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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国、民一心

    新来信是由救援指挥部热线发来的,华夏女学生取回平板, 打开GPS定位, 回复位置坐标。


    旁边男友突然感觉鼻子微痒, 隔着薄墙,大厅里的学生们相继倒地的声音传来, 砸得他心头一跳,猛然想起防范措施里说要避免吸入毒气, 仰头望见天花板的通风口,冷汗刷刷淌下,赶忙脱了衣服, 踩着洗手池去堵住缝隙。


    等男友把所有边边角角都检查一遍, 女学生也放下了平板,两人互视一眼, 都没了主意。


    “等。”


    两人走到窗边, 隔着玻璃观望外面。


    食堂大厅里倒下的人太多,一个个咳血吐着血沫,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学生们六神无主。崩溃的哭泣声穿过墙壁, 男友面上皱成一团,脚下一动, 想出去看看。感受到紧紧抓住手腕的力度, 勒得腕部发疼, 泄露出女孩的紧张。


    他低下头,女友仍佯装镇定, 他掰开女孩的小手,用衣服擦拭她掌心汗液,“别担心,我不走。”


    女孩摇了摇头,没说话。


    男友回身揽住女孩的肩,“别怕。”


    食堂职工也在安抚着阅历尚浅的青涩学生,学生们逐渐冷静下来,开始互相讨主意。


    吐血的人还是要尽早送医,一群人纷纷拨打110与120,可不论哪个都毫无意外是“占线中,请稍后再拨”。一个因为成熟稳重而隐隐成了带头人的厨师见晕倒的人开始浑身抽搐,道,“不能等了!再耽误下去,他们会有生命危险。”


    外面的花明显有问题,胆大有勇气的一些人出列,戴上食堂口罩,在学生们紧张期盼的目光中,拿着锅铲之类的工具出去掘花。


    华夏女学生从窗户能望见食堂门口的动静。


    无论是什么材质的厨具,只要碰触到花朵茎部,便被分泌的粘液融成铁水。花丛密密麻麻,想完全避开茎部很难。等融坏了大半厨具,才清理出几米长的路。


    一个弯腰掘土的男孩抹了把汗,沮丧起身,却身形一晃差点栽进花堆里,幸好被旁边人及时抱住,“小心点,靠近这花久了会让人头晕,你先下去休息一下,换下一个人过来。”


    男友望着一个学生搬着又一批库存的厨具出来,转头望向女友,目含请求,“我能不能把你们国家得到的信息,分享给校友?”


    “你能征求我的意见,已经是尊重我了,我很高兴。”女生笑得柔美,“当然,我相信我们国家培养我,也不是为了让我冷眼旁观、见死不救的。”


    女孩的善解人意仿佛潺潺温水淌入男友心间,满溢出来,低头亲吻女友面颊,“我真爱你。”


    男友转身走了两步,那股喷涌的情绪抑制不住,忍不住又回来握住女孩的手,道,“外面这种情况你也看到,除非你们国家派直升机来,不然就是特种兵来了也不一定能有效救援,你乖乖呆在这里哪都不要去,我马上回来。”


    他郑重承诺,“相信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保护你。”


    男友的承诺虽然让女孩感动,等男生离开她却打开平板。比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瘦弱男友,她更相信自己国家,不仅有职业军人,还藏着一群不为外人所知的修士,他们身怀异术,远非常理可推断。


    地图上有两个红点,定位坐标后,不仅对方能查阅她的位置,她同样能看到对方的行踪。


    两人的位置显示相距只有数千米,显然,短短这会儿功夫救援者已经进入校园,瞧着毫无阻碍前行的红点,这次来的很可能是修士。


    她弯弯眼睛,想到男友等会儿跌破眼镜的样子,竟有些期待。


    男友走到大厅,宣布了华夏传来的信息,果然引起一片哗然,先是群情激奋,“华夏竟然早就预测到准确消息?!”


    再是群情激愤,“该死的虔南政府竟然还骗我们说是消防演习!时间这么巧合应该是早得到消息了?!”


    “一定是怕承担责任才不敢轻举妄动!难怪咱们国家这么穷!国家的经济就是被上面这些只想着利益官途的蛀虫蛀空!”


    “不怪华夏发展迅猛,位列三雄,他们政府的胆识根本不是咱们上面这些娘炮怂货能比。”


    男友阻止了底下越来越偏激的牢骚声,“大家静一静,我们还是先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先把通风的地方全部堵住!”


    “有学医的吗?先给吐血的这些看看,现在医院必定人满为患,再说就凭咱们国家落后的医疗水平,送过去也只是多遭一遍罪,路上如果不小心吸入更多毒气反而得不偿失,加重病情。”


    “咱们还好,被困在食堂,有吃有喝还能撑一段时间。到时候政府反应过来,应该会组织救援。总有一些专家能找到对付这些植物的办法。”


    “对哦,以前植物入侵也都是这样,一开始总要经历一段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即使咱们国家没有人才,国际上也总有专家会屁颠屁颠赶来研究新物种。”


    学生们渐渐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男友回身准备去找女友,身后“哐!”一声响,像是门被什么东西猛然顶开。他回头,暴躁喝道,“都说过不能开门窗,哪个傻逼犯蠢呢?!”


    话毕,男友愣住。


    周围循着动静望向门口的学生们也通通愣住。


    只见一个怪模怪样的少年进来,长发束起,穿着中式服装,手里拎着把长剑。


    众人往少年身后望望,满地灰花不合时节的花团锦簇,密密麻麻一丛又一丛根本没处落脚。众人方才一片忙碌,竟没人发现少年是怎么过来的,打量他干净整洁的衣物,稚嫩却极为出众的面容毫无狼狈。


    女生们看呆了。


    少年极为不爽被人当猴子看,皱眉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一通中文女生们都没听懂,反而觉得他发脾气的样子更MAN更帅毙了!


    “这些女生真晦气!”浮灵小派的小四哥咒骂几句,低头查阅目标坐标,朝女厕走去。


    男友想到女友,立刻冲过去堵到女厕门前,紧紧盯得眼前,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怪人,瞧了眼少年握在手中的铁剑,目光警惕,“你是谁?一个大男人进女厕所干什么?!”


    少年满脸不耐,他本来就不想参加救援,被赶鸭子上架已经满心不爽,还遇到不识趣的,没心纠缠,隔着门朝里面喊道:“那个谁谁谁,别耽误时间赶紧出来!我单子上还有好几个人没救呢,我数到十,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男友怔住。他虽然不认识华夏字,但跟女友学了一些口语。他听出少年是华夏人,可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是救援人员!男友上下打量少年,瞧着还未成年,华夏是脑子进水了吗?


    还是觉得救援成本太大,随便联系附近的同胞让他们自救互救?男友满脑子猜测,少年已经开数。


    “一。”


    “二。”


    “三。”


    “十,好了,我走了。”少年转身迈步离开。


    女厕门被从里面打开,华夏女学生满脸郁闷走出来,“你态度也太敷衍了,哪有直接从三跳到十的,我走过来开门也要花费时间呀。”


    华夏女学生口中抱怨,脸上却没有一丝愤懑,她清楚那帮修士一向清高自傲。


    少年回眸,清俊的脸,带鞘的古剑,果然没猜错。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啊,你是小四,浮灵小派的那个颜值担当、当家小生?”


    “废话真多。”少年抬抬下巴,懒洋洋道,“赶紧走,我忙着呢。”


    男友望望门外可怕的花丛,再瞧瞧态度轻松、不以为意朝门外走去的少年,侧头瞧见女友毫不怀疑的跟随态度,惊愕道,“你真打算跟他走?他可比我都小,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保护不了你?”


    “哪有。”女友口是心非回了男友一句,快走几步,叫住竖起剑准备再次顶开门的少年,“等等。”


    少年回头,“你怎么事这么多?不想走就直说,别耽误我时间。”


    “不是不是,我是想你能不能带上我男友一起走。”


    男友无法理解女友对这个奇怪少年的全心信赖,轻哼一声,微带醋意道,“谁要他带,不用他,我也会保护好你。”


    女友没搭理他的逞强,少年亦没有在乎男孩的嫉妒心,皱眉扫视一圈周围搞不懂状况的外国人,道,“……真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女人,是不是等我带上你男友,你又想让我帮帮你这些校友?”


    “嗯……”女友挠挠脸,“如果不麻烦的话。”


    “麻烦死了。”少年一脸嫌弃。女生却想到网上对小四哥“嘴硬心软”萌萌哒的评价,一双期盼的眼睛亮晶晶瞅着少年。


    “眼睛那么小别乱放电,丑得要命。”小四被看得心里不自在极了,抬臂,用剑尖顶开门。


    “你干什么?!”男友赶忙要冲上去关门,被女友抓住,他回头十分不理解道,“你也知道有毒气,你怎么……”


    “闭嘴,这屁点毒气还毒不死你们!”少年拔出剑,展臂当空画了一个弧线,一个无形的灵力结界挡住毒气。


    “他这是干什么?!”有男学生不解,更有人愤懑他自己不知死活还带累别人,可看到冷光森森的开刃长剑,一个个怕他是疯子,只敢小声说几句并不敢上前阻拦。有职工走出来,张嘴刚想说话,就见少年挥臂一甩长剑。


    剑锋蓝光乍现,夹带风元素的剑气朝前劈去……


    画面极为不真实,就像动画里的特效。


    风刃犀利,自少年身前开始,深入地下,花儿们连根带土“噗、噗、噗、噗”被拔起,悬在空中,转瞬开拓出一米宽的道。


    随着剑气往前推进,这个容一人行走的路不断拓长,一米、三米、十米、五十米、转眼延伸到拐角……


    食堂内的人目瞪口呆,望着少年一抬剑收回鞘中,悬空的植株便朝两边花丛飞去。


    眼前,是一条布满碎瓷、土壤外翻的破烂却安全的道路。


    男友几乎惊失了语,“你是……”


    少年回头,“这下总算可以走了。”


    学生们因为华夏少年惊呆时,虔南领导人举着望远镜凝视远处,一个个不明人士飞在空中。秘书在他身后汇报情况。


    “首都将近二分之一的土地被有毒植物侵占,情况与华夏分享的信息完全吻合,虽然大部分人都呆在室内,但由于有的地方广播并不及时,仍有不少人陷入困境,情况危急,救援直升机只够救援极少的一部分人。至于派遣的军人,根本没法直接接触入侵植物,近身救援。下面紧急征用了一个工厂的除草机,可惜……”


    秘书语气一顿,显然能让他犹豫的内容,肯定相当不妙。领导人回眸,目光不善,“不要告诉我那些除草机全被融坏了还没清理出一条救援路线。”


    秘书顶不住压力,垂头道,“……直接接触确实困难,我们正在紧急调集挖土机,尝试大面积清路,一定会尽快开辟出一条通往医院与受灾群众的安全通道。”


    领导人“啪啪啪”拍着桌子,“灾情已经爆发半个小时,你们连一条救生通路都清理不出来,还打算‘快’到什么时候?!晚上?明天?一周后?还是等人全死光了!”


    秘书低头抹汗,“我们已经召集首都的植物学家与化学家研究克制入侵植物的方法了……”


    领导人发泄掉怒气,沉下脸没有再追究,转而问道:“那些没有入境信息的不明人士查出来没?”


    秘书点头,“我们截获了一个华夏游客的信息,已证实这些人是华夏私自派遣的救援人员。”


    领导人皱眉,“什么救援人员能像他们一样飞来飞去,畅行无阻?”


    秘书揣测,“……可能是秘密研发的人形兵器。”


    领导人眯起眼睛,想到什么,“给我致电华夏新任主席,我要好好跟他探讨一下,擅自派人潜入我国境内,有什么意图?”


    ……


    华夏行政中心,主席办公室。


    常安正与非罗总理通话,“是,情况我已经派人去了解了,对于这帮擅自闯入贵国的民间人士,我深表歉意,必会彻查到底,为了弥补我监管不当闹出的误会,一旦与那帮民间人士联系上,必定第一时刻让他们帮助贵国开通前往各大医院的安全通路,以作补偿。”


    常安与那边打着太极,你来我往好几回合,终于挂断电话。还没松口气,又有境外电话造访,来自虔南。


    他揉揉眉心,揉散那点疲惫,打起精神继续做戏。


    待挂断第十三通电话,歇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屏幕前,取消原本的暂停键,继续观看南方传回的灾情实拍画面。


    常安道:“理事会那边怎么样了?”


    “陆掌门已经出发,大概能赶上第三轮投票。只要我们不在第二轮就被踢掉……”


    西欧小镇。


    大会堂正在进行第二轮投票。席位区的来信提示音原比第一轮密集许多,卫星实时传送来十四个受灾国家的照片,随便点开一个就是犹如人间炼狱的画面,时不时有抽气声与怜悯叹息响起。


    与一些东方小国凄惨情况相比,华夏受灾面积最大,画面中一片安静死寂,整个城市的居民都及时藏在家中,政府反应迅速让许多国家代表陷入思索,选择观望,投否决票时纷纷避开华夏与雄主国的交锋。


    电子音响着:“虔南国代表,一票支持华夏代表,常安。”


    屏幕上新增一根立柱,高至一格,像是响起某种号角,其他受灾国家逐个拿起投票器。


    “非罗国代表,一票支持华夏代表,常安。”


    “婆娑国代表,一票支持华夏代表,常安。”


    “虔南国代表,一票支持华夏代表,常安。”


    “沙闻国……”


    眼见着“常安(华夏)”的立柱一开场便高至十三格,遥遥领先,一览众柱矮。


    雄主国代表正皱眉查阅灾区传回的消息,上面局势转眼变化,他果断按响投票器,三票否决。起身发表否决原因:


    “……不论华夏这次从哪得到消息,能对灾情进行精准预测,但在我看来,在灾情还没爆发时,华夏一些民间人士便悄无声息潜入他国境内,此举不得不让我想起了一些居心叵测的恐怖组织。当然,这些民间人士的行为与那些丧心病狂的疯子截然不同,只是这种作为,让我开始深深怀疑我国境内是否也有大胆的‘民间人士’集体潜入?不论他们是否善意,这种藐视规则的行为都该禁止,而华夏疏于监管,对于这一大批‘民间人士’出境行为一无所知,让我不由质疑起常安代表是否有领导理事会的能力?”


    雄主国代表的巧言善辩再次得到良好回应,相继有国家代表复议,否决华夏代表,原本独领风骚的立柱慢慢降低。


    其他各国代表陈述投票理由时,联邦国意识到原本位于下风的华夏竟是个竞选劲敌,同样三票否决。


    联邦国代表起身陈述理由,“我与雄主国代表所见略同。”


    第二轮投票像个战场,两个常任理事国代表三票叠加为六,加上其他响应的七国代表,彻底抹消了华夏代表十三格的优势,情况再次回到原点。


    ……


    与此同时,华南地区待在家里闲得发疯与怕得要死的国民,上网查询灾情。网络人流汹涌,拟态信息流更是泛滥成灾,随便从长流掬起一捧,便是一个外国受灾图片。


    图上,一个男人疼得掉在花丛中打滚,浑身皮肉融化,如同淌血挂着碎肉的骷髅,极为可怖。


    周围一片议论:


    “卧槽!太惨了,看得我蛋痛无比。”


    “可怜的民众,都怪外国政府太怂,听说早上演讲时常主席当堂公布的植物入侵的事,还有消息说,有把详细的植物入侵情报与他国共享,可惜这帮子国家领导不求有功只求无过,懒政害民不浅!”


    “感谢政府!表白主席!笔芯仙隐宗掌门!要不是你们,我此时此刻根本不能坐在家中悠闲上网。”


    华南居民围着政府与陆寒霜表白,一个女白领只匆匆瞄了一眼图片,便立刻关上,不忍再看。


    再捞出下一捧,却是比上一张还可怕。


    一连打开数张,她终于忍受不了种种惨状,下了网,眼睛泛酸,胃里作呕,有些恍惚地低语:


    “太可怕了……”


    她走到窗边俯瞰城市。


    原本人潮如织的繁华街道空荡荡的,角落里有行人匆忙遗落的敞开的物品袋,与掉落的公文包,文件A4纸四散开来。


    冬日寒风卷着塑料袋与纸张,呼啸着穿过街道,拍击两侧商铺紧闭的门。


    傍晚时分,本该有青春活力的学生结伴背包回家,言笑晏晏的青年男女牵手去餐厅共进晚餐,热情不减的中年妇女提着设备去广场跳舞,年迈的老头老太牵着绳拄着拐棍漫步公园遛狗。


    此时,整个城市静如死寂,沉默得仿佛快窒息。


    没有喧嚣人群,没有来往车辆,城市被一种阴霾笼罩,四下望去,到处都被陌生的灰色植物侵占。


    让她想起电影里的世界末日,回想起外国受灾群众的惨状,越发觉得惴惴不安,搓了搓胳膊,正当恐慌快达到极致,通讯环“嘀嘀”一响。


    她打开来信。


    【救援指挥部通知】:部队即将前往栖星区清理入侵植物,预计半个小时到达,焚烧植物过程中毒气将大肆蔓延,请居民务必检查好门窗,关闭空调等通风设备,如遇到不可解决的困难,请于半个小时内提早联系指挥部,我们将派专人前往。


    注:无事勿扰,对于擅自占用救援资源的居民,我们将视情况进行罚款或收监处理。


    白领久久不动,恍惚之色渐散,原本不断攀升快要冲头的恐惧急速下降,一点点沉到脚底,踏实感油然升起。


    想到网上那些同灾不同命的他国居民,她无比庆幸身在华夏。


    女白领泡了杯咖啡,望着渐渐隐没地平线的太阳,心中恢复宁静、平和,她放下空杯,再次戴上目镜。


    网上话题已经换了。


    “谁了解救援情况,怎么我们这片静悄悄的,不见有人过来?上面该不会根本没派人救援,忽悠我们?”


    “又是哪来的间谍搅浑水?国家那么给力还泼脏水,良心不痛吗?”


    “同问:不痛吗(加粗)?”


    “没有心的外国水军狗当然不痛!说实话,我以前没少被水军带偏辱骂政府,尤其世界灾变,政府偷窃雄主国资料闹得沸沸扬扬,这几年来都让我感到难堪羞耻。”话者停在这里,话风一转。


    “然而,这次事件完全改变了我的想法。半个小时前,部队还在人群密集的市中心清理,而我住在郊区,是自建的平房,灾情爆发时,我正巧躺在游戏舱里上网,想下线吃东西,结果一推开舱壳,卧槽!整个屋子有一半都被入侵植物拱开了,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简直没法想象躲在家里都能灾从天降,赶紧躲回舱里上网呼救。我原本还担惊受怕,以为不知道要等多久,毕竟部队有部队的救援计划,肯定要顾全大局以多数人为主。我当时给自己做了各种心理建设,好让我不会期望过高,再因为失望埋怨憎恨政府,结果我心里建设还没做完,院子外面就有一阵嘈杂的嗡嗡声。听到兵哥呼唤我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幻听。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们五分钟就到了!我一打开舱壳,见到一群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防护服的哥们砸窗进来,简直傻得说不出话,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话者说到动情处,似乎又回忆起当时的心境,渐渐哽咽,“……那时,我第一次感觉到与祖国的联系这么紧密。仔细想想政府应对灾情的态度:诚实、果断、可靠、无微不至,灾情消息又如此精准,让我深深怀疑华夏剽窃雄主国研究资料的真伪。”


    底下有人附和,“虽然大国交锋,总有些不为外人所道的龌龊可耻事,但是我一开始就不相信是华夏做的。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雄主国公布资料不久前,华夏有一架通往雄主国的民航在即将出国境前又紧急召回?”


    “这我听说了,上面好像有一个盗取了华夏重要资料的间谍,当时雄主国煽动舆论反咬华夏,我就怀疑被盗资料是研究灾情的,窝火了好久!”


    “倒打一耙啊……那个间谍呢?抓住了?”


    “似乎没有,听说那个间谍选民航买直达票只是掩人耳目、声东击西,其实早就出了机场搭车从港口出海,经周围岛国辗转离开……”


    “啧,也是个人精,估计雄主国没少花力气培养。”


    国内灾情稳定下来,网民气氛轻松闲聊。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旁边一个个坐立不安的居民,不断佝偻着身子从信息流里寻找外国受灾情况,每一张惨不忍睹的画面,都让他们脸色苍白一个度。


    一个年迈老头下线,旁边老伴围过来,“怎么样?虔南灾情严重吗?儿子会出事吗?国家能及时救援吗?”


    老伴问了一堆,止不住拍着大腿后悔,“早知道就不让他出国参加那什么狗屁研讨会了,那么大老远本来就受罪,还遇上这种惨事。要是呆在家多好,咱们北方一根害人的植物都没有!”


    忧心忡忡的老伴念叨许久,才察觉老头子脸色难看,似是极为难受,顿时急了,“儿子还不知生死,你可别再出事啊!”


    老头子想安抚老伴,刚一张嘴,便吐了出来。呕了许久,把胃都快掏空,才忍过难受劲。


    “你到底看到什么难受成这样?”


    老头子摇了摇头,没力气说话。


    “那你说儿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老头子又忆起那些灾民惨状,脸色发白,捂住嘴,思及儿子安危,惨白的脸色渐渐灰败,目光暗淡,让老花眼越发浑浊。


    老伴瞧着,心里慌得厉害,想着想着便默默流泪,“要是儿子出事,我也不活了……”


    气氛正压抑,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老头子老头子,电话。”老伴不会用智能设备,赶忙把手机递给自家老头,“你快看看,是不是咱儿子的。”


    老头子接过一看,目光愣住。老伴眯着眼睛凑过去看,瞧不清小字,四下找着眼镜,慌忙问道,“是儿子的吗?快说写了什么?”


    老头子回过神来,表情有些恍惚,“……不是儿子的。”


    “不是?!”老伴戴上眼镜刚转过头,直面老头子恍惚的表情,想歪了,唇瓣立马哆嗦起来,“……儿子不会已经、已经、已……”


    “别慌,是好消息。”老头子上前抱住老伴,递出手机,上面赫然写着:【……虔南国受困华人已尽数救回,将于一小时后到达首都广场,请各位家属安心。以下是被救人员名单,请家属进行核实,如有遗漏,尽快告知……】


    老伴激动地手一抖,差点没摔下手机,嘴里埋怨老头子,“这种好事怎么不早说,非要吓我,快告诉我咱儿子名字在哪儿?”


    老头子下拉屏幕,指出名单上的三个字,老伴小心翼翼捧着手机像捧着自家儿子的命,反复确认又确认,热泪盈眶。


    “快快快!还不去接人!就隔壁呢,坐高铁,半个小时绝对到了!”


    首都人民广场,围满了闻风而来的居民。


    一艘巨大飞舟悬空,这次没有隐形,玉白色的船体被落霞映得美轮美奂。


    每有华人爬着绳梯下船,底下便爆发出一阵欢呼,人群中便有几位早就踮着脚尖、翘首以盼的亲属激动奔去。


    小四哥趴在栏杆上,望着底下一群群互相拥抱的居民,瞧见一对老头老太太跑得鞋都掉了,还不小心磕了一跤,摔得四脚朝天出尽洋相,引来善意而理解的笑声。下船的中年男人颇为无奈,忙跑过去扶起二老,心疼地数落两人,年纪一大把了就不能老实在家等着,非要奔波受罪。


    “这帮子俗人就是感情丰富,这点小事能哭成这种蠢样?”从小被师父收养常年苦修的小四哥心里颇不是滋味,抽回目光,往船舱走。


    “别急啊!”一个同门叫住小四,“我好像听见下面有人叫你。”


    小四哥回过头,迎面一束花砸来,盖了满脸,不知是投射力气太大还是包装不严实,花束破开,散了小四哥一身。


    “谁干的!”他阴着脸摸掉被花刺蹭出的血,朝舟下张望,一个年轻的女学生仰脸对他笑出一口白牙,两只手掌拢在嘴边,冲他大喊:“小四哥!我爱死你了!你是最帅的!下次你来找我,我请你吃大餐!!!”


    这还只是个开头,相聚的居民都没有立刻离开,一个个从机灵的摊贩那买来花,朝救援的修士们身上砸,大喊着表达感谢。


    小四哥常年只装着修炼的心里,砰砰直跳,他不知道这种充斥心脏快要把他塞满的感觉如何诠释?


    修士们相互望望,一个个都被兜头砸了满脸,互相取笑,笑声仿佛微风拂过心中尘埃,众人心境一瞬间改变。


    瞧着天空敞亮,云海开阔,仿佛整个心脏飞了起来,可肩膀上的重量,却沉甸甸压下。


    大师姐这时出声,“我看过的一个电影,有个英雄曾经说过: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就有多大的责任。”


    大师姐点到为止,没再多说,只等他们自己体悟。打量一圈,见师弟师妹们已经收起原本的漫不经心,不由欣慰一笑,孩子们终于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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