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哥谭最近安静了很多。


    小丑死后，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像是一下子失去了一根主心骨，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做出头鸟，于是都不约而同地缩回了阴影里。


    于是很幸运地，最近哥谭这整座城市的犯罪率都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蝙蝠家的义警们也难得有了几个不用熬个大夜打击犯罪的清净晚上，蝙蝠洞里的监控屏和那盏用于警示和提醒的红灯也总算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甚至就连周边的布鲁德海文也被哥谭影响到了，迪克欢呼着警局难得的假期，马不停蹄地赶回庄园。


    老天，虽然泡麦片真的很方便，但天天吃也是真的受不了。


    与家人们一同吃完晚餐，迪克一看一屋子人都在，立刻来了兴致：“咱们多久没继续我们的电影活动了？正好今天人齐，咱们去影院厅看电影吧！”


    提姆从电脑前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反应他说了什么似的。


    “我手上还有三个结案报告要整理。”他拒绝道。


    迪克笑呵呵地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报告可以明天写，你又不差这一晚。”他转头看向客厅另一头，“小D，一起来？”


    达米安坐在客厅另一头看书，闻言头都没抬：“没兴趣。”


    迪克转向布鲁斯求助：“布鲁斯，你来帮我一起说说他。”


    布鲁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阿福泡好的红茶，看起来并没有要参与进去的意思，他对这些事一向秉承着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决定，不会过多参与哪一方。


    迪克：“……”


    提姆：“放弃吧，这会儿没人会想去看电影的。”


    迪克不死心，目光落到坐在窗边的莫蒂默身上。


    莫蒂默正低头看着手机，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默，你说，难得一家人都在，是不是该看场电影？”


    莫蒂默眨了眨眼，应和着迪克：“对。”


    迪克转头对达米安扬起眉毛：“看到没，少数服从多数。”


    达米安翻了一页书，头都懒得抬：“现在是三比二，你们才是少数。只有你和他说了要看，提姆和布鲁斯压根没表态。”


    莫蒂默看了看各做各的大家，又看看被拒绝后有点失望的老大哥，沉思片刻后一个零帧起手。


    他在下一瞬便垂下了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膝头搭着的那条毛毯边缘。


    “不看就不看了吧。”


    他用指尖摩挲着毛毯的边角，慢吞吞地道：“虽然我恢复情感以来一直没有和人一起看过电影，但没关系的，以后我可以和克拉克一起去看的。”


    他那模样活像只被雨淋湿的猫，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怜。


    更何况他说这是他恢复情感后的第一场电影。


    布鲁斯不动声色放下杯子，抬起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家庭影院的放映设备很久没有保养过了，正好今晚检查一下。”


    提姆：“……所以意思是我们要看电影？”


    迪克：“……我想B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达米安嗤笑一声：“你以为你这招对父亲有用，对我可没用。”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说话间又翻了好几页，“我可不会因为这种装可怜的小把戏就改变主意，你们爱看自己看去。”


    他这意思是不准备参加家庭活动了吗？


    这可不行。


    莫蒂默神色一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了达米安所在的地方。


    达米安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警觉地抬眼：“你干——”


    话没说完就被莫蒂默弯腰一把抱住。


    手长脚长的莫蒂默很轻易地就将目前还只有一米四的达米安整个圈住了，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忽然整个趴到人身上。


    黑发蹭在达米安脸侧，达米安整个人僵住了。


    “去嘛。”莫蒂默的声音刻意拖长了尾音，贴着他的头发响起来，听着有点黏糊，“一家人当然要一起进行活动啊。”


    这招他已经在克拉克那里试验了很多次了，百试百灵，他觉得对其他人效果应该也不会太差。


    达米安从僵硬中反应过来，脸猛地涨红：“你这该死的家伙，赶紧给我放开！少用你对付那个氪星蠢货的那套对付我！”


    他用力挣了几下，然而一点要挣脱束缚的迹象都没有。


    低头一看，只见一层极薄的黑雾不知何时缠绕在他身侧，协助莫蒂默让他没办法挣脱他的怀抱。


    他挣扎好半晌，终于是放弃了，脸涨得通红，眼睛都像是要喷火：“莫蒂默·韦恩！”


    气得连莫蒂默全名都叫出来了。


    “你答应我就不抱了。”莫蒂默声音无辜，还带着一点点鼻音。


    “你威胁我！”达米安的声音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对啊。”莫蒂默承认得理所当然。


    达米安：“……”


    客厅里，迪克已经憋笑憋到快背过气去，整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提姆悄悄拿出手机，顶着达米安要杀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不断按着拍摄按钮。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憋憋屈屈地妥协了：“……我答应了，赶紧给我松手！”


    莫蒂默立刻松手，退开半步，弯起眸子的样子显得特别纯良。


    “好的。”黑雾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达米安被他放开，像一只终于脱离捕兽夹的小豹子，一蹦三米远，皱眉不开心地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衣服，藏在发丝下的耳根却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莫蒂默转向了提姆。


    提姆与他刚对上视线就看到那双让他成为“新晋哥谭蓝玫瑰”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睫毛轻轻垂下，像是准备认真施展同样的攻势。


    提姆当机立断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举起双手：“我投降！我今晚什么事都没有，结案报告明天写也不迟，我特别想看这场电影，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他投降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莫蒂默准备好的台词甚至还没递到嘴边就落了空。


    莫蒂默眨眨眼，模样看起来居然有一点点失落。


    迪克在旁边看着全程，双手捂住心脏作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天哪，他可真甜。”


    话音刚落，达米安从五米远的角落里扔来一个杀人的目光：“闭嘴，鸟妈妈。”


    迪克：“……嘿，小D你可真不可爱。”


    达米安烦躁地站起身就往外走：“我要坐最靠边的位置，你们谁都不准挨着我。”


    **


    所有人都坐到影厅后，迪克却发现莫蒂默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刚问了一句，莫蒂默就裹挟着黑雾出现了，还带来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杰森站在门口，表情有点臭，像是极不情愿出现在这里。


    也不知道莫蒂默是用了什么办法说服杰森来这里的，反正杰森到这里后虽然表情看着有点凶，像是随时准备干仗，但他却看都没看一屋子人，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和达米安一人占了一个角。


    家庭影院的灯光调暗，沙发摆成一个半环形，屏幕上正放出片头标题。


    迪克兴冲冲地挑了一部剧情片，讲的是一个家庭的故事，节奏很慢，情感戏很重。


    然而片头字幕还没放完，其他兄弟们已经开始用眼神抗议了。


    达米安占据了最靠边的位置，手臂抱在胸前，脸色像刚喝完一整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提姆坐在另一头，额头已经快碰到膝盖了，看起来随时会睡着。


    迪克坐在中间，怀里还抱着爆米花桶，布鲁斯则占据了最后面的单人沙发。


    莫蒂默膝上搭着一条毛毯，乖乖地坐着。


    电影开场后，迪克本来坐在沙发最那头，看着看着就越来越往杰森那边靠。


    杰森不是没感觉到，但不想理这只大蓝鸟，直到迪克把一桶爆米花递到了他眼前：“吃吗？”


    杰森本来不想理他，结果就听见下一句：“少放盐，多放黄油版本的。”


    这是杰森以前最喜欢的口味。


    杰森没动，迪克也就举着爆米花桶安静地等着。


    半分钟后，杰森似是被烦的受不了般，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没接过那个桶，却是随手抓了一把爆米花。


    傻子才要抱个桶看一整场电影。


    迪克一看有戏，得寸进尺地直接整个人凑了过去，在杰森炸毛前赶紧说：“我抱着桶，你想吃的时候随时可以抓一把。”


    杰森看着迪克那张傻笑着的脸，啧了一声就不管他了。


    电影节奏很慢，开头就是绵绵细雨，女主角在窗前等人，一等等了很多年。


    提姆都等得眼皮开始打架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达米安耐着性子看了五分钟，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所以这电影到底有什么观看的意义？”


    他觉得看这种电影被拍出来唯一的作用就是浪费别人一整部电影的时间。


    迪克小声说：“要不再看看，后面应该会好点。”


    达米安深呼吸，强忍着起身就走的冲动，继续盯着银幕看。


    时间跳转，画面很快变成了头发花白的父亲，站在一道旧门槛前，看着远处走来了那个他等了很久的人，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站住，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那个年轻人向前走了一步。父亲终于伸出手，把儿子拉进怀里，两人在大屏幕上温馨地抱在了一起。


    电影放到这个镜头前提姆就已经睡着了，头歪在沙发扶手上，呼吸平稳。


    达米安也已经不想看了，又不想被莫蒂默再缠上，只好坐在原地低头看手机，连布鲁斯都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


    迪克也不得不承认，这部电影也确实不太对他的胃口，不过他倒是注意到，杰森似乎对这部电影还挺感兴趣的，不知不觉间已经从他这里抓了三把爆米花了。


    也对，迪克想起来，杰森以前似乎就挺喜欢文艺感的东西，他以前的房间里还堆着很多文艺书籍呢。


    这时候迪克忽然想起，莫蒂默已经好久没说话了。


    迪克转头朝那边一看，不由一愣。


    为了电影观感，周围环境的亮度很低，但借着屏幕的微弱灯光，迪克看到莫蒂默的眼眶周围似乎有点晶莹的东西。


    迪克：？


    迪克眯眼仔细辨认半天，有点不确定地开口：“额，默……你哭了？”


    迪克这一下让还醒着的人全都抬头往那边望去。


    被一群人盯着，莫蒂默难得感觉到了尴尬，他矢口否认：“我没有。”


    话是这么说，但声音那一点明显的鼻音藏都藏不住。


    不知道是莫蒂默自己原本情感就这么丰富，还是因为许久感受不到情绪波动，这一下骤然恢复后就变得尤为敏感，总之莫蒂默就是被这部被几个兄弟评价为“无聊”的电影感动哭了。


    迪克一听莫蒂默这和平时区别明显的声音就差不多确定了，但还是好心没拆台：“……行吧。”


    然而达米安可就没那么好心了，他语气里除了嘲讽还带着点难以置信：“这种电影你居然也能看哭？”


    杰森倒是难得没毒舌，只是往那边抬头看了一眼，挑了下眉。


    电影到中段，提姆醒了，他揉着眼睛，一脸茫然地问：“演到哪了？”


    达米安头都没抬，语气凉凉的：“从你睡着到睡醒这段，你完美错过了全片最重要的台词。”


    提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睁不睁：“你居然还真看进去了？你不是说这电影没有观看的意义吗？”


    “我只是在确认这部电影有多无聊。”


    “那你还挺有毅力的，确实也只有你会干这么无聊的事了。”


    “德雷克，你说什么？”


    两人吵着吵着就有了要动手的趋势。


    武器都不在手边，达米安随手抓了一个抱枕就往提姆那边砸，被提姆一手肘打开，抱枕飞向了杰森那边。


    杰森一个偏头躲过。


    “啧，准头真差。”说这话时，他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挑衅。


    结果一个没注意，被达米安扔过来的一条毯子罩了满头满脸。


    没办法，毯子太大，他不站起来根本躲不开。


    “一群小混蛋。”


    一把拿掉脸上毯子的杰森脸彻底黑了，把毯子揉成团朝达米安丢过去后也不由分说加入了混战。


    迪克本来在抱枕飞向杰森的时候就远离了战场，然而这场混战最后还是波及到了他。


    一个角度刁钻的抱枕正中他的后脑勺，于是他吐槽了一句“嘿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后也被迫加入了进去。


    一场四个人的混战在影厅内上演。


    这可比现在正在放的电影好看。


    布鲁斯坐在后面的单人沙发里，看着四个年轻人缠成一团，抱枕在荧幕的投影光下飞来飞去。


    莫蒂默坐在沙发角落里，被这混乱的场面弄得好一阵发愣。


    后来连布鲁斯都在后来侧头躲过了好几个朝他飞来的抱枕，但似乎这些兄弟都默认莫蒂默身体还没恢复好，本着那点微薄的兄弟情，所有飞来飞去的东西都默契避开了他。


    家庭影院门口，灯光从门缝漏出来，笑声和嘈杂声隔着一道门飘到走廊上，阿福站在门外，手里握着一台小小的相机。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靠着门框，透过那半掩的门缝，往里面望了一会儿。


    这会儿达米安踩着沙发靠背试图把提姆按到垫子里去，提姆扯着达米安的衣摆，杰森正在把爆米花当子弹扔向战场的中心，迪克笑得靠在扶手上直不起腰，期间还不忘从空中抓住几颗乱飞的爆米花丢进嘴里。


    布鲁斯坐在后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不自觉上扬着。


    阿福望着这幅画面，看着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充满活力的孩子，不由心生感慨，眼眶都有些湿润。


    他想拍一张照片，把这幅画面留下来，但门缝太窄了，不够装下所有人，于是他抬起手，准备推开门。


    下一刻门就自己开了。


    他被一只比他年轻好几轮的手轻轻拉进房间。


    莫蒂默把他拉到屋子的正中间，让他站在所有人和镜头之间。


    一缕黑雾出现在阿福面前，轻轻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一圈。


    阿福愣神过后很快明白了莫蒂默的意思，他微笑着把手上的相机放到了黑雾上。


    黑雾在接到相机后迅速带着相机往上飘，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固定住，稳稳悬在半空。


    莫蒂默把老管家往人群中间的方向轻轻推了推，阿福顺着他的力道被推到布鲁斯身侧。


    客厅里还在混战的几个人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达米安印着大花的黄色抱枕还举在半空中，提姆正拽着他的衣角不放，杰森指尖还夹着一颗爆米花，迪克保持着一个弯腰大笑的姿态。


    莫蒂默无声地打了个响指。


    黑雾在半空中微微一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快门声。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人定格成一瞬间。


    相机被收回来，落在莫蒂默掌心，他低头，与旁边的阿福和布鲁斯一起看去。


    画面里完完整整记录了刚刚所有人的样子。


    **


    深夜，韦恩庄园安静下来。


    莫蒂默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手里拿着那张照片。


    他拉开了床头的抽屉，里面东西不多，一副旧手套，一张他和克拉克在北极的拍立得，还有一张之前迪克拿手机拍的那张照片。


    他以前以为那张算是全家福，但现在知道那张照片上其实还少了一个人。


    他把这张真正包含了家里所有人的全家福放在最上面。


    照片里每个人的动作都定格在那一个瞬间，吵闹而鲜活。


    莫蒂默把照片放好，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影院内的所有人笑闹的声音。


    他想，这大概就是“家”这个词，真正念起来时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户的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耳垂上那枚耳钉在暗处闪着一点细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