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气氛多少有些沉闷。


    主要还是因为前座的两个人，一个喝多了发呆，另外一个天生自带气场，冷言寡语。


    方小树坐在后座，紧张，倍感压力。


    他回想起十几分钟前，唐柠对他说的话。


    她说：“待会儿温时翊来了，你帮我问他一个问题。”


    方小树觉得唐柠果然是喝多了，他都还不认识温时翊呢，怎么好意思问人家问题：“学姐，我还不认识温学长呢。”


    “等下给你个机会认识认识。”


    ……他不是这个意思。


    方小树想了想：“问啥问题啊？”


    “问他——”


    方小树眨眼睛。


    “就问——”


    方小树目继续眨眼睛。


    唐柠唇瓣张开又合，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透出自然粉红色，她额前被风吹起几缕碎发，平日里总是低垂的眼睫在此时显得浓密且长，她不吵也不笑，偶尔抬眸思考时，大而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仿佛盛满了细碎的光芒。


    这样柔和又昏黄的画面，让方小树莫名怔了下。


    哎呀——


    学姐——


    长得十分好看呀！


    方小树还在等她回答，但唐柠的思绪好像已经翩飞，她垂了垂眼帘，睫毛掩藏住眼底的情绪，半响，一语不发。


    又开始发呆了……


    直到温时翊的车出现在视野里。


    方小树才听见唐柠很轻地说了句：“为什么没有走呢……”


    车继续开，很快就到了T大学生宿舍楼下。


    方小树下车，极有礼貌的同温时翊道了谢，目光越过半开的车窗看向唐柠，发现这学姐竟然睡着了。


    再不上楼就门禁了。


    方小树把握机会，一鼓作气，气定山河，一嗓子吼了出来：“学长其实我是你的粉丝你知道吗你大学五年的作品包括毕业设计真的都做的太酷了我超级崇拜你！”


    吼完。


    转身，跑了。


    温时翊：“……”


    一阵凉风过。


    温时翊回了回神，摇上车窗，将车内温度调到最适，转头看了眼唐柠，灯光下她眼帘轻阖，五官带着说不出的温和柔媚。


    莫名令人心安。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他目光的凝视，唐柠意识朦胧，动了动身子，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温时翊适时收回视线，重新发动车子，掉头，往市区以南的方向开。


    如此波澜不惊的夜晚，他选择把车子停在自家楼下。


    给静谧的时光添一分不平淡。


    唐柠缓慢醒来，眼神茫然的往窗外瞧了瞧，片刻后她反应过来，转过头问身旁人：“这……这不是你家吗？”


    温时翊拔出车钥匙，“是。”


    唐柠：“那我怎么办？”


    温时翊轻笑一声：“什么怎么办？”


    唐柠大脑转不过弯，只得凝眉看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关上门，然后大步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给风机会穿过她的发丝，带来属于夜的温和清凉。


    温时翊依旧穿着早上那件深蓝格子衬衣，在夜的笼罩下，他的身形挺拔且修长。


    肩骨分明。


    唐柠眯眯眼——


    帅帅帅帅帅！


    温时翊朝她伸出手：“下来。”


    唐柠摇头，很有原则：“我要回家。”


    温时翊：“下来。”


    原则flag万年不倒：“我要回家。”


    “唐柠。”


    “我要回家回家回家！”


    “……”


    温时翊收敛嘴角的笑意，正要收回手转身走，唐柠眼疾手快抓住他指尖，flag丢下：“下下下，我下我下我这就下。”


    温时翊：“……”


    唐柠腾出另一只手搭在他肩头，温时翊配合的向前半步，揽紧她的腰，将人稳稳从车上抱下来。


    唐柠腿上没力气，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皱眉嘟囔：“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啊……”


    “嗯？”


    “先说好了！去你家我可不喝你那些瓶瓶罐罐的药片！”


    “……”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回家了！”


    温时翊低头看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那你回家。


    唐柠泄了气，语气尽量讨好，“我今天喝得不多，只有五六七八瓶，还没到需要喝药的级别。”


    “……”


    “真的，不信你问唐小树！”


    “方小树。”


    “啊？”


    温时翊不想和酒鬼计较，“没什么。”


    “说话说一半，烦死你。”


    “……”


    唐柠被温时翊半拖半抗进了熟悉的公寓门，心跳速度直逼二百。


    喝多了喝多了……


    这是因为喝多了……


    换好鞋子，唐柠轻车熟路拐进客厅，整个人跌进沙发，冲他对口型——


    我、不、喝、药、哦。


    温时翊瞥她一眼，犹豫了两秒，转身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


    唐柠往沙发一侧挪了挪，空出一个人的位置，等温时翊坐下，她自觉接过温热的牛奶，给了他机会取来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开机。


    昏黄的灯光斜斜洒下，室内全是柔和的景象。


    印象中，唐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像现在这样，和谐安静的待在一处过了。


    尤其还是，肩并着肩，在这么近的距离里。


    珍惜啊珍惜啊……


    许久后，唐柠把喝完牛奶的空杯子放回桌上，整个人抱膝陷进沙发里，闭眼缓了会儿，探过脑袋去瞧温时翊的电脑屏幕。


    他在修改一张效果图，而她，侧脸差一公分就挨上他线条流畅的肩膀。


    深吸气……


    “温时翊。”


    他淡淡道：“嗯。”


    “这图好丑。”


    温时翊：“……”


    唐柠怕他没听见，又重复：“真的很丑。”


    “……”


    唐柠不老实地伸出一只手，戳了戳他屏幕，煞有介事道：“这图是陈燃做的，图层叠的太多了，玻璃材质上一点外景都没有倒映上。”


    见温时翊不说话，唐柠动作缓慢的从屏幕前转过脑袋。


    但她喝多了，把握不好距离，脸就那么停在温时翊面前几公分的距离处，额头对着他的鼻尖。


    她垂眸，看到他白皙的脖颈，然后是起伏的喉结，视线再往下——


    打住。


    唐柠啊……


    喝多了你也要矜持点啊……


    耍流氓是几个意思……


    非礼勿视知道吗……


    温时翊垂头看她，柔和的呼吸不经意拂过她眼睫，唐柠觉得有些痒，于是又退回原来的位置，眨眨眼，没来得及思考，脑袋就偏向一旁倒在他肩头，嘟囔道：“有点晕……”


    温时翊笑容很浅，没有嘲笑她的意思：“刚刚不是还说自己喝的不多吗？”


    不是。


    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我其实是被你帅晕的……


    屋内的气氛再次回归静谧，唐柠在温时翊肩头靠了会儿，一边醒酒一边状似无意和他搭话：“你今天去工作室了啊？”


    他轻声应：“嗯。”


    “蒋晗学姐为什么也一起来了？”


    “……”


    “不方便说？”


    “她顺路来拿一个资料。”


    唐柠小声地切，“她和我们又不是一个专业的，有什么资料好问你拿。”


    温时翊垂眸看她柔软的发顶，幻想她此时的表情，勾了勾唇，耐心解释：“是我毕业设计的图集，她听孙院长说有关于室内设计的部分，所以问我方不方便来工作室看一下。”


    唐柠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这么长的句子，默了会儿，突然从他肩头抬起脑袋：“所以你说了方便？”


    肩头忽的一空，温时翊顿了顿，没理解她的意思，“什么？”


    片刻后反应过来，摇摇头，继续说：“是孙院长告诉了她工作室地址。”


    唐柠重新倒回沙发里，侧头看他：“所以是她自己过来的？”


    他点头:“是。”


    “在楼下等着你？”


    “嗯。”


    “那你知道她从设计院辞职了吗？”


    温时翊语气很淡：“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你这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唐柠被他气得酒醒了一半，翻过身来面对他，用力拍他的手，等他视线与她缓慢对上，才幽幽地开口：“你一毕业就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人员配置一个没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时翊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想了想，纠正她：“还有陈燃。”


    “他不是去毕业旅行了吗？回来都下个月了……再说了，他和你工作属性相同，你们这最多就算一个人员配置。”


    “所以呢？”


    “所以蒋晗从设计院辞职，这么明显的意味你看不出来吗？”


    “没看出来。”


    唐柠气得又往前挪了半分，“她想进你工作室啊！”


    她这一嗓子吼得声音不算小，温时翊的神情总算有了一丝波动，他敛容，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一旁，转头沉声道：“然后呢？”


    然后？！


    还有然后？！


    然后她就可以和你朝夕相处培养感情了啊！


    你傻啊！


    但这话她不能说……


    唐柠垂头丧气，瞥他一眼，又要重新倒回沙发里。


    温时翊阻断她与沙发亲密接触的机会，他用掌心托住她的侧脸，迫使她抬眉看向他的眼睛，然后缓慢勾唇，笑意十足：“你今天是因为这个生气？”


    我才没生气……


    “因为这个给我白眼？”


    我才没给你白眼……


    “因为这个去喝酒？”


    我才没……


    我就是喝酒了，咋地！


    温时翊点点头：“好。”


    好、好啥？


    他突然说：“不会让她进工作室的。”


    切，谁管你啊。


    等等……


    唐柠从他掌心抬起头，望进他目光柔和的眼底，确认道：“你说真的？”


    他轻轻笑：“这是很难做的决定吗？”


    不难不难……


    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温时翊看她渐渐舒缓的表情，嘴角含笑站起身来。


    不想再和她进行这个没有意义的对话，他边往浴室走边摘下腕间的手表，等到领口的纽扣松开两粒，才想起什么——


    转身，温声安顿她：“今晚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


    唐柠：留下来干嘛，这才第二章，你注意点影响好嘛？


    温时翊：是谁被我帅晕的来着？


    唐柠：作者犯花痴，关我什么事。


    不明原因的作者十一：？？？


    今天也是一只吃的圆滚滚努力爬啊爬啊爬月榜的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