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两天唯一的好消息。


    雁铃打起精神，噼里啪啦打字：“非常感谢您，请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医生询问他是否方便接电话，得到准确回复后给雁铃打了语音。


    “我导师明天约你面诊，你有时间吗？我也给那两位和你同病例的主治医生发了邮件，如果能要到那两位omega的治疗方案，我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有时间的有时间的，谢谢您。”这声感谢，雁铃说得真心实意，在他情绪最低落的时刻，有一个人不求回报地对他伸出援手，说不感动是假的。


    医生听出雁铃的低落：“你是极个别特殊案例，如果你能治愈，对未来同病症患者、对我来说都是好事，不要有心理负担。”


    雁铃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浅笑，难怪omega科更偏向聘请omega医生，omega天生心细、同理心强，更能发觉病人微小的情绪变化。


    “听您这么说，我很有信心，像被动画片里被主角团打败的怪兽，被主角的妹妹唱歌净化了。”


    “哈！”医生忍俊不禁，“这剧情设定好熟悉，我小时候应该没少为了等这动画片挨爸爸们的揍。你太有趣了，明天具体时间我通知你。”


    短短一句玩笑，扫尽了雁铃笼在心头的阴霾。他端起煮好的面条，小口小口慢慢吃着，半个小时后才把面条消灭完，而后把锅具清洗干净，一一摆回固定的位置。


    期间他想好了：在身体没恶化到无法工作前，他得继续上班。背后没有依靠的人，没有休息的选择，想要活着，就要拼尽一切去争取。


    想通后，雁铃又向盛雪提前打好招呼，明天上班后可能看情况请半天假。


    第二天，医生通知他可以去见导师了。


    那是一位面相慈和的女性omega教授，雁铃前往的是a大附属第一医院。教授每周只接诊半天，一号难求，在中午才挤出时间见雁铃。


    老教授年纪虽大，但目光清明坚定，让雁铃低下头按了按腺体。检查后她声音轻缓地口述腺体情况：“正常ao腺体会微微凸起，你腺体位置平坦，确实是没发育。如果没遇到高匹配度信息素，只是发育不良的问题，除了难以打开生殖腔、生育困难，你也可以像beta一样正常生活。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只能坚强面对。”


    雁铃眼睛瞪大了——教授的意思是，他本来可以当一辈子beta，健康活下去，是吗？


    “那我有办法恢复成以前的状态吗？”


    教授细细向雁铃解释：“不可能了，这是不能逆转的。就像你把一颗坏掉的种子包上餐巾纸放在冰箱里，等种子冻死了，你强行施肥浇水用营养液把种子唤醒让它发芽，但种子里面的成分已经坏死了。本来种子在冰箱里一直冻着也没事，偏偏你运气不好，冰箱断电，种子解冻腐烂，污染了整个冰箱。就算把种子扔掉，冰箱内部都是无法根除的霉菌。”


    “现在你腺体的状态，就像没有意识的植物人被强行撑开眼睛，让他跟正常人一样起来干活。初期症状看上去像是发育迟缓的omega总算成熟，到后期会开始频繁进入无休止的发情期，最后死于癌症。”


    清晰得知自己未来的命运，雁铃整个人静了一瞬，呆呆等着教授未完的话。


    “我研究过你的病例，根据世界上仅有记录的几例病例，是有有效减缓甚至治愈的可能。”


    雁铃不自觉抿紧唇，偏浅色的眼瞳紧紧盯着教授。


    “现在适合你的有两个方案。”


    “一、趁着癌变初期摘除腺体，定时化疗、吃药控制病情。足够幸运的话还是能活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具体我也不好判断，但身体肯定不可能跟从前一样好，生活质量会大大降低。”


    “二、高匹配信息素抚慰配合药物治疗。这还在摸索阶段，但从米国两例病例的真实情况来看，高匹配信息素抚慰有效延缓了腺体癌变，那位患病的omega情况稳定且有好转的迹象。”


    看着雁铃略显迷茫的神色，教授声音微顿：“那位omega与配合治疗的alpha匹配度高达95%。我的建议是，如果你知道与你高匹配的alpha是谁，更适合方案二。当然怎么选要看你本人。还有，如果你选择第一个方案，你的腺体已经感受过高匹配度信息素的气味，你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想念，到后期，你会忍不住追随他的身影。”


    教授没说米国那对高匹配ao已经在教堂宣誓结婚——过高的匹配度让他们在相处中逐渐沦陷，分不清是生理的渴望还是灵魂碰撞出真爱的火花。


    出于对ao生理的了解与医生天生的冷静与悲悯，雁铃应当选择一条风险低、哪怕无法痊愈也能减少痛苦、不降低生活质量的方案。


    但眼前清秀的青年柔和的眉宇半拧，淡瞳微缩，显得有几分温顺的冷沉。


    教授目光像一条轻飘的绸带，轻声询问：“是有什么顾虑吗？”


    在教授说起第二个方案时，雁铃脑海里就不由自主浮起萧凛翊高大的身影和冷酷的脸色。雁铃好像藏在心里最见不得光的秘密被人扒出，摊在阳光下供人检阅。


    光是想想萧凛翊绷直唇线、冷漠疏远的眼神，雁铃就呼吸困难。


    “第二个方案……有点困难。”雁铃难以启齿，脸上像被蒸熟的螃蟹红了一片。


    澜翎国际的总裁，千亿集团的继承人，凭什么帮他？雁铃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萧总提出这样冒犯的请求。


    或许会被当成别有用心的人丢出视线范围。


    教授：“是害羞，觉得冒犯对方吗？如果是为了治病，好好沟通，对方应该会理解的。当然不排除对方不愿意，那可以试试好好商量，给一定的报酬。如果诚意够的话，应该是可以商量的。”


    教授温柔注视着眼前的青年，不知为何，青年在听完她这话后，又露出尴尬古怪的神色。


    教授阅历过人，知道雁铃恐怕有难言之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作为医生，能帮助病患的只有给出最专业的医疗方案，跟病患讲清楚利害关系，更多的选择得病患自己去决定。


    “其实不用太过难为情。你以前是beta，可能不太了解ao天生的吸引。”教授盯着雁铃羞怯的眼睛，缓缓开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那他对你也有同样的感觉。甚至你腺体发育不全感受不全面，他对你的感觉比你更强烈。这种感觉，不限于生理和心理，不要小看了信息素的威力。”


    听懂教授潜台词的雁铃睫毛微颤，不由错开了眼，盯着脚下洁白的瓷砖。


    离开医院，雁铃思绪还有些恍惚。一想起教授洞穿人心的眼神，就羞得浑身皮肤绯红。


    羞耻和难为情在生命面前都是小事，雁铃自然知道第二个治疗方案对他最有益。


    以最快的时间回到二店，雁铃发现盛雪正在跟一个帮公司采购员工福利的大客户。


    雁铃很有眼力地凑上去协助服务。盛雪口才好，给大客户特定的优惠，雁铃就当跑腿拿货的工具人，一点不喧宾夺主。


    等到这笔生意完成，雁铃状似不经意地问：“雪姐，小样的事后续怎么样了？”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事情早查清楚了。具体怎么处理的没说，小林叫我补一份声明给李秘书，我一直没送过去。”


    雁铃像是怕被人窥见心思一样，僵硬地笑起来：“雪姐，我去跑一趟吧，李秘书应该还对我有印象。”


    盛雪整理货架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看了雁铃一眼：“路远，你去一趟也麻烦，我下班开车绕一下就行。”


    “雪姐。”雁铃急急喊了一声，喊完发觉自己冒失，眼神闪躲但还是坚持，“我有点事情要去总部。”


    盛雪定定看了雁铃两秒，缓缓一笑：“你能帮我跑一趟我省事了。我相信你一直聪明有分寸。”


    盛雪松了口，雁铃才有借口去总部。


    他想，他直接去总裁办找萧总，萧总肯定不会见他，或许连d幢顶楼都进不去。


    如果是借口工作，应该能顺利许多。


    心情忐忑地打车去了总部，雁铃再次踏上澜翎总裁办的地板。不管来几次，雁铃都会被总部的规模和现代化震惊。


    敲开李秘书办公室门，雁铃将声明放到秘书办公桌上。李秘书全神贯注盯着电脑，眼也没抬一下。


    完成任务后，雁铃特意找李秘书那位实习助理打听了一下萧凛翊在不在办公室，得到准确回复后，雁铃问怎么才能见到萧总。


    李秘书助理指了个方向：“余助理是负责总裁大小事的，应该得先找他。”


    想起余助理给他送过阻隔贴，雁铃尽管羞赧，还是一鼓作气去找了坐在开放式办公桌前高强度工作的余助理。


    “余助理，请问我能见见萧总吗？我有事找他。”雁铃感觉自己像上赶着巴结的穷亲戚被人审视。


    余助理抬眸见是一张熟悉的脸，笑得客气得体：“萧总今天不在公司。你找萧总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帮你预约吗？”


    雁铃：“……请帮我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