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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阴阳杀阵

    秘境一事造成圈内地震,事关重大, 各家代掌门不敢隐瞒闭关的真人们, 传音进去, 真人们吐血的吐血,出关的出关, 小小道圈一团乱象。


    余震一直波及向西,传进佛门。


    陆寒霜出了秘境, 让弟子们回去养伤,孤身向西行,上闻听山入无名寺, 寻痴嗔法师论道。


    青檀老树, 一方石桌,两人对坐清谈。痴嗔法师不问, 陆寒霜也绝口不提来意, 两人一个道学渊博,一个体悟高深, 相谈甚欢。


    待呈上河沙卜尺, 开始推演世势。一个算天地大劫, 一个知位面融合,诸多想法不谋而合, 更是相见恨晚。等两人说下兴头, 日暮已西斜, 余辉撒落陆寒霜肩头。


    对面青年执杯抿茶,苍睫垂落, 霞光勾勒下,如寒霜似冰雪的面容仿佛渗出血色,隐现戾气。


    法师收捡如星河洒落的盘中沙,装起卜尺,叹了口气,“……真没想到,陆掌门会来找我。”


    “法师有大智慧,定能猜出我的来意。”


    “……秘境一行只有仙隐宗弟子安然无恙,约莫还有什么内情?”


    “法师算无遗漏。”


    陆寒霜放下茶杯,“法师,兰因絮果,事必有因,你可知为何有天地大劫?”


    痴嗔法师不解,以他当世第一的修为,也只算出天地苦难,百年浩劫,待想深究不过是一片血雾迷眼,不详,难测。世间万物都有因果,他一直不解这大难何由?若不是天地间屡增异物,他都会怀疑自己算错了。


    “你有话直说。”


    陆寒霜简述秘境中发生的种种,包括他从元麓脑中搜魂得到的信息,痴嗔法师眉眼渐沉,想到一处,“……这问今有问题?”


    陆寒霜扬唇,这才道出位面融合的概念,并推测位面卧底之事,至于他从洪荒而来的离奇经历却一字不提。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痴嗔法师眉头紧锁,大为震撼。


    既震撼于事实惊人,又震撼于陆掌门竟能通透至此。


    抬眼望向陆寒霜,触及他年轻的外形,怕他自负实力高深直来直往埋不住事,殷切嘱咐道,“你们刚涉足道圈,根基尚浅,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免得不仅没法取信于人,反而打草惊蛇被人倒打一耙,元真派的那些人哟……”


    法师啧啧两声,又道,“‘秋会’在即,各门各家真人们汇聚,论道普法,问今要想把真人们一网打尽,兴许会借着秋会下手。再晚,等真人们恢复元气调理好身体,一人难敌四手,要等真人们再去闭关,再出来时得成金丹,更难对付。依照元麓的前车之鉴,问今这次必然会撇清嫌疑,寻找替罪羊,整个道圈风头最盛最有能力降下各位真人的……”


    法师看向陆寒霜,未尽之意已然明显。


    “你要小心啊。”


    谈到暮色四合,法师挽留陆寒霜过夜,未果,亲自送陆寒霜出门。


    穹空万里,青年踏剑离去,白衣猎猎,头顶孤月肩披繁星,渐渐隐没云端。旁边等候已久的了劫从树下走出,即使无意偷听,修士们耳聪目明,两人又没隔音,还是听到不少震撼人心的内情,颇有些不解。


    “师父,小徒有些不懂。”


    痴嗔招呼小徒弟进去,让他边走边说。


    “我不懂,他此来何意?”


    陆掌门特意上山拜访掏心挖肺一番,就这样离开了?就是找个倾诉满腹疑虑的垃圾桶,一个道圈人也不该找到佛门跟前。


    痴嗔瞥见小弟子睫毛颤了又颤,颇觉有趣,轻笑一声,想及陆寒霜此行异常,笑容微敛。


    “如果我没猜错,陆掌门有孤身试险的打算,到时候或许顾及不上几位徒弟,想请我代为照料一二。”


    了劫仰头,闭目的狭长眼缝绷直,更是不解。他可一个请求之意的字都没听出,真不是师父自作多情,过度解读?


    痴嗔看明白小弟子的意思,气得敲他锃亮的光头。


    “不然,他闲得无聊,特意跑来一趟,只跟我谈谈道法拼拼卜算喝喝清茶吗?”


    分明是觉得像他这种德高望重的**师,可能不知不问,但要是听闻了,便不可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管,这陆掌门啊,看着清风朗月不食烟火的一个人,性子却极为狡猾。


    痴嗔法师感叹他一片爱徒之心,摇了摇头道:


    “这人只是太过性傲,说不出请求的话,一切都在不言中。”


    还不到秋会,道圈便传出风声:为何近百名弟子遇难,偏偏仙隐宗无一弟子受损?


    字里行间隐隐指向陆寒霜与元麓有瓜葛,才让仙隐宗幸免于难。


    有人信有人不信,不过多时,又再次传出巩固论点的证言:一个年过半百入门的糟老头子,怎么能短短时间返老还童,并且修为高深莫测,无人敢与之争锋?可能吗?合理吗?且再看他与人斗法时反控敌手,掏空对方内府灵力,其手段赶尽杀绝,太伤天河,此间种种,必是像元麓一样,练了邪功。


    因陆寒霜的功法畏惧他的人越多,愿意去相信流言蜚语的人便会更多,放出流言的人不得不说十分聪明,拿准了人性弱点来编排泼脏水,事半功倍。


    时至秋会,陆寒霜带着众弟子前去赴会。


    长云山脚下,偶遇一些道门修士,回首望向身后,修士们无不面色惊慌,纷纷调头避开,不敢上前同行。


    往前方张望,零星几个攀山的修士更是火烧屁股似,加速前行,生怕落后与仙隐宗撞上。


    陆寒霜目光扫过,一个个修士低头的低头,望天的望天,偏开视线的偏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不过片刻,目之所及的修士们便做鸟兽四散状,不见踪影,一眼望去,除了终年不化的雪野,周围竟然再无一个活着喘气的。


    宋展飞等人脸色不快,“这帮子颠倒黑白、不辨是非的破道士!!!”


    “行了。”萧衍拍拍他的肩膀,“师父都飞远了。”


    一行人赶忙手脚并用辛苦爬山。


    他们不像师父能御剑飞行,攀登雪峰可是个体力活呢。等陆寒霜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周围渐渐响起窃窃私语,宋展飞回头见一个个修士又冒出头。


    修士们瞥了几眼余下的仙隐宗弟子,态度颇为轻视,呼啦啦齐刷刷腾空御法器从几人头顶飞过,脚下带起的雪撒了宋展飞等人一头一脸。


    气得宋展飞喷出爷爷的绝技响鼻,“这绝壁故意的?!嘿!一帮子欺软怕硬的怂货!不敢在师父面前耍威风,就会在咱们面前找补!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还回去!”


    未来的道圈第一霸在此立下宏愿。


    陆寒霜被领向安排好的房间,带路人缩肩驼背,埋着头急冲冲往前走,小腿打着颤,一路话不敢多说一句,满额冷汗淌进眼里,蛰得眼睛通红都不敢揉,直到把陆寒霜送到目的地,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告辞。


    陆寒霜点头。


    领路人便如死里逃生般,悄悄喘口气,兔子一样飞快溜走。


    陆寒霜推开房门,一室昏暗,四下没有电灯开关,为了应和一些老古董的喜好,桌上放着精美的工艺蜡烛,领路人还没点亮屋子就急匆匆离开,是有些怠慢的,不过怕成那样,忘记也情有可原。


    这问今已经挖好坑,只等引着他一步一步跳下去。


    陆寒霜抬步进屋,弹指点亮一室灯火,昏黄烛光映着半张侧脸,薄唇分割出明暗,既清冷又晦暗。


    不过他惯用一力降十会,再深的坑,踏平就是,小小蚁洞还能绊得倒人?


    秋会前两日,一日论道**,一日开台互辩。


    每当这时,开放的散修名额最多。


    整个街上,每个展台前立有一个功德箱,于封闭清寒的小家小派,是增收绵延家门的手段。往往求道无门的民间人士,便在这时博览各家、拜入山头,常有豪爽的听众听有所得,懂规矩地给功德箱里塞名片,包揽几年的衣物食物,称为赞助。


    仙隐宗无需赞助,但主办方还是照规矩分了个展台。


    陆寒霜闲来无事,便也应景地随口讲些道法。门内几个弟子团团坐,仰头听得极为认真。


    有路过散修看得稀奇,凑过去要听,被旁边带他进来的道圈朋友拉住,“那可是仙隐宗,你凑什么热闹。”


    “仙隐宗怎么了?我在网上看了很多他们的新闻,仰慕已久,正好过去听听……”


    “算了,你还是听听正经道法,那掌门可是练得邪功,讲得肯定也是一些歪门邪道的,等你听得走火入魔就该哭了。”


    流言如虎,传得极为可怖,道圈朋友拉着散修说了几句圈内惨剧,彻底打消了散修的念头。


    陆寒霜讲了半天,众弟子听得津津有味,展台前却空荡荡的,无人问津。


    一上午时间足够流言传遍整个秋会,过路人无不脚步匆匆,目光异样,不敢停留,连左右展台都拉开许多距离,宁愿跟旁边几家可怜巴巴挤在一块,都不愿与仙隐宗相邻。


    宋展飞探头望了一圈,气得不行,嘴里骂个不停,肚子里也跟着叫得欢畅,红着脸止了声。


    陆寒霜倒不在意,修士们不敢当面叫嚣,只能默默排挤冷落,殊不知前世祖师爷开坛讲道,三万神魔慕名而来,一坐难寻,站满殿内外,求都求不来,这些修士不识机缘,后悔的也不是他。


    陆寒霜垂眸,扫过几个弟子,在宋展飞脸上顿了顿,“你们先用餐,下午继续。”


    下午,几个出关的真人们远远观察了一下风尖浪口的仙隐宗。


    几个弟子围坐听道,垂帘遮挡陆掌门大半身影,却遮不住身姿风采,盘坐时安之若素,面对台前冷清态度自然,讲道声如激泉灌耳,令人有些醍醐灌顶。


    元青真人沉思,“我瞧着不像是练了邪功的,流言这玩意,一向都做不得准。”


    “瞧能瞧出个什么?”旁边惯爱与元青拌嘴的女真人道,“元麓的事闹出来前,谁能瞧出他这个备受敬仰的道门第一人能干出那等恶事?”


    元青被揭到短处,无意再谈,“且再看看。”


    第二日论道,佛、道各家各派相继上台发声,争得脸红脖子粗,不论是佛理占上方,还是道理赢得风头,仙隐宗众人都旁观不语,也没人特意挑衅他们。


    时间如水,静静流淌,无波无澜。


    等到第三日,出关的真人们陆续凑齐,赶到长云山顶,商量铲除元麓的事,邀请陆寒霜一同商谈。


    陆寒霜点头让传话人下去,慢条斯理整理衣服,神色如常。萧衍端详着他的侧脸许久,突然站起来,“我跟你去。”


    陆寒霜回首,冷淡垂下眼。


    萧衍了然,心里十分气闷,却还是坐了回去。


    陆寒霜嘱咐了一句,“你照顾好其他弟子不要乱跑,就是帮我了。”


    萧衍目视他越发寡淡缺少表情的面容,已然是一副看不出丝毫情绪的面具,置于身侧的手蜷了蜷,待陆寒霜踏出门外,才略显沮丧无力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陆寒霜点了点头,抬步离开。看来,下次想瞒着萧衍点什么就要注意了,这个孩子极为敏感。


    陆寒霜走到指定地点,隔着门听到里面有细碎声音传来,推门进去,却见屋内空无一人。


    往前踏一步,果然脚下地板白光大亮,哐当一声屋门紧闭,关得严严实实。


    他抬眼扫视一圈梁柱角落,唇稍微扬。


    阴阳杀阵。


    两日不见问今,原来是等在这呢。道法纵有千般花样万般形式,本质相通,尤其是涉及阴阳根本的。陆寒霜想,这个阵不光他很熟,另一边的真人们约莫也能很快能明白过来。


    阴阳两阵,分阴凶阳吉,一方破一方灭。


    难的不是破阵,而是要不要破阵。


    入阳阵,破阵极为简单,但一旦破阵成功,困于阴阵的人就会全军覆没。当然,哪怕他毫无作为,等阴阵困住的人死光了,照样可以出阵。可那时,一见满地尸体就他一个活人,情形不妙,修士们再稍一深观,便可看出他身上挂着死于阴阵者明晃晃的因果,再泼脏水说人是遭他毒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大概元麓便是这样中招的。


    空荡荡的室内,仍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传来,偶尔伴着焦急惊呼,可想阴阵那一边定是凶险万分。


    依照问今的盘算,估计九死一生,极难生还。


    不得不说,这算盘打得很好,逼得阳阵中人别无选择。


    问今既没高估自己,也没低估真人们,他唯一料错的是陆寒霜。


    陆寒霜盘腿坐下,轻阖双目,沉声静气,万念归心。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非黑即白,二必选一,堂堂一个洪荒祖师,何必照着规则走。


    阴阵。


    四面八方剑芒袭来,无孔无入,避无可避。


    刚刚强行出关的真人们还没调理好身体,便被引入杀阵,拼死求生,狼狈躲闪,身上的血痕仍在一道道增加。


    不光如此,脚下千变万化,每踏一步,规律难寻的风火雨水雷电花样袭来,一个真人吐血大骂,“谁这么心黑,弄出上古遗阵来坑人!我没记错,这个阴阳阵法至今无解?”


    “唉,难啊!拼死拼活出去,害死那头的人,咱们要是不作为,死得就是自个,你们谁有办法?”


    “道法昌盛时,上古大能都想不出两全之策,更何况咱们这些小人物?史上能活下来的多是阳阵中人,偶有阴阵里的逃出,也是元气大伤,还因为害死阳阵里的人留下心魔,不得善终。”


    “仙隐宗啊仙隐宗。”有真人愤恨道,“这个姓陆的掌门果然有问题,拿讨灭元麓当幌子,请咱们入瓮,也不知另一头困住的是哪个可怜人?”


    “我刚听到推门声,可见是进来了,要是普通人见屋里没人早就出去了,那边这么久没有动静,肯定是看出门道,想来是个心善的同道,不忍心破阵而出。”


    真人们心思百结,感叹阳阵局中人的善良仁义,咒骂仙隐宗掌门阴险狡诈,满腹忧愁道,“咱们到底怎么办啊?谁快点出个主意?”


    能有什么主意,真人们心中明白,这是僵局!死局!


    无路可走!无路可退!


    正当真人们毫无头绪,茫茫空中有道音传来,精妙悦耳,悠扬尘上,郎朗奏起……


    一个正怒骂陆寒霜卑鄙无耻的真人瞪圆眼睛,嘴都合不拢,“我没听错,这、这、这真是仙隐宗掌门的声音?”


    同样去过展台的真人,不敢相信自个的耳朵,“他怎么把自己困住了?”


    真人们一时间心思各异,猜测他是故意为了摆脱嫌疑入阳阵?还是设局的人根本不是他,是有人想一箭双雕!真人们摇摆不定的内心,随着声音传来,渐渐定下,涟漪逝,波澜止,心静如水。


    原本因提前出关,导致内府震荡紊乱的团团灵力,竟然也被这声音一点点抚平……


    一个个竟不再躲避刀光剑影,席地坐下,任刀割任剑捅,血流如注,面不改色,听得入迷,心生向往。此时不论脚下触动什么,不论风吹雨打电闪雷鸣火烧,真人们都稳如泰山,纹丝不动,好似感觉不到。


    而随着道音渐大,周围的风火雨水雷电刀剑也渐弱渐消……


    阳阵。


    陆寒霜睁开眼,色素极浅的眸中金光湛湛,眼波流转,目光逼人。


    一双眸子,此时仿佛能穿透世间万物,什么东西映入这双冰面般通透的眸子里都无所遁形。


    洪荒祖师明悟世间万物之理,他只是跟阵法“讲道理”,更确切说是讲“道”,梳“理”。不论阵法再怎么繁复难解,抽丝剥茧都能寻到控制阵法的力量本源,陆寒霜只要像拆解毛衣一样,把不同形状的阵法重新梳理成一脉长线,所有困局都不破而解。


    阴阵。


    真人们慢慢察觉到阵内变化,有精通奇门阵法的满脸骇然,“我从来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方法!他怎么能想到这种破解方法?更没想到,居然还能行得通?他居然有能力去实现这种方法?”


    连连数个“居然”表达尽真人的震惊,心思复杂道,“先前光听任何道法在他面前都难成气候,没想到任何阵法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他对‘道’已不单单是领悟与掌控,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假以时日,不可估量啊。”


    几个位于圈内金字塔顶端的真人们竟然一时心有戚戚,产生自惭形秽之感。与如此人物生于同一时代,可以说幸运至极,也可说倒霉至极。


    幸运在,见证别人的崛起,倒霉在,终其一生都只能望其项背。


    待那头道音渐收,真人们意犹未尽,四下环视,阴阳屏障散去。


    跫音踏踏靠近。


    真人们循声望去,就见一个毫发无损的青年居高临下立于前方,垂下一张令人惊叹的脸,唇瓣轻启,颊边一缕苍发被气息吹开。


    用方才讲道的声音悠然问道:


    “下手的人,你们可有怀疑?”


    真人们微愣,表情尴尬,又有点羞愧,互相望望没人出声。


    总不能说,先前一直都怀疑陆掌门他?


    陆寒霜看出他们的心思,眸光流转,仿若冷刃滑过几人的脸,“……我要想害你们,可不会这么委婉留情。”


    真人们打了个寒颤,这种你生我死的程度于陆掌门眼中,还算委婉?留情?这该是何等怪物?真人们默默给他贴上不好惹的标签,再不敢胡乱怀疑冒犯。


    元青等人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出去,就见陆寒霜在旁席地坐下,几人一时顿住,傻站着,不知陆掌门何意。


    陆寒霜抬眸,“你们既然不知谁下的手,便坐下等着。”


    说罢,不再多做解释,闭目打坐,恢复刚才耗损的精神力。


    真人们再次互望,明白他这是打算等作恶的人前来验收正果,自投罗网,一个个也坐下运功疗伤。


    与此同时。


    问今跟元松真人报备完元青等人被陆寒霜邀请,商讨讨伐元麓的事,久去不归,传话人还失踪不见,又不知邀请去哪儿的事。元松果然震怒,许问今带着元真派弟子包围仙隐宗住的院落,逼问仙隐宗的弟子们。


    一路上惊动其他门派,出院围观。


    仙隐宗居住的院子乱成一团,元真派说陆寒霜请人设局,仙隐宗说明明是元真派来请的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问今站在人群后方,冷眼瞧着,心里已经十拿九稳。


    阴阳阵那边,陆寒霜必然要蒙上一头污水。他先把仙隐宗弟子们想办法带走,别说给陆寒霜申冤作证,骗进死阵直接一窝端了,再来个“畏罪潜逃”,就够给他们师父吃一壶的,等到时机成熟,再把传话人带出来,领着各门各派去现场捉人,仙隐宗掌门再厉害也没可能脱罪了!


    思索间,元真派弟子耐心耗尽,上了手脚强力镇压仙隐宗弟子,仙隐宗弟子们人少势弱,法力低微,落于下风渐渐不敌。


    问今把事情交代给一个师兄,正要退出人群,去找藏起来的传话人,一行老大不小的光头修士冲出来,护在仙隐宗的弟子面前。


    问今皱眉,看向缓缓走来的痴嗔法师,“您这是……”


    “何必为难这帮弟子,事情到底如何,我们应当亲自去问一问几位真人们。”


    痴嗔法师说完,立刻有元青真人的徒弟出声,“法师明鉴!我们倒是想找真人们,关键是不知道真人们在哪儿,传话人也不知是不是跟他们早串通好了,根本寻不见人。现在只能想办法撬开这帮弟子的嘴,才能寻到师父他们,还请法师体谅我们焦急之下行非常之法。”


    “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上手上脚,闹得不成体统。”痴嗔法师早让人盯着陆寒霜的事,拍拍手,大徒弟二徒弟便拎着一个揉着额头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过来,可不就是传话的人。


    问今心里一紧,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料,不待他想出个头绪,痴嗔法师又道,“他传话的时候我瞧过一眼,正好刚才路过一个墙角,发现他正偷懒打盹,就顺手拎了过来,大家既然都好奇到底怎么回事,跟他一同去看看不就结了?”


    痴嗔法师经过问今时,望了他一眼。


    问今觉得这一眼别有深意,他明明把人藏得十分隐蔽,根不不是什么墙角。但他哪怕内心大震,面上仍然一派镇定,轻轻颔首,做出“请”的手势。


    传话人刚才被问今操控,晕晕乎乎想不清整件事,但还记得关键地点,带着大家寻到指定房间,房门紧闭,有禁制。痴嗔法师上前试了试,打不开。


    “……看来只能等了。”问今语气可惜,表情越发镇定。阴阳阵不可破,等里面阵法破了屋门一开,定是数死一活的画面,到时候阵法了无痕迹,陆掌门百口莫辩,不容人不想歪。


    夜黑风高,月明星稀。


    门内几位真人都听到外面嘈杂的脚步声与议论纷纷,约莫都是在怀疑仙隐宗作恶,几人望向闭目打坐的青年,等他决定什么时候出去。


    外面人也在等,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怎样设局害人的版本猜测已经编了十来个,里面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等陆寒霜调理好睁开眼,心急的真人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元青倒是很冷静,等待过程已经想了很多,怀疑了很多,依然没有头绪,走到青年面前,“您觉得这件事,是谁在捣鬼?”


    陆寒霜拂袖扫过,元青胸前已经愈合的伤口猛然裂开,喷出一片血,染了陆寒霜的肩袖,亦溅满元青衣襟。旁边毫无预料的真人们愣住,一个女真人迅速挥着拂尘扫向陆寒霜,挡在一动不动的元青面前,对着躲开攻击的陆寒霜怒道,“果真是你!”


    “没事,皮肉之痛,不伤内府。”元青推开女真人,“我大概明白陆掌门的意思了。”


    旁边几个真人们回过神,也明白了,纷纷裂开血口,让形象更加恐怖。


    女真人反应过来是误会,刚才着急元青心切才莽撞了,赶忙道歉,“……原来你是要顺水推舟,引蛇出洞,到时候谁千方百计想栽赃给你,便是谁有意设局。”


    真人们横七竖八躺倒在地,闭气假死。


    “门松了。”外面一个声音如石子打破寂静湖面,等候已久的人迫不及待推开门一探究竟。


    “吱嘎——”


    门缝拉开,月光射入,铺满地板映出满室血色,刺痛人眼,随着颤抖的两扇门越开越大,真人们遍体鳞伤的惨痛画面映入眼帘,元青真人的徒弟悲呼出声。宋展飞等人更是紧张攥紧大师兄的衣服,萧衍眯起眼睛,深深望着不知生死的真人们身旁,唯一一个站立的人。


    身影分外眼熟。


    穿着仙隐宗掌门白衣的高挑男人背对门,依旧清风朗月般脱俗,月光映着他染血的肩头,却让人心头一沉,再升不起对美的心向往之。


    “原来真是你!魔头!还我师父命来!”


    元青的徒弟悲愤大叫,要冲进去与男人同归于尽为师报仇,萧衍站出来挡在他面前,“眼见未必真实。”


    旁边问今走出来,“罪证确凿,即使你们仙隐宗不肯承认,也无法抵赖。”


    痴嗔乍一见心神微震,不知陆寒霜玩得什么花样,再一细观,才冷静下来看懂内情。


    元真派与仙隐宗争执起来。


    元青几人躺地装死,听着徒弟们的悲哭心中不忍,细细分辨着两方争执内容,在一众伤心欲绝、语无伦次的弟子中,条理分明、言辞犀利的问今便突显出来,一开始元青还心想收了个可堪大任的徒弟,比起另外明知不是陆寒霜敌手还哭着喊着要替他报仇的徒弟有用多了。


    可听着听着,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


    真人们遇难,徒弟们无不哭得鼻涕眼泪,心神大震只会喊着杀人凶手,连个可以定罪的硬锤都说不出来。反而问今从头到尾都没关心过真人们,一心利用语言陷阱,把仙隐宗弟子辩得哑口无言。一个正常弟子在这时候不是应该向其他弟子一样关心则乱,着急给他收尸吗?怎么会连过来看他一下都不肯,先急着给陆掌门盖棺定罪?观其行,冷静到凉薄,听其言,缜密到可怖。


    三言两语间,众人已在问今的引导下,确信仙隐宗有问题,只是没人敢上前与陆掌门对峙,问今便开始不动声色引导众人给痴嗔法师施压,利用道德舆论逼他逮捕陆寒霜。元青面色渐白,他自把问今收入门下精心教养,以前还当遇到难得的好苗子,心无旁骛一心向道,怎么竟没发现他如此精通心计,善于鼓动人心,简直让他脚底发凉,毛骨悚然。


    “你们可听出几分。”陆寒霜垂眸,背对门外骚乱,一点不在意那些风波,亦不在意旁边拽着他的裤腿要与他拼命又被同门拦住的小修士。


    旁人也听得莫名,就见视他们为无物的陆掌门微微侧身,对脚下几具尸体又道,“想明白了,就起来。”


    抱着自家师父尸首的徒弟哭声一噎,就见掌下尸体微动,低头一看,脸色煞白,惊吼一声“诈尸啦”嗖得一下跳远!


    “砰!”某真人脑袋磕地,气得怒骂,“不孝徒弟!摔疼你师父我了!”


    问今微愣,而后一瞬间明白了。


    薄唇紧抿,眉头拢起,所有表情从脸上一点点褪去,只剩一张空洞面具,目光幽幽,紧紧盯着前方转过身来的男子。那勾住他目光,让他时时分心的一头雪发被月华淘洗,随着身体转动摇曳,晃得人眼花。


    男子回首,清俊绝尘的容颜摄人心魄,侧脸棱角被月辉勾勒得更加不近人情,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问今脑中炸开!“砰”一下!脑中乱如麻线,再也无法思考!甚至无心注意真人们到底是死是活,无心关心布局是否成功,自己是否已经暴露,整个视野都被眼前的男子占据,满满的,再无空隙。


    男子徐徐走来,如冰似雪的寒凉眸子与问今相撞,仿佛把问今整颗心揪住,冻得瑟瑟发抖!


    怎么长着这样一张脸?


    怎么会是他?


    震惊遮掩不住冒上问今的脸,他仿若呓语般,低声呢喃,“……原来你叫陆寒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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