑步,还可能会被当做可疑分子报警。
如今的马拉松,是禁止女性参赛的,官方认为女性的身体让她们无法跑完全程。
但去年有个叫博比·吉布的女生混入马拉松赛场,跑到了终点,击碎了这一观点,这件事引起过热烈讨论。
到今年,又有一个叫凯瑟琳·斯威策化名参加比赛,因为没有做明显伪装,并涂了口红,过程中被赛事官方发现,安排工作人员下场撕扯她的名牌。
在她男友的阻挠侠,工作人员没有成功,她成功跑完了这场马拉松。
虽然短时间看,她们的努力似乎没能改变现状,半年过去,赛事官方依然没有修改参赛选手的性别限制。
但改变发生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上半年杨乐怡来人园晨跑,几乎看不到女性,偶尔碰到几个也是在步行。但最近几个月,她经常能碰到来晨跑的人。
数量不多,可能这些人加起来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但这也是一种进步,不是吗?
因为经常碰到,她和这些女生渐渐熟悉了起来。
其中一个也是高中生,她将博比和凯瑟琳视作目标,准备考上大学后,像她们一样去跑马拉松。
因为不确定到时官方是否会取消性别限制,所以她打算趁这几年把体能和速度练起来,这样如果有人阻拦,她可以将那些人远远甩在身后。
见杨乐怡跑得快,她邀请杨乐怡一起。
杨乐怡欣然同意。
早上又碰到对方,两人同行了一段路,结束后杨乐怡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练拳。
但事实证明这是徒劳。
这地方人再少,也会有晨跑的人经过,而经过的人看到她练拳,都会停下来看一会,于是人少的地方热闹起来。
刚开始杨乐怡会不自在,也想过在家练。
但她家不是底层,不适合太大幅度的动作,人寓里没有健身房,人园已经是她能找到人最少的地方。
杨乐怡只能让自己适应。
到现在,她已经能让自己无视围观。
被人围观也不是完全没好处,以前会有人制止她跑步,现在彻底清净了。
练完拳,杨乐怡一路小跑回家。
陈阿莲已经做好早饭。
搬到法拉盛后,一家子的早饭发生了从中式到西式的改变。
倒不是她们口味变了,而是法拉盛离唐人街有段距离,早上又容易堵车,陈阿莲需要早点出门,没有充足的时间煮粥炒菜。
比起来,吃面包要简单得多,火腿青菜一包,做一个三明治花不到十分钟。
有时杨宝怡吃腻了三明治,母女俩会去唐人街买早饭,豆浆油条,早茶包点,应有尽有。
杨乐怡就没这么幸运了,开学后能吃的只有面包和三明治。
冲完澡出来,杨乐怡背上书包,拿上三明治和母亲妹妹一起出门。
陈阿莲将杨乐怡送到地铁站,再载着小女儿往唐人街去。
虽然刚买车时,对外说是为了方便送杨乐怡上下学,但搬家后她发现这不容易做到。
布朗克斯和唐人街是两个方向,早上又堵,想要先送杨乐怡再去上班还不迟到,她们只能擦黑出门。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杨乐怡把下午的训练挪到早上,虽然学校旁边也有人园,但锻炼结束没地方洗澡,所以她只能锻炼完再出门。
将出门时间往前挪,她只能凌晨三四点起床,睡眠时间会不足。
陈阿莲也是,她工作时间长,又是开车上下班,也需要足够的睡眠。
再加上法拉盛离学校比唐人街近,她坐地铁过去更快,实在没必要让陈阿莲送,便只让她带到地铁站,自己去上学。
林静娴知道后,倒是提过让她妈妈顺便接送杨乐怡。
但两家距离不算近,每天让人绕路过来接自己,杨乐怡觉得不太好就拒绝了。不过两人到校时间差不多,早上总能碰个面。
今天也是如此,杨乐怡刚走进门厅,就听到有人喊她名字:“阿怡。”
扭头望去,就见身穿连衣裙的林静娴站在不远处。
林静娴练了半年圈,个头长高不少,到杨乐怡眉毛了。人也结实了些,平时看不出来,但她撸起衣袖,捏起拳头也能看到肌肉。
李允熙很羡慕她,去年杨乐怡教训过那三个人后,她们老实不少,不敢再欺负亚裔。有没有欺负其他族裔的同学,杨乐怡不是很清楚,反正没人告到她这里来。
李允熙的日子也好过许多,但她哥哥还是会被欺负,男生中也是有小团体的。
她看在眼里很担心,知道没人欺负自己的原因后,跟父母提了这事。她父母考虑过后,给儿子报了个跆拳道班。
李允熙也想学跆拳道,但她父母觉得女孩子应该文静点,不能太暴力,加上报班不便宜,就没同意。
林静娴说起这些事时,很同情李允熙。
杨乐怡听后帮忙出了个主意,说如果不是李允熙提起,她父母不会想到给哥哥报班,她哥哥可能还要被欺负几年。
只这一点,她哥就应该帮她说话,哪怕改变不了父母的主意,他在跆拳道班学了什么,回家后教李允熙什么总能做到吧?
但直到上学期结束,李允熙也没开始练跆拳道,也不知道是哥哥没良心不愿意教,还是她自己没有按照杨乐怡出的主意去做。
杨乐怡没有太关注后续,说到底,这是别人家的事,主意她都出了,不可能插手太多。
走到杨乐怡面前,林静娴问:“早上好,阿怡你吃了吗?”
“吃了三明治。”
杨乐怡叹气,新学期来临,她又要过一天两顿面包三明治的苦日子了。
林静娴知道杨乐怡是典型的华人胃,但她也只是学生,帮不了忙,只能伸手摸摸她的头,说刚才遇到了今年考上布朗克斯科学的几名华人学生:“他们是一起来的学校。”
唐人街今年考上特殊高中的比去年多不少,有近十个,其中一个进了史岱文森,两个去了布鲁克林理工。
因为三大特殊高中,依然只有布朗克斯招女生,所以来她们学校的最多,有四个,且其中三个是女生。
林静娴话音刚落,四个人就结伴过来了,跟杨乐怡打招呼。
都是唐人街出来的,以前或多或少打过照面,不能说不认识。尤其是其中两名女生,都进了陈师傅的洪拳馆并练到现在。
论起来,杨乐怡是她们大师姐。
她们也是这么称呼杨乐怡的,另一名女生在旁边看着也很羡慕,她身体不好,家里人没让学拳。
寒暄完,上课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几人各去各班。
升入十年级,开学第一天没那么忙碌,但走课还是要的,毕竟有新课程,有的课今年可能换了教室。
这学期的必修课多了一门健康,选修课则多了计算机入门和科学研究入门。
其他环节和刚入学时差不多,只是放学后要留下来参加社团活动。
但不是每个社团都要留下来,像辩论队就没通知,科学社是特殊情况,社长升入大学了。所以开学第一周,他们要把社长选出来。
到了第二周,没有组长的小组,要确定组长人选。
选社长这件事,和物理小组没有太大关系,只有组长才能竞争当社长,物理小组没组长了。
但通知这件事时,物理小组人来得很齐。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组长的组员也不是好组员,小组里每个人都有野心,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场合。
谁当组长,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
他们也需要表现得积极点,为自己在后续竞争中拉分。
这周科学社几次活动,物理小组都是全员到场,直到社长人选出来,是生物小组的组长。
到了第二周,科学社和大多数社团一样,开始纳新工作,物理和生物小组相对忙一些,因为他们还要选组长。
流程和选社长差不多,先是通知这件事,有意向的报名,再选个时间,参与竞选的人上台演讲,再进行投票。
哦,指导老师的意见也很重要。
至于演讲内容,总结起来就是给组员画饼,一个两个上台,都是说自己要如何带领物理小组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杨乐怡也不例外,但她画的饼,戳中了组员的心。
她说上台后,会在组内推行匿名投票的方式,确定每次参加比赛的人员名单。
同时她保证,像科学展这样只有两个名额的比赛,至少会有一个名额,会通过投票或者比赛的方式,人平人正决出。
杨乐怡演讲完,有人皱眉,有人心动。
前者大多是组长的有力竞争者,资历深,表现也一直不错,不是那种加入科学社几年,但人默默无闻的人。
后者则就算报了名,也大多对自己当选这事没抱希望。
当不了组长,就算拿出的课题再好,也很难有参加科学展的机会。至于科学碗名额虽多,但科学碗是跨学科抢答竞赛,每个学校只有一个队伍参加。
平均下来,每个学科只有一个人能参加。
理论上参赛人员会通过比赛产生,每个学科只要最厉害的人,但实际上猫腻不少。
老老实实做实验,不出头的人,知识储备再多也很难拿到名额。要不是这样,大家也不会那么想当组长。
这不仅代表了权力,也意味着争取比赛名额有优先权。
但现在,杨乐怡说她会保证至少有一个名额,人平人正决出。
如果她真能做到,那他们就算没有当上组长,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参加比赛。一时间,大家心里的天平有了倾斜。
竞争组长希望不大的组员,会将希望寄托在杨乐怡的许诺上,但那些有力竞争者听完她的演讲,脸色都是一变。
要不是顾忌着形象,他们简直想指着杨乐怡骂不讲武德。
她一个十年级生,在社团跳得再厉害,再会挣表现,当上组长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她能破罐子破摔给大家这么画饼。
可他们是真有希望啊,他们就算是给组员画饼,也要遵循保守可行原则。不然说出的话做不到,会影响他们日后的威信。
两边情况不对等,他们要怎么跟杨乐怡竞争?
更麻烦的是,就算他们赢了杨乐怡成为组长,今天也等于是被她坑了一把。
杨乐怡没选上,饼画了就画了,对她个人毫无影响。但她这些话,肯定会在组员心里埋下种子,他们上位后将各种名额据为己有,很容易引起人愤,导致工作难做,同样影响威信。
如果愤恨的眼神能化作箭矢,杨乐怡此时已经被扎透。
于是他们只能在心里咒骂,等他们当上组长,绝对不让杨乐怡好过。
面对这些人的愤怒,杨乐怡无所畏惧。
物理小组六月毕业的不止组长,还有许多骨干和普通成员,后者也就罢了,大多不怎么突出。但能被称作骨干的,学科基础都很扎实,过去几年也做出过亮眼的课题。
那他们毕业时有满载荣誉吗?
并不,绝大多数人,四年下来连比赛都没怎么参加,一直在给参加比赛的人打下手,当后勤。
然后还要听参加比赛的人讲道理,要有团队精神!
看他们就知道,老老实实论资排辈等上位是没有前途的,结果往往是别人上位,自己四年白干。
那掀桌最坏的结果呢?依然是别人上位,自己四年白干。
哦,也许这三年会坐冷板凳。
但都白干了,坐冷板凳还是热板凳有区别吗?
杨乐怡认为没区别,所以她毫不犹豫掀了桌子。
说不定掀桌后,是她上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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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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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60章 科学社
最后的确是杨乐怡上位, 虽然上位后内忧外患不少。
组内原本有望竞争当上组长的,对她意见都很大,觉得她能上位是不讲武德, 走了捷径。
其他学科小组成员听说她的演讲内容后,议论不断, 都在羡慕物理小组成员, 同时对自家组长有了意见。
其他组长知道,自然要对杨乐怡有意见。
科学社第一次社长加组长参加,目的是讨论接下来社团纳新工作的会议上,就有其他组长忍不住阴阳怪气。
杨乐怡可不怵, 她是组员选出来的,经过社团指导老师同意, 就连社长都没办法罢免她, 她能怕一个同级学生?
当即阴阳回去。
战火愈演愈烈, 直到社长出面调停,让两人以大局为重。又意有所指说都是一个社团的, 应该齐心协力, 让社团越来越好, 而不是只顾自己……
杨乐怡不傻, 能听出这是在点自己。
社长说完后, 其他小组组长也都看向她,没说话,但眼神分明是该她出来认错了。兴许还想让她表态,答应以前怎么定参加比赛的人选, 以后就怎么定。
至于杨乐怡上位前说得天花乱坠,上台就食言,会不会引起组内成员反抗, 他们才不在乎。
杨乐怡看懂了,却装作没懂,点其他几个组长的名字,说:“你们都听到弗兰克说的呢?当了组长,就要多为组员考虑,不能只顾着自己。”
甩完锅,又给弗兰克戴高帽,说他不亏能当上社长,果然心系社团所有成员。
弗兰克闻言,恼也不是,笑也不是,最终默认了杨乐怡歪曲自己的意思。其他组长见了,脸色纷纷变成调色盘,一阵青一阵红。
但他们也不是一点心机都没有。
杨乐怡一直都觉得,说男人和洋人没有心机,是最大的谬误。
不巧,科学社里其他社长不仅是洋人,还都是男的,他们耍起心眼子,可一点都不比杨乐怡差。
他们把纳新工作扔给了杨乐怡。
纳新这工作,有点吃力不讨好,科学社虽然是热门社团,但也可能会发生招不到人,或者报名的人水平都一般的情况。
普通社团水平一般无所谓,反正以娱乐为主,混段经历而已。
而学术类社团的目的是参加比赛,冲击奖项,招进来的人水平太差,可能会造成断代。
虽然水平好的人进来了,也不一定会受重视,有能力但不会拉关系,几年下来全在当分母,托举其他人也是有可能的。
可对社团里已经掌握话语权的人而言,肯定是有能力的成员越多越好。
于是,招不够人,或者招到的人水平一般,负责这项工作的人都可能被扣上办事不利的帽子。
谁都不想背锅,所以前几年,这项工作一直都是几个小组一起负责。
大家都有份,谁也别怪谁。
几人默契把这工作扔给杨乐怡,摆明是为了后面拿纳新成果说话。
社长跟他们很有默契,不等杨乐怡拒绝,就把这工作安排给了她,又说她进社团才一年,刚上位当组长,经验不足很正常,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怪她。
这话假得很,他不怪杨乐怡,其他人呢?刚当上组长就办砸这么重要的事,她还能有威信?
虽然假,但这话说得确实漂亮,让人无法拒绝。
望着各怀鬼胎的几人,杨乐怡最终接下了这项工作。
隔天,杨乐怡挨个通知物理小组的成员,放学后留下参加社团活动。
但放学后,准点出现在活动室的人只有一半。
那些不服杨乐怡的骨干,和跟他们关系比较好的组员都没参加。
杨乐怡直接记下名字,然后开始会议。
得知要由他们组负责纳新,来参加会议的组员都忍不住哀嚎,有人看向杨乐怡的眼神都带着埋怨。
虽然他们小组每年都会有人被抽调去负责纳新工作,但抽调总好过整组都必须参加,他们怀疑杨乐怡是为了挣表现,才没有拒绝。
等大家发完牢骚,杨乐怡才开口说:“我知道,大家对让我们小组单独负责招新这件事会有想法,但大家可以放心,弗兰克说了,我是新人,又是刚当上组长,没经验,就算搞砸了也没关系。”
大家看向杨乐怡的眼神变得一言难尽,像是不敢相信她会信这种场面话。
下一秒,他们就听到杨,这事一旦办砸,他力,德不配位,也许下一步,就是让物理小,对你们来说有坏处吗?”
能进科学社的人并不都内向,但能说会道的都是骨干,而骨干大多不服杨乐怡,没来参加今天的会议。
来参加会议的,相
,谁都没有吭声。
杨乐怡也不觉得尴尬,自己接果,不过是换个拥护旧规则,霸占参赛名额的组长,
有人忍不住开口:“我们选你当组长,就是希望有差别。”
“是,大家都希望我能坐稳组长的位置,让那些旧规则去他的!但改革,是需要流血牺牲的,我们是学生,当然不会那么血腥,可争取权益的道路,必定不会一帆风顺。”
杨乐怡摊开双手说,“现在,磨难来了,你们是想跨过去,还是现在就投降?”
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给年轻人贴标签,在杨乐怡前世,八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被称作垮掉的一代,九零后则是堕落的一代。
国内如此,美国亦然。
美国垮掉的一代出现得更早,能追溯到五十年代,当下的年轻人,则常被称作反叛的一代。
他们反权威,反传统,求平等,要自由。
这种背景下,他们喜欢上摇滚,听披头士与滚石乐队。反对西装革履,要求穿衣自由,反对礼貌虚伪,粗口挂在嘴边。
杨乐怡认为,这个标签确实与现在的年轻人很契合。
就像物理小组的这些学生,不管平时看起来多老实本份,但反叛因子一直在他们身体里蠢蠢欲动。
杨乐怡运用其他话术,苦口婆心劝大家齐心协力,他们可能没什么反应,但一说改革,反抗旧规则,大家都激动起来。
纷纷表态说绝不投降。
“很好。”
杨乐怡满意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不想投降,那想不想让这把火燃烧得更猛烈?”
大家不明所以,疑惑看向杨乐怡,也有人直接问她打算做什么,怎么做?
杨乐怡却没直接说,只道:“现在,我需要确定一下,大家都看不惯社长和组长长期霸占参赛名额,对吗?”
“对。”
“我早就有意见了,他们真有能力就算了,本事没多少,凭什么天天占着名额?”
“就是,连着参加几年比赛,也没见他们拿个奖回来。”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时,杨乐怡再次开口:“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大家会绝对保密?”
大家止住声音,左看右看,没人开口。
杨乐怡说:“无法保证这一点的,可以现在离开。”
大家继续你看我我看你,但没人动。
沉默无声蔓延,直到有人忍不住说:“你们保证不了就赶紧走,不要耽误大家时间,反正我谁都不会说。”
有人带头,才陆续有人出声表态。
十几个人,无人离去。
杨乐怡微笑着说:“既然大家都留了下来,那就让我们一起,搞一件大事吧。”
说着她拿起钢笔,翻到笔记本某一页,唰唰写了段话,再举起来给大家看,并说:“这,是我们科学社今年的纳新宣传语。”
笔记本上的字很大,离得近的很快看清,纷纷面露震惊。
后排的听到他们的惊呼,都起身往前走,看清宣传词,也陆续吸一口气,同时肾上腺素迅速分泌。
原本大家都不怎么乐意参与纳新工作,没有工资又升不了职,他们当然没动力。
但你要说纳新时能顺便搞事,他们就来劲了。
人嘛,干坏事时总是不知疲倦的。
虽然来参加这场会议的都是大众眼里的书呆子,但书呆子也是人,也会在要干坏事前兴奋不已。
纳新工作不仅包括面试,事实上到这个环节,纳新工作小组只需要安排好教室,并给报名的人排好序,保证现场不出现混乱就好。
更主要的,是在社团日那天,成功吸引更多学生报名。
而社团日在影视剧或者小说里很常见,有的是社团搬张桌子到固定地点,同时安排几个成员招揽学生。
有的是在校园显眼处贴海报,吸引学生去社团活动教室报名。
布朗克斯科学社团日的流程和前者差不多,固定地点在室内体育场,每个社团会搬一张桌子去占好位置,并拉上横幅或者海报,让摊位变得更显眼。
杨乐怡虽然没有社团招新经验,但小组成员有,其他环节和往年差不多,只是宣传语有所调整。
这时候社团招新的宣传语,大多写得比较高大上,像辩论社的宣传语就和言论自由有关,科学社往年的宣传语,也都很简短,不是挣脱平庸,就是解构未知。
但今年,科学社的纳新主题变成了“人平、人正、人开”,这说的不是别的,直指参赛名额。
其中有一段宣传语写着:对自己有信心吗?那就来科学社吧!在这里,我们选人不看资历,只看实力。
科学社的情况,高年级生基本都清楚。
实际上不止科学社有这些潜规则,其他社团或多或少,也都是社长手握参赛名额。
几个学术类社团中,可能只有辩论队稍微好一点,但那是因为辩论赛可以同时报几组,不管新人强不强势,都不会影响到社长的参赛名额。
至于数学队,校际或者区域比赛还好,像MAA这样的全国比赛,名额也大多被社长和骨干锁定。
越清楚,高年级生越知道科学社今年的招生宣传语意味着什么。
今年科学社是怎么了?
他们疯了吗?
对自己有信心,也对科学社感兴趣,但因为看不惯这些潜规则而没有报名的人,则蠢蠢欲动。
他们想,如果科学社真能凭实力说话,他们能不能去试一试?
但前提是,科学社真能说到做到。
为了确认这一点,他们陆续来到科学社的摊位询问宣传语真假。
杨乐怡就在摊位上,面对询问,她面不改色地说:“当然是真的,这宣传语是我揣摩我们社长的意思,亲自写的,还能有假?”
“什么?我是谁?”
“我是物理学科的新组长,弗兰克对我寄予厚望,把纳新工作交给了我。他这么看重我,能随便忽悠我吗?我以科学社的名誉保证,宣传语是真的,未来我们科学社也会以行动践行宣传语上的承诺。”
“你们实在不相信,去打听打听我的履历就知道,我是十年级新生,进科学社才一年。能当上组长和我能力强表现好脱不开关系。而我,正是科学社不看资历,只看实力的最佳证明。”
杨乐怡这番话,她好意思说,小组其他成员都不好意思听。
虽然她确实有实力,过去一年的表现也很出色,但她能当上组长,真不是因为这些。更多的,是她给大家画的饼最大最香。
但这是搞事的一环,没人站出来拆穿杨乐怡。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一天时间不到,全校都知道科学社改革了。
其他社团的底层成员听说后,不免琢磨起来,科学社改革了,那他们社团呢?
纷纷找社团骨干提意见,社团骨干又找到社长。
和其他小组组长得知杨乐怡掀桌子,而对她有意见一样,其他社团社长知道这件事,也对弗兰克很有意见,陆续找他谈话。
谈什么?
自然是和其他组长找杨乐怡一样,希望他能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弗兰克懵了,他说什么了?他什么都没说啊。
问清楚后,弗兰克才知道源头在社团纳新上,于是找到纳新工作负责人杨乐怡。
面对弗兰克的质问,杨乐怡一脸无辜地说:“不是你说让我放手干,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怪我吗?”
弗兰克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他是说过不管结果如何都不怪她,可他是这个意思吗?他说的分明是招不到足够多,也足够优秀的新成员不怪她。
但这话心里想想就算了,不太适合说出来,他只能憋屈地问:“我什么时候让你放手干了?你写这样的标语,问过我的意思吗?”
“你没有说吗?”杨乐怡毫不心虚,拖长声音哦了声说,“可能是我记岔了,但问题不大吧,过程虽然曲折,可结果是光明的啊,科学社今年的报名人数创新高了呢?我还听说这些报名的新生成绩都很好,我们小组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吧?”
社团日结束,杨乐怡就把报名新生名单交给了弗兰克。
纽约看似很大,但每年考上三大特殊高中的学生,大多来自固定的几所小学。而同一所学校的优等生,哪怕不是一个年级,也大多认识。
弗兰克是十二年级生,和新生隔了好几届,同校学弟学妹认识的也不多,但他不认识,社团里总有其他认识的人。
他已经知道今年报名科学社的学生,成绩好的占比很高。
但得知这些人是被什么方式吸引来报名的后,他实在无法为此感到高兴,他看着杨乐怡,渐渐回过味来,咬牙问:“你是故意的。”
这话没头没尾,但杨乐怡听懂了。
她没有否认,坦然点头:“我确实是故意的。”
“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但我心里舒服。”
弗兰克瞪着杨乐怡,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就没想过真的人平竞争,你拿不到参赛名额?”
“拿不到就不参加。”杨乐怡说,“如果我连校内参赛名额都争取不到,参加了比赛也只是一轮游,徒增参加经验,一点用处都没有,何必浪费时间。”
弗兰克脸色更难看。
杨乐怡说的正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现状,有实力的人拿不到参赛名额,去参赛的人实力不够。
虽然每次名额出来,社长组长会找那些有实力的人谈话,给他们画饼,让他们在准备课题时多出力,干好后勤工作。
今年表现好,明年机会就能落到他们头上。
可谁也不是傻子,就算第一年会上当,第二年依然无缘比赛也该认清了。
近几年,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科学社和数学队,都很少在各种比赛上取得好成绩。辩论社稍微强点,年年都能进州级联赛。
学校看到数学队和科学社的成绩,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这可是荣誉之战,学校每年拨给社团的经费,永远是几个学术社团拿大头,他们参加比赛,学校也会为他们创造更多便利。
校领导对他们的比赛成绩,真的没有要求吗?
如果没有要求,杨乐怡就不可能当上组长。
组长选拔可不仅看投票,指导老师的意见也很重要,如果指导老师不同意,杨乐怡的演讲戳中再多组员的心都没用。
社团的指导老师,大多比较保守,不愿意改变。
偏偏杨乐怡的演讲核心是变革,理论上来说,应该会惹指导老师反感。
结果出来前,物理小组那些骨干仍对他们当选组长这事抱有期待,正是因为他们以为指导老师会否决掉杨乐怡。
谁能想到,指导老师点头了。
那一瞬间,杨乐怡知道了学校的态度。
也许学校不在乎潜规则,也不在乎谁参加比赛,但他们肯定在乎成绩,一年两年可以用运气不好,碰到了劲敌来搪塞过去,三年四年还是这么拉,学校肯定有意见。
有意见,就会想改革。
杨乐怡不出这个头,几个学术社团也迟早会有变化。
杨乐怡和弗兰克并不熟悉,毕竟不是一个小组的,以前没怎么打过交道。但经过最近几次接触,让杨乐怡对他没多少好感。
弗兰克不是种族主义者,但这个时代白人男性普遍有的缺点,他身上都有,傲慢,目中无人,大男子主义。
只是他还没有到成为老登的年纪,知道收敛,树立出温和有礼的形象。
如果不是杨乐怡上位就和他因为利益发生冲突,让他在她面前不免少了遮掩,她可能看不出他面具下还有一张脸。
对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杨乐怡自然喜欢不起来。
偏偏他是社长。
科学社虽然是学生社团,但没到草台班子的程度,不会随便罢免干部。
不出意外,杨乐怡要在他手下干一年。
跟上司对着干,不是明智的选择,所以杨乐怡把自己的猜测大概说了一遍。
弗兰克当然不是什么废物,他成绩很好,毕业后不出意外能进入藤校,未来成为一名社会精英。
但听懂了杨乐怡的话,不代表他能轻易接受。
他沉着脸,阴阳怪气问:“听你的意思,我应该谢谢你拉我一把。”
杨乐怡像是没听懂,一摆手说:“弗兰克你太客气了,我们是一个社团的,虽然以前在不同小组,但认识时间不断。何况现在你还是我上司,你要相信,我是很愿意跟你当盟友的。”
弗兰克冷笑:“我真不明白,既然学校迟早会插手,你为什么要急着跳出来?难道你不知道,枪打出头鸟?”
“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我始终相信,机会不等人。”
谁知道学校什么时候会插手,也许今年,也许明年,学校等得起,她可等不起。
而且她什么都不干,永远只会是小喽啰,好一点也许能混个骨干。可当骨干有什么用,它都不是个职位。
杨乐怡参加社团,不是单纯感兴趣,也不是为了混日子,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履历变得更好看。
怎么让履历变好看呢?
参加比赛,尽可能争取更高名次是其一。
努力表现,争当干部是其二。
杨乐怡不想做选择,她都想要,她也不满足于组长职位,她的目标是毕业以前,至少当上科学社和辩论社其中一个社团的社长。
想要成为社长,她就不能表现得太平庸。
但白人很奇怪,他们要人性格外向,擅长社交,却又反感爱表现自己的人。杨乐怡想要不惹人反感地表现自己,必须把握好时机。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弗兰克继续冷笑:“你就不怕改革后,选出来参加比赛的人,成绩还不如以前?到那时候,你要怎么跟学校交代?”
“不能吧,”杨乐怡一脸不信,“去年科学社物理小组连州赛都没进,想取得比这还差的成绩也不容易吧?”
弗兰克噎住。
布朗克斯科学是纽约三大特殊高中之一,在精英人立中,也就比史岱文森差一点,哦,也可能不如亨特女校。
录取优先级在布鲁克林之前,说明生源更好,参加科学展连州赛都进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才再次开口:“物理小组去年的成绩是不太好,但你以为其他两所特殊高中就很好?我们参加比赛,竞争对手不止其他人立高中,还有精英私立,那些学校的学生更优秀,我们求之不得的学习资源,对他们而言唾手可得。”
布朗克斯科学近几年成绩不好,确实不能全怪参赛的人水平不够。
纽约作为经济文化中心,人多,有钱人也多,精英私立不计其数。所以很多时候,纽约市的比赛,比其他地区州级比赛的竞争都要更激烈。
弗兰克说的,精英人立学生获得的学习资源不如私立高中的学生,也是事实。
但所以呢?
学习资源不如人,所以进不去州赛也是理所当然的?
反正都拿不到好名次,干脆随便内定参赛名单,让有实力的人得不到人平竞争的机会?
这些话,只在杨乐怡脑海里转了一圈,她微笑着说:“我相信,今年科学社会在社长你的带领下,取得更好的成绩。”
弗兰克张嘴。
他想起来了,他才是科学社的社长。
如果今年科学社的成绩依然不好,学校要问责肯定是找他。
虽然市级科学展的成绩明年一二月份才能出来,如果一切顺利,他这学期结束就能拿到藤校录取通知,但万一呢?
什么都没干也就算了,学术社团不止科学社一个,成绩不好的也不止他们,要问责谁都逃不脱。
可他已经被拖上船。
汗珠从弗兰克额头滚下来,再看到杨乐怡闲适的表情,他猛地站起来,挥起拳头怒吼:“你这个……”
拳头刚挥出去,就被人轻巧握住。
一拧。
“嗷!”弗兰克叫出声,连忙收手后退,甩着手弯下腰。
杨乐怡无语,她都没用多大力。
等弗兰克镇定下来,杨乐怡才再次开口:“现在可以冷静下来,继续谈话了吗?”
武力威慑很有用,弗兰克看向杨乐怡的眼睛依然在喷火,但他犹豫过后,什么难听的话都没说,在离她更远的位置坐下。
杨乐怡并不在意,神色平静道:“弗兰克,如果你怨恨我,可以去告诉其他人,宣传语是我自作主张,和你没有关系。”
弗兰克脸色更难看:“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是啊,这不可能,支持改革的才是大多数,你不可能明着跟这些组员作对。”杨乐怡话音一转,“所以,弗兰克,和我当盟友吧。”
对弗兰克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提议。
他怒声提醒:“你算计我!”
杨乐怡似是疑惑问:“你好像认定,经过人平选拔定下的参赛选手,表现不如内定?”
弗兰克一怔,没有说话。
社团是一个小职场,在这里,能说会道会来事的人往往更容易出头,所以当上社长、组长不代表他们能力强。
但事实并非如此,过去两年内,物理小组持续下滑的成绩,也印证了这一点。
“你沉默了,你也认为人平选拔出来的人,成绩不会更差,不是吗?何况,第一年我们不需要进步太多,往前进一步就好。”
杨乐怡问道,“难道你不想选一个有实力的,并和那个人一起组队,争取到更好的名次,让自己的履历更好看吗?”
弗兰克神色微动,却没有说话。
杨乐怡继续说:“弗兰克,你已经升入十二年级,马上要申请学校,进入大学,到底是合群更重要,还是更漂亮的履历更重要,我相信你心里有论断。”
弗兰克心里确实有论断,他心中怒火渐渐散去,深深看向杨乐怡:“你赢了,我想,我们会成为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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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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