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出口，一根冰寒刺骨的冷针扎进雁铃太阳穴。


    他整个人一震，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萧凛翊紧绷的侧脸，捏着衬衫的指尖发白。


    萧凛翊也在这一瞬间垂眸拧眉看向他，眼神晦涩难辨。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理智回笼，雁铃急忙往后退了两步，“我没想说这个，我没过大脑。”


    萧凛翊眉峰紧蹙，冷瞳盯着雁铃后脖颈位置，脸上冷若寒霜，薄唇轻轻开合了一下，似是要说什么，突然眸色一沉，宽大的手不容置疑地拽住雁铃手腕。


    肌肤相触的一瞬，一阵看不见的电流从相交处传遍全身，天灵盖都为之一麻。


    萧凛翊也是一愣，没等雁铃反应，指尖收力，拽着雁铃将他塞进车里。


    雁铃一时没跟上，几乎是被萧凛翊拥在怀里。


    alpha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了过来。


    浑身血液像是被温过的酒，雁铃感觉体温升了几度：“萧总，您就当我脑子糊涂了，不要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我知道。”萧凛翊面无表情地关上车门，皱眉在手机上打字，不知发出了些什么，脸色相当不好地对着司机说，“回林语。”


    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司机在老板上车后，就默不作声地发动汽车，此时听老板开口，头一次从后视镜审视雁铃：“萧总，这位先生从哪里下车？”


    萧凛翊唇线微绷，显得下颌线条凌厉，没有给雁铃半分眼色：“他现在不能走。”


    “萧总？”雁铃诧异，完全不知道萧凛翊为什么态度转变那么快。


    他刚才求抱，萧凛翊应该知道，这只是信息素干扰。


    “您是打算认真考虑我的请求了吗？”雁铃盯着萧凛翊侧脸小心翼翼询问。


    萧凛翊仿若没有听到，双眸沉思般紧闭。


    雁铃不敢追问，生怕惹恼了萧凛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挪到距离萧凛翊最远的另一侧车窗位置。


    司机又很沉默，车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连带着让雁铃迷恋的木香都变得冷硬艰涩。渐渐地，雁铃呼吸沉重，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石头，只能张开嘴，小口小口呼吸才能维持大脑清醒。


    突然，闷湿的晚风吹进车窗，搅散了发涩的木香。


    不知何时萧凛翊将自己那侧车窗完全降下，也不再闭目，左手灵巧地回复着消息，靠着车窗的右手握拳垂放在大腿上，冷白的手背上蜿蜒着跳动的青筋。


    “你对他是什么感觉，那他对你也有同样的感觉。甚至你腺体发育不全感受不全面，他对你的感觉比你更强烈。”


    灵光乍现般，雁铃脑中响起教授的话。


    萧凛翊也在也不好受吧？


    车子开了半小时，驶入老区繁华的市中心，又拐进靠江的一处绿植茂盛的高端别墅区。


    a市经济繁荣，环山绕水还靠海，市中心就有几座保存下来供人周末消遣的山。早三十年，住这片老区的居民夜晚闲下来穿上运动鞋就能爬山，到现在都是领着丰厚退休金、出租房子的老a市人。


    车子驶入小区门口，夜里看不清环境，幽暗的灯光下是一片片打理旺盛的各色植草。连续几分钟，雁铃看到的都是高高低低的山坡花草，不见房子。


    直到车子在私人住宅的大门前停下，有保安小跑着出来开门，雁铃才知道刚才行车几分钟都是小区共有的绿化花园，业主都有单独十几亩的中式园林。


    即便天黑看不清全貌，雁铃也被庄园的面积震惊——萧凛翊有逛完过自家山水楼阁吗？


    进入庄园后，萧凛翊明显烦躁，长浓的眼睫颤动。车停下的一瞬，他便推门而出，大步走在前头。


    雁铃察言观色，小跑着跟上。


    从二楼景观台进入房子，是一间起居室。萧凛翊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地解着衬衫纽扣，解了两次，纽扣都没解开。


    阿姨时间恰如其分地端上来一杯冰水，见到雁铃，脸色明显震惊，看看萧凛翊又看看雁铃。见萧凛翊没有表示，就把雁铃当成隐形人。


    萧凛翊像是这才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长眸扫过雁铃，眼神又冷又深。几秒后，淡淡开口：“给他找一间客房，明天安排人把他送出去。”


    说完再次迈开长腿往外走，脚步不似之前稳健。


    突然把他带回家，又让阿姨给他带去客房，没有深谈的意思，雁铃实在摸不准萧凛翊是什么意思：“萧总，那今晚我们还聊吗？”


    萧凛翊脚步一顿，而后快步走出：“现在不方便。”


    身形看上去有几分急切，雁铃一时摸不准要不要追上去。


    就在他犹豫的功夫，阿姨对他和善地笑了笑：“这位先生，您想住几楼？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看着帮您安排。”


    雁铃看一眼阿姨，摇头：“我不是客人，也不会在这留宿。我是萧总员工，找他是有事情要谈，谈完我就走。”


    阿姨是柔和性子，说话轻缓，但都是聪明的人精：“老板已经安排下来了，我得按吩咐做好工作不是？我看老板今天不想被打扰。住五楼吧？风景好，园子里灯光讲究，晚上也好看。”


    雁铃一时进退不得，留宿在总裁家不合适，但离开下次就不一定能见到萧凛翊了。


    他能看出萧凛翊的抗拒。命只有一次，他得为自己争取。


    最终，雁铃决定还是再争取一次，让阿姨看着安排，跟着阿姨坐电梯去了五楼视线好的客房。


    说是客房，里面起居室、衣帽间一应俱全。


    半小时后，阿姨又来敲门，问雁铃要不要吃点东西，厨房什么菜都没有。


    “我不饿，不用麻烦了。我只想见见萧总。”


    阿姨为难道：“或者您自己问问呢？”


    “我不是萧总的朋友，也没有联系方式，问不到的。您就告诉我萧总在哪儿，我去找他，绝对不说是您说的。不然我自己去找，顶多费点事，还是会找到，就是这样说不定会惊扰到别人。”


    见雁铃那么坚持，阿姨犹豫后出门片刻，回来跟雁铃说：“先生说随您，我带您过去。”


    雁铃松了口气，忙不迭道谢。


    几乎是跟着阿姨原路返回，雁铃路过那间起居室，来到隔壁书房。


    站在门前，雁铃呼吸本能一滞。隔着厚厚的实木门，雁铃闻到了张扬的木香。


    不是从抑制手环中泄出来的一点淡到几乎闻不到的味道，而是浓郁到几乎顶破门后世界的信息素。


    萧凛翊在家里，自己的私人地盘，有不抑制信息素的自由。


    雁铃就是再缺乏ao常识，也知道不想把自己送上alpha的床，不该在此时去找萧凛翊。


    可阿姨是beta，根本闻不到房内的信息素，抬手就敲了门。


    随后雁铃便听到门内传来与平常无异的冷静声音：“请进。”


    雁铃：“……”


    雁铃进去时，正看到萧凛翊拿起桌上的手环扣在手腕上，手环边上还放着针筒和撕下的包装纸。


    家里有个omega弟弟，雁铃对抑制剂并不陌生。他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同时也知道了萧凛翊为什么会急着下车。


    “萧总，您现在不方便吗？”


    萧凛翊说话气息已经平稳，长眸默然注视着雁铃，不徐不疾开口：“没事了。你想跟我谈，我也需要考虑。你进来吧，门开着。”


    雁铃犹豫了一下，萧凛翊打了抑制剂，再强烈的反应平息下来了，他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非常感谢您的宽容，愿意给我这样基层的员工的时间——”


    “雁先生，不需要说这些场面话浪费时间。”萧凛翊出言打断，“我们更应该谈谈这个。”


    萧凛翊点开跟余助理的微信聊天，放大了一张偷拍照片。


    一个小时前，他情绪几近失控，冲下车拉着萧凛翊衣摆，湿红着眼请求萧凛翊抱抱他的照片。


    雁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照片里的自己，竟然像个娇气要糖的小孩。


    “十分钟前，我助理才跟狗仔谈妥，用两百万买下了这组照片。不然明天的热搜头条就是我跟妻子感情破裂、密会情人。这对我妻子造成困扰，也会使我名誉受损。我信你对我没有想法——”


    两百万……


    雁铃大脑一瞬空白，好多钱。


    如果他有那么多钱的话——


    不知道萧凛翊说了什么，雁铃一时失神，再听到萧凛翊语气沉下后，冷酷到近乎残忍的声音灌入耳朵。


    “澜翎将员工当作伙伴、家人，我理解你有困难，可以向公司求助，澜翎会在合理范围内尽力帮助。我身为澜翎目前最高执行者，也会帮你。”


    雁铃一呆，眨眼望着萧凛翊没有波动的神色：“您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