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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黄家倒得太快, 以至于短短一个月时间就从太平山搬走了,合作方取消合作后因为无法履行合约按时交付,不得已把黄家老宅再次抵押给了银行, 这又成了一大笑料, 老宅刚赎回来还没几年又给押出去了, 黄家混到这份上也真是到头了。


    许少微也没想到居然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但现在这后果只能说明黄家内部本来就漏洞百出, 所以经不起一点风雨,倒是让许少微没想到的是, 当时宴会上的那位陶小姐似乎对自己十分友好, 还屡次约自己去喝下午茶。


    她近期有打算要在香江开店的打算,本来是不想赴她的约的, 毕竟两人也不算熟, 在外人看来关系似乎又有那么点尴尬,许少微不想扯上跟黄家有关的流言蜚语。


    但梁景荣知道后认为可以跟陶思敏走得近一些,她这人直来直去没什么坏心眼, 而且能力也不错, 一个人能撑起整个陶氏, 算是个不错的朋友。


    这些天许少微跟梁景荣的关系融洽不少, 她想在香江开海味滋补连锁门店,期间梁景荣给了她不少建议,而且许少微也是从梁景荣口中才知道,陶思敏的父母都是从政的,是商贸总署的华人高级官员,以后她想出口报关说不定可以简化不少流程。


    许少微赴了陶思敏的约。


    其实陶思敏主要是想谢谢许少微,顺便交个朋友,对于许少微的性格她很喜欢, 而且都是生意场上的人,多个朋友多条路,没什么不好,更何况现在不少香江商人北上办厂,这是一条实打实的黄金通道,跟许少微交好对陶家来说百益而无一害。


    对于陶思敏的友好态度,许少微稍稍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她得罪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倒也说得过去。


    陶思敏虽然是存了点心思接近许少微的,但说到底她心里也是真的感谢她,要不是她自己哪能那么顺利退婚,而且前几天还顺利跟前男友复合了。


    她笑眯眯道:“许老板,说起来我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那天揭穿了黄家人的嘴脸,那我也不会这么顺利退婚,我才不想跟那个黄启舟结婚呢,他虽然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可背地里一肚子坏水,我要是嫁过去肯定不会幸福的。”


    许少微没想到原来这俩人压根就没有感情,而且陶思敏看上去还很抵触的模样,想想也是,要是自己被逼着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估计也是陶思敏这副模样。


    陶思敏跟许少微差不多大,同龄人没什么顾及什么八卦都聊,加上陶思敏又是个话多的,一下午的功夫两人就处成了朋友。


    许少微觉得跟陶思敏相处起来很轻松,虽然她知道陶思敏是另有目的才会跟自己贴近关系,但自己对她也有所求,所以这个关系目前来看还算比较牢靠。


    这些天她一直在香江看店铺,她打算做高端的旗舰店,再给寰海大酒店供应,加上华骏马场每天都有非常多的外商来往,也可以把货供应给他们。


    在江城的水产品加工厂如今已经可以自产花胶和鱼胶了,完全可以形成自产自销的供应链,再加上有时加工厂还会做干海参,虾米瑶柱这些,完全可以省去中间商赚差价。


    连选址她都选好了,就在上环德辅道西,有一块属于她的近两百平米的地皮,是前两天系统给她的奖励,现在正好用了。


    海味怕潮湿发霉,所以店面还需要配备独立恒温防潮库房,再加上储藏柜,防潮空调,专业器具包装,这些都能从系统商店里面兑换,根本就不需要许少微花钱购买。


    因为许少微身份特殊,商号申请得也格外顺利,很快就开始动工建造了,许少微也在准备招人,来香江的外商远比内地多得多,所以店内人员起码要会一门外语用以接待,干货师傅,仓管还有配送人员倒不需要这么高的要求,只要人品端正就够了。


    招聘的消息一经放出就有不少人报名,许少微雇了助理来管招聘的事情,自己偶尔会看些面试者的资料,她随手拿了几分放在桌面上的资料翻阅,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姑娘你确定她会外语?我看她资料上写的是中三辍学。”


    倒不是许少微学历歧视,只是中三之后就没有读过书的学生大概率做不到跟外商流利沟通,毕竟会有很多专业术语,跟平常的生活用语还是有不小的差别。


    叶淑贞探过头来看了看,这正是她准备跟许少微报告的,“她是今天过来面试的,年纪还不大,但现在在夜总会工作,来面试的时候脸上还化着很成熟的妆容,我大概用外语跟她沟通了几句,虽然有些磕绊,但基本能回答得上来,说明底子还不错,她说她会努力学外语,所以我暂时把她的资料留了下来,想交给您决定。”


    许少微皱了皱眉,十八九岁的年纪就在夜总会上班可见家庭情况应该不太好,没有学历没有社会经验也几乎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很可能一辈子都要在夜总会蹉跎。


    “那通知她来试一试吧,不过不是正式工,在店里先从学徒做起,看看上不上进,如果最后能通过考核就让她留下来,通不过那也没办法。”


    许少微不想做慈善,她只给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得看她自己了。


    *


    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和酒精的气味,还有劣质香水的刺鼻味,李艳珠忍着胃里的恶心咽下喉间的烈酒,然后冲面前的几个男人微微一笑,“对不住了何总,我今天感冒实在是跳不动了,就先回去了,您几位继续玩,我就不打扰了。”


    那个被叫做何总的男人也没多为难她,都是这里的常客了,闹得难看对谁都没好处,灌几杯酒意思意思得了。


    李艳珠忍着胃里的灼烧快步走回后台,抱着马桶就吐,身后一道阴影侵来,眼前出现一节藕似的白臂,“喏,喝点柠檬水吧。”


    “谢谢姐。”


    李艳珠接过,面色惨白地坐在地板上大口喝了起来。


    林宝妮看着有些于心不忍,这姑娘当初是被自己一手带上这条歪路的,怎么说也该多照顾些,“这两天你别出台了,我让妈咪给你放假,这个何松光天天来招惹你,你也正好避一避。”


    “不用了,就是个小感冒,喝点热水就好了。”


    不出台就意味着没有钱拿,马上月底了,那些追债的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李艳珠下头还有两个弟妹等着上学,家里只有她和妈妈是劳动力,妈妈在制衣厂剪线头,每个月拿着很微薄的薪水,所以她根本不能请假,没钱不说还会扣工资,实在不划算。


    她家住在观塘的公共屋邨,一家四口生活得很局促,尤其是父亲去世以后,如山的欠债一下子落到了自己单薄的肩膀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父亲原先是个的士司机,虽然工资不算高但养他们姐弟几个还算够用,可是在几年前他却突然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欠下了一屁股赌债不说甚至还在一次酒后失足落水,连尸体都捞不上来,他走后为了撑起整个家,李艳珠只好进夜总会当了舞女,她知道这份工作不体面,也知道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但这份工作工资高,高到可以让她养得起弟弟妹妹还有妈妈,而且比出去打工来钱快多了。


    李艳珠抹去唇角的水渍,她是真心感谢何宝妮的,不管怎么样也算给了她一条生路,但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当舞女,当舞女无非一个下场,傍上个有钱大款,然后等大款玩腻了再被抛弃,继续寻找下一个大款,她不想变成这样的人。


    内地来的大老板在香江本地招工,就算没有希望她也想去试一试,那位大老板开的工资不低,李艳珠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的,但事后好几天都没接到通知,就在她以为自己肯定没戏了的时候却意外接到了让她过几天去上班的通知。


    李艳珠大喜过望,当即就想直奔夜总会想跟妈咪辞掉这份工作,但她是舞女,想辞职起码也要掉一层皮,当初她签约时合约上清清楚楚写了,要离职跳槽就必须赔双,可她身上哪来的钱。


    李艳珠咬了咬牙,转身折返回房间拿了样东西出来,然后才去了夜总会。


    “什么?你要离开?”


    妈咪一拍桌子,过分浓密的假睫毛因为眼睛睁大而紧紧贴在上眼皮上,显得有几分滑稽,“李艳珠你是不是疯了?当初进来的时候你可跟我签过赔双合同的,你以为你能说走就走啊,我告诉你做梦!要么赔钱要么留下来,我现在还能跟你好声好气说话,等老板来那就是缺胳膊少腿的事儿了!”


    “我可以自己去跟老板谈。”


    “你算什么东西老板凭什么见你?我告诉你最好给我打消这份心思老老实实在这里干下去,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艳珠知道妈咪虽然话说得狠但其实最嘴硬心软,她在姐妹们之中年纪最小,妈咪平时照骂不误,但在分工钱的时候总是会多给她塞一张,这个夜总会里最可怕的不是妈咪,是那位很少露面的老板,那位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我手头有些东西,老板应该会很感兴趣。”


    妈咪听闻深吸一口气,把她拉到一边道,“你拿到什么了?我告诉你不要乱来,你要是敢招惹老板会死得很惨的!”


    李艳珠当然不会蠢到直接去招惹老板,不然他动动手指头自己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知道妈咪不会放任自己去找老板的,所以自己手上的东西能威胁到妈咪就够了,这样做是不太厚道,有可能还会连累妈咪,但她只想全身而退。


    “账本的复印件,我在管账师爷那儿偷来的。”


    李艳珠每晚都会给管账师爷带碗汤,跟他聊聊天,师爷从前有个孙女,后来死了,所以对李艳珠格外好,也没有防备,账本轻而易举被她搞到了,复印了一份之后又赶紧将原件还了回去,李艳珠知道自己迟早会有离开的一天,手头有点东西总能自保,她不会不自量力到老板面前去说,她赌的是妈咪的不忍。


    “你个死丫头!”


    妈咪果然暴跳如雷,“你主意倒是大啊,连账本都敢偷,你是不是疯了!”


    夜总会的老板们账面不可能干净,涉黄偷税跟黑社会交易,免不了做假账的时候,私下里倒是没什么,但要是放到明面上不知道会有多少同行来踩一脚。


    “别犯糊涂,赶紧把账本给我!”


    “不。”李艳珠拒绝,“我要去跟老板谈,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死也要把他拉下台。”


    妈咪叹了口气,从李艳珠来的第一天她就知道她倔,但没想到她居然连命都可以不要,她是个烂心烂肺的烂人,本来不该有什么良心的,但就是对李艳珠有恻隐之心。


    她软了语气道:“把账本给我,你现在就走,以后这件事对谁都不许说。”


    李艳珠眼角的泪珠还挂着,没想到妈咪居然就这么同意了,她以为还得费好一番口舌的,她顿了顿,“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说的,死丫头赶紧给我,你不要命了?”


    她一把夺过李艳珠手里的账本复印件,这死丫头还真没骗她,真把账本给搞到手了。


    李艳珠拿到合同之后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没继续纠缠便离开了,她知道妈咪是有心想放她一马,她领了这个情以后自然不会乱说话。


    破天荒素面朝天地回了家,坐在门口洗碗的王玉莲见她回来,拖长了调子开口道,“哎呦,我们大名鼎鼎的艳珠小姐居然在白天回来了,这可真是不多见哦,看来昨晚加班了。”


    李艳珠看了她一眼,这名字是在她当舞女之后才改的,王玉莲和他们家几十年的邻居了,是看着她出生长大的,叫这个名字显然不怀好意。


    见李艳珠连回应都没有就径直进屋去了,王玉莲翻了个白眼骂道,“没礼貌,果然当了舞女就跟着学坏!”


    赵斗柄捏着杯子从屋里出来,劝道:“这孩子要养家糊口不容易,你少去她面前胡说。”


    “什么叫胡说啊?”王玉莲扯着嗓门道,“敢做还不敢叫人说啦,谁不知道她李艳珠是夜总会的头牌,每天晚上给男人唱歌跳舞陪酒的,她自己自甘堕落也就算了,连带着我们这一片都被人瞧不起,谁不知道观塘出了个不要脸的舞女啊,说她舞女还是好听的,说白了她就是个……”


    “行了!”赵斗柄厉声呵斥,“咱们好歹是几十年了邻居了,你给我积点口德吧,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去做那种工作,你少在外头说人坏话,迟早要烂舌头的!”


    王玉莲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


    入了秋的香江变得很柔软,天是淡的风是轻的,街上渐渐出现了卖甘蔗汁的摊子,热气腾腾的,不过今天街上的叫卖声少了许多,大家都跑去看街口那家两百平米的海味行开业了。


    海味行门头上挂着烫金招牌,门口摆满了花篮,甚至多到放不下占了一小部分别人家的门面,有皇家游艇会和梁家送来的巨型花艺,还有马场,寰海大酒店送来的贺礼,整条街还从来没有过真的高规格的开业仪式。


    许少微今天穿了件重工苏绣真丝旗袍,也是诺瓦当季的主打款,一头长发全部挽起,只戴了对翡翠耳坠,别的什么配饰都没有,整个人显得素雅大气。


    梁景荣与梁景谦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帮着一同迎接来客,最先到场的自然是梁家人,今天全家都来见证许少微的开业仪式,何咏诗和许明宜被搀扶着下来,看见站在门口的几个孩子时会心一笑,“你看少微和阿荣多般配,阿荣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把少微交给他我也放心,就是这两个孩子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呢。”


    谁说不是呢,何咏诗看着也着急,这都几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两人各忙各的,甚至两个人都很少同时出现在老宅,这还怎么培养感情,阿荣也是个不争气的,明明喜欢人家还不敢开口,一点不随她,她跟梁兆宗虽然是家族联姻,但确认自己的心意后她就立马表白把人给俘获了,这孩子磨磨唧唧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人追到,何咏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偏偏还不好说什么。


    “爸妈,二叔二婶。”见人来了梁景荣挨个叫人,他在员工面前总是不苟言笑甚至接近于严苛,但对长辈向来周到,“先去里面坐吧,让阿谦带你们过去。”


    梁景谦不知道他家大哥是嫌他碍事,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扶着许明宜把人往里带,还一边手舞足蹈地跟他们介绍,“这装潢不错吧?我大哥特意找的设计师,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把关,大哥还是大哥,看看这审美……”


    他夸张的声音逐渐远去,许少微和梁景荣互相对视一眼,又都心照不宣地双双移开目光。


    其实她跟梁景荣也并非何咏诗他们想象的那样毫无进展,上个月她照例在马场巡视一圈后准备回家,因为想随便走走所以没开车,哪知走到半路突遇暴雨,许少微这才迟钝想起今天似乎是个台风天,只是她没放在心上,正准备找个躲雨的地方面前正好停了一辆车,车窗降下她才看见里头坐着的人是梁景荣。


    “先上车。”


    许少微没跟他客气,开了车门就在后座坐下,司机坐在前排开车,梁景荣低着头看手里的文件,车厢内很安静,除了他偶尔翻阅纸张的声音就只剩暴雨打在窗玻璃上的噼啪声了。


    许少微没话找话,“还挺巧的哈,这大暴雨的天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大老板就不出门了呢。”


    梁景荣头也没抬:“我也以为像你这么精明的人至少应该知道雨天带伞。”


    许少微:“……”


    司机直接开车把人送回了梁家,其实许少微这些天忙的时候偶尔会回浅水湾住,但更多时候还是住在梁家。


    许少微正想开门下车冒着雨奔进家门,车门刚打开头上便覆下一片阴影,梁景荣撑着伞挡在她面前,许少微:“车里有伞?”


    “只有一把。”


    “好吧。”许少微也没纠结,有伞她就不用淋过去了。


    进了家门许少微打算先去洗个澡,她身上原先的水渍还没干,梁景荣虽然把外套给了她但还是有点冷嗖嗖的,她一边上楼一边拿他的外套擦头发,还有点不太得劲,这外套没有毛巾吸水。


    走向拐角之际,许少微似乎听见梁景荣吩咐阿姨煮点姜茶,她没多想就赶紧进房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她在浴室待了挺久,主要是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每年一到换季许少微都会感冒,今天又淋了雨,她怕又生病索性就多泡了会儿才起身。


    刚把头发吹开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许少微走过去打开,梁景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神色有些别扭道,“给你。”


    许少微接过,奇怪地看了一眼梁景荣,这种事情让阿姨做不就行了,她抿了口温热的姜茶,梁景荣还站在门外没走,许少微也不知道是大脑短路了还是搭错线了,问了句,“你不会喜欢我吧?”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实在无法想象梁景荣这样的人居然能喜欢别人,在自己看来他简直就是一台高速运作的工作机器,连人的情绪都不大有。


    她正想开口解释自己是随口一说,就听梁景荣道,“是。”


    许少微定定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爽快,一时还有些无措,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手里的姜茶还泛着余温,她看了眼到底还是喝光了,暖意一路从喉咙蔓延到胃里,让她整个人舒服不少。


    许少微其实没有想过感情的事情,她满脑子就只有赚钱赚钱,钱能给她到来巨大的成就感,除此之外似乎在任何事情上都没办法给她带来这种感觉。


    这些年跟她表白的男人不在少数,其中不乏优质的,但许少微全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完全可以在事业上多拼几年再考虑个人问题,所以她是真的不着急,就连拉斐尔那样的男人她都拒绝得利落,可为什么刚才看着梁景荣的眼睛她有一种犹豫的感觉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从那之后两人就没怎么正面碰上, 海味行开业是他们这些天以来仅有的交集。


    到店的客人越来越多,两人在门厅忙得团团转,许少微让人引着一众贵妇进了店内茶室, 她这些天经常跟着何咏诗和许明宜跟这些太太们打交道, 已经深谙这个圈子的规矩了。


    店内主要分成两个大区域, 前台是零售展柜, 内侧则是独立的华式茶室, 可以用来接待客户,库房的入口单独隔开, 甚至后厨还设立了炖煮区, 砂锅慢炖花胶鸡,鲍鱼盅, 一盏盏精致的小碗被送了过来, 许明宜道:“都尝尝,这些都是我侄女在内地的海产品厂送过来了,保证新鲜。”


    “确实不错, 这口感比我常订的那些都好, 二太太, 那我以后可就在这里订啦。”


    “许老板的东西当然好了, 人家是内地数一数二的大老板,肯定不能砸了自己招牌,她的东西有保障的,我是放心得很。”


    “味道真不错,我记得许老板是不是说过这里有代炖配送服务的?我先订一个月的。”


    海味行确实是有代炖配送服务的,花胶这类滋补品是富太太们比较爱买的,主要目标客户也是她们,许少微特地搞了个代炖配送, 相当于即食品,更加方便,也能在同类产品中更胜一筹。


    许明宜前头组织太太团当场批量预定,有些甚至一口气订了好几个月的,许少微则在外面跟寰海酒店以及各家合作商签订长期供货合同,短短一个小时,上千份订单到手。


    陶思敏今天也到场了,甚至买了不少准备送给客户,“让我的客户们也尝尝,他们要是喜欢下次就会来你这儿买了,而且还有不少外国客户,下次介绍你认识。””那谢了,库房有不少存货,你走的时候记得带点回去,就是不知道你家阿姨的手艺跟我们的厨师比怎么样了。”


    “你少得意,我们家阿姨请的是最专业的菲佣,肯定比你们这儿的厨子手艺好。”


    店门口有不少来凑热闹的商户和路人,见这阵仗连连感叹,“不愧是许老板啊,这么短的功夫就卖出去这么多订单,我可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啊,做海味这行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帮客人炖煮呢。”


    “咱们这条海味街做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一家开业有这么大的阵仗,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了,就连洋行政府都来了人,这许老板果然名不虚传啊,走到哪儿都能做起一番事业。”


    “……”


    许少微的海味行是只为会员服务的,不接待散客,但今天人多,许少微吩咐后厨去多煮一些花胶干鲍,然后分装出来给外头的客人尝尝,虽然这样做不能给自己带来盈利,但对一个品牌来说口碑是很重要的,他们吃了自己的东西才会知道有多好,口口相传才能带来生意。


    街上的人本来就是想凑个热闹,没想到店内忽然出来了几个店员说是他们也能尝尝,这下众人纷纷惊讶,没想到这么贵的东西自己也有的分,这在平时可都是富商太太们吃的东西,不说路人,有些专做海味的商户都不会专门去挑这些贵的吃,都要留着卖的,像许少微这样满大街分跟直接撒钱有什么区别。


    众人规规矩矩地排着队,眼中流露出希冀之色,有些已经尝到了的人一脸回味,“太好吃了,许老板也太舍得放料了,这花胶鸡刚才居然还给了我一只鸡腿,这要是满大街的人都分得杀多少只鸡。”


    “这也太豪横了,这么多鸡光成本就不少了,更别说里头的花胶了,许老板就是许老板,真是大气!”


    “你别说这味道真鲜,我还是头一回知道花胶原来是这样子的,太好吃了!”


    “以前只听过没吃过,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哪买得起啊,普通的都要大几十一斤,更别提好的了,今天是全沾了许老板的光了!”


    “……”


    整条街都热热闹闹的,许少微出手大方,只要排队一人都能分到一碗金汤花胶鸡,大家对许少微的大气全都赞不绝口,都说生意做得越大越小气,偏偏许少微完全不一样。


    李艳珠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她现在还是个学徒,不能接待那些外国客户,就跟着师父给那些富太太们端茶添水。


    几位太太有说有笑的连个正眼都没给她,根本没注意到添水的人是谁,直到李艳珠不小心碰了一下茶盏差点把茶水打翻,一位太太惊呼一声,这才看到了李艳珠。


    “你……”


    她目光若有所思探究地看向李艳珠,似乎是觉得有些面熟,李艳珠眼神闪烁,轻声道歉后赶紧离开了。


    “何太太,怎么了?”


    何太太是在李艳珠走后才恍然大悟的,那女人不就是天天勾得她丈夫跑夜总会的那个李艳珠吗,刚才卸了妆她差点没认出来。


    她虽然不在乎丈夫在外头玩得有多疯,但看上一个舞女多少还是有些掉价的,何太太气不过,对许明宜道,“二太太,刚才那个店员我看面熟哦,是不是就是那个叫李艳珠的舞女啊?这人在咱们香江可出名了,长得漂亮身段也好,大把大把的男人排队给她砸钱呢,哎呦不是我说,许老板怎么能把这样的人招进来呢,多掉价啊。”


    许明宜倒不清楚这些,梁家家风正,除了老三没人会去混迹这些场合,就连不着调的梁景谦也很有分寸,只在吃喝玩乐上放纵,嫖赌这类一概不碰。


    “兴许是看错了吧?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就算没看错少微估计也有自己的考量,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不用管那么多。”


    何太太不太赞同地撇嘴,正巧许少微招待完外头的客人进来,她逮着人就问了一通,许少微大方承认,“洁仪之前确实是舞女,不过她现在是我店里的员工,我看她挺乖巧的,不会是外人传的那样,何太太,咱好歹是有身份的人,总不能跟着人云亦云吧。”


    “那话不是这样说的,她在这儿要是被人认出来对店里的名声可不好,许老板,咱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名声,名声烂了谁还来买啊?我看你还是赶紧把她辞了吧。”


    许少微却不认同,李洁仪是舞女没错,但她没干别的,不是杀人越货放火烧山这类违背法律底线的事情,更没有为了钱不要操守,她只是为了维持生计去跳舞,如果连这样都不被允许,那她的活路在哪里。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和质量,我们一没欺骗客户二没缺斤少两,我不理解为什么会影响到名声,李洁仪在岗期间表现优秀,我根本不打算辞退她。”


    何太太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作罢,可打心底还是看不起那个舞女。


    许少微出了茶室,见李艳珠手里拿着擦布正绞着,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她喊了声,“李洁仪。”


    这是李艳珠的本名。


    李艳珠看着许少微从茶室出来,面色苍白地停住了脚步,“老板,有什么事吗?”


    刚才那位何太太她见过一次,应该是把她给认出来了,许老板这会儿很可能是来辞退自己的。


    “下次倒茶小心点,这些太太们都讲究,多跟你师父学一学。”


    “啊……”她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许少微说下次,那也就意味着她不会被辞退了?


    她当即高兴地应了声,转身继续干活去了,虽然今天是第一天正式开工,但许少微早就进行过员工培训,她跟这里的正式工们都很熟悉了,这里的人会叫她的本名,不会叫她李艳珠,而且都很照顾她,没人会拿异样的目光看自己,也没人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开门第一天的生意远超许少微的想象,把员工们都累得不轻,许少微每人发了100漂亮币作为奖金,众人都高兴得不得了,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是6000香江币,折合成漂亮币是九百多块钱,现在一口气发了100漂亮币,这出手也太大方了吧,众人高高兴兴地道谢,李洁仪也拿着这100漂亮币买了些鸡蛋仔揣回家。


    今天下班晚,她到家的时候弟弟妹妹都放学了,她将手里的鸡蛋仔递给他们,“给,姐今天赚钱了,给你们买好吃的。”


    两个弟妹只有八九岁的年纪,但也知道她赚钱不容易,虽然对香喷喷的鸡蛋仔垂涎欲滴,但都摇摇头不接。


    李洁仪蹲下身道:“没关系的,姐不是跟你们说了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吗?我一个月工资有4500呢,等转正了就有足足6000块钱,足够把每个月的债还掉,还能有剩余呢。”


    两人这才迟疑接过,只是还没放进嘴里就被人一把打掉,“少吃她给的东西,都不干净!”


    李洁仪无力地看着地上被打落的鸡蛋仔,“妈,你这是干嘛?我都跟你说了我换工作了,而且我之前在夜总会什么都没干,什么叫不干净?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骤然提高的嗓门让周围不少邻居都探出头来,一看又是李洁仪一家在闹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来,这李家出了个这样的女儿还不赶紧低头做人,在外面吵吵不会以为很好看吧。


    王玉莲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亚好,你这个女儿可出息了啊,我听说人家夜总会的大老板都追着她不放呢,被迷得是五迷三道的,这有张好脸皮就是好,就算出身不怎么样也有大老板养着,你都不知道咱们多少人羡慕呢!”


    李洁仪咬了咬唇,正想冲上去理论,就见吴亚好跟个护崽的母鸡似的冲上去跟王玉莲厮打起来,“你个不要脸的敢乱编排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我女儿清清白白你女儿才是那个不知检点的东西,谁不知道她是当官的包的二奶,你个老东西不把狗尾巴藏好还敢出来乱吠?”


    王玉莲的女儿是某官员藏在外头的,真要说起来还是她家女儿更见不得人一些,毕竟李洁仪只是舞女,平时最多也就喝喝酒偶尔被客人揩几把油,打个哈哈就过去了,王玉莲为着女儿的事没少被街坊邻居嘲讽,都说一个屋邨出来的,怎么她吴亚好的闺女就能这么品学兼优,王玉莲那闺女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跟人跑了,她心里气不过,所以李家欠债李洁仪被迫当了舞女之后她才一直死咬着不放,就为了自己那点隐秘的报复心。


    吴亚好力气大,王玉莲在她手下讨不到好,身上挂了彩,脸上多了几道滴血的指甲印子,就连衣服都给扯变形了,饭馆吴亚好是一点伤没受,也就掉了几根头发丝。


    周围邻居这回不笑了,手忙脚乱地赶紧把两人分开,好声好气劝着,“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是干嘛呢?都是小事不要放在心上,两人道个歉就过去了的事儿。”


    “我呸!”


    吴亚好往王玉莲脸上吐了口唾沫,“过去个屁!我跟她过不去,你以后别让我在这儿见着你,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王玉莲被吴亚好的蛮横程度给震惊,气得七窍冒烟,“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是她打了我吧,我一个被打的没说什么呢她还给我蹬鼻子上脸了?”


    众人赶紧安抚,今天这出戏确实好看,但真要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能劝则劝了。


    李洁仪被吴亚好连拉带拽拖进了家里,她面上表情凝滞,还没从刚才那场混战中缓过神来,自从她辍学之后,吴亚好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平时更是避她如洪水猛兽,就连弟弟妹妹跟她亲近都会被好一顿骂,她没想到吴亚好会突然跳出来维护她。


    李洁仪蹲在吴亚好面前,轻声道:“妈,我真的已经把夜总会的工作给辞了,以后再也不会去了,我现在在许老板的店里打工,你应该听说过她的,是那个内地来的外商,她人很好的,今天第一天上班有点忙,她还给我们每人发了100漂亮币的辛苦费,我的钱都是我自己打工赚来的,你不用担心我。”


    吴亚好低头正在缝衣服,听女儿这么说也没反应,只是机械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直到李洁仪轻轻走了出去,她才把手中的破衣服放下,心间一阵酸楚。


    她不是不知道女儿辛苦,只是没办法接受一向品学兼优的孩子因为父母没用而沦落到去做舞女的地步,赚再多的钱名声都回不来了,如果自己能有本事,也不至于叫她半途辍学补贴家用,她每次看到女儿就像看到了没用的自己,愧疚与悔恨让她没办法面对,只能靠责骂来掩盖。


    很快李洁仪就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4500香江币,这在香江已经是很不错的薪资了,要知道一个坐办公室的文员一个月的工资也才1200块,许少微给的工资要远远高于其他老板,所以大家对许少微都特别尊重。


    李洁仪的实习期只有一个月,她入职的时候许少微说的是三个月实习期,但后来她从李洁仪师父那儿了解到了李洁仪目前的经济状况,想了想让她提前转正也没什么,李洁仪目前进步飞速,已经能做到和外国商人简单沟通了,而且服务态度良好,不少顾客都给了她好评,所以许少微给她开了后门让她提前转正。


    签完劳动合同后李洁仪心情美妙,她在夜总会的时候攒了不少钱,不过都拿来还债了,现在债务每个月只需要偿还2000块钱,大概再有半年就能还完,剩下的2500块她准备给吴亚好和弟弟妹妹们各自买件新衣服,自从家里出了事之后很久都没买过新衣服了,小孩子长得快,衣服本来应该每年都换的,但家里没钱只好在袖口和裤脚上加布,东缝一块西缝一块的特别难看。


    她在花园街排挡给他们各买了一整套的衣服,大包小包拎回了家。


    李洁仪回家的时候正是下班的点,屋邨不少人都看见了,李洁仪买了好几包的新衣服带回家,他们现在都知道了李洁仪在给那个内地来的女老板打工,那女老板出手可大方了,听说她底下的员工一个月工资就有大几千,当初开业的时候连花胶鸡那种好东西都满大街送,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去喝了,现在看着李洁仪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拿东西是真眼红啊,住在这种公共屋邨的都是穷人,平时省吃俭用连块糕点都舍不得给孩子买,更别提什么新衣服了,好几年都不带换的。


    “你看看人家李洁仪,多有出息啊,我听说她现在工作的那个海味行每天都得跟外国人打交道,还都是特别有钱的那种,在那里上班工资能低吗,我看李家是要靠这个女儿又起来了,估摸着再过不久就得搬出咱们屋邨了。”


    “吴亚好命还真好啊,大女儿这么会赚钱,两个小的又乖巧省心,以后每个月还能有大把大把的钱往家里送,想想就开心,你说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呢,闺女没生着啊。”


    “别说你了,我俩闺女呢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成绩不行就算了,让她们出去打工,结果一个三天两头地换工作,另一个直接带了个穷鬼回来说要结婚,哼!气死我了,我要是有吴亚好一半的运道就好了,摊上两个讨债鬼还不够气受的!”


    “……”


    王玉莲恰好回来听见他们的话,她刚从女儿那儿大吵一架回来,她跟着的那个高官刚被人举报贪污,很可能要进去,她劝女儿捞了钱就走,省得把自己搅和进去惹一身腥,两人根本就是没可能的事情,人家大儿子都是上国外留学的年纪了,就比她闺女小五岁,与其一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倒不如趁现在赶紧跑。


    但她那个死心眼的闺女说什么都不肯,哭着闹着要陪那个男人渡过难关,王玉莲真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头装的都是什么,人家有老婆孩子要她陪什么,当心被人家正房太太扒了衣服丢街上。


    在闺女那儿受了一肚子气,回来又看李洁仪一家人春风满面的,她都快把自己憋死了。


    两家离得近,这种公共屋邨又没什么隔音的,王玉莲甚至能听见李家那俩小孩吵吵闹闹地要换新衣服。


    “姐,帮我捋一下袖子,有点长了。”


    “姐,你帮我穿,我怕弄坏了!”


    王玉莲撇嘴,不就几件破衣服吗,还怕弄坏了,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真是可笑,让别人听见也不怕笑掉大牙。


    一口气还没顺过来,又听吴亚好在那头叫:“啥?你说这外套多少钱?八十!死丫头你是不是疯了,你给我拿去退了,这衣服我不穿!刚赚点钱就敢这么花,你真当自己是阔佬啊!”


    然后李洁仪又在那儿好言好气地劝。


    王玉莲感觉自己肺都快气炸了,行行行,现在轮到他们李家显摆了,还八十一件的外套,闺女这么有钱倒是给买八百一件的啊,八十算什么。


    也不怪王玉莲心里不平衡,她那个闺女平时洋房住着洋装穿着,可从来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一颗心全扑在那个老男人身上,有事了知道找爹妈了,等没事了那爹妈就是给她丢脸的,还不如没有的好,跟李洁仪一比起来,那简直不要太明显。


    *


    许少微最近在很认真思考她跟梁景荣的关系,她在香江待得挺久的了,是时候该回去了,也不知道梁景荣最近是知道她要走了还是吃错了什么药,每次在她面前都穿得格外花枝招展,以前他的衣服永远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还全都是西装,现在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什么好看穿什么,什么薄大衣风衣休闲服都往身上套,他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料子,穿上这些衣服格外衬他,许少微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难以抵抗美色的诱惑,这个梁景荣确实有几分姿色在身上的哈。


    说实话跟梁景荣在一起不亏,首先人品就没得说,外形条件又比以往那些追她的男人好上太多,怎么想都不亏,许少微有点心痒痒,她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再说跟梁景荣在一起的话他手里的资源怎么着自己也能多少分到那么一点吧,梁景荣做个中间人稍微一介绍她又能赚不少钱。


    而且就是谈个恋爱又不结婚,不合适还能再分。


    许少微想得很美,她现在又有事业又有美貌,能看上梁景荣那是便宜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梁景荣也是这么想的, 实在是太便宜自己了,他是第一次对人动心,无论是表白还是追人都显得不够重视, 他无非就是在维港放了几场烟花, 包了几家空中餐厅请许少微吃了几顿饭, 这在他看来甚至不能算有新意, 他原本还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新的追人招数, 这件事在他看来实在不算简单,堪称人生中的第一大难事。


    那天许少微随口一说想吃海城的生煎包, 他就派人从海城请来了专门做生煎包的师傅现场制作, 在吃了两个生煎包之后,许少微冷不丁开口, “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梁景荣给许少微添醋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之前放了那么多场烟花还亲手做了不少菜品都没让许少微松口,怎么现在几个生煎包就让人答应了, 他觉得这有点草率,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我给要送你的主题乐园还没建好, 现在答应是不是太早了。”


    梁景荣倒不急于一时,他只是觉得自己给许少微的还不够多,毕竟他唯一会的就是砸钱,钱还没怎么砸呢,许少微怎么就答应他了。


    其实什么烟花乐园的许少微并不在乎,她要是真喜欢自己也有能力建,她现在的事业版图可不在梁景荣之下,只是觉得自己随口一说的话能被他放在心上的感觉还挺好的, 她准备遵从本心。


    “不过说好了,咱俩要是在一起就算分手也不能给对方使绊子,要是敢打我公司的主意我们现在就免谈。”


    这点还是要说清楚的,多少情侣分手后老死不相往来,但他们现在这种身份感情用事就不好了,就算分手,以后生意也是该谈就谈该合作就合作,拿什么撒气都不能拿钱开玩笑。


    两人看法达成一致,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只是两人都很忙,真正能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加上许少微马上要离开香江,两人注定是聚少离多。


    在临走前许少微托陶思敏办的报关手续很快批下来了,于是樱花国那边直接预定了一千万的海货,这些海货在樱花国非常受欢迎,原本每年都要在海产品加工厂那儿订几千万的单子,现在许少微的海味行还可以进行加工,他们自然也跟着买。


    系统奖励了她一条速食加工链,许少微便在海味行临街开了家速食加工厂,以便直接出口海外。


    千万大单签下,许少微自然也不吝啬于奖励员工,工人和店员们每人多发一个季度的奖金,还备了十台彩电十辆自行车以供抽奖,没有抽到的也有一人一袋大米一壶油扛回家。


    工人们大多都是干了一辈子苦力活的,都有儿有女要养家,经常捉襟见肘,香江大方的老板不多,别说是多给一个季度的奖金,就是半个月的也不一定有,不克扣就不错了,而且就算抽不到彩电自行车也有每人一袋大米和一壶油,能省不少钱呢。


    抽到彩电自行车的自然高兴得不行,毕竟买也得花大几百块钱,放平时他们根本想都不敢想,能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就不错了。


    “看我中了大彩电!这下好了,我儿子再也不用跑邻居家蹭电视了!这彩电可不便宜呢,好像得五六千块钱,这谁能买得起,还好运气好给抽中了!”


    “我也中了辆自行车!说实话我早就想买了,没有自行车实在太不方便了,我每天下了班去接孩子放学,总是最后一个到的,现在有了自行车总算可以早点接孩子了。”


    “我这回没抽中,不过许老板说这样的抽奖以后多得是,反正也有了大米和油,够我们一家人吃好长一阵子了,再说了,这回发的奖金可多了,够我以前半年工资的。”


    “以前就说许少微出手大方,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对咱们这些工人都这么好,真是活该她有钱!”


    “听说许老板在内地的时候就出手大方,所以手底下那些人都愿意跟着她,要是我我也愿意啊,这么好的老板不得跟她一辈子!”


    “……”


    李洁仪运气好抽中了个大彩电,而且整个店里只有她一个人抽中,盯着众人羡慕的目光,她美滋滋地带着大彩电回家,刚走进巷口就有人问,“洁仪,这哪儿来的大电视啊?不便宜吧,我看市面上都要卖好几百块钱一台呢。”


    “老板送的彩电,我叫人给我拉回来。”


    来人一听闻是老板送的眼神立马变了,谁不知道李洁仪的老板就是那个财大气粗的外商,本来以为给那么高的工资已经够好了,没想到这不年不节的居然还送彩电,她转了转眼珠立刻问,“洁仪,你帮我问问你老板那儿还招不招工呗?我女儿正准备找工作呢,要是你老板还招工就让她去试试呗,你俩也好有个照应。”


    “好像暂时不招了,要不等以后我老板还招的话我帮你问问?”


    那人脸色有些讪讪,似乎是觉得李洁仪敷衍她,那么大个厂子加店子,怎么可能不要人了,“那行吧,麻烦你了啊。”


    李洁仪的大彩电吸引了整条街的小孩子都纷纷跑出来探头探脑地张望,彩电可是个稀罕物,他们平时想看电视都得跑老远去别人家里看,那还是台二手的就要4000香江币,她这台全新的肯定得老贵了。


    “妈,你看那台大彩电!好漂亮,要是咱们家也有就好了!”


    “你想得美,一台彩电好几千块钱,咱家哪有那钱,人家是运气好跟了个好老板,你给我好好念书将来当老板就能天天看电视。”


    “你要说这李洁仪命是真好啊,本来以为老李走了这家算是垮了,没想到李洁仪硬生生给撑起来了,现在又跟着外国老板做事,一个月好几千块钱的工资,而且我听说李洁仪现在可是副店长了,等以后再开分店搞不好就是店长了,店长的工资一个月可有8000块!这李家真是发达了,谁能想到咱们屋邨最穷的一户人家现在居然能混得这么好。”


    王玉莲站在他们身后重重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混得再好也改变不了她之前是陪酒女的事实!谁知道这回又是用了什么手段当上的副店长,有张好皮相就是好啊,到哪儿都吃得开。”


    几人见是王玉莲,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来,谁不知道她家那个女儿背后的靠山倒了,名下财产全部被查封,她女儿这么多年一分都没捞到,还被人家正房太太给赶出来了,现在年纪大了也没个谋生的本事,每天窝在家里啃老,估摸着这王玉莲是看李家闺女有出息嫉妒呢。


    “玉莲啊,你这怎么还不回家做饭呢,你女儿该饿了吧,赶紧做饭去别饿着孩子。”


    其余几人发出嗤笑,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挖苦,王玉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等回到家里的时候隔壁李家正传来一阵一阵的惊叹,似乎正在围着那台彩电研究,还有小孩的声音闹着要看电视,王玉莲往李家看了一眼,不止他们家那两个,周围不少人家的孩子都围了过来,正一脸兴奋地等着李洁仪捣鼓完。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久一台彩电吗。


    王玉莲才不肯承认自己酸得倒牙,移开视线一进屋就看见她闺女没心没肺地躺在床上嗑瓜子,她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两下,“赵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你回来一个多月了吧?成天躺在家里碗也不洗地也不扫,就知道天天躺床上,你那个小姐妹给你介绍百货大楼的销售为什么不去干?总比在家里坐吃山空的好吧,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被那些街坊邻里嘲笑成什么样子,走出去头都抬不起来!”


    赵茜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妈,纯粹当是放屁,“以前我可是百货大楼的常客,现在去当销售算怎么回事,不是明摆着去给人嘲笑的吗,我可拉不下这脸,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赵茜锦衣玉食惯了,就连说话都拿着官太太的腔,她就没出去工作过,一直以来都被人养着,当然过不了那种朝九晚五的忙碌生活了,她虽然现在落魄了,可保不齐哪天她男人就出来了,以后有的是她的好日子过。


    “你做什么梦呢?那老男人可是贪污罪进去的,别说出来官复原职了,他能在牢里好好活着都是谢天谢地了,少给我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明天老老实实出去找工作,我跟你爸养不起你,马上三十的人了一分钱没给家里赚过,你也真好意思闲着!”


    赵茜明显不服气,她原先那帮塑料小姐妹都知道她被人家正房太太赶出来了,可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自己这时候不好好躲着反倒要出去找工作,那不就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吗,她甚至都能想象到那帮人会怎么笑自己。


    她轻哼了一声,反正她不要出去找工作,她生来就是享福的命,跟别人一样苦哈哈地干活算什么,她就不信她亲爹亲妈还真能把她给赶出去。


    *


    许少微得回海城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而是她发现继续留在香江系统也给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了,从给了她一条加工链之后,签到奖励就只剩一些她用不着的彩电自行车之类的了,看来香江这地方已经不适合她之后的发展了,于是许少微收拾收拾回了海城。


    刚落地海城她就得到了系统丰厚的奖励,这次的奖励是一套完整的蜂窝基站系统设计手册,许少微的脚步直接愣住了,她是有一直想过自己迟早要进入手机制造行业,到时候追赶互联网腾飞的热潮,没想到系统直接给了她基站系统设计手册,这是要她从源头开始做起啊。


    要知道世界上第一台商用手机摩托罗拉DynaTAC 8000X是在1983年9月上市的,这也标志着人类进入移动通信的时代,但华国直到1987年广城开通国内首个蜂窝移动通信网才正式进入手机时代,当时的大哥大光售价就要两万起,再加上上千块的入网费,根本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1994年华国移动成立,珠三角才渐渐冒出一些所谓的杂牌机,直到1998年华国才正式立项手机业务。


    也就是说,她已经领先了十几年的技术了。


    许少微心潮澎湃,恨不得现在就立马联系邮电部一起建网,明天就把手机生产出来,这已经不是赚不赚钱的事了,要真能成功她得青史留名啊。


    许少微回家暂时休整了一下,然后慢慢翻看系统面板里她这些天获得的奖励,她所身处的时代比原本的时间线要快了很多,这也就导致许少微只能大概预估一下后面的时间线该做什么,1983年华国的通讯基础设施极其落后,全国电话普及率仅0.4%,这也导致邮电部正在迫切寻求技术突破口。


    许少微虽然手握这项技术,但绝对不能把技术全盘托出,否则很可能会被抓起来,她得给一部分藏一部分,只要给邮电部的技术专家一个思路就够了。


    她没急着联系邮电部,而是坐下来慢慢整理系统给的图纸,一些艰涩的内容全都被许少微给换掉了,只需要一份蜂窝组网原理说明和设备清单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陈福生买了些菜回来,许少微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也很自觉地住回了宿舍,听说她今天回来所以去买了些菜过来做饭,一进门就看见许少微伏在案前一脸认真,他道:“姐,你要不要这么努力啊,你刚从香江回来多休息几天不行吗。”


    许少微倒是也想休息,只是事情不做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在香江跟许荷通电话的时候听许荷说陈福生最近谈恋爱了,于是问,“我听姑姑说你谈恋爱了,是你同学?”


    “不是。”陈福生语气有些躲闪,“别的学校的。”


    察觉到他这副态度,许少微有些警觉,“你不会是跟人家玩玩的吧?可别一毕业就跟人家分手。”


    “怎么可能啊,我很认真的好不好。”陈福生一边低头处理鱼一边不满地叫道,“我就是怕别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许少微随手拿了个西红柿啃。


    陈福生默了默,他现在在银行工作,他的对象是银行行长的女儿姜滔滔,这要是说出去换谁谁能不多想,所以直到现在,他也只告诉了家里人,想等关系更稳定一点再说,别人的看法他倒不是特别在意,主要是不敢让姜鸿达知道,万一他认为自己别有用心怎么办。


    许少微八卦:“你俩咋在一起的?”


    “……”


    陈福生耳尖悄悄攀上红意,姜滔滔比他大几岁,还是在银行认识的,当时他只以为她是来办业务的客户,接待了几次之后彼此互有好感才慢慢走在一起的,后来姜滔滔才告诉自己她其实是姜鸿达的女儿,陈福生差点没吓得半死,银行行长的闺女,自己咋配得上嘛。


    但是姜滔滔不在意这些,她自己喜欢就行,对方的条件不管好坏她都能接受,彼时姜滔滔也并不知道陈福生是许少微的弟弟。


    “这么说你俩搞地下恋啊?”


    “什么地下恋,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说,总得让姜行长有点心理准备吧。”


    许少微挑了挑眉想,姜鸿达应该接受能力良好吧,看他之前还挺喜欢陈福生的样子,而且那个什么所谓的前女婿不是被他亲手辞退了吗,也不知道那位前女婿知道之后是什么反应。


    不过许少微没问那么仔细,左右跟她关系不大,他们俩人该怎么谈怎么谈,要真能走到最后那也是有缘分。


    陈福生把鱼放进锅里煎着,他其实已经打算好了,等学期结束就和姜滔滔一起去正式见一见姜行长,如果姜行长同意他再带着姜滔滔回临津镇见许荷。


    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家世不好怕姜行长觉得配不上他女儿,虽然许少微如果在华国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但那是许少微的,跟自己没啥关系,说到底他还是临津镇一个渔民家的穷小子而已。


    许少微对此倒是持乐观态度,姜行长未必会不同意,她跟姜鸿达有过几次接触,人品应该还行,不像那种看人下菜碟的。


    吃了晚饭陈福生早早就回去了,许少微有些意外,“你不住这儿了?以前不老赖在这儿吗。”


    陈福生:“……以前那是我单身,我现在要去陪女朋友散步。”


    说完他颇有些得意地关上门,迫不及待要去找姜滔滔。


    许少微:“……”


    说得跟谁没有似的。


    她早上才跟梁景荣告过别,但这会儿却又有些想他,起初她对于这场恋爱关系并没有很认真,而是十分理性地做了各种风险预判,确认和梁景荣在一起之后不管什么后果她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才决定试一试的,但现在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了。


    许少微并不抗拒这种感觉,她只是很想念香江的一切。


    好在她没有沉溺太久,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她准备明天就联系邮电部,不过邮电部恐怕还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够完成从研究到商用的全过程,这期间的功夫是无法省去的。


    严家顺是知道许少微这两天回来的,但不知道她一回来就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他虽然不明白什么叫蜂窝基站系统,但这是得联系邮电部的大事,说明这东西肯定特别先进。


    许少微跟北城邮电部那边通了电话,表示她手里有一套先进的通信系统方案,愿意提供给国家,她甚至可以提供设备,不过她希望未来华国的移动通信网设,她能够持有10%的权益。


    邮电部那边一听就立刻震惊了,他们现在正愁这个呢,怎么也没想到刚打个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了,不过那边的工作人员还是比较谨慎,问了几句许少微是从哪儿拿到的这个方案。


    许少微道:“这是漂亮国那边的技术,不过核心技术他们不可能透露,我也只能拿到一个方案。”


    那边放心了,毕竟许少微的实力他们还是很相信的,在海外吃得开,买个方案也不算稀奇,不过她愿意把这方案交给国家那实在是太好了,研发人员现在一筹莫展,只希望这个方案能够给他们一个全新的思路,能够早日建成属于华国自己的移动通信网络。


    原本他们是希望许少微能够亲自带着方案去一趟北城,但许少微这些天来回奔波身体有些不适,只好派了专人带着加密文件去邮电部,那边立刻安排了一次技术研讨会。


    而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可行的,不仅如此他们还根据图纸在小型实验环境下现场模拟了一套简易的通信系统,目前来看这套方案在实际环境中是可行的。


    专家们全都非常震惊,目前华国的通信技术研究还处在模拟信号阶段,而许少微给他们的是一套可以量产经过验证的1G系统方案,这帮他们大大节省了不少时间,而更让他们在意的是,许少微给的仅仅只是方案,并不是核心技术,核心技术是由漂亮国率先研发出来的,看来他们需要加把劲了,要早日追上漂亮国的脚步才行。


    至于许少微说的她需要持有未来通信网设10%的权益那自然是应该的,连方案都是她给的,要一点权益算什么,更何况她愿意给邮电部提供设备,简直就是活菩萨。


    两边很顺利地签订了一份技术合作协议,邮电部成立一个蜂窝移动通信系统攻关小组,而许少微则以海外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许少微以香江公司的名义引进了她在系统那儿兑换的设备,邮电部这下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简直就是一条龙服务,他们什么都不用操心,这要是再攻克不下那简直太辜负许少微的期望了,他们计划将要在三年内建成一个试点城市的移动通信网络。


    吃透新技术需要大量的时间来验证,许少微知道这急不来,更何况后续还要建基站,铺线路以及网络优化,每一步的工程都一场繁杂,直到1988年,北城建网初期也只有五个基站而已。


    但许少微很相信华国的技术人员,如果不能成功系统也不会把这套方案交给自己了,所以她是有百分百的把握的,只希望等技术攻克基站建成后系统能给她手机的图纸。


    作者有话说:


    蜂窝基站系统资料来源于网络


    第74章


    年底的时候陈福生准备带着姜滔滔回家见一见许荷, 在此之前他们两个已经得到了姜滔滔父母的认可,姜鸿达得知两人在谈恋爱时虽然意外但也很快接受了。


    陈福生至少踏实肯干,虽然年纪小了些但看着是个稳重的, 比之前那个什么陆宇恒好多了, 那简直就是个滑头, 要是自家女儿跟他在一起那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一有了对比就显出陈福生的好来了, 姜鸿达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这次想带着姜滔滔回去不只是为了见父母,更重要的是陈福秀的婚礼准备趁着过年给办了, 所以主要还是为了参加婚礼去的。


    陈福秀虽然还没到老姑娘的年纪, 但她想早点定下来,她现在钱也有了事业也有了, 自然会考虑个人问题多一些, 加上男方对她确实好,早点结婚晚点结婚都无所谓。


    许少微得知他们要结婚的消息自然立马就开始操办起了嫁妆,许荷倒是给她备了, 但自己作为表姐怎么也得出一份心意, 更何况陈福秀这小姑娘她喜欢, 自然要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她直接送了一对足金的手镯和龙凤呈祥金项链, 还有珍珠耳环翡翠手镯,这些系统给了她很多,就是每天换着戴都戴不完,索性被她拿出一部分给添了嫁妆,除了标配的家电三大件还另有一辆新款的丰田第七代皇冠S120,绝对算是出手阔绰了。


    陈福秀得知后也不免咂舌,这样一套下来也不知道得多少钱,光这辆车怎么也要几十万了, 裸车价格倒是还好,贵的是关税,内地进口轿车得征收100%-200%的高额进口关税,这样一算下来税比车还高,再加上批文牌照保险,光手续就得弄一大堆,也不知道她表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肯定准备了很久。


    陈福秀感动得一塌糊涂,可能是快要成家的缘故,她最近特别容易感伤,抱着许少微哭得稀里哗啦的。


    陈福秀和她对象虽然都住在家属院,但按照临津镇的习俗新娘在婚礼前还是要待在娘家比较好,所以许荷一家人先回了临津镇,婚礼当天等新郎来接亲。


    许少微倒没回去,她打算等婚礼当天早上再过去送陈福秀出嫁,主要是香江那边也来了人,许明宜他们都到了,这样一来临津镇那边就不够住了,她也不想跟人挤,晚点去也没事。


    而且梁景荣从香江过来住在许少微家,他们当然想多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自从许少微回内地后梁景荣便经常两地来回折返,不忙的时候两周一次,忙的时候也至少一月一次。


    和许少微在一起后梁景荣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甚至身上多了一种宜室宜家好男人的感觉,他在香江需要时刻防备董事会的那些老头,心里总是装着事,但跟许少微在一起他就只需要想他们两个人的安排就够了,比起在香江,他更喜欢在海城给许少微做饭的日子。


    梁景荣对厨艺不算精通,但许少微不会做饭,他便开始慢慢学起来,还时不时向家里请教,为此没少被梁景谦笑话,梁景荣也不尴尬,反而眉眼带笑地炫耀,“给心爱的人做饭有多幸福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懂的。”


    梁景谦:“……”


    梁景荣已经有意把公司的担子慢慢交给梁景贤和梁景谦两兄弟了,虽然还是不大成器,但先这么着吧,只要不出大乱子就行。


    许少微对他这种消极怠工的态度有些无奈,虽然她也很想两个人一起黏黏糊糊谈恋爱,但要是梁景荣真的把公司交出去她还是有点不爽的,送出去的可不只是公司,还有白花花的钱啊,作为一个资深财迷,许少微勒令梁景荣好好滚回香江赚钱去,要不是这次陈福秀结婚,梁景荣直到现在也不一定能让许少微松口同意他过来。


    第二天早上照例还是许少微开车去临津镇,梁景荣没有内地的驾照,他坐在副驾驶暗暗思索,得找个时间把驾照考出来,不过内地不开放普通香江居民报考内地长期驾照,他得先在内地投资建厂才能拿到报名资格。


    许少微专心开车不知道梁景荣的打算,今天是陈福秀结婚的日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也跟着激动,许少微上辈子亲缘淡薄,反倒是这辈子的家人对她都很好,现在陈福秀出嫁她总有一种类似于欣慰的感觉,许少微连忙甩了甩头,总觉得欣慰这词不大对劲。


    家里已经全都焕然一新了,大红喜字挂在客厅中央,外面铺了一长道的红地毯,几乎整个临津镇的人都过来围观了,许荷特地买了很多喜糖挨家挨户地分,大伙儿拿了人家的糖自然不吝啬一句祝福。


    陈福秀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真丝苏绣旗袍,是许少微特地叫人提前赶出来了,因为冬天天冷还在外头搭了披肩,头发盘成个花苞头,叮叮当当坠着许多金饰,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格外好看。


    新郎那边只比许少微晚了一些到,几人闹过一通后陈福秀坐上那辆丰田皇冠S120,车身前配着个显眼的大红花,这车一开出来周围村民的眼睛都瞪直了。


    “乖乖,这车真是气派,有钱人真是不一样,买辆车比咱们买米还容易。”


    “许荷昨晚就说了,是她侄女特意给添的嫁妆,昨晚上你不在,你都不知道许荷咋夸她侄女的,要我说这也是命好,谁能知道穷得叮当响的陈家现在是咱们临津镇最富的人家了,看看,这嫁女儿比市长娶老婆还气派。”


    “何止啊,你看着许荷身边站着的女人了没?那可是她亲姐姐,嫁进了香江那边的豪门,听说还是香江最大的集团,这得多有钱啊,咱们可比不上人家,人家从祖上起就富,咱们可是三代贫农,咋比啊。”


    “她这闺女现在当了厂长,男人也是自家厂子里干活的,有车有房有存款,这一辈子都不用愁喽。”


    “……”


    在众人的艳羡声中车子缓缓驶出,许荷站在原地抹了把眼泪,虽说以后还住一栋楼里,可看着亲闺女结婚心里就是舍不得,平时总让她赶紧找对象赶紧结婚,现在真结了恨不得把她再留在身边几年,许明宜见妹妹这副模样赶紧哄道:“好了,你也真是的,以后不就住楼上楼下吗,有什么事喊一嗓子整栋楼都能听见,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虽然是这样,可成了家他们做父母的到底得有点分寸了,凡事得以他们的小家为先,许荷勉强止住了眼泪,跟着坐上了车,婚礼是在江城大饭店办的,就这么一个女儿,许荷当然想怎么气派怎么来。


    办完婚礼已经很晚了,许少微有些累就先回家睡觉去了,梁景荣也随之跟上。


    几位长辈不由得八卦起两人来,许明宜戏谑的眼神在他们的背影上扫了一下,“其实我早就知道阿荣喜欢少微了,上回我妯娌从海城回去之后就跟我讲了,我当时就盼着俩孩子能走到一起,没想到还真成了,阿荣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信得过,放心吧。”


    许荷自从知道许少微也有了伴之后高兴得不行,她家三个孩子转眼间都找着了归宿,福生的女朋友滔滔她也很喜欢,安静文气,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见面礼许荷就给了个大金镯,希望两人好好的,她平时很宽和,以后自然也不会为难儿媳妇,更何况人家是银行行长的女儿,本来就是高攀,要是再为难那也太不是人了。


    “几个孩子能好好的就行,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打算等几个孩子都安定下来之后还回临津镇,在那儿住习惯了,城里再好也不是自己家。”


    出海她是出不动了,倒是可以包几块地种地。


    许少微万万没有想到这都出了年关了梁景荣还是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她都准备回海城了。


    “香江那边不忙?你在这儿这么气定神闲的。”


    “忙啊。”梁景谦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不过有老二老三在,我只要忙我的事就够了。”


    “你在这边能有什么事忙。”


    梁景荣从沙发上起身,把手里的文件交给许少微,“这是我未来五年的规划,我想在你的许氏大楼旁边开一个荣威的分公司,主要业务还是集团做的那些,就是我以后的工作重心会在内地,等香江投资资金批下来就可以动工,顺便我也能去考个驾照。”


    许少微:“……”


    合着折腾来折腾去还是为了考驾照,这事儿梁景荣跟她说过,但她本以为他随时投资点钱就行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准备把公司开过来。


    许少微是没意见的,但她知道梁景荣为了坐稳董事长的位置付出了多少,现在这样拱手相让只做一个分公司的负责人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没关系,该赚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赚的,都留着给你买包包。”梁景荣温声安慰,“我手里还攥着荣威的股份呢,每年都能有分红,而且到时候那俩小子要是干不好我随时回去把他们踢下台。”


    “……好吧。”


    许少微勉强接受,不用再忍受异地恋她也松了口气,毕竟谁愿意在热恋的时候两地分隔呢。


    梁景荣动作很快,款项批下来以后施工队立马动工,这下严家顺是笑得连眼睛缝都没了,许少微是真有本事啊,不仅自己在海城事业红火,还从香江拐了个回来,这样一来他们海城今年的效益又可以领先全国了。


    “许老板,我还真的要谢谢你,太有本事了!人家香江的大老板都能被你给拐过来投资了,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人脉?都一起叫过来啊,咱们海城可是块福地!”


    严家顺不知道俩人的关系,还在一个劲地畅想,许少微笑了笑,海城还在开发阶段,不少商人都还在观望,她是提前知道以后的走向才会在海城扎根,而那些对未来一无所知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在这个时候赌上一切。


    梁景荣似乎真的铁了心打算不回去了,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要在那里买房比较好,以他的香江身份要在海城购买私房是有专项政策的,可以买专门的侨汇房,但梁景荣看来看去都不太满意,他想离许少微近一点,那些侨汇房都太远了,最后他只能购买老旧洋房进行翻建,这期间自然是理所当然赖在了许少微这里。


    许少微的工作其实并不是很忙,她只需要做一些核心决策就够了,而且现在杜方舟的金融公司已经初具雏形,她作为大股东每年就算只拿分红也足够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了,许少微现在每天做的就是囤地还有收购私房,买各个城市的土地使用权,等以后可以自建商品房了她就造房子,这样又能大赚一笔。


    许少微在江城的生化制品厂正在扩建生产线,之前厂子一直都是供货给海外美妆品牌,她打算等扩建了之后就跟国内国营药企合作,研发医用修复敷料还是烧伤皮肤药膏,还是很有赚头的,她一直都在关注医疗事业,也捐了大量的设备和原料,虽然目前还没有太大的进展,但相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她成立的救助基金已经帮助了一大批患者延缓病情,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做上了手术得到救治,但她最想帮助的人依然没有好转,周宝岚一家还在医院苦苦熬着,国内无法实现技术突破,许少微不得不将目光放到海外。


    八十年代初欧美儿童骨髓移植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有大量的2-5岁白血病幼儿移植临床案例,还有标准化低龄儿童术前清髓和术后抗排异方案,可以说送到国外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许少微确实不忍心这样一个小生命就这么眼睁睁地消失,既然有可能当然要去试一试,只是要办理的手续比较繁琐,审批也非常严苛,普通家庭很难集齐全套材料,好在凭借许少微的关系这些并不难,而且系统甚至可以直接对接海外医疗渠道,许少微把她的想法告诉了周宝岚,周宝岚在那头诚惶诚恐地轻声问:“真的可以吗?去国外会治好吗?”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国内医疗目前对这么小的孩子束手无策,虽然有特效药和化疗吊着,但情况还是在慢慢恶化,再这样下去迟早没得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只要还有一点点希望她就想试一试。


    “我不能保证去了国外一定能治好,这要看个人的情况,只是说国外的技术相对更成熟一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医院。”


    “愿意!我愿意的!谢谢你,许老板。”


    周宝岚一边准备资料一边咨询医生,她怕周芸现在的身体情况没办法支撑长途奔波,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医生并不建议她现在就出国,虽然国外条件好,但按周芸现在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撑不到下飞机,周宝岚的心当即就凉了半截。


    许少微得知后也略略觉得有些棘手,好在梁景荣帮忙联系了香江那边的私人医院,可以先安排孩子到香江的私人医院过渡化疗稳定病情,等情况好转再直飞欧美,顺便安排专门的医生陪同,这样出事的概率小一些,也避免加重病情。


    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方法了,许少微立刻安排周宝岚他们前往香江,剩下的梁景荣叫了人接应,她不必为此担心。


    国外的医疗费用巨大,不是周宝岚能够承受得起的,许少微给他们打了点钱过去,足够他们的开销了。


    见许少微对这个孩子这么上心,梁景荣有些好奇:“这孩子是你们家亲戚?”


    “那倒不是,她妈妈是我厂里的工人,后来生了这个病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其实许少微是不忍一个生命就这么没了,出点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如果这点钱能挽救一个生命那再值得不过了。


    梁景荣点点头,荣威集团名下的医院会给他们母女最好的照料,等病情一稳定就立刻启程前往国外,许少微提前跟漂亮国那边打过招呼,周芸去了那边会用海外骨髓库资源筛选供体,并且国内这边也会同步病例,术后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国内这边也会完善方案。


    好在周芸到了香江后生命体征很平稳,住了大概一个礼拜的院经医生评估后可以准备前往漂亮国,漂亮国有全球最顶尖的儿童移植手术,骨髓库资源也是最丰富的,周芸在那边入院完成了手术。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许荷知道消息的时候也是热泪盈眶,总算不用继续提心吊胆了,这次多亏了许少微,要不是她帮忙哪里有条件去国外治病,这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宝岚这一年来就没睡过什么安稳觉,等在手术室门外浑身上下都透着乏力,面色惨白如纸,好在最后是成功了,看着医生冲她边笑边点头,周宝岚脚下轻飘飘的跟踩了棉花似的,总觉得不真实。


    远在大洋彼岸的许少微也放下心来,挂了电话坐在阳台吹风。


    生化制品厂那边已经跟药企合作了,第一批生产的是烫伤修复凝胶,这是经过改良的烫伤药膏,属于新一代功能性敷料药膏,是目前欧美医院前沿医用产品,国内目前的烫伤药膏只能起到基础防感染的效果,但疗愈慢留疤严重,对于深度烫伤的效果非常有限,而许少微的这款可以用于重症烧伤,愈合速度翻倍,也能够有效淡化伤痕。


    而且更主要的是患有血液病的儿童化疗后会造成皮肤溃烂黏膜损伤,普通的烫伤药膏只能起到心里安慰的作用,用加了鱼胶原蛋白肽的修复凝胶会舒服很多,这款胶原修复药膏不仅线下售卖,许少微也会同步免费提供给血液病救助基金会的孩子。


    这款凝胶的成本会比普通药膏高一些,就这么免费提供给患儿让不少人都称赞许少微的善举,连带着这款修复凝胶的销量都直线上升,有些常年跟机床打交道的就需要这些,身上时不时就溅上火星子,当时忙着干活没发现,等回过头来才察觉到疼,那时皮肤都燎泡了,普通药膏见效慢,那一个礼拜干活手都不得劲,用许少微的药膏好得快,贵点就贵点吧,反正也没贵到哪儿去。


    “你别说这药膏真挺好,涂上去冰冰凉凉的,也不黏糊,颜色还是透明的,一点不耽误干活。”


    “最重要的是好得快,以前那药膏涂了得翘着手指头等半天才能戴手套继续干,而且怎么干怎么难受,手指头不敢用力,伤口闷在手套里又迟迟好不了,我用这新款的药膏抹了两三次就好得差不多了,确实比以前的好用。”


    “就是贵了点,不过有效果就行,这一支药膏够我全家用好久的了,这样算下来也还行。”


    “而且这药膏我听说还是免费提供给血液病的孩子用的,肯定质量好,生这种病的孩子用什么药不得小心再小心,这药膏既然能给他们用说明肯定是好东西。”


    “我也这么想的,这许老板好像一直很关注这个儿童血液病,上回就给医院捐了一大批进口药还有医疗设备,还专门给家庭困难的病人发放救助金,她的东西肯定都能信得过。”


    “……”


    第一批的产品试验效果很好,各家药企纷纷接二连三下单,现在临津镇和竹泉镇几乎都专为许少微的几家厂子工作,人人都投入生产,拿着这么高的工资自然热情高涨。


    胡立山看着镇子越来越好是真高兴啊,当初许少微要建这个生化制品厂他是不大赞同的,那种什么鱼皮鱼骨头什么垃圾的直接丢给饲料厂不就完了嘛,反正都是根本用不到的东西,没想到在许少微手里偏偏就是能生出花来,要不是她自己哪能知道这种废料居然是这么好的宝贝,又能美容又能治病的。


    果然人还是得有见识,不然像他们这样啥都不知道的就是钱掉在眼跟前都不知道捡起来。


    这两年他们镇子年年被评为乡村企业先进镇,市里的其他几个公社主任见到自己那叫一个笑意盈盈,隔着大老远的就跟自己打招呼,就连说话语气都格外温和,这要是放以前他哪有这待遇,不羡慕人家都算好的了,胡立山暗暗捏紧拳头,他得把这几家厂子看牢了,好叫许少微放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陈福秀自从结婚后日子就过得非常舒心, 对她好,凡事都听她的话,厂里也没什么值得烦心的事情, 只需要时不时盯一下就行。


    加上许荷现在时不时来给他们小两口做饭, 她连家务都不用操心, 一回家就看到干净的房间, 桌上有热菜热饭, 简直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一开始两人刚结婚只打算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生孩子什么的不着急, 婆家那边倒也没怎么催, 但眼见着日子越来越长两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是坐不住了, 说不着急怎么还真不着急了呢。


    难得的休息日, 陈福秀陪许荷买完菜回来,进门就见家里多了个人。


    “妈,你怎么过来了?”


    吴小红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她本来不想打扰小两口过日子, 一直都住在老家没过来, 这眼看着他俩一点不着急, 所以才想着过来敲打敲打儿子。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这年纪大了嘛总觉得记挂你们,你放心,我明天就回去,你爸那边还得我做饭呢。”


    陈福秀松了口气,还好她婆婆没打算长住,自己可不想跟老人挤在一起。


    吕洪军落陈福秀一步回的家,看见吴小红在也是一脸意外, “妈?你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就来看看你们。”


    被儿子这么一问,她脸上有点挂不住,总觉得儿子儿媳都不太欢迎她似的,其实陈福秀倒也不是不欢迎,就是这么随随便便家里就进了人让她多少有点不舒服,以前没结婚倒无所谓,现在结婚了总该有点界限。


    吴小红这钥匙是吕洪军给的,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她偶尔过来给收拾收拾,所以也想不到那么多,直接拿着钥匙就进屋了。


    “行,我去给你倒杯水,今晚我下厨,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吕洪军笑呵呵的没什么心眼,挽起袖子就要进厨房做饭,吴小红勉强笑笑,对陈福秀道,“福秀你歇着,洪军毛手毛脚的我去给他帮忙。”


    陈福秀也没客气,上楼去了许荷那儿。


    见陈福秀一走,吴小红就没好气地拍了下吕洪军的背,“娶了媳妇把妈都忘了,这么久都不回家来,真是的。”


    “哎呀上个月不刚回过吗,咱们这儿到临津镇就一个小时的功夫,又不是隔老远,啥叫把你给忘了。”


    “少插科打诨的,我问你,你们俩打算啥时候要个孩子?”


    “着什么急。”吕洪军没当回事,低头剁排骨,“这不刚结婚吗,总得让我俩享受享受二人世界吧,我们俩都年轻呢,现在都提倡晚婚晚育,那二十好几没生孩子的多得是。”


    “少给我说那没用的,怎么着也得打算起来了,今年怀上明年生,趁我跟你爸还有精力正好给你俩带孩子。”


    吴小红对孩子这事儿特别看重,当年她就是结婚之后迟迟没有孩子没少被几个妯娌笑话,此后就特别在意孩子的事儿,只有生了孩子才不会叫人看不起。


    但吕洪军始终不为所动,他跟福秀结婚前就说好了,这事看她的意愿,她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哪能强迫人家。


    见吕洪军不说话,她以为这是默认的意思,又接着道:“还有啊,你这家务多少也让她做一点,你看今天,我这个婆婆第一天上门来,怎么也该是她做饭,你还抢着上手了,一个大男人总是窝在厨房里像什么样子。”


    正说着,许荷跟陈福秀从门外进来了,许荷是觉得吴小红突然上门来恐怕不止是来看看那么简单,估计是来给福秀立规矩的。


    “亲家来了,我正跟福秀说还不如你们上我那儿去吃呢,菜都买好了。”许荷一边说一边进了厨房,“哎呦,洪军都做了,那正好晚上咱们一起吃,人多热闹。”


    “行,妈你们都去歇着,就交给我吧!”


    吴小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还没说话就被许荷拉去沙发上坐着聊天,陈福秀慢慢踱步进了厨房,有些别扭地道:“你能不能跟你妈说说让她下回来提前说一声啊,我一开门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吓都吓死了。”


    “行。”吕洪军应了声,“那我让她把钥匙还回来,我结婚给她的,本来是为了方便点,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是注意着点好。”


    饭做得差不多陈福秀上楼去叫陈志勇下来,其实今天吴小红难得来陈福秀也挺高兴,就是一开始心里有点不是那么滋味,后面也好声好气地招待她,一家人倒是其乐融融的。


    一顿饭快结束的时候,吴小红忽然起了话茬,对着许荷道:“亲家,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件事儿,你说这俩孩子结婚也好几个月了,可以准备要孩子的事儿了,现在年轻身体恢复得快,现在生正好,我跟他爸在老家也没啥事,也能搭把手帮着带孩子,是吧。”


    许荷面色淡下来,“这事怎么能着急,得看两个孩子的意愿,再说了,福秀现在是厂长,光管着一大家厂子就够累了,这再一怀孕那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吴小红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说这怀孕确实辛苦,厂里的事肯定忙不过来,不过这不还有洪军吗,他也在厂里上班,这谁管着都是一样的,不都一家人吗。”


    这下就连吕洪军的筷子都停下了,这话他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说得好像他觊觎福秀的厂长位置似的,“妈,你胡说啥呢,厂里的事儿我哪懂,福秀是许老板亲自带出来的,咱们这些普通工人哪有那么好的本事。”


    “那有啥的,让福秀教教你呗,等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再还回去,反正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多生分啊。”


    陈福秀冷着脸放下筷子,她这个婆婆也太没眼力见了,一把算盘也打得噼啪响,当初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两边工作互不干涉,这厂子是她表姐的,她只是代为管理,当时吕洪军爸妈应得好好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起主意了。


    “这厂子是我表姐交到我手里的,说白了我就是个给人打工的,这厂子姓许不姓陈,更不姓吕,不是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要是打的是这个主意,妈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吴小红也手足无措起来,说到底她不是苛待儿媳妇的人,虽然希望儿媳妇能贤惠一点帮着照顾家里,但不至于当个恶婆婆,她就是觉得这村里都知道他们结婚的消息,陈福秀这么有本事,她儿子处处被压一头说出去也不好听,村里已经有人说闲话了,说她儿子是吃软饭的,他们家就这一个儿子,被这么编排谁心里能好受,她想着让她儿子也能时不时搭把手,至少能让那些人收敛些。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就随口一说,我不也是心疼你身体吃不消吗。”


    吴小红赶紧轻声道歉,这小两口刚结婚,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弄得两人吵架影响感情。


    直到吃完饭屋里的气氛还是很凝固,吕洪军拽着他妈进屋不知道在说什么,许荷脸色也不大好看,拉着陈福秀道,“你注意着点你婆婆,别让她再打什么鬼主意,洪军脑子缺根筋现在是没什么,但万一那些话听多了起了什么心思就不好了,晚上让他妈妈到咱们家住,以后少让她过来。”


    陈福秀也是这么想的,她这位婆婆只要存了这种心思,别管是什么目的,往后肯定想要的会越来越多,以后少来往才是最好的。


    吴小红红着眼眶从屋里出来,她的钥匙被儿子给要走了,刚才又在里头吵了一架,吕洪军就算反应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他妈这回不单单是为了催生的事来的,那是在村里受了气,想在福秀面前挣回来。


    吕洪军知道村里人说起闲话来有多难听,但他不在乎,他跟福秀俩人能好好过日子就行,再说他们也没说错,他跟福秀结婚本来就算他吃软饭,被说两句咋了,又不痛不痒的,吴小红不想听就当他们放屁呗。


    许荷带着吴小红上去睡觉去了,她自从被儿子训了一顿后就老实了很多,直到最后也没说什么话。


    许少微当晚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安慰了陈福秀几句,像她这么好的条件当然不少人惦记,吴小红又是没接受过教育的农村妇女,思想迂腐很正常,好在吕洪军还算清醒,没惯着他妈,就怕吕洪军也是个没分寸的。


    陈福秀心里还有气,“结婚前保证得那叫一个好,说什么不是他们吕家的东西他们不要,虽然穷但还没穷到那份上,现在看都是放屁,亏我之前还给他妈买了那么多好料子做衣裳,还给他爸买了辆二八大杠,现在想想都是浪费!”


    许少微倒不意外,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也就陈福秀没经验相信了,不过这次以后她应该能有点防备心,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掏心掏肺的,身上东西多了惦记的人自然也多了,人性无法避免。


    “反正你自己留个心眼,以后别傻乎乎的对谁都好。”


    没说几句许少微就挂了电话,她这几天事情比较多,也就晚上刚闲下来,梁景荣刚买了几套老洋房,打算全拆了把几块地皮拼一起建成私人宅院,像梁家老宅那样的,这几天许少微一直在跟设计师沟通,这房子梁景荣是打算拿来做婚房的,所以在设计阶段就充分询问了许少微的意见,许少微也不客气,怎么漂亮怎么来,要是真能结婚以后要一直住着,当然得自己喜欢。


    公司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张静凡打理,张静凡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手底下带着不少徒弟,很多都是许少微之前青年扶持计划出来的,要说这个扶持计划确实有远见,他们公司现在收拢了不少人才,团队越来越壮大,在整个华国内根本没有像许氏这样规模庞大的集团。


    张静凡现在可谓是公司里的二把手,多少人讨好的对象,虽然只是个助理的名头,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董事长那儿的话语权比总经理还重,大家都不敢得罪她,平时见到也是客客气气的。


    刘美珍还在汽车厂里上班,她早就当上小组长了,也知道当年那个面试名额是在张静凡手下过的,这两年她跟张静凡关系缓和了不少,虽然算不上好,但起码能说几句话。


    她闺女养在曹淑红那里,每个月把抚养费交给张静凡,让张静凡转交给曹淑红,张静凡起初也疑惑,刘美珍不是一向把她闺女当个宝吗,怎么现在这母女俩这么疏离了,后来才知道那丫头当初自己要跟着孟广林,嫌刘美珍没钱不肯走,也是个养不熟的,张静凡叹了声,倒是也理解。


    刘美珍现在过得倒是还行,她本来工作能力就强,到哪儿都不会埋没,加上会来事,厂里不少小伙子都喜欢她,就是碍于她离过婚生过孩子,前夫又被她给送进去了,一时都不敢跟她有进一步的发展,虽然讨人喜欢可也实在狠,加上名声臭了,那些小伙子也只敢看看,实在不敢接近。


    倒是隔壁车间的车间主任对刘美珍很喜欢,追了一个多月刘美珍就答应了,她自己觉得挺好,这人脾气好,她怎么说都不生气,不像孟广林动不动就发脾气,而且人家没结过婚比她小了好几岁,又是高中毕业,条件挺好,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在一起了。


    车间里倒是有些闲言碎语,无非是觉得刘美珍这人心黑,怕那男人在她手下落不着好,到时候得跟着她那前夫进局子。


    有些则觉得刘美珍配不上那个车间主任,人家是头婚,她一个二婚还生了孩子的女人哪里用得着找这么好的,人家车间主任可是高中毕业,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没想到偏偏就被刘美珍给迷昏头了。


    那些嚼舌根的人全被刘美珍给骂了个遍,再也不敢来招惹。


    没过多久两人就结了婚,换了个大点的家属房,曹淑红一听刘美珍住了大房子,怎么可能还坐得住,自己累死累活养着她闺女,她倒好,跟野男人结婚住新房,哪有那么好的事,起码她自己的闺女得她自己养,这小拖油瓶就是个麻烦,以后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给家里挣钱,到时候她骨头都烂了,还不如趁早还给她亲妈,也好省下一笔冤枉钱。


    于是刘美珍一大早刚准备去上班,打开门怀里就被塞进来一个孩子,曹淑红站在门外把孩子一把推给了刘美珍,“你自己倒躲着享清福来了,留下个小拖油瓶给我什么意思,反正我不管,要么给钱要么把她留下。”


    刘美珍看了眼许久不见的闺女,竟然一时间觉得有些头疼,养倒是能养,她丈夫之前也提过把孩子接过来,但刘美珍自己觉得别扭,这事也就没再提,没想到曹淑红直接把人送了过来。


    她低头问一直不敢看她的小姑娘,“你怎么想,你要是想跟着我也行,想跟着你奶奶我还是每个月给钱,看你吧。”


    刘美珍口吻很淡,似乎真的不怎么在意她的选择,孟欣欣垂下眼睑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得出来刘美珍不太想要自己,而且她现在刚刚新婚,自己住进去也是给人家添麻烦,要是当初跟刘美珍一起走就好了,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孟广林进去了,刘美珍找了个好工作嫁了个好男人,以后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顺心,要是自己跟着刘美珍,也不至于到处被人嫌弃。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孟欣欣还是对着刘美珍摇摇头,她要是跟着刘美珍迟早要被那个继父嫌弃,以后刘美珍肯定还会再有孩子,到时候更没有自己的位置了,她在刘美珍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跟着曹淑红至少好一些,毕竟是自己的亲奶奶,曹淑红每个月都给钱,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过得太坏。


    见孟欣欣不愿意跟着刘美珍,曹淑红急了,使了蛮力搡她,“你不跟着你亲妈还想干什么?让我一个老太婆养你啊?想得美你,我可养不起你!”


    “行了。”刘美珍抬手看了眼手表,再这样折腾下去她上班都要迟到了,“既然她不愿意跟着我你还是把她带回去吧,我每个月初会按时给抚养费的,不过这钱必须要用在欣欣身上,不然我随时都会收回这些钱。”


    这是她作为母亲能给孟欣欣最后的保障了。


    曹淑红显然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刘美珍不耐地抬眼,“你再堵着耽误我上班,我要是扣工资了你下个月的生活费就别想要了。”


    曹淑红立刻闭嘴了,她现在是被刘美珍和张静凡俩人拿捏得死死的,这俩人也不知道是专门算好还是怎么的,给的生活费掐得死死的,多一毛都没有,就连她想跟牌友们去打个麻将都没钱,万一输了连饭都吃不起,现在可真是好了,这俩人她一个都不能得罪,不然下个月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打发走了曹淑红,刘美珍匆匆赶去上班,正好撞上今天来例行检查的张静凡,就把这事说了一声,张静凡没想到曹淑红还挺心狠,以前那么疼爱的孙女现在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看来在她眼里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正说着许少微从车间里头走了出来,她刚跟薛昊峰交代完这个月的生产计划,北城那边又送来一批模型,他们的产品也相应的需要进行改装,好在现在薛昊峰的团队对于这些技术已经非常得心应手了,所以这次任务还算简单。


    汽车厂分厂慢慢在各地建立起来,几乎包揽了国内大部分汽车零部件的改装工作,而且这项技术别人轻易学不去,未来几年许少微仍旧会是这项技术的垄断者,更何况现在系统不断给她更先进的技术,等别人追上来她又有新技术了,根本不用担心赚不到钱。


    许少微叮嘱完薛昊峰就回了公司,现在正是毕业季,公司里招了不少新人,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姜滔滔也来了他们公司面试,而且被顺利录取了。


    这事一直是人事那边在办,许少微对此一直都不知道,还是姜滔滔被张静凡带着进办公室才知道她竟然来了公司,姜滔滔面试的是秘书职位,许少微虽然已经有了一个秘书团了,但其中一个秘书马上就要休产假,所以得找个人先替上。


    “老板,这位是新来的秘书姜滔滔,刚毕业的大学生,学的是管理专业。”


    张静凡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微笑着为许少微介绍,姜滔滔今天穿了一身浅色西装,很正式,一头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第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许少微也不例外,她跟姜滔滔的交集其实很少,对她的印象也只停留在是个安静的小姑娘上,今天一看倒是跟平常很不一样,她放下钢笔对张静凡道,“你来带她吧,好好带。”


    张静凡虽然不属于秘书团队,但现在的秘书长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再带个小姑娘也不是什么难事,她点头,“好,放心吧老板,我肯定好好带。”


    张静凡带着姜滔滔出去,姜滔滔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俏皮地回头冲许少微眨了一下眼睛,许少微失笑,还挺可爱的。


    就是不知道能力怎么样,不过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她只是很意外,姜滔滔大学学的竟然不是金融类专业而是管理学,许少微还以为她会跟姜鸿达一样在银行工作呢。


    另一边姜滔滔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张静凡也都一一解答了,她对于新人向来很有耐心,也从来不会摆什么架子,姜滔滔一边点头一边记在心里,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自然怎么看怎么新奇。


    姜鸿达一直想让她毕业以后进银行工作,当初就连大学志愿也想让她报金融类相关,奈何姜滔滔实在不想进银行这才作罢,她家里人全都是在银行工作的,虽然是个铁饭碗但实在没什么意思,她更希望有挑战性一点的工作,所以连陈福生都没告诉就来了许氏面试。


    许氏集团很看中员工的能力和品行,其实一开始姜滔滔也担心自己没有工作经验会被刷下来,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就被录取了,而且作为许少微的秘书,以后几乎每天都能见面,陈福生和许少微一直不知道的是,其实在他们还没谈恋爱之前,姜滔滔就一直视许少微为自己的偶像,并以此为目标,所以才会在得知许少微是陈福生表姐之后那么震惊,能近距离看到自己的偶像,谁能有她那么幸运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把公司的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以后, 许少微打算在沿海村镇统一建设水产加工点,现在他们的鱼胶原蛋白肽运送给了世界各地,再加上国内还需要大批量生产烫伤修复凝胶, 这样一来产能不足需要扩建, 正好现在国家大力提倡乡镇企业大发展, 农民离土不离乡, 都在说要就地致富, 许少微作为纳税大户,是目前政府最需要树立的共同富裕典型。


    她索性响应号召盘活周边各乡镇的闲置劳动力, 虽然临津镇和竹泉镇现在是好起来了, 但在许少微出现以前那也是个穷地方,全靠出海捕鱼赚钱, 偏偏渔业产出廉价, 被中间商层层压价,到渔民们手里根本没多少钱,一些中老年人甚至连收入都没有, 直到许少微出现才大大改善了他们的环境。


    但周边各省市下头的村镇依然是老样子, 青壮年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在家闲赋, 当地工作岗位不多, 又基本被关系户垄断,特别是村子里,本来就没怎么接受过教育,比别人又少了条出路,基本都只能靠种地捕鱼为生,每天的工资微乎其微,可能连一家老小的温饱都无法维持。


    许少微准备在各乡镇开设水产加工点,处理海鱼、鱼骨鱼皮还有各种虾类提供给生化制品厂做鱼胶原蛋白肽原料, 村民们只需要负责清洗分拣以及晾晒归类即可。


    顺便还可以多建几个苏绣半成品加工点,她的服装厂现在在全国各地都有直营店,再加上还要供货给海外,所以苏绣半成品加工点也很有必要,正好也能够为乡镇妇女提供工作岗位,到时候她这边可以提供统一的丝线和图样,还要制定好质量标准,村民们计件刺绣,在家也可以干。


    许少微知道有不少妇女平时要一边下地一边带孩子,尤其是家里有好几个孩子的,年纪都小身边离不开人,如果能在家干活倒是能轻松一些。


    这样一来不管是青壮年还是老人妇女闲散劳动力全都能就业,村民们也能增收。


    得知许少微的这个想法后,各地政府立马联系各乡镇集体落实,乡镇出场地人力,各村基本都有闲置的仓库和晒场,这些不用大动,稍微休整一下放点设备进去就直接能开工。


    系统正好奖励了许少微一批中小型清洗烘干设备,这些设备由运输车运往沿海各地,村民们大都没见过这些先进设备,都纷纷跑来围观,村里很少有外人来,更别说一下子送来这么多铁疙瘩,实在是一件稀奇事,全都好奇得不行。


    “一直都说运输车运输车,我还寻思运输车长啥样呢,原来这么老大,别说开了,让我坐我都坐不上去,也不知道这些司机怎么开过来的。”


    “你看那些机器,真漂亮啊,锃亮锃亮的跟会发光似的,听说要来咱们村里建加工厂,就用咱们荒废的那片晒场,搭个棚子就能用。”


    “那是不是得招工啊?我听说这些机器都是人家外国老板送来的,那外国老板的要求得很高吧,会不会不要咱们?”


    “不会,人家说了,就是专门给咱们提供工作岗位的,而且现在国家也正号召呢,说什么要实现共同富裕,先富带动后富,咱村里每个人都能去那儿干活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年纪大了风湿的毛病也越来越厉害,有时候都疼得出不了海,现在可好了,要是有不用出海能赚钱的工作那我就轻松了。”


    “……”


    许少微这些天跟着几位主任没少下乡走访,也见到了很多中间商压榨渔民的事情,这在当地非常普遍泛滥,毕竟那些中间商不缺一个渔民的货,但渔民却要靠这些辛苦打捞上来的海货生存,即便知道被压价也不敢多说什么。


    除此之外,乡镇上不管是卫生院还是学校都格外老旧,设备桌椅全都有破损,公社主任在一旁道,“这些都很多年没换过了,学校里不光桌椅黑板旧,就连老师都少,没什么人愿意来咱们这穷地方,都想往上走,学生也不算太多,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都辍学打工去了,有些初中就不念了,家里困难嘛。”


    “也往上头反应过几次,可是这年头谁都困难,哪有那么多闲钱,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


    公社主任边说边看许少微的反应,他挺希望许少微能在他们这儿建厂建加工点的,之前江城那边的事情他早就听说了,几个最穷的镇子都能给她盘起来,要是也能来他们镇上,那村民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了,他刚才说的话也没夸大其词,都是事实,镇子里的孩子能把高中读完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基本早早就给家里干活了,要是能不为生计发愁,这些孩子们也能安稳念完书考上大学。


    许少微默默看着,确实得落地帮扶,不然这些地方就是再过十几年也好不到哪儿去。


    “放心吧,设备都送过来了加工点肯定是要建的,至于招工的事情就交给主任您了,只要踏实肯干,我没有其他别的要求,工资我会按月发放,跟我手底下的那些工人们都是一个标准,不会克扣谁的钱,还有收购来的原料价格和各种加工收益我都会透明公示,不会昧着良心赚钱。”


    “村镇里要是有年纪大的或者残疾人就让他们干稍微轻松点的活,比如晾晒分拣这类,当然工资相对会没那么高,不过这些他们应该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支出,肯定是比他们以前要好了,至于那些青壮年等熟练了之后可以提拔做质检和组长,也是有上升空间的 。”


    许少微早就想好了,虽然是加工点,跟正规的厂子比稍微差了点,但一道道程序不能松懈,必须要保质保量。


    除了水产品加工点还有刺绣半成品计件,这边会刺绣的人其实不太多,也就能缝补个衣服,不过这些半成品之后主要还是加工后内销,质量要求没有外销那么精细,稍微一培训就能上手,到时候找个老师傅来教几天就行。


    确定要在这里开设加工点后,公社主任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赶紧把消息传给各村集体,这下子他们乡镇是真要好起来了啊,谁不知道许少微就是个行走的财神,她愿意选他们这里设加工点,那简直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大小小的村落乡镇,人人都恨不得立刻欢呼起来,那位外国老板不仅把青年的工作岗位考虑进去了,就连老人妇女也全都安排好了对应的工作,简直就是及时雨。


    林秀芳坐在地头喝了口水,起身把一旁脸晒得通红的孩子抱在怀里也喂了口水,家里这几分田地都归她管,丈夫和公婆都出海捕鱼去了,要到傍晚才会回来,她整理了工具准备回家,再晒下去孩子都要中暑了,阴影地里蚊子又多,咬得身上到处是蚊子包。


    她抱着小小的孩子一路走回家,路边一群人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她没多管,径直准备绕过去。


    “诶诶,秀芳,你来。”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了过去,是林秀芳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周萍。


    “咋了。”


    “我跟你说,咱们村里要建加工厂了你知道不?”


    “知道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干不了,孩子现在离不了人,我公婆都得出海呢。”


    周萍摆了摆手,“我听说跟加工厂一起建的还有个什么刺绣工坊,说是可以拿回家做,要是不会的还有师傅现教,我说你天天带着孩子去地里累不累啊,这天还那么热让孩子跟着遭罪,到时候咱俩去试试呗?”


    “真的假的,还能在家里干活?那没人管着不怕东西被偷啊。”


    “人家老板想得比你周到,都是计件的,谁丢了谁赔,我听说工资不低嘞,稍微干干一个月就能有几十块钱,不比现在好多了。”


    林秀芳被说得有些心动,她也知道每天这么在地里耗着有多苦,可是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又会被说闲话,要是真的能在家里干活还有工资拿就好了,也不至于被人说好吃懒做。


    “行,等招工了你告诉我一声。”


    因为要开加工点,所以各个村子里都在大肆讨论这件事,开了加工点他们不仅有钱拿而且工作比之前轻松过了,要真有这么好的机会谁愿意天天在海上晒,一个不小心船还会被浪打翻,搞不好人就回不来了,在加工点上班比以前强太多了。


    加工点招工第一天基本就人满为患了,不管男女老少都堵在门口等着报名,还有刺绣工坊人也多得很,但刺绣工坊不像加工点那样一个村设一个,基本都在镇子上,一次性多拿点回去,等做完了再送回来,要是有条件的直接在工坊里做也是一样的,不过带孩子的妇女比较多,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带回家里。


    许少微找了几个师傅教了几天基本就能学会,本来也不难,能靠这个赚钱自然再好不过了。


    林秀芳和周萍自然也在其中,林秀芳的丈夫和公婆现在都在加工点上班,不仅不用每天风吹日晒的,现在中午还可以回家帮她带带孩子,她也跟着轻松不少。


    “秀芳,你说这就是最近特别受欢迎的衣服上的图案?我虽然看不出门道,但好像是挺好看的啊,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就是太贵了,要是便宜点就好了。”


    周遭有人接话,“人家在国外卖得更贵呢,听说都是大老板才穿得起的,国内这价格已经很便宜了。”


    “是啊,不过国内国外不一样,卖给国外的衣服都是人家大师傅亲手绣的,质量好的嘞,咱们这种可没法比。”


    林秀芳对这些其实不太了解,她只知道能赚钱,对她来说能赚钱就足够了。


    *


    加工点和刺绣工坊目前都在稳步进行中,许少微确实给很多人提供了工作岗位,也是这时候公社主任才发现原来各村镇有这么多无法温饱的老年人和残疾人,虽然干不了重活,但简单的挑拣和清洗工作都可以完成,他们依然劳有余力。


    第一个月的工资自然也按时发放,只不过每个人拿到手的数目是不一样的,工作简单的工资自然相对较低,一个月20块,负责繁琐工作的则是一个月35块,这样的工资就算是在市里都不算低了,更何况只是村子里,大家从领工资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一个月35块,干这活也太划算了,比咱们出海轻松多了,而且还没有危险,你都不知道每回在海上刮个风什么的我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回不来,现在好了,这35块不光一个月的生活费有了,还能给老婆孩子买点好吃的补补,你都不知道我老婆孩子都多久没吃过好的了。”


    “诶诶,你说这老板怎么这么大方啊,而且这种鱼废料我都想不到居然能赚这么多钱,我看咱们村子也是要好起来了,听说那个老板的老家就是因为开了厂,现在都富成啥样了,每年被上头点名表扬呢!”


    “要是咱们村也能被表扬就好了,那多有面子啊,说出去都能让人高看一眼,不过就是现在这样我也满足了,我爸现在一个月也有20块呢,咱们父子俩加起来就是55块,两个月就是110块,这钱花都花不完,我可得存起来以后盖个新房子,也叫我爸妈舒舒服服安享晚年。”


    “……”


    宋永栋宝贝似的握着手里的20块钱,珍而重之放进了上衣口袋,然后一瘸一拐地奔着家去。


    他的右腿是年轻时候在山里摔断的,后来就一直不大能用力了,年纪一上来行走更不方便,别说出海了,就是种地都比人家慢得多,他家里还有一个在念书的小孙女要养活,之前都给人偶尔打打零工,勉强维持生活,现在能在加工点上班,以后孙女的学费都不用愁了,也能改善改善伙食,不然总是面黄肌瘦的比人家同学都矮一截。


    他到家时孙女正好放学,这小丫头自小就没了爹妈,可怜得很,全凭自己一手拉扯大,爷俩相依为命住在棚屋里,这棚屋是他年轻的时候搭的,一直没有修缮,下个雨都漏水,窗户也漏风,只能拿点纸糊住。


    宋彩华已经在做饭了,她不忍爷爷长时间站着,所以只要一放学就直奔家里做饭,她今年已经初三了,原本是打算初三一毕业就在镇上找活干,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手脚麻利,工作比其他人好找多了,但爷爷非说他找着了新工作,工资还高,让她安心读书不许出去上班。


    她是知道加工点的事的,可一个月真的能拿到那么多工资吗,她爷爷年纪又大腿脚又不利索,出去打工人家老板没少嫌弃他,外国老板应该要求更高吧,这么好的事真的能落到她家头上吗。


    正想着宋永栋就从外头一脸喜色地进来了,怀里紧紧抱着什么,刚见到她就迫不及待地掏了出来,“彩华,看看爷爷今天发了多少工资,20块!等明天你就把钱带去还给你老师,真是要好好谢谢她,还帮咱们垫付了学费。”


    宋彩华这个学期的学费还没交,本来她想退学不念了,都到了连学费都交不起的地步了,这书再念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趁早出去打工补贴家用,但一起带她的班主任却不愿意放弃,她成绩好,将来肯定能考上一个不错的高中,班主任自掏腰包给她付了学费,她迟迟没有还上,一直觉得对不住人家。


    宋永栋心里也惦记着这事儿,拿了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笔旧债给还了,不能欠人家老师的。


    宋彩华这回是真惊着了,“爷爷,居然真的能有20块?这工资也太高了吧,我还以为就是忽悠你们的呢。”


    “那不能,人家是大老板,咋可能言而无信嘛。”


    宋永栋乐呵呵的,这笔钱交了学费之后还能剩不少,明天正好买块猪肉回来炖了吃,给他孙女补补。


    *


    许少微看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工资都照常发下去了,虽然她给的工资高但一点都不亏,这个月产能大订单接得也多,利润甚至还多了不少,许少微挺开心,当即就给不少村镇学校添了新的课桌椅,还买了一批新书一起送了过去。


    校长看着运输车上满满当当的课桌椅,这些课桌椅可不便宜啊,送来的还是最贵的那一档,都说许老板大方,今天他倒是确确实实体会到了 ,他擦了把额上的汗对边上的公社主任道,“主任,这许老板怎么突然捐了这么多东西,弄得我心里慌慌的。”


    “你慌啥,人家给捐东西你还不要啊?这批桌椅都用多久了,早该换了,许老板说这个月利润好,所以正好给学校换一批课桌椅,也算是咱们镇上的人自己赚来的,这多好,我就说这加工点一建咱们镇上就能好起来吧。”


    校长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他是听说底下村子里建了不少加工点,给工人们的工资还很高,这么多工人光工资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还寻思着就一些鱼皮再贵能贵到哪儿去啊,能把工资给赚回来吗,没想到人家不仅给赚了回来,就连利润都比以往要高,果然会做生意的人就是干啥都能赚钱,他们这些人是没人家的眼光啊。


    不仅仅是学校,还有大小镇上的卫生所,许少微也全都换了一批新设备,甚至给办公室里还装上了空调。


    要知道这空调可是个稀罕物,连公社主任的办公室里都没有,没想到他们倒先用上了,装空调那天不少人都特意跑过来看,他们没见过空调长什么样子,光知道会往外冒冷气,比风扇凉快多了。


    “原来这就是空调啊,你说这咋往外冒冷气啊,连个扇叶都没有,风往哪儿来呢。”


    “不知道呢,看人师傅咋安装的,人不都说空调凉快吗,这是咋转的我也没看明白,这东西到底能不能转啊。”


    “开了开了!居然不是转圈的,你别说还真凉快,这风嗖嗖的比电风扇凉快多了!”


    “有钱真好啊,要是有这么个东西夏天就好挨过去了,别说这空调了,我家就是个电风扇都没有呢,哪儿买得起啊。”


    “你现在不是在加工点上班呢吗,那么高的工资藏着干嘛,买个风扇啊,别叫家里人也跟着受罪,以前那是没条件买不起,现在手头有钱了干嘛不买?”


    “那倒也是,行,我回头就买一个去。”


    “……”


    许少微的加工点虽然分布在各个村落里,但质检依然十分严格,绝对不准以次充好,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她甚至制定了奖惩制度,合格品全额结算工钱,次品则需要进行返工,如果某个加工点多次违规就关停整改,优秀员工不仅有丰厚的奖金还可以优先推荐进厂,而进厂的工资往往会更高,这样一来就不怕有人浑水摸鱼了,大家都会为了这个名额铆足劲地干。


    同时也会选较为公正的村民来担任村级质检员,给予额外补贴,让村民们自主管理,减少干群矛盾。


    这方法从实施起就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只不过许少微的加工点落地村集体,而且还公开保价收购,统一公平过称,断了不少中间商的财路,原先的那些鱼类废料几毛钱一斤就能随便收走,这东西没人要,能有人收就该谢天谢地了,但现在不一样,交给集体加工点收入能翻好几倍,没哪个傻子会再把这些废料卖给中间商了,中间商的货源直接断档,怎么可能坐得住。


    王三是本地水产渔霸,垄断镇上的鲜鱼废鱼收购好几年了,在这一片可是大名鼎鼎,常年用八两秤压秤就不说了,甚至还拖欠渔民货款,凶神恶煞让人根本不敢得罪,他可是好几个月没开张了,自从许少微的加工点建立以后他手头就没钱了,王三平时就是个吃光用光挥霍无度的,这骤然没了收入可不就要了他的命了吗,哪能眼睁睁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财路没了。


    这外国来的女人就是麻烦,还什么鱼胶原蛋白肽,那是啥鬼东西听都没听说过,这技术还是她独有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他脑子一转,当即有了主意,反正这东西谁都不知道怎么来的,那还不是任他张口就来,说不定那个什么胶原蛋白肽就是毒药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许少微从鱼胶原中提取毒药, 人长期接触后会皮肤溃烂,甚至连那个修复烫伤膏也是一样的,刚开始用好用, 到后面皮肤就不知不觉烂了, 看医生也没治不好的谣言就这么传出来了。


    只是还没传到许少微耳朵里就被截胡了。


    这种谣言最容易动摇工人们的心, 有些工人听到后确实心生疑窦, 毕竟这在他们看来就是些废料而已, 真的从废料里能提取出这么金贵的东西吗,还卖到国外去, 简直是有点匪夷所思。


    不过怀疑归怀疑, 一开始倒是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毕竟许老板可是红色企业家, 国家都认可的商人, 不至于坏到哪儿去,更何况要不是她建了加工点,他们这些工人怎么可能能拿到那么高的工资, 估计还苦哈哈地在海上漂着呢。


    王三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到处跟人说许少微的资金撑不住了, 等交货后就要卷钱跑路, 拿着这些原料去国外转手卖大钱,反正她本来就是外国人,想回国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一开始信的人倒也不多,但架不住知道的人多,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一合计,估摸着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私底下都在偷偷议论。


    “你说这几天村子里在传的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许老板不还给镇上的学校捐了不少东西吗, 还不止一个学校,听说周边几个乡镇都给捐了,看着也不像缺钱啊。”


    “谁知道呢,这消息一开始是谁说的?靠谱吗?”


    “我上哪儿知道去,等我知道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这么说了,这话最怕说的人多,说的人一多找源头都找不到,谁知道真的假的,要我说也是,咱还不如直接去问问大队长,人家再怎么着也比咱们聪明不是。”


    “能行吗,要是被许老板知道咱们这么编排她,万一不让咱们加工了呢。”


    “……”


    这事儿最终还是被人告诉给了大队长,层层上报最后告到了公社主任那儿,公社主任气得直拍桌子,他们镇子这才刚好一点就有人出来捣乱,这是有人见不得他好存心给他找茬来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许老板知道,要是惹了她不开心以后要想再合作可就难了。


    公社主任当即让人去查是谁这么丧良心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不管有多难查都一定得查到。


    王三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番动作下来不仅没能让许少微的威信受到质疑,反而自己被押到了公社。


    公社主任重重哼了一声,来龙去脉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王三平时横行乡里赚黑心钱,现在居然还敢恶意散播谣言,实在是太可恶了,这件事他已经报给了镇政府,肯定是要严惩的,毁坏红色外商的信誉可不是小事,上头要是问起责来怎么也得进去关几天。


    王三一听到要进去连腿都软了,这招他以前对不少外地商人用过,明明都很好用,那些商人没个月就干不下去了,到最后钱还得会回到他手上,怎么偏偏对这个外商就不行呢,甚至还把这事上报给了政府,不都是做生意吗,怎么竞争政府也管不着啊,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许少微是现在炙手可热的爱国企业家,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关注,根本不是他能随便造谣生事的。


    公社主任为此还特地跑了几个加工点,把工人们聚集在一起道,“这些天谣言闹得火热,全都是那个王三造谣生事,许老板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商人,以后要是让我知道谁还造谣,那跟王三都是一个下场。”


    现在可是严打的特殊时期,就是走在街上多看人姑娘一眼都有可能被认为是流氓罪,谁敢在这个节骨眼顶风作案,那后果可比之前严重多了。


    众人嘀嘀咕咕的,敢情这事根本就是假的啊,那还传得这么有鼻子有眼的。


    “我就说许老板是好人吧,她要没钱怎么可能给咱们发那么高的工资,她可不光这几个加工点,镇上不还有刺绣工坊吗,我跟我老婆两人加一起一个月能赚大几十呢!”


    “就你会打马后炮,漂亮话谁不会说,我们也知道许老板是好人啊,真是的,就怕有些人相信了。”


    “胡说什么呢,我们可没相信啊,都怪那个王三乱说话,大家不都是猜测吗,又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许老板家大业大财大气粗的怎么可能坑我们这点小钱,当然是造谣了,我心里早就清楚,只是一直没说而已。”


    “你可得了吧,当初叫得最起劲的就是你。”


    “……”


    许少微没工夫理会这些小打小闹,她的鱼胶原蛋白肽提取工艺属于国内首创技术,中科院已经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准备在北城共建实验室申报国家级科研项目,独家拿下医用胶原原料国家标准制定权。


    目前国内的医用胶原蛋白完全依赖进口,大多数都是从欧美那儿高价买来的动物胶原,不仅价格昂贵批次不稳定,而且还存在异体过敏的风险,是许少微的鱼胶原蛋白肽提取技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她的烧伤修复凝胶他们也买来研究过成分,非常安全,是可以用以医学临床的。


    国内其实早就有科研机构立项了海洋胶原研究,但目前实验室只能做出粗提取物,不仅纯度低而且分子大,无法用于医学临床,始终卡在工业化提纯和酶解剪切这两道工艺难关,论文倒是写了一大堆,可写了也是白写,根本就没办法落地投产。


    是许少微的修复凝胶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这种成熟的工业化工艺刚好弥补了国内卡死多年的技术缺口,低温酶解,无菌提纯还有小分子定向剪切,由许少微工厂产出的鱼胶原纯度能够达到药典标准,而且鱼类相较于其他牲畜禽类抗原性和过敏性都更低,批量生产成本也只有进口原料的三分之一。


    许少微这些天人不在海城,而是回了江城接待北城来的几位研究员,他们专程过来实地调研,并且根本想不通怎么这样一间民间工厂就能攻克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工艺技术难关呢。


    有一位年轻的研究员最先提出质疑,“许老板,我想知道你这厂子最开始不也是一家民间乡镇小厂吗,怎么就能攻克国家级课题都搞不定的技术呢。”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许少微是不是偷了国外文献拼凑而成的工艺,毕竟以许少微的身份要这样做很容易,但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几位前辈都在场,这话要是说出来能当场把他踢回北城去。


    许少微:“车间都是全程开放可以参观的,我的核心技术人员是从国外名校毕业回来的高材生,这些工艺他们在国外早有研究,所以能做出来也不稀奇,所有的工序台账,质检报告和微生物检测记录都完整可查,绝对没有弄虚作假。”


    几位老研究员闻言略带谴责地看了一眼那位年轻的,他们这回过来不仅是为了实地调研,更重要的是和许少微合作,这话一出口不就是明摆着在怀疑人家的技术来路不正当吗,谁都知道许少微是华裔商人,就是在国外那也是家大业大贵族出身,就算手头有这项技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年轻的研究员被看得面红耳赤,低下头老实了。


    许少微这边不仅有所有工艺手续记录可以查,甚至可以当场抽样送检,还有不少临床实例,镇上常有烫伤孩童,化工厂的工人们也会有烫伤,所以厂里有使用烫伤修复凝胶的恢复对比照片,不仅没有留下大面积疤痕,而且就连愈合时间都大大缩短了。


    带队的老研究员连连点头,他们研究了这么多年的课题,没想到这个民间乡镇企业早就突破了,甚至能够做成产品化成品,说明技术已经相当完善了,他当场表达了合作意愿,希望能够通过政企科研联合合作,共同完善迭代技术,把海洋鱼胶原拓展到更多的医疗领域。


    同行的另一位研究员却对技术的归属有顾虑,他希望能够把这项先进工艺收归国有,许少微上交全套流程设备图纸,由国家来接管生产线,车间改为国营管控,许少微可以照旧拿分红,至于后续的研发就先投入骨科骨修复以及人体软组织支架的长线基础医学研究。


    许少微听着就皱了眉,合作也不是这么个合作法啊,这不明摆着要把她踢出去吗,这厂子可是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只拿分红她怎么可能甘心。


    而且听那位研究员的意思,他要把所有精力放到骨修复这种长线科研中,可是这种医学研究的周期长达数年,短期内根本看不到收益,目前厂里的生产线不仅要兼顾村民收益,还有各种外贸订单和修复凝胶的量产,一旦按他们说的那样,那这些生产线都得停摆,难道要让村民们都喝西北风去吗。


    一旁陪同的胡立山也是一脸为难,这厂子要是换了人,那他们好不容易稳住的饭碗能不能保得住还两说呢,竹泉镇不少人都指着这厂子吃饭,要是失业了可怎么办啊,他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国家的科研需求,一边是乡镇共同富裕的集体产业,顾着哪一边都不是,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许少微身上,希望她能够再争取一下至少那么多村民不能都失业啊。


    许少微当然不可能同意这个要求,手握技术的是她,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我只能接受合作模式,要把这厂子变成国营厂那不可能,基础的提纯工艺和临床应用配方可以无偿向科研研究院开放,无论是用以医学研究还是医疗普及都没问题,但定向酶解和小分子剪切这两项核心专利技术必须签订排他合作协议,国内仅限双方联合使用,绝对禁止流出。”


    “另外我厂里的工人是要吃饭的,不是每天光喝西北风就能喝饱的,不可能把所有的资源都向你们倾斜,这样吧,车间产能分区划分,70%的产能维持原有计划保障村民工资和乡镇集体分红,剩下30%的产能就作为科研基地,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那位年轻的研究员又沉不住气了:“才30%?这也太……”


    “行了。”领头的老研究员让他闭嘴,核心技术在人家手里,当然是人家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了,哪里有拒绝的权利。


    “这些都没问题。”老研究员道,“许老板,现在你付出的要更多一点,不过你放心,等后续有了科研成果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研发出的新品知识产权是共有的,后续的商业化外销收益我们双方也会按比例分红,另外集体乡镇固定抽一成分红,用以进行乡镇建设。”


    “同时科研院也会派研究员长期驻厂指导,培训本地的质检和技术工人,让专业技术走近乡镇,咱们镇也可以派车间骨干到北城短期进修,培养本土技术人才,这是我们目前可以提供的便利。”


    还是这人说话最入耳,许少微气顺了不少,当然没了意见,这是最好不过的了,自己既能跟科研院达成合作,同时竹泉镇也能拿到一份分红,工人们还可以去北城接受正规培训,这才叫合作。


    胡立山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许老板有话语权,要是别人估计还没那么容易谈成条件,等签订合同那些研究员走了之后,胡立山才道,“许老板,这回可真是要谢谢你了,我还以为这厂子要保不住了,那我这么多工人可就没着落了。”


    “没什么。”许少微道,“本来就是我的厂子,肯定要优先保证订单出货,而且都是我的工人,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胡立山心里一暖,他就知道许少微是切切实实为工人们着想的好老板,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厂里的工人们知道厂子差点被收归国有用以医学研究,最后是许老板据理力争保下了他们的饭碗时也都一脸感激。


    “咱们许老板就是心善,本来这厂子要是被收编了,许老板啥都不用管每年拿分红就行,可是我听胡主任说她非要保留咱们的生产线,说不能让工人们丢了饭碗,你说说现在哪儿还有这么好的老板,许老板就是赚再多的钱那也是她应该赚的,反正我要在咱们厂里干一辈子。”


    “我听胡主任说这次合作不仅许老板能拿到钱,咱们乡镇集体也有分红,多好啊,这些钱还能用来修路修电建学校,咱都是沾了许老板的光了,不然咱们镇还跟前两年那样穷得叮当响呢,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自从许老板来,咱们是房子有了,自行车也有了,甚至手里头还有不少存款,镇子上各种设施都好了不少,去年甚至都有钱把公社给翻新了一遍,这要搁以前哪敢想啊。”


    “……”


    别说厂里,许少微保下工厂的事情传出去,就是各加工点都松了一口气,要真被科研院接手了,那他们以后可没这么好的去处了,也就许老板心好,为了工人们还跟人家研究员争取,也不知道上回是哪些人信了王三的鬼话,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这一遭之后许少微赚了钱又赚了威信,她现在在大家心目中已经是一个不求回报心怀大爱的红色商人了,虽然许少微对此有些心虚,她只是想握紧自己的厂子而已。


    目前她所有的厂子都是以合资的形式来进行生产的,她顺势跟上头提了个要求,以后她的所有产业都需要以她个人独资的名义来开办。


    这倒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毕竟现在特区也在逐步试验,个人独资企业是迟早的事,给许少微开个后门也没什么,人家又是捐技术又是捐钱的,要点特殊待遇很正常。


    厂子跟科研院那边双方配合很快优化了配方,升级第二代烧伤胶原敷料,进一步压低了成本,而且被纳入了国内公立医院常规耗材,同时也免费纳入了许少微成立的血液病救助基金,能够有效缓解患儿术后黏膜损伤,化疗口腔溃疡,在这个基础上甚至研发出了医用胶原含漱液,解决血液病患儿的化疗痛苦。


    这对医疗行业来说是一项较大的技术突破,患者家属们也感激涕零,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看着自己的孩子受煎熬有多痛苦,哪怕这个病治不好,能少受点罪他们也已经心满意足了,更何况这些药还是免费发放的,能够省去一大笔钱,减轻了不少负担。


    厂里的工人们得知他们手下做出来的这些药居然能有这么大的作用,一个个干劲十足,这可是帮人家孩子减轻痛苦,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当然要卖力干了,大家热情高涨,许少微好几天去厂里每次都见着大家闷头苦干的模样。


    她对胡立山道:“也可以适当给工人们假期,不是每人一个月有一天假期吗,最近是忙了点,等忙过这阵一个月多给几天假期也可以,轮换着来,只要生产线不停就行。”


    “嗐,许老板你是不知道。”胡立山拍手道,“工人们一听说这新药对血液病患儿有帮助,都想多干一点呢,这订单越来越多,咱们厂里形势一片大好啊。”


    胡立山是真的高兴啊,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心情起起伏伏的,本来以为厂子保不住了,没想到硬是被许少微给拉了回来,现在源源不断的订单进来,工人们能高高兴兴地干活,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既然这样许少微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叮嘱了几句让工人们注意劳逸结合,等年底她会多发点年终奖犒劳他们,胡立山连连应声,那敢情好啊,订单多了不仅工人们能赚到钱,乡镇集体也能有钱搞基建了,他们竹泉镇的基建本来就落后,也就是许少微的厂子营收之后才修了路铺了电的,水电路三通他们其实也就刚刚实现。


    竹泉镇到现在都没有卫生院,估摸着等这批订单交付之后就该建起来了,不然村民们平时有个小病小灾的全靠熬,这得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胡立山已经把自己给想美了,甚至畅想好了以后镇子好起来了连大医院都能开。


    许少微则返回了临津镇,制衣厂这边其实一直在向海外做文化输出,苏绣已经不单单只是应用在衣服和床品上,甚至打造成国风奢侈品,有专门的苏绣纹样定制化妆盒以及护肤礼盒外包装。


    厂子目前主要走的是中端轻奢路线,像什么刺绣睡袍旗袍还是由红旗制衣厂生产,至于周边的代加工厂则主要生产民用平价款,大多卖于国内直营店,海外的诺瓦工作室则专门制作顶级孤品高定,比如双面绣,手绣高级礼服,做成顶级东方艺术品,如今已经一跃成为好莱坞影视明星最爱的礼服品牌了,在海外的热度空前高涨,不过许少微还是坚持保质不保量的少而精形式。


    她这次过来是打算开一个刺绣学习班,招收乡下女孩和下岗女工进行学习,由厂里的刺绣师傅来授课,以此带动全镇妇女就业。


    这次在几个乡镇设立的刺绣工坊很受欢迎,同时也让许少微意识到有这么多不管是女孩还是妇女都面临着一样的生活窘境,她们需要一定的经济来源维持生计。


    农村女孩普遍都是早早地就辍学在家干农活了,也许一辈子就是这样没有其他出路,已婚妇女则普遍在家里的话语权较低,因为经济来源不足而没有底气,而且现在老绣娘们的手艺都快要失传了,一直苦于后继无人,厂里的绣工名额较少,对技艺要求极高,普通人进不去,她开设这个刺绣学习班也就相当于一个免费的技能学校,把乡村女孩和妇女们批量培养成正规的苏绣匠人,既解决了国内手艺断层的问题,又能解决目前妇女无收入的问题,一起实现乡镇共同富裕,许少微也正好以此筛选人才。


    12-18岁的女孩是重点帮扶对象,这类女孩年纪小学得快,手眼灵活,肯定能挑出不少好苗子,许少微开设的这个学习班是免费的,对于一些家庭困难或者处于残疾家庭的女孩也有额外的生活补助,所以不少家庭都很愿意把女儿送过来,已经结婚并且带着孩子的无业妇女们也都踊跃报名。


    但许少微要的是能沉下心来长期学习愿意留乡就业的人,眼高手低没学两天就想赚大钱的在初始阶段就被筛选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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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王小丫从地里掰了玉米回来, 刚走进屋里就听见陈翠红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倒了杯水进去,然后坐在床边给她拍背, “妈, 你好点了吗?”


    陈翠红喝了水勉强止住咳嗽, 抻长了脖子咽下去道, “好点了, 我没事了。”


    “妈,我今天听镇子上的人说那个许老板要开个刺绣学习班, 还不收钱, 你说我要不要去试试,要是能被收进去那可就太好了, 许老板说学得好的人能直接进她的厂子上班呢!”


    王小丫今年十五岁, 她爸前两年死在海里,连尸体都没捞上来,陈翠红又是个身体不好的干不了重活, 下头还有个弟弟, 养活一家老小的重担冷不丁落在了王小丫肩上, 红旗制衣厂刚开的时候她就去报过名, 但她那时候年纪太小了,人家根本不要她,现在这个学习班可说了,12岁以上的都能报名,她正好符合,就想去试试。


    “这能行吗?”陈翠红有些迟疑,免费的学习班,听着倒是不错, 不过真能有这么好的事儿?她前几天才为女儿说好了亲事,打算等十七了就嫁出去,也好拿着彩礼钱供那个小的念书。


    她也舍不得女儿早早嫁人,但没办法,太穷了,不管怎么样家里总得有一个有出息的不是,她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希望他能好好念书以后给家里赚钱。


    “要不还是算了吧,再熬两年,我跟你裘叔说好了,过两年你就嫁到他家去,他就一个儿子,你去了亏待不了你,之后你再给他家生两个大胖小子,日子不就安稳下来了吗。”


    这已经是她能给女儿安排的最好的归宿了,裘家在镇子上还算富庶,又只有一个独生儿子,以后王小丫嫁过去也是享福的命,总比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的好。


    王小丫一听就皱了眉,裘家好是好,可再有钱也是裘家的钱,她过去是当儿媳妇,那钱也不能进自己口袋啊,还不如脚踏实地自己赚,而且还能学一门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


    “妈,不管怎么样我肯定要去报名的,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许老板这么多年就开这一次刺绣学习班,错过了这次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了。”


    陈翠红还是犹豫,虽说许老板对工人们好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一个学习班,还要掐尖挑人进厂,要是王小丫成绩没那么亮眼那等于这些时间精力都白白打了水漂,再者她也怕把王小丫的性子给弄野了,以后就不肯乖乖嫁人了,不管怎么样女人还是有个归宿才是最重要的。


    王小丫已经听不进她说的那些话了,报名那天一大早她就去了,学习班就设在镇子上闲置的老礼堂里,正好拿来当教室,而且报名要求也不像招工那样严格,只要年龄达标手脚勤快基本都能入选,王小丫自然也顺利入选了。


    学习班是红旗制衣厂的师傅们轮流授课,第一节 课就是唐素云来上,学生们远比她想象得要多,看来许老板是真的有在用心留意这些困苦的女孩们。


    第一节 课上得很顺利,大家的配合度都很高,唐素云简单留了些练习便走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教室角落里一直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嘲弄声。


    王小丫正埋头理着针线,耳边忽然传来几声刺耳的嘲笑声。


    “你看她的手,伸都伸不直还刺绣呢,太好笑了吧,许老板也真是的,什么人都招进来,拉低了我们学习班的名声怎么办。”


    “就是,一个残疾怎么刺绣啊,针都拿不稳,别扎着自己手了。”


    “我听说因为残疾他们村里都没人要她,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估计是家里人都不想看见她才送过来的吧。”


    “……”


    王小丫不耐烦地抬眼看过去,角落里坐着个低垂眉眼的女孩,看上去比她大几岁,模样倒还算正常,就是左手看上去不太利索,好像总是伸不直一样,拿线的时候也有点颤颤巍巍的,坐她边上的几个女孩正捂着嘴偷笑,好像那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


    “你们能闭嘴吗?大家都在练习你们在干什么,盯着别人的作业看是觉得自己绣不出来吗?知道自己没人家的本事还不赶紧好好学,还有功夫说小话啊,嗓门那么难听我还以为进了谁家鸭场呢。”


    “你胡说什么呢?”其中一个女孩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谁绣不出来了,就她这水平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一个残疾也好意思学刺绣啊,我要是她就该躲家里不出来,她不会以为自己还能进许老板的厂子吧?”


    她这一番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女孩别扭的左手上,女孩瑟缩着把手藏进了衣袖里,头深深低垂着快要埋进桌子,似乎是觉得自己很见不得人一般。


    “怎么就不能进了?谁绣得好谁进去,大家都有资格,怎么了厂子你家开的呀,你不让谁进去谁就不能进去,你有这本事别跟我们抢名额啊,直接坐厂长位置多好啊!哦我忘了,厂长是人家许老板的妹妹,你还不够格!”


    王小丫最看不惯这种人了,明明自己也是什么本事都没有却偏偏要揪着别人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不足来说事,仿佛那样就能显现出自己的优越感来,这样的人才是极度自卑。


    几个女孩气不过,站起来与王小丫推搡在一起,王小丫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对面三个女孩愣是没让她们占到一点便宜。


    见真的动起手来其他人才开始慌了,这可是第一天上课,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让其他人得怎么想,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地忙去拉架,教室里一时热闹得不行。


    许少微想着今天第一天上课去看看情况,唐素云刚才倒是跟她说了,学得还挺认真,她布置了作业估计这会儿正做着呢。


    她本来想看看大家埋头认真学习的样子,没想到还没进教室就听见里头吵嚷得不行,隔着玻璃看见里面学生乱作一团居然在打架,许少微当即喝住她们,把闹事的一个个都叫了出去。


    她没想到仅仅上课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霸凌这种事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十分恶劣的行为,许少微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在她眼前发生,当即就让那三个女孩收拾东西回家,以后都不会再录用。


    “你们几个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我的学习班不需要你们这样欺凌同学的人存在,如果你们连人品都不端正,更不要谈绣品了,这里不适合你们,现在就走吧。”


    王小丫扬起头颅胜利般哼了一声,她身边还站着个面色窘迫的女孩,正紧张地双手攥着衣袖,许少微低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的左手,没说什么只让她俩进去继续练习。


    许少微走后王小丫自来熟地轻轻碰了碰女孩的手背,“你叫啥名字?我帮了你你告诉我个名字不过分吧。”


    “周杏华。”


    女孩的声音细弱蚊蝇。


    王小丫轻声重复了一遍,不免咂舌,这名字真好听,感觉像文化人的名字,不像她的名儿,她爸没文化,随口给取了这么个名字。


    周杏花还是有些局促,转头回了教室,她的左手是小时候发高烧之后落下的毛病,总是屈伸困难,农活也干不利索,为此没少被村里人笑话,她爸试着给她说过几门亲事,可对方一听是她都连连摆手拒绝,毕竟他们娶媳妇也是要干活的,总不能供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祖宗吧。


    接连被退了几门亲事以后,村里人更是当着她的面明目张胆地笑话,周杏花愈发自闭起来,甚至连家里人都很少交流,这次来许少微的刺绣班是她爸给报的名,就想让她跟人打打交道。


    见人不理她,王小丫也没什么所谓,她性格本来就大大咧咧,很快就把这事儿忘到脑后去了。


    许少微特意找了唐素云过来,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唐素云其实也没注意到哪个女孩有残疾,毕竟教室里人多,她不可能每个都注意到,一门心思全在检查绣品上,哪有功夫去看谁的手,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她也气恼,拿别人的痛处来说事是最可恶的行为了,好在许老板发现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女孩要被怎么欺负。


    许少微:“我是想问问你,苏绣里面有没有什么针法是不需要双手都大幅度发力的,我看她的左手确实挺不方便的,要是有这种针法不如让她专门学习这种吧。”


    唐素云心里一暖,许少微在她看来是成功得不能再成功的大老板,见的都是大世面,能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实在是让她颇有感触。


    “当然有了,只是一点小残疾又不影响什么,照样能刺绣,正好可以让她学习打籽绣还有盘金绣,您放心,我会多留意她的。”


    “好,那你叮嘱一下其他的绣工。”


    “没问题。”唐素云爽快地应了。


    向石根知道许少微开设了刺绣学习班之后天天都跑来看,这对他来说可是件大好事,很多村民们家里劳动力不够,有很多妇女都需要看顾家里年纪尚小的孩子,不能专心劳作,年纪不够的女孩基本早早辍学帮家里干活了,但都是苦力活,一个个在田间地头晒得黢黑,要是能在刺绣班学习,哪怕之后进不了厂也能有个一技之长,接点零散的单子还是可以的,怎么不比在田间地头窝着轻松。


    “许老板啊,你开这个刺绣班实在是太好了,我真的要谢谢你,以后要是能学成,她们也能够投入生产,赚钱改善生活环境,不管怎么样都比现在好多了,你真是咱们临津镇的大恩人啊。”


    许少微对这些恭维不感冒,“向书记,刺绣班那边还要麻烦你多多盯着,后续我们还会继续招收学员,毕竟这类人才很短缺,如果有天分过得去人也勤快的,你多留意些,厂里不仅需要流水线绣工,也需要技艺精湛的绣工,如果基本功过得去那就让她们留下吧。”


    “好好好,这样最好不过了。”


    目前厂里确实缺一批流水线绣工,这类绣工不需要技术多好,能简单加工就行,而且都是计件酬劳,多劳多得嘛。


    周杏花收起今天的作业放进了包里往家走,她性格孤僻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要不是她爸非要让她来,她连家门都不想迈出一步。


    回了家她弟弟周文华刚放学,在门口迎面撞上,见她竟然敢出门眉尖一挑,稀奇道,“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家大小姐什么时候会出门了?”


    郑春兰在厨房听见儿子声音,出来拍了下他的脑袋:“没大没小的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姐,赶紧洗个手吃饭了,你爸快回来了。”


    周文华嗤了声,“我才没个哑巴姐姐呢。”


    郑春兰象征性踹了他一脚,又转过头来脸上堆起笑意对周杏华道,“杏华,累了吧,赶紧进屋歇着,等会就能吃饭了。”


    周杏华没应声,径直往屋里走,郑春兰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亲妈嫌家里穷,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跟城里人跑了,听说现在是有钱人的老婆了,还生了个儿子。


    郑春兰说不上对她好,但也不至于到苛待的地步,总是跟她透着一股陌生人的疏离,仿佛是把她当做借住在这个家的客人。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又确实是这样,她在这个家里的的确确是外人,二十好几的年纪了,本来早就该嫁人的,却因为手上的残疾迟迟嫁不出去,白吃了家里这么多年的饭,她几次看见郑春兰在她爸面前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没说什么,家里不富裕,多一张嘴吃饭不是多一双筷子的事,重担都落在了她爸肩上,她只能让自己少吃一点,平时尽量在屋里不出来,叫郑春兰看不见她。


    周斌背着一筐子网兜回来,边擦汗边道,“今天生意还不错,捞了好几筐鱼,全叫我给卖了,买了块肉回来。”


    他从筐里提出块肥肉递给郑春兰,“给,现在就煮了吧,就当庆祝杏华今天第一天去刺绣班学习。”


    郑春兰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忍不住埋怨道:“买这些回来干什么,还不如攒着以后给文华交学费,我告诉你啊,文华高三了,马上就得考大学,就你现在这收入你供得起两个孩子吗你。”


    这话说得不好听,也没有顾及到周杏华的感受,但郑春兰就是那性子,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她也没念过书,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也不理解周杏华细腻敏感的内心。


    周斌说话的声音小了点,但屋内的周杏华却依然能够听得分明,“行了,你少说这些,今天开开心心的多好,非得说这些话扫我的兴,让你煮你就拿去煮了就行,哪儿来的这么多话。”


    郑春兰似乎又咕哝着抱怨了几句,但也只是几句,饭桌上她依然热情地把肉夹给周杏华吃,像在劝客人多吃些,生怕她吃不饱似的。


    周文华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道:“妈,你把肉都给她吃了我吃什么,能不能给别人留一点。”


    “好了好了,你还缺几口肉吃了,男孩子别那么小气。”


    周杏华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了屋拿出针线研究,她身上有缺陷,当然要比别人更努力,她也想进厂上班,厂里有宿舍,进了厂以后就可以自己住了。


    刺绣班这边定下来后许少微就回了海城,直到坐在火车上连日来的疲惫才缓缓浮现出来,她算是知道那些大老板为什么总是世界各地出差了,以前总觉得派助理去就够了,现在想想不是自己盯着还真的不放心。


    梁景荣买的房子工人已经进场施工了,不过怎么也得一年半载的,他对设计图的要求高,对于现场工艺的把控也极其严苛,所以等许少微回海城时进展还没多少,她倒是不着急,只是对于梁景荣赖在她家的行为表示了谴责。


    她出门的这些天梁景荣倒是很自觉睡在了公司,只是刚一回来梁景荣也得了信眼巴巴地搬了回来,怎么赶都不走,他最近苦练厨艺,要给许少微露一手,许少微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吃完饭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指着门口道,“露完了可以走了,把垃圾带下去。”


    梁景荣准备去洗碗的手一顿,随即道,“我总得把碗先洗了吧,做事得有始有终。”


    许少微一想是这么个理儿,“行,洗完就滚。”


    磨磨蹭蹭洗完了碗,许少微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从厨房里出来,又赶他,“现在能走了吧,回公司睡你的沙发去。”


    梁景荣看了眼厨房,“我今天买了新鲜的草莓,特别甜,你要不要吃?”


    许少微晚上吃完饭的时候在厨房里看见那一篮草莓了,个个又大又饱满,红通通的别提多诱人了,只是那时她吃得太饱了有心无力,这才放那些草莓一马,现在肚子好像有点空了。


    许少微砸吧砸吧嘴,“好吧,那你洗完再走。”


    甜滋滋的草莓吃进嘴里,许少微舒服地眯起了眼,还不忘踹一脚坐在沙发尾的梁景荣,“行了你走吧。”


    “……”


    梁景荣看了她一眼,“要泡澡吗,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许少微迟疑:“……行。”


    一来二去的,只要许少微开口让他走,梁景荣又会找到新的活干,到最后稀里糊涂又让他给留下了,甚至鸠占鹊巢把行李都拖来了,许少微懒得说他,爱住住吧,反正住哪儿都是睡沙发。


    许少微后面的大半年时间一直都在海城总公司这里,江城那边她不担心,听向石根说第一批刺绣班的学员有的进厂做了绣工,有的结伴成群到周边下乡去支教,教当地妇女们刺绣,并且带动了整片区域的妇女增收。


    并且许少微的这个刺绣学习班还被市里评为妇女就业先进示范点,拉出来当中点名表扬,这门手艺可拯救了多少乡镇妇女的命运啊,而且能撑起一个乡镇的经济脉络,也拯救了濒临失传的国粹。


    政府大加鼓励其他中小型企业向许少微学习,争取做到全市无闲人,户户有收入。


    当然在乡亲们之中的反响也异常热烈,不少中小型企业响应号召,给妇女们更多的工作岗位,并且允许她们在工作间隙给孩子喂奶,这样一来也减轻了不少育儿压力。


    化工厂和实验室的合作也在稳步进行中,目前可吸收鱼胶原手术缝合线还有骨缺损填充材料都已经研发成型,过去总是依赖进口的外科耗材,但现在不少耗材已经实现了国产自主量产,优先供给部队野战医院和烧伤急救中心批量采购,甚至被列为了军工后勤配套物资。


    同时也依托联合实验室,把原先一直丢弃的虾壳蟹壳海藻等沿海废料搭配鱼胶原研发出了创面抗菌膜,可以说已经把整个乡镇的水产废弃物全部都吃干用尽,真正实现了循环农业。


    省里把这条联合生产线定为了省级海洋医药示范基地,授牌表彰,就连胡立山这个公社主任都受到了特别点名,可想而知其分量有多重,中科院这边也在向轻工业部和卫生部提交相关材料,将海洋鱼胶原蛋白国产化项目列为了重点民生科研成果,连带着许少微脸上都有光,她现在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商人了,而是已经和国家利益绑定并且息息相关。


    只是这些技术问世以后国内不少老牌国营化工厂看到了这项红利,也想乘着这波东风大赚一笔,于是开始肆无忌惮地照搬工艺防止,但他们没有核心的酶解技术,只能做出劣质粗制品,跟许少微的正品没法比,但一直都有仿冒次品冲击市场,这样一来他们以极低的成本获取高利润,而消费者贪了便宜买到的却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早会失去对正品品牌的信任。


    劣币驱逐良币是最致命的问题了,但仿冒品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杜绝,跟蟑螂似的打死一窝还有一窝,许少微也只能更换包装设计,增加烫金logo,通过报纸广告向消费者普及如何辨别真假,也像当地工商局报案了,工商局联合公安钓鱼执法抓了几个典型,倒是消停了不少,虽然没办法彻底杜绝,但市面上的仿制品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1985年华国第一个大规模商用蜂窝移动通信基站正式投入使用, 这个基站的开通标志着华国已经正式进入了移动通信时代。


    而在此之前,许少微已经靠着系统的奖励有了完整的技术方案和成熟的产品原型,她的工厂一直在研发国产手机, 终于在基站开通前研发成功了, 基站的落成本身就是国家级的新闻事件, 许少微在落成第二天就发布了产品, 趁着这波热度狠狠宣传了一把。


    这几年华国虽然有少量进口过大哥大, 但因为一直没有民用蜂窝基站,所以无法进行大众通话, 一直以来都是仅供给特殊单位使用的, 而且价格更是天价,一台就要上万华币, 在黑市更是炒到了四五万的价格, 除非顶级富豪,不然根本无力承担这笔费用。


    而许少微的国产手机发布当天就引起了爆炸性的轰动,外界普遍认为目前无线终端核心技术一直牢牢把控在外国人手里, 华国因为有了许少微的帮助才能够这么快搭建基站, 但也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没人会想到许少微不仅把方案给了邮电部, 甚至自己也一直在钻研研发,一个民营企业能够啃下大哥大这样的硬件难关并且自主研发,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邮电局的一众专家拿到样机后立刻开始实测通话清晰度,天线稳定性和续航,发现全部都没有问题,一个个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他们邮电部花了好几年的时候建成了蜂窝基站,而许少微在名下有这么多产业的情况下依然没有闲着, 甚至自主研发出了国产手机,这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多了,而且省下了不少时间。


    “难以想象咱们华国居然也有企业可以自主研发手机了,已经快要追上国外的脚步了,实在是太好了!”


    “是啊,许老板这一下帮我们省去了多少功夫,咱们研究所耗费数年时间依然进展缓慢,没想到被一个民营企业给做出来了,咱们还得继续努力啊。”


    高兴归高兴,也有不少人心有疑虑,许少微毕竟只是一个民营企业的老板,这样核心的通信设备技术有多重要不必多说,让一个民营企业接触这个行业真的可以吗,就怕以后有什么隐患啊。


    “瞎操什么心,别人不放心就算了,对许老板还能不放心吗,她可是实打实的一心为民的好老板,要真有什么别的心思,当初何必给咱们提供方案呢,这个基站要不是她也不能这么快落成,咱们还不知道卡在哪里头疼呢。”


    “就是,你放一百个心吧,谁有问题许老板都不会有问题的,你现在这样想不就是因为许老板是外籍商人吗,她要是咱们土生土长的华国人你还会这样想吗?咱们不要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那许老板又出钱又出力还出技术的,知道咱们这样想她得多寒心啊,行了,这话咱可不要到外面去说,走出这扇门就都忘掉。”


    “……”


    因为国产手机的发布太过于突然,专家组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立刻前往工厂实地核验,许少微早早就接到了他们要来的消息,正在工厂门口等着。


    都是几年前见过的熟面孔,许少微也不过多寒暄了,直接领着人往工厂里头走,这两年她就没有闲下来过,系统不断给她关于国产机的研发技术,她便顺势又开了家厂子,招揽了一大批人才,广开门路,只要有本事都能够进厂。


    最开始只是能做出一台能打电话的样机,又反复试验了无数次才终于确定下来,通过不断改进完善才有了发布会上的那款国产手机。


    虽然有神豪系统的帮助,但研发过程并不轻松,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许少微比谁都清楚,技术员们几乎没有假期,每天埋头钻研,对于许少微来说,她是知道结果的,她知道这项技术的研发一定会成功,但对于这些技术员来说却是一头扎进了看不到尽头的深海,只能凭着一腔茫然的孤勇摸索着。


    研发成功的日子必须许少微想象的要快一点,所以她才能在基站建成后的第二天发布产品,不然还真蹭不上这波热度。


    专家组实地调研后主动抛出了合作邀约,希望能够采购国产机型供给公安,海口还有口岸外勤队伍,这些特殊队伍十分需要即时通信,这对他们来说是刚需匹配品。


    另外专家组也向许少微透露着了点风声,上头打算把她的工厂列为通信设备试点单位,给到审批无线电资质扶持。


    许少微对此倒是很乐意,本来国产机新品发布,价格不会便宜到哪儿去,没办法面向普罗大众,给有需要的确实更好,后续她还会继续更新换代,能够跟邮电部合作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达成合作之后,专家组打道回府,许少微刚在办公室坐下,张静凡就走进来说有不少记者联系她希望能够拿到独家专访,为了接待专家组许少微特地谢绝见客,这些媒体们早就心痒痒得不行,每天都来大楼底下蹲守,就为了能偶遇许少微,许少微想了想,道,“独家专访就不用了,让他们一起进来吧,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


    本地报社和广播电台都专门派了人过来就为了拿到专访,虽然不算独家专访但能够见到许少微的面就已经让他们足够心满意足了,这次的国产机发布事件足够他们写好几期的了,这可是国内通信行业的重大突破点啊,一时间成为了热点新闻,民间讨论度经久不息。


    早就听说这个什么大哥大是外国人才能研究出来的玩意儿,好不好用不知道,就知道卖得死贵,那帮外国佬可神气了,手里有了技术就意味着高人一等,别的国家都得向他们买,那些外国牌子不知道坐地起价了多少,现在他们华国自己也能造出来一样的东西了,不管自己能不能用得到,总之是真的高兴啊。


    “我就说许老板的技术没的说吧,连这大铁疙瘩都能给她造出来,还有啥是她做不到的,这下可好了,咱们国家总算不用买洋人的玩意儿了,你都不知道那东西在黑市里得卖五万块钱呢!乖乖,我都不知道那咋能那么贵,五万块咱们得攒多少年呢,这辈子也买不起。”


    “我是不懂啥通信不通信的,就知道咱华国现在也能跟外国人的技术比一比了,多好的事情啊,强国利民,咱们许老板可是大福星啊,从来咱们华国第一天起做的全是大好事儿,要不是她咱们现在生活哪能过得这么好,工资高还包吃住,上哪儿去找那么好的老板啊。”


    “也就是我没读过书不懂那些技术,要是我念过大学恨不得现在就上许老板厂里帮忙去,谁不想建设国家给祖国出一份力啊,反正我跟我儿子说了,一定要好好念书,将来上许老板的厂里建设祖国去,那才叫男子汉!”


    “许老板对咱们这些老百姓也好啊,我女儿在她的那个刺绣学习班是免费学的,学成了之后现在可是自己开了家店当老板了,虽然不说店子多大吧,至少不是替人打工的命了。”


    “……”


    许少微自主研发国产大哥大刚刚完成内测准备挂牌投产的消息传出后,不出三天就让国外也给知道了,华国有个许氏集团实力强悍他们是知道的,没想到居然连大哥大这种东西都能让她给自主研发成功了,他们的通讯设备卖到华国能赚一大笔钱,现在许少微能自主研发了,那不就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了吗。


    八十年代的华国移动通讯市场,是外资绝对的铁桶江山,一台成本仅仅一千多漂亮币的模拟机,到了华国至少两万华币起步,到了黑市更是不得了,能直接炒到五万,是外资最暴利最不容任何人插手的黄金赛道,他们必须把市场垄断,不允许任何人分一杯羹。


    许少微的国产手机售价只有进口机的一半,有了便宜的,谁还会去买他们的产品,以前许少微是他们的合作方,但现在就是抢他们金库的人了。


    漂亮国那边的总代理商很快坐不住了,他们一直在留意许少微这边的动静,但远隔重洋消息也不灵通,还不如亲自走一趟,于是借着考察交流的名义与许少微取得联系,表示他们非常欣赏内地科技进步的迅速,他们愿意两边交流技术,扶持国货。


    许少微挂断电话后思索了一会儿,漂亮国那边的心思要真是他们嘴上说的那样就好了,然而事实是,许少微抢占了华国市场,漂亮国那边怕无利可图,这次过来恐怕是来试探的,许少微的产品不是杂七杂八的组装机,要是被漂亮国那边发现了他们肯定会动用非常手段扼杀自己的品牌。


    许少微轻笑了下,哄鬼呢,真把她当三岁小孩骗了,自己要是相信了那这么多年就白干了。


    托马斯带领团队落地华国,许少微连人都没到场,只派了助理来接,托马斯有些不满,连带着脸色也不好看。


    张静凡见状解释道,“托马斯先生,许老板今天下午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实在是推不掉,所以才派了我过来接您,等她开完会就会过来。”


    托马斯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好吧,我想要休息,可以先带我们去休息吗。”


    他们一行人舟车劳顿,到了华国得赶紧倒时差不能耽误了正事。


    许少微下午是真的有个会议,不是故意怠慢托马斯他们,所以开完会后就跟他们约了时间,明天上午进厂考察。


    第二天一早托马斯早早地就等在酒店门口等许少微的人来接,虽然初到华国水土不服,昨天晚上又上吐下泻的不适应,但托马斯知道自己此刻必须保持头脑清醒,他得好好探探许少微的底细。


    托马斯的考察过程极其专业,他要求现场测试通话噪音比,抗干扰待机时间等等一切性能,又借着学习交流的名义要看主板布局和天线工艺。


    就连张静凡都看出了不对劲,悄悄在许少微耳边说,“老板,这看着不太像来考察的啊,感觉像是偷技术来的。”


    张静凡看出来了许少微当然也看出来了,这个托马斯从一开始就是不安好心,所以她只答应公开成品效果,至于核心车间绝对不向外人开放。


    托马斯详细考察完一圈后开口了,“许老板,我想知道你们的元器件是从哪里进口的,有好的资源大家分享一下也是可以的。”


    考察完之后托马斯心里更慌了,原本他以为许少微一个半道做手机的能有什么本事,估计就是个组装机,没想到根本就不是什么组装机,而是对他们来说具有核心竞争力的竞品,既然这样那就必须从源头抹杀,知道了元器件的供货渠道才能直接掐断他们的供应链。


    许少微也察觉出托马斯的意图,只道,“抱歉啊托马斯先生,这属于机密,我没办法告诉你。”


    更何况说了也没用,元器件都是由荣威集团供货的,怎么可能随意断货。


    见一计不成托马斯又换了一种方式,他恭维许少微道,“许老板,听说你在华国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仅如此还投身乡村扶贫,实在是我们要学习的榜样,更何况你能够钻研通讯硬件,目光比所有人都要长远,不愧是许老板,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许老板,不是我说,移动通讯在华国属于投入巨大风险很高的行业,欧美大厂耗费了无数资金花费无数日夜才攻克了天线主板等相关技术,你们作为民营企业要是深耕于此那耗费的精力就太多了,而且还要面临极高的风险,一不小心就血本无归啊,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许老板,现在我们愿意拿出五千万漂亮币一次性买断你手中的全部成果,包括全套图纸,成品样机以及整条生产流水线的处置权限,你做实业辛苦,不如现在就套现退场,我们可以聘请你做亚洲区的顾问,每年都能拿到丰厚的分红,不用建厂担风险,富贵安稳一辈子,怎么样,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这是外资的常用手段,能买就买,买断之后就封杀,绝对不给别人竞争的机会。


    许少微的面色也冷了下来,这是装都不装了,摆明了就是来要她的厂子的,五千万漂亮币就想买她的厂子,要知道以后的利润可是不计其数,她凭什么把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厂子就这么拱手让人。


    “抱歉托马斯先生,不行。”


    合作谈崩了,托马斯最后是冷着脸回的酒店,这个许少微也太不识抬举了,五千万漂亮币还不满足,这厂子让她干说不定没两年就倒闭了,见好就收的道理都不懂,等赔钱的时候就知道哭爹喊娘了。


    身旁的下属小心翼翼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个许少微看起来是油盐不进啊。”


    “回酒店开会,总之不能就这么算了。”


    回公司的路上张静凡一路都在破口大骂,“这个托马斯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五千万就想让咱们把核心技术给卖了,想屁吃呢,咱们公司一年的利润都不止五千万,真是太不要脸了,跑别人家里明抢来了。”


    “从他进厂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哪有人考察那么仔细的,恨不得把零件上的编号都背下来,吃相也太难看了!”


    许少微坐在后座吹风,“他们这次没达到目的,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动作,咱们得小心点。”


    张静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之前虽然公司时常会出现竞争对手但都是小打小闹,许少微的名气在这儿大家都知道惹不得,但这帮外国人不一样,他们公司动了外国人的蛋糕,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也不知道后面还要使什么手段。


    深夜,陈连青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属院,陈连群还没睡,见弟弟一回来就瘫在沙发上便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赶紧喝了去洗个澡睡觉,你明天不是休息吗,正好能多睡会儿。”


    陈连青半死不活地摆手,“我真得休息了,再不休息我都怕我撅过去。”


    陈连群见状失笑,踹了脚弟弟的屁股赶他,“那还不赶紧去。”


    兄弟俩都是许少微厂里的核心工程师,陈连青是负责射频频段调试的总工程师,陈连群则是主板电路设计技术员,可以说这次国产手机能顺利发行这兄弟俩功不可没,许少微也十分大方得给一人包了一万元红包,这是除绩效奖金外另给的,陈连青拿到的时候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早就听说许老板喜欢用钱砸人,敢情是这么个砸法啊,那真是快砸死他吧,这辈子能有这么多钱就是让他开豪车住豪宅他也愿意啊。


    不同于弟弟的激动反应,陈连群拿到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将钱推了回去,“许老板,把工作做好是我们分内的事情,怎么还能再额外拿钱呢,您已经给了我们很多奖金了。”


    “这是我个人给你们的,这几年来你们辛苦了。”许少微解释道,顺便开了个玩笑,“在我的厂里工作量确实会大一些,我也只好拿钱收买人心了,以后可不能偷懒,还得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闻言陈连群也没再推托,而是珍惜地把那一包厚厚的信封攥在了手里。


    陈连群第二天还得上班,兄弟俩人的休息时间是错开的,他出门时见陈连青还在呼呼大睡,索性也没管他,转头出了门。


    还没走到厂门口陈连群就被人给拦下来了,是昨天他见过的熟面孔,陈连群有印象,眼前这个女人不就是昨天跟着那帮外国佬来考察的吗,她就跟在那帮外国佬后面,是那里面唯一的亚裔面孔。


    凯伦特意在路上把人拦住就是怕在厂里会把事情传进许少微的耳朵,她昨天特地记下了许少微车间里的几位工人,眼前这个男人和另一个跟他有几分相似面孔的男人似乎是车间里比较有话语权的人物,当时在短暂的休息过后他们俩便先后走进了那间不对他们开放的核心车间,所以凯伦猜测这两个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回去让人一查,果然,是许少微这次项目的核心工程师,可以说没有他俩这个项目还真成不了。


    “你什么事?”陈连群眼底带着些防备。


    凯伦微微一笑,撩动了下一头大波浪卷发,轻笑着问,“有时间一起喝杯茶吗?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陈连群并不知道昨天凯伦一行人来的目的,还以为只是单纯的考察,他误以为这是得罪不起的合作商,于是答应了。


    两人坐在宾馆会客室里,陈连群面无表情地听着凯伦口若悬河地夸赞自己,甚至还拿了条进口香烟给他,陈连群带着歉意拒绝,“谢谢,不过我不抽烟。”


    凯伦塞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从善如流地收了回去,开始进入正题道,“陈设计师,我知道您有过硬的技术,现在漂亮国那边公司的研发部门正在扩招技术人员,如果您愿意跳槽过去,基础薪资可以给到每个月五千漂亮币,可比待在华国有前途得多啊。”


    “而且入职之后会有专人为您安排宿舍,工作满一年就可以办理居留手续,你不仅可以接触到世界最前沿的移动通讯技术,而且还配备专属的实验室和助手,绝对不会缺研发经费的,您不如考虑考虑。”


    陈连群听明白了,这是挖墙脚来了,可惜他是华国人,凭什么去给他们外国人卖命去,“抱歉,我没有出国工作的打算。”


    说完他起身就想离开,却听凯伦忽然提高了嗓门,“一个民营企业终究根基不稳,通讯设备审批风险很大,万一哪天政策一变,项目就会叫停,白白浪费了你一身的本事,外资大厂才是技术人员最好的归宿。”


    “而且,如果你愿意带走整套调试笔记和主板资料,酬劳额外再加三十万漂亮币,你考虑一下咯?”


    “这件事情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方会保证你的安全。”


    陈连群正欲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晚上下班回家时陈连青不在家,这个点他要是有空会出去散散步,陈连群索性在沙发上坐下来发呆,没一会儿陈连青就回来了,气喘吁吁道,“哥,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个神经病,张口就要给我三十万,还让我出国,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作者有话说:


    1987年11月18日,广州在全国率先开通了第一个模拟蜂窝TACS网络系统,11月20日在第六届全国运动会上接通了广州西德胜基地打来的电话,宣告中国1G时代的到来,文中1985年为虚构。


    第80章


    “什么?”


    陈连群脑子一怔, 显然没反应过来,陈连青又重复了一遍,他现在有点缓过劲儿来了, 五楼还是太高了, 每天爬楼都累得半死, 早知道当初分家属院的时候他就不贪心了, 拿个二楼的两居室也挺好。


    听清弟弟的话后, 陈连群眉心紧皱,那个女人原来不止找了自己, 还找了连青吗。


    “那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啊!”陈连青现在想想都气, 他这干得好好的突然让他出国去上班,还什么三十万四十万的, 这要是被许老板知道他饭碗不保啊, “那女人神神叨叨的一看就不是个正常人,而且我估计她早就调查过我了,不然她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在许老板厂里上班, 还张口闭口就贬低许老板的厂子, 我呸!他们公司倒闭了许老板的厂子都不会倒闭的。”


    “这伙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不安好心, 等明天上班我就去告诉许老板, 让她小心着点,他们指不定还有什么损招呢,真是的,我凭什么放着咱们国家不建设去给他们外国人打工啊,研发成功了东西也不是咱们国家的啊,最讨厌这种挖墙脚的人了!”


    “对了哥,你要是遇到那个女人了记得狠狠骂她一顿,我总觉得自己刚才没发挥好。”


    “……行, 我知道了。”陈连群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随即起身道,“给你带了饭,我在厂里吃过了,你快吃吧。”


    “好嘞!”


    陈连青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厂里的饭菜好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哪怕是休息他也会时不时去厂里蹭一顿回来。


    周一上班,陈连群最先到了车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凯伦的话语,三十万漂亮币,他可以少奋斗多少年啊。


    那天他并没有拒绝凯伦,凯伦看出他的动摇,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他,“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这份合同签了,三十万就是你的了。”


    陈连群鬼使神差接了下来。


    现在时间还很早,远远没有到工人们上班的时候,陈连群坐了会儿,兀自起身。


    *


    陈连青到许少微那儿结结实实告了一状,这不正好撞在枪口上了吗,目前对于外资用高额利益引诱在职人员偷取核心机密可不仅仅是犯法那么简单,这是国家正在严厉打击的重罪,一旦触碰这个红线就是刑事判决,更何况许少微厂里的机密对于国家来说异常重要,他们这样做正好落了把柄。


    许少立刻致电公安和涉外管理处,把事情移交给他们处理,只是需要陈连青作证,陈连青当然义不容辞,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背后使阴招的人了。


    托马斯一行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公安请走了,托马斯狼狈地连鞋都没穿上,在酒店走廊里大喊,“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外国人,我要求我的律师介入!”


    “先老实在公安局带着吧你!”


    托马斯的律师在几天后赶到,虽然想为他保释但他们团队确确实实企图用高额利益贿赂对方的核心技术工程师,虽然没有成功,但在华国境内也是绝对不允许的,原本只有个人证没有物证倒是还有概率赖掉,偏偏许少微在最后关头甩出个合同来,上面还有托马斯的亲笔签名,根本连想赖都赖不掉。


    最终他们被驱逐出境并且以后都不得再入境,这也给他们公司造成了极大的名誉损失,托马斯一回国还没找上司诉苦,一封解雇通知便甩到了他的脸上,“看看你干的蠢事,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骂我们吗?公司的股价一直在跌,多少合作方都取消了跟我们的合作转而去寻找许少微,你把大把的钱全都往外送就开心了吗?你知不知道公司因为你的愚蠢造成了多大的损失?这些损失你准备怎么赔偿?”


    托马斯面色灰败得跟刷了一层白灰似的,当初他准备去华国之前可是大老板亲口跟他说的要不惜一切代价搞垮许少微的厂子,不管是挖人还是偷技术,现在计划败露他这是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啊。


    “我要去见老板,是他让我这么做的,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的身上!”


    眼前男人冷笑了一声,语气冰冷道,“你觉得老板现在还会见你吗?你说你做这些是老板指使的,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不要血口喷人,当心吃官司!”


    托马斯无力得跌坐在地,心往下沉了几分,当初老板是秘密把他叫进办公室的,还说事成之后就让他升职,他当时高兴都来不及,现在看来老板从一开始就在给他下套,他只是一个副总,就算要追究到底也无力对抗一个偌大的集团,这个哑巴亏只能自己咽下,可现在他在业内的名声已经臭了,根本没有公司会愿意要他,他后半辈子可能都要在巨额债务和穷困潦倒中度过了。


    除了托马斯之外,他团队的所有人都被解雇赶出公司,除了凯伦,她不仅不需要面临赔偿,甚至还接替了托马斯的位置成为了副总,在托马斯一行人被华国公安抓走前她早就连夜和老板联络后启程回国了,原本是想独占功劳,没想到居然还能躲过一劫。


    那个华国的设计师把全套设计图纸都给了她,她当然不会兑现承诺,反正合同上签的是托马斯的名字,那就让他付钱吧,为了独吞成果她甚至连夜赶回国,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如愿坐上了副总的位子,新的生产线也在投入当中,她发现许少微的图纸是经过改良的,有些性能甚至比他们公司生产的产品还要好,只要上市一定能够跟压倒许少微现有的产品,到时候她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凯伦想得很美好,然而现实往往不会如人所愿,为了这条生产线他们投入了巨额资金,就指望着上市以后能赚回来,然而在测试阶段就接连遭遇了几十次失败,烧毁了大批昂贵的进口元器件,而且为了能够抢占先机他们甚至重新组建实验室,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这些都十分烧钱,现在所有测试全部失败,意味着产品根本无法如期上市,研发进度被白白耽搁。


    大老板大为光火,砸坏了办公室里好几样古董器件,一时间谁都不敢凑上去触他的霉头,凯伦蜷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只觉浑身发冷,她现在也明白过来了大概率是图纸的问题,许少微早就给她下好套等着她钻了,偏偏她还沾沾自喜以为拿到了核心机密,殊不知根本就是许少微的阴谋诡计!


    凯伦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被那个呆子设计师给阴了一手,图纸是她带回来的,大老板要是秋后算账她跑不了,现在只求这时候千万别想起她来,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助理从外头进来,让她去老板办公室一趟。


    凯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这次她被赶出公司都是轻的,要是像托马斯那样背上巨额债务她后半辈子简直能一眼望到头,腿脚沉重得仿佛迈不开步子,一开门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就冲她迎面飞来,脸上火辣辣得疼,随之而来的是无法遏制的怒骂,“仔细看看上面写的什么,许少微已经抢占了市场先机,并且把她的产品推向了其他国家,你这个蠢货!你不仅害得我们的产品无法如期上市,还害我们失去了抢占华国市场的先机!”


    “你知不知道我投了多少钱进去?就是你一辈子留在公司打工都赔不起!蠢货!你害公司白白损失了一大笔钱,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回家等着接收法院传票吧!”


    凯伦整个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她真的不想背上巨额债务,她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不像托马斯还有家族托底,这么多年她也只是表面光鲜而已,每个月大量体面的制服和必要的社交让她几乎攒不下存款,如果闹上法庭她很可能应该还不起债务而坐牢。


    “老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这次一定弄到真的图纸,上次是许少微故意耍我的,我根本不知情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然而她卑微的请求却被无情地拒绝,很明显许少微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计划,就算再来一百次都是徒劳,而且现在国内外更加认可的是许氏名下的手机品牌,他们公司因为上次的打击原本就信誉度受创,这次错失先机早就没办法跟许氏对打了,现在只能任由他们一家壮大。


    “再给你十次机会你也好不了,你个不中用的东西,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替人数钱呢,当初你说的什么?什么拿到了他们的核心技术,保证在他们之前抢先上市占据市场,让公司成为通讯行业的龙头老大,结果呢?你说的这些有一样实现了吗?你现在赶紧给我滚,不要让我在法庭以外的地方看见你!”


    *


    许少微的国产机上市后反响热烈,虽然国内买的人还不多,基本都是供给特殊单位,但在国外非常受欢迎,不少富商都以这款手机作为身份的象征,一时间上流社会全都争先恐后地预定,生怕错过,仅仅几天就脱销了。


    香江的代理商纷纷登门拜访,争抢各个地区的独家代理权,东南亚华商则抢先下单,东南亚华人基数庞大,大哥大便于生意联络,所以市场需求十分旺盛。


    一些欧美的中间商最开始只是抱着试水的心态少量拿了一些货,打算卖给亚裔商人试探一下,没想到拿到真机实测过后大吃一惊,华国自主生产的大哥大无论是射频稳定性,续航能力还是抗摔能力都远超市面上的同类产品,部分改良设计甚至能适配高温潮湿环境,而且这款手机价格不算太昂贵,同时也十分便携,这其中的利润空间是巨大的,于是纷纷致电许少微希望拿下代理权,他们愿意为此投放广告,搭建线下售后网点。


    海外财经报刊最先报道,他们对许少微并不陌生,报纸头条上的常客了,但这次更是让他们吃惊,就连标题都是——华国大陆自主研发移动式通讯设备已成功出海。


    这则报道一出,立马引发一系列的轰动,不少外媒持批评态度,发文质疑零件是靠海外拼凑而成,随即就有专业的通讯实验室拆解测评,很快证实这款手机是整机自研,舆论风波很快反转,也让许少微名声大噪,狠狠赚了一笔。


    国内更是一片欢呼雀跃,这意味着他们打破了海外企业对于移动通讯设备的技术垄断,以前国内的所有通讯设备都依靠海外进口,后续需要维修保养则被外商时不时拿捏,而这次他们终于可以挺直腰板了,而且他们的技术甚至比国外还要完善,不仅赚了一大笔外汇而且证明了他们不是只能做零件组装。


    国内基站也在加速建设中,他们必须紧跟许少微的步伐,缩短国内通讯产业与海外的差距。


    然而产生的一系列蝴蝶效应远不止于此,许少微的国产大哥大问世,连带着带动了本土电池厂,天线加工厂,电子元器件和维修行业的兴起,催生出一大批就业岗位,解决了就业难的问题,不少年轻人即便没有见过许少微也早已熟知她的名号。


    “那位许老板可真是神通广大,你想想咱们因为技术落后被外国人拿捏了多少年啊,这下好了,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咱们华国人也能自己造手机了,而且比他们外国人的更好更便宜!”


    “以前那种国外的大哥大谁买得起啊,又贵又重的,就是大老板都不用的,现在咱们的国产大哥大可轻多了,而且不少人都喜欢呢,我们工厂老板前几天就入手了一台,宝贝似的根本不叫人碰,谁碰跟谁急!”


    “这回真是振奋人心呐!咱们现在这么多乡镇企业发展得这么好可都是许老板带动的,不仅带动了经济还给了咱们就业岗位,她可是咱们的大恩人!”


    “……”


    许少微如今正在办公室里接受采访,采访她的是海城主流报社记者,在新闻圈很有威信,笑容甜美的记者领着身后的摄像进来,简单的寒暄过后便直入主题,“许女士,现在有不少海外报刊都刊登了咱们国产移动通讯出海的消息,我们报社对这件事也十分看重,所以想要深度采访您,向全国的读者们讲述国货自研的经历,我们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您下定决心做国产机型呢。”


    许少微顿了顿,随即如常道:“早年我在香江经商时亲眼看见国外品牌垄断了整个市场,但咱们华国品牌却始终没能跟上,我想外国人可以攻克的技术我们国内的工程师一定也可以做到,所以我集结了一批技术人员从零开始钻研,我手下的陈连群和陈连青两兄弟是最早的核心人员,这一次国产手机能顺利上市他们的功劳非常大。”


    许少微向来不吝啬对手下员工的夸奖,在采访中特意点名也是为了让外界知道他们的名字,这两位是她的技术骨干,没道理默默无闻,而且之后政府会专门对他们进行表彰。


    采访的最后,许少微道,“现阶段的机型对大众来说还是太笨重,未来我们会朝着更加小型便携的方向努力,也希望能够带动通讯行业的发展,不再让外国品牌独占市场,让华国制造的电子产品被全世界看见。”


    *


    陈连青一早上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怎么看怎么不满意,这衣服根本就没办法体现他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之前没日没夜地搞研发,他连打扮自己的时间都没了,一个二十啷当岁正值青春貌美的年轻小伙儿居然被工作摧残至此,痛心啊。


    陈连群看着他在客厅里晃悠来晃悠去就觉得头疼,支着脑袋问,“我说这位花孔雀,您开完屏了吗?”


    “……啧,一点品味都没有,等会儿咱们可是去市政府受表彰,你就打算穿那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去?”


    陈连群没他那么瞎讲究,身上的衬衫是穿了好几年的都洗得发白了,俩兄弟平时糙得不能再糙,哪里会顾得上穿衣打扮,陈连青倒是还有点在意自己的形象,偶尔给自己买两件衣服,陈连群经常是顶着个鸡窝头衣服皱巴巴地就往车间跑,为此没少被其他工友打趣。


    “我这身衣服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啊,只是旧了点而已,一点都没破。”


    “还旧了点。”陈连青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拿了件衬衫扔他身上,“皱得跟咸菜似的你也好意思穿出门。”


    陈连群:“……”


    他们俩赶到表彰现场的时候许少微已经到了,身边还坐着严家顺,打过招呼之后两人便坐在许少微边上听严家顺夸他们,“许老板啊,咱们这两位工程师可不得了啊,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本事,以后更是大有可为啊,我就说许老板你不仅自己有本事,就连手底下的员工都个顶个的优秀!咱们市长可点名要表扬你们呢!”


    这回许少微的国产大哥大出口海外以后连带着严家顺都风光了一把,谁不知道他跟许少微关系好,平时不管什么厂子都是他跟上头谈下来的,虽说现在是许少微个人独资了,但许少微有个什么事情严家顺还是跑前跑后地忙活,现在许少微成了红人,他自然也跟着风水水起。


    严家顺刚才那番话虽说有点恭维的意思,可说的全是真心话,他估摸着许少微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只要跟她沾上关系的人都特别好命,她那个弟弟跟人家银行行长的千金搞对象呢,以后估摸着得接行长的班,之前那个什么杜方舟也是在许少微手底下干活,人家现在也当了大老板了,这两年正专注海外市场呢,没少给国家赚外汇,海城的经济能这么发达少不了他们的功劳,这是给了多少工人提供工作岗位啊。


    严家顺暗暗感慨,他可得抱紧许少微这根大腿啊,说不定等市长退休了,那位置就给他坐了呢。


    想着想着严家顺不自觉咧了嘴角,完全没意识到市长下头还有副市长,根本轮不上他一个小小的主任。


    今天来了很多记者媒体,都是为了拿到一手新闻的,政府也正好顺势宣传一波,所以此刻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市长率先上台发表演讲,他刚从北城受表彰回来,此刻满面红光激动得不行,估计再有一两年他还能往上走一走。


    “同志们,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表彰此次在移动电话国产化项目中作出突出贡献的技术人员,这个项目解决了我国移动通信设备长期依赖进口的问题,填补了国内的技术空白,可以说这些技术人员功不可没啊!”


    台下瞬间掌声雷动,有些人甚至眼含热意一脸动容。


    末了,市长打开通红的信纸开始念名单,都是许少微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名单很长,许少微把能写的都写上去了,但到场的人其实并不多,不可能名单上的所有人都能够现场受到市长的表扬,只不过起码要让别人知道是谁在背后默默无闻地付出。


    陈连群陈连群两兄弟和其他人一起上台,胸前市长给配了大红花,全都扬起头一脸骄傲,许少微不禁想起几个月前陈连群走进她办公室的那天。


    “许老板。”他把一封揉皱了的合同放在办公桌上,低着头不敢直视许少微,“我对不起你,昨天国外那个什么公司的人来找过我了,说想把我挖过去,要是我能把核心技术带走就给我三十万漂亮币,我……我承认我心动了,那可是三十万,谁能拒绝,但是——”


    “我知道做人要有良心,当初是你把我们兄弟俩招进来,这么多年一直没苛待过我们,还给我们分房子,我打心底里感谢你还来不及,这三十万我要是拿了就是丧良心,许老板,合同我放这儿了,我会自己辞职的,就是能不能别告诉我弟弟?”


    他不想让弟弟知道自己是卑劣的人,曾经有过卑劣的心思,远不如弟弟那样光明坦荡。


    许少微拿过那纸合同看了眼,冷不丁问:“为什么要辞职。”


    陈连群愣了一下,迟疑道:“因为……我有了背叛您的心思。”


    许少微把合同放回原位,“三十万漂亮币,如果在以前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也会心动的,这没什么,重要的是你没有这么做。”


    “许老板……”


    许少微拿出另一份东西推到陈连群面前,“把这套图纸交给他们,就说你已经把核心技术带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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