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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全天下都以为我要谋朝篡位 第107章 一更·转·其十八

第107章 一更·转·其十八

    已是卯时, 天色却兀自昏沉,只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


    一夜间,偌大的宫廷之内不知有多少人丧命, 血腥气弥漫不去,尸身随处可见,更有零碎的四肢、头颅散落, 最是那通往栖云殿的一段玉阶,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熨热后又微凉, 鲜血从最顶上的玉阶淌下,淌了一夜, 都未及淌尽,其上尚且含着一洼洼的鲜血。


    文帝受了惊吓,发了一夜的噩梦, 方才睡下。


    韩婕妤由侍女扶着回汲月殿歇息去了。


    慕催年带人在宫中四处搜查可还有赵家余孽。


    而师远虏则着人将尸身搬运到一处, 并拣出其中颇有身份地位的置到另一处, 以便料理后事。


    未多时, 便有一座尸山堆了起来, 师远虏长身立于这座尸山面前, 晨风乍起,打得他藏于染血盔甲下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面上一点表情也无,蓦地放眼过去,望向忙碌于搬运尸身的褚韫。


    萧月白尚未取得解药, 故而年过弱冠的褚韫依旧是那副垂髫孩童的模样。


    褚韫的气力亦是一如垂髫孩童一般,要搬运成年男子着实是吃力得很,但他极为要强,师远虏便随他去了。


    师远虏走近太子颜玙的尸身,淡淡地瞥过,便要与将士们一道去搬运尸身。


    他方才走出一步,却闻得内侍一把尖细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自缢了。”


    赵家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行谋朝篡位之实,如今事败,连颜玙都丢了性命,被囚于寝宫的赵皇后显然无法活命,自缢倒是体面些。


    师远虏是为赵家所害,才丢了辅国大将军之位的,他所爱的褚韫亦是中了赵家的奇毒,以致于状若垂髫孩童。他自是怨恨赵家的,但赵家之人大抵已死于昨日的那场谋反,至于余下之人亦早已押入牢房,被好生看守着,想来不日定将处以极刑,赵家既已沦落至斯,他心中的怨恨便散了去。


    只是不知身中奇毒的褚韫何时才能复原。


    一月前,师远虏抽调了一部分人手供萧月白差遣,以期能尽快寻出制作解药的药引,可惜至今都未有进展。


    半月前,师远虏收到萧月白的讯息,立刻领着一万大军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直至昨日午时才赶到京城。


    他依萧月白之言,驻扎于京城一里开外的一处荒地,营帐尚未搭好,便有人送了热气腾腾的吃食与酒水来。


    用罢吃食、酒水,他原该先命大军稍作整顿,再想法子进京城去,未料想,萧月白竟亲自骑马前来迎他们。


    师远虏官拜辅国大将军,镇守边关,但依律,无召命不可随意回京,更何况还率领着一万大军,这于文帝而言,只怕是与欲要谋朝篡位的赵家无异,但他与赵家有隙,纵使如此,亦不能让赵家如愿得到帝位。


    萧月白却是下了马,行至他的大帐,恭声道:“师将军,入夜后,请率大军随我进京。”


    师远虏心有疑虑,但到底还是随萧月白进了京去。


    早已到了关闭城门的时辰,萧月白一拍城门,紧阖的城门却开了去。


    一进京,更是古怪,也不知萧月白使了甚么法子,从城门至宫门,甚少有过路人,偶有几个过路人,竟皆是朝着师远虏作揖致谢。


    ——那萧月白当真颇有手段。


    师远虏思及此,收回了思绪,他怕褚韫用力过度,伤了手,疾步行至褚韫身侧,方要抬起尸身的双足,却有一道闪电霎时将天穹切割成无数块,紧接着,震耳的春雷炸了开来,雷声堪堪打在耳畔,疾风骤雨便铺天盖地而来。


    雨水“噼里啪啦”地敲击着地面,将浓稠的积血冲散了去,一时间,窜入师远虏眼帘的每一处全数附着血色,无一处干净的。


    褚韫的双臂酸疼不已,他正拽拉着尸身,听得师远虏扬声道:“众将士,且先行避雨去罢。”便下意识地朝着师远虏望去,未料想,竟是从细密的雨帘之中窥见了一点银光。


    师远虏觉察到浑身湿透的褚韫双目圆睁地盯着自己身后,亦回过了首去,却见慕催年立于他三步开外,锋利的剑尖已抵上了他的咽喉。


    若非由于雨声的遮掩,他决计不会这般轻易地便被慕催年近了身。


    师远虏心下一片清明,虽是不出他所料,但仍是失望至极,慕催年乃是文帝心腹,所作所为皆由文帝授意,想来文帝丝毫不念及他救驾的功劳,已然起了杀心,且他已剿尽了马匪,现下再无用处。


    他假若抵抗,反是坐实了不臣之心,只得束手就擒。


    他暗暗地朝褚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寻萧月白,又作出一副疑惑万分的模样望着慕催年:“慕将军,你这是何意?”


    慕催年却是厉声道:“师将军,你可是要谋朝篡位?”


    “要谋朝篡位的不是赵家么?”师远虏奇道,“我是听闻赵家意图谋朝篡位,特意赶来护驾的,怎地会行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说罢,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褚韫逐渐被雨水淹没的背影,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要褚韫无事便好。


    褚韫此去寻萧月白,倘若萧月白能有法子救自己一命,当真是件幸事,倘若萧月白救不得,许只能着自己稍后便至的五万大军威逼于文帝了。


    师远虏早就曾料想到会有此可能,故而令一副手率领五万大军紧随其后。


    那厢,不久前,颜珣被天边的一声春雷惊醒了,此刻,他整张脸埋在萧月白怀中,双手抱着萧月白的腰身,双足亦缠紧了萧月白的双足。


    萧月白伸手轻拍着颜珣的背脊,柔声问道:“阿珣,你可是怕打雷?”


    颜珣并不惧怕雷声,闻言,却是借此与萧月白更为贴近了些,又故意打起了颤来:“先生,我怕得很。”


    萧月白垂首吻了下颜珣的额角:“阿珣,你勿要害怕。”


    颜珣蹭了蹭萧月白的心口,软声软气地道:“先生,还差四百九十九下。”


    萧月白听得此言,便知颜珣是在扯谎,也不揭穿,反而去吻了颜珣毛茸茸的发顶,又道:“阿珣,抬起头来。”


    颜珣一抬起首,即刻被萧月白含住了唇瓣,百般吸允之后,那舌尖便没入了他的唇缝之中,其后轻轻地敲开了他的齿列。


    亲吻间,又接连不断有春雷乍响,且一声较一声震耳,这春雷声似极了元宵那日听过的烟花爆开之声,颜珣脑中忽而浮现出了一些甚为模糊的景象,这些零碎景象一现即逝,却逼得他的后脑勺发起疼来,而后疼痛蔓延开去,他直觉得整个头颅中的神经好似被甚么活物肆意牵扯着,下一瞬便要尽数断裂,他骤然意识模糊,低低地痛吟了一声:“萧相。”


    “萧相”这两个字因俩人唇齿相接的缘故,甚是含糊,纵然被萧月白吞入了口中,萧月白都未辨识出来。


    萧月白顿觉颜珣有异,立刻松开了他的唇瓣,细细端详着他的神情,心下焦灼:“阿珣,你怎地了?”


    颜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凝定心神,缓过了气来:“先生,很疼。”


    他捉着萧月白的手探到了自己的后脑勺,吸了一口气道:“方才这处很疼。”


    眼前的颜珣已是眉眼舒展,萧月白仍旧发问道:“现下还疼么?”


    “不疼了。”颜珣摇首道,“这本就是旧伤,已好透了。”


    既是旧伤,既已好透了,又为何会发疼?


    萧月白无暇细想,抬手擦去颜珣额角的一层细汗,又一把将他紧紧揽到怀中,心疼地道:“阿珣,你再歇息会儿罢。”


    “好罢。”颜珣仰首蹭了蹭萧月白的唇瓣,随后依次蹭了蹭下颌、脖颈、锁骨、心口,末了,安稳地伏在其萧月白怀中,低声道,“先生,我无事,你勿要为我忧心。”


    颜珣言罢,方才阖上眼去,却是陆子昭来报:“公子,师将军已被慕将军拿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卯时:5点到7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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