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热, 各个办公室里陆续开上了空调, 春季的制服还未熟悉便换成了短袖套装。


    夏天到了, 人心也随着沉闷的空气变得格外浮躁起来。


    余柔端着水杯准备进茶水间, 里面有人正在语气激烈地讨论着什么，门没有关紧, 讨论内容顺着门缝泄露无遗。


    “李薇有好几天没来了？”


    “是啊，新来的领导不是说她请假了么。”


    “屁！请假只是为了打掩护, 她人都跑去另一座城市了, 我朋友在火车站亲眼看见的！可惜李薇走得快, 我朋友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和李薇擦肩而过了, 不然我现在就能知道李薇躲到哪个地方了。”


    “不是……你朋友怎么认识的你同事？”


    “以前吃饭时碰到过, 就拼一张桌子，后来正好没事做，就一起逛街, 也算是认识了。”


    “哦……”那同事恍然大悟，“就是因为跑去另一座城市才要请假啊。”


    “狗屁！”一开始说话的人音量不自觉抬高, 含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她欠了我们办公室好多人钱, 她请假的第二天我就打电话给她，结果你猜怎么着？是个陌生人接的！还说不认识李薇，把我拉黑了。”


    “肯定是李薇把手机卡卖了，我看她哪是请假，分明是不想还钱！她既然打定主意让我们找不着她, 肯定也不在乎这份工作，请假只是个幌子。她要是一开始就表明要辞职，我们这些被她借钱的人肯定会催着她还钱，就是为了避免这一点，她才只是请假，等过几天她缺席的次数多了被上面辞退，我们再去追也晚了。”


    那同事和抱怨的人不在一个办公室，只知道有李薇这个人，对李薇因孩子生病而四处借钱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见她情绪激动，不瘟不火地附和了两句。


    余柔推门的动作一顿，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念头就是同事在造谣。


    李薇是她在这间办公室里第一个认识的人，当时她因为初来职场不懂规矩，行事莽撞差点得罪领导，只有李薇一个人站出来施以援手，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干出骗钱的事呢？


    她咬了咬牙，忍住推门进去的冲动。她刚来这里还没有站稳脚跟，现在和同事撕破脸日后必然会遭到排挤。忍一时风平浪静，现在不说不代表怕了同事，事实会让那个同事闭嘴。


    然而过了两天，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李薇由于超过请假时间不来上班，无故旷工再加上联系不上，被辞退了。


    通知下来的那天李薇依旧没有出现，她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的A市警局最近的失踪人口也没有叫李薇的，按照住址找到李薇家，才发现两天前房子就卖出去了。


    即便心底再抗拒，再不愿意相信，余柔也不得不承认，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最坏的结果——李薇确实携款逃跑了，她和家人一起逃到了外地。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一头倒在床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也不发出声音，就那么闭着眼睛把头蒙在被子里。


    茹娇下班回到家吓了一跳，等余柔心情平复下来，问清来龙去脉，心疼不已。


    “下次别再轻信别人了，这世上最难防的就是人心，到头来难过的还是你自己。”


    余柔点了点头，可茹娇知道她一定没听进去，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余柔还是会心生怜悯，忍不住借钱给对方。


    本性如此，柔软又纯粹。


    “其实我心疼的不是钱。”哭了一顿把情绪发泄出来，余柔现在感觉好多了，“她肯定也有苦衷，可是不应该这样欺骗别人。”


    余柔低下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床单：“说出来你肯定会笑话我……其实我到现在还是希望有一天李薇能够回来，来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怎么可能会笑话你。”茹娇抱住她，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别想太多，吃饭。”


    “嗯。”


    这个点再做饭也来不及了，两人点外卖解决了晚饭。


    工作群里已经有人报案了，同事们怨声载道，一片低气压。余柔看了一眼，都是讨论能不能要回钱的，没人关心一下李薇这个人。


    她没有发言，把工作群暂时屏蔽了，手机关机，然后缩进茹娇怀里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余柔不用上班，茹娇则需要去医院值班。


    一觉睡到自然醒，直到太阳晒屁股了余柔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捞过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早上九点左右银行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提示她目前卡内余额是多少。


    不多不少，卡里正好多了五千块。


    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余柔连衣服都没换，立即给茹娇打电话，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我跟你说！李薇还钱给我了，就在今天早上，她果然没有骗我！”


    “真的？”听声音茹娇似乎不怎么惊讶，倒是很符合她成熟稳重的作风，“那就好。”


    “嗯！”余柔大力点头，又和茹娇聊了两句，然后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她就说她没有信错人，办公楼里的食堂饭菜那么便宜李薇都舍不得打，为了女儿省吃俭用，她好几次都看到李薇中午只吃馍馍就榨菜，怎么可能会是骗她的呢？


    医院午休时间短，茹娇今天中午不回来，余柔一时兴起，做好饭放进保温桶里给茹娇送过去。


    她提前打电话通知茹娇中午不要买饭，她来送，到达茹娇所在的科室的时候，茹娇已经等在外面了。


    茹娇正在和一位护士聊天，那护士是个话唠，反正闲得无聊，于是拉着茹医生聊天打发时间，一直都是她在说，茹医生偶尔接两句。


    “我来啦，等久了？”


    原本略显沉默的茹娇见到来人表情立马变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温柔得仿佛可以掐出水来：“只要等的人是你，等再久我都不嫌久。”


    余柔心脏仿佛中了一箭，被撩得耳朵红。


    “咳，该吃饭了。”她假装咳嗽转移注意力，推着茹娇往办公室走去。


    护士被彻两人底遗忘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茹娇和余柔并肩远去的背影。刚刚是她眼花了还是耳朵出问题了？她们医院那个宛如高岭之花的茹医生，竟然会说情话？还笑得那么温柔？


    进去后茹娇就把门从里面关上了，把病人问诊时坐的板凳拉到自己板凳旁边，两人肩并肩坐下，茹娇打开保温桶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茹娇眉心微蹙：“这个蛋炒饭炒糊了。”


    “糊了吗？”余柔眨眨眼，她做完饭唱过，明明味道正常啊。


    “真的，你尝尝。”


    闻言余柔拿起另一只勺子，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了，茹娇按着她的后脑勺吻下去。香甜的炒饭被推进她的口腔，在两条舌头之间来回翻搅，办公室里响起粘腻的水声。


    最后磨蹭了一个小时才把饭吃完，余柔拎着保温桶从茹娇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都不敢抬头，因为嘴唇肿了。


    “茹医生，刚刚那个人是谁啊？还给你送饭，那么亲密。”等余柔走远了，护士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跑去找当事人寻求真相。


    “我媳妇。”茹娇笑笑，状似无意地抬手挽了一下鬓边的碎发，精致的戒指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护士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那枚戒指，十分震惊：“你不是单身？”


    怪不得会有病人觉得她单身从而追求她，看来她周围的人私下里都是这样以为的。


    “我不是单身，我有爱人。”茹娇刻意加重了爱人两个人，以绝后患。


    “真好啊。”小护士一脸羡慕。


    反正下午无事可干，余柔拎着保温桶晃晃悠悠地步行回家，就当作是饭后消食了。


    离老远看到有人在小区门口探头探脑四处张望，鬼鬼祟祟的样子让余柔心生警惕，不会是踩点的小偷？


    谁知道那人转身看到了她，顿时惊喜地朝她跑来。余柔也看清了这人的样貌，微微一怔，李薇怎么会在这？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找错了地方。”李薇手上攒着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好几个人的住址，都是她们同事的。


    李薇满头大汗，说话还有点喘气，显然是跑得急了，不过精神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


    “我女儿不是病情突然恶化了吗，原先的医院劝我们转去首都那样的大城市里的医院，我和孩子她爸商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听医生的。路上我和孩子她爸的手机都被人偷了，手机也来不及买，我也忘了继续跟领导请假。”


    “不过幸好房子卖出去了，我女儿的病情也暂时稳定下来了。我今天来，就是还你们钱的，谢谢你当初愿意借我钱。”


    女儿病情刚稳定她就连夜赶回来了，手机还没有买新的，只能用现金，李薇掏出一沓红彤彤的钞票塞进余柔手里，一边感激地道谢。


    余柔还在发愣：“……你不是还过我钱了吗？”


    “没有啊，我才刚回来，手机也丢了。你们的银|行|卡号我都记在手机里了，不然我就直接转账了。”


    没有还钱，那她卡里的五千块是谁给的？


    余柔一下子捏紧了手中的钞票，她以为自己被骗而郁郁寡欢，后来收到那五千块她才重现笑容，谁会那么在意她的心情？


    办公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半个小时前才刚刚分开的人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茹娇面前。


    她惊讶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怎么回来了？”


    余柔没有回答，双手环住茹娇的脖子，踮起脚尖在茹娇唇上脸了一口。


    茹娇简直受宠若惊，余柔脸皮薄得很，稍微调戏一下都能面红耳赤，要让她投怀送抱都难，更别提在公众场合卿卿我我了。


    余柔眼睛亮晶晶的，挂在茹娇身上像只树袋熊：“没什么，就是想来告诉你，我好爱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