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
一只小鸡。
能看出品相非常好、未来会很可爱漂亮的金色小鸡。
好特别啊,除了小时后去叔叔家的农场,头次见到活的小鸡。
此时司柏蘅的脑子仿佛被洗衣机搅过,污渍光光,一切都变得清新起来,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怪说不得昨天要定做小鸡的衣服,他还以为是要送给直播间。
结果是温禾早有心肝宝贝。
不过……这是怎么揣进兜里带进来的?!
他记得从温禾上车开始,就没有发现过端倪。
司柏蘅保持一个托塔李天王的姿势,在洗衣机的余韵中持续旋转,大脑风暴中。
然后——丝滑地接受了这一现实。
毕竟是温禾喜欢的。
他已经冷静下来了,是的,说白了比起宠物陪伴,不如说是个人爱好吧。
但也很好,这样他就知道温禾的喜好,也算有了示好的方向。
“……它在干什么?”司柏蘅问。
只见小鸡保持掀起一侧小翅膀,抬头挺胸的姿势。
“啊,”温禾担任起翻译官来,“在向你敬礼——向老板问好哦!”
司柏蘅一脸原来如此,点了点小鸡:“谢谢。”
一时间,二人对视,露出同样欣慰的笑容。
温禾:太好了!他对小鸡接受良好,小鸡果然人人爱。
司柏蘅:太好了!他真的很喜欢小鸡,这步路子走对了。
从今天起,他要把这只小动物当做自己养的看待,视如己出。
这样才能做到不偏心,一碗水端平。
司柏蘅虚心求教:“那……要怎么开始治疗呢?”
温禾:“是的,我们有个规范化流程。”
温禾:“司先生,请低头。”
司柏蘅:“?”
.
俗话说,当鸡在土地蹲下,是它正在孵化整个地球。
这决定了精神体的小鸡继承这一特质——它喜欢在最高点、最能概括的地方进行疏导。
然后在前世也属于被惯坏的级别嗯嗯。
温禾想,虽然对方不一定能接受,但先提出最过分的要求,才有商量的余地。
但他没想到,对方比他更加周到。
司柏蘅先低头,再说道:“要我顶在头上吗?头发喷过发胶,会不会对身体有害?”
温禾:“……应该不会?”
毕竟本质上是赛博小鸡嘛。
他心里升起一种诡异的错觉——不是,对方比我更爱孩子怎么办?
说话间孩子都已经熟练爬到头顶去了。
司柏蘅没看出端倪,依照他对鸡这个物种的理解,说无精蛋也能孵出鸡仔他也会信的。
对赛博小鸡而言,做过造型的头发显然更方便它孵人。
有支撑,有弹性,还不会塌!
温禾说:“那我们就开始了。”
司柏蘅想要点头,想起小鸡在上面,就重重眨了眨眼。
其实他并不知道“治病”的原理。
反正和温禾待在一起,就会有奇迹发生,所以他愿意相信一切。
刚才有人叩门,回过神来也发现并没有被操作的迹象不是吗?
——那当然是因为从一开始,温禾就释放精神力安抚了。
自从签了合同、性质转为雇佣兵后,温禾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些向导喜欢搞花里胡哨的疏导仪式了!
有个海豚精神体的同事,每次都要让海豚表演跳圈。
不弄得明显一点,对方根本不信啊。
招招手就能疏导完成?总有傻逼会觉得被骗了。
所以他们这种也算半个表演行业对吧?
开始精神疏导当然也不用做任何通知。温禾熟悉每一个哨兵的疏导反应——虽然司柏蘅不是哨兵,并不能从他的精神体、图景判断情况,但他状态比前两次精神疏导要好太多,相应的抽空感也减少了。
所以司柏蘅只是觉得昏昏欲睡,但没有闭眼就倒的地步。
他垂了垂眼皮,下意识撑住下巴——
锁链声动,因为被铐在一起,温禾的手连带着一起碰到他的侧脸。
“……抱歉。”
司柏蘅换了个坐姿,他这是坐在禁闭箱里,所幸身形高大优越,这样头也能抵到温禾腰部中间。
他用手肘卡住禁闭箱沿边,声音中染上难以抵抗的惰性:“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你遇见之后,我都会很困……”
不仅会困,甚至第一次你还出现了亢奋反应。温禾默默道。
他嘴上换了种普通人能接受的说法:“可能是因为太过放松,所以身体的疲惫感就上来了吧?”
司柏蘅闭上眼,眼珠徐徐转动:“你说的有道理。”
温禾:“如果你想睡,可以枕在这里哦。”
他拍拍自己的大腿。
“不行,”他摇摇头,“我还打算在拍卖场给你拍点礼物,不能错过——”
此时两人的说话声都轻极了,像夜晚睡前夫妻的耳语。
温禾问他:“拍卖会上一般都有什么?”
“大部分是来宾自己提供的旧物,”司柏蘅道,“剩下是拍卖会自己的藏品。”
原来是有钱人版跳蚤市场!温禾心道长见识了:“你呢?你也给了么?”
司柏蘅点头的动作都有粘性了。
“我把戴了快十年的玉手串给他们了。”
他又一伸手,展示空白的手腕。
被动伸手的温禾:“……”
嘴上说抱歉,结果每次都用的铐住的手啊!
司柏蘅自顾自说起来:“那是当时找一位大师买的,我以为它能救我——事实上也没多大用处。”
但用来静心,是非常好的选择。
每拨动一颗,就强迫自己更冷静一分。
“但我遇见了你,”他嘴角一贯带着笑,此时的弧度更加真实,“我想,我不再需要它了。”
拍出去的善款全部捐赠,也算为自己能遇见温禾所做的还愿。
尾音渐渐弱了,司柏蘅的额头靠在温禾的膝盖旁。
小鸡从他头顶咕噜滚下来,落入温禾大腿腿缝间卡住。
精神体:累死,做个疏导跟坐摇摇车似的,堪比在战场。
温禾体恤地薅了两把小鸡,询问道:“要睡吗?”
“唔,如果可以的话……?”
两人说悄悄话似的聊了那么久。
不亚于一场酣畅淋漓的催眠asmr。
司柏蘅原本只是犯困,都要控制不住安眠了。
但这次他好歹多了些理智与力气。
修长的手臂一伸,一下就圈住温禾的腰。
衣料摩擦窸窸窣窣间,手臂用力,将人圈得更紧。
原来他不是没听见温禾的话,如此以膝枕的姿势,非常依赖的角度,仿佛温禾的小腹是他柔软枕头的一部分。
小鸡挤到一边去,气愤地用爪爪踩了他好几脚,后者无动于衷。
温禾本以为司柏蘅已经睡着了。
结果又听见他低沉又挽留的话:“这次——抓住你了。”
“拜托你,不要再不辞而别……我……”
“啊。”温禾惊讶地发出气音。
原来他都知道,甚至很在意。
温禾晃晃手铐:“不会走的,这不是铐住了吗?”
司柏蘅完全是在说梦话了:“我每次都很伤心。”
温禾抿住嘴好难绷住,他算是找到司柏蘅的特点了,每次快睡着的时候就爱说胡话。
他拍拍司柏蘅的肩:“行行行,快睡吧。”
腿上的人没有回答,相信他已经睡熟了。
长舒一口气,温禾想靠在椅背——没能成功,因为司柏蘅还牢牢地抱住他,腰部动不了一点。
温禾:“……”
唉,雇佣兵都这么难做的?
——是呢,小鸡严肃答,听说这种已经算比较好应付的老板了。
也有道理,那膝枕就能解决的老板,能麻烦到哪里去?
温禾暗自点头。
.
后来系统一直很后悔没有在那天多嘴一句,提醒温禾。
人类都是得寸进尺的大坏蛋。
今天膝枕陪着睡觉一次,以后可是要日日夜夜如此啊!
.
温禾定了闹钟,司柏蘅至多睡一小时,影响不了拍卖。
这人睡相很不错——第一次他就这么觉得了。
安静,安稳,安详。
而且一睡着就不容易吵醒。
如果说睡觉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姿态,那么司柏蘅的弱点早在温禾这里一览无余。
吸吸鼻子,除了房间内的香氛,温禾闻不到任何与alpha有关的气味。
上次抑制剂的副作用早就失效了。
不知道今天的司柏蘅,也会在梦里偷偷翻炒焦糖吗?
好遗憾啊,自己的设定是个beta。
温禾一脸错过,拿起手机打发时间。
他用手机玩打字游戏——说起来,系统保证补丁包就快完善好,终于不用再做文盲了。
【拟计划于近日睡眠时间进行补丁包更新,请宿主注意自身情况变化,若有错误及时上报。】——系统是这么说的。
不过,学习文字的确是了解一个新世界的方式。
或许这种脚踏实地的办法,有时也能抚慰他心中偶尔的无所适从。
虞今夏还给他布置作业,他现在已经能磕磕绊绊写两百字作文了呢——
嗯?
屏幕顶端出现新消息弹窗。
温禾的微微挺直身体。
没注意到司柏蘅的脸已经埋入因坐姿而堆叠的小腹处衬衫布料中。
因为有布料隔着,也没发觉那微热的呼吸在周围打圈逡巡。
“这是——”
虞今夏的信息。
[昨天,虞今夏没有回宿舍。]
[想也不用知道,他应该是留宿在方天意家中。本以为在拍卖会能遇上,但没想到他会这时候找你。]
[而且,还是一条非常慌乱、无措,肉眼可见的求助。]
剧情的指针开始转动了。
根本不用任何动静,就像一开始丝滑挣脱手铐,温禾这次也没有吵醒司柏蘅。
把他移到椅子上,因为睡得很熟,毫无破绽。
唔,就出去一小下,很快就会回来的。
温禾暗自点头,把精神体留在这里,持续散发稳定的力场。
[你当然会去了。]
[这说明一旦出了事,虞今夏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距离你完全掌控他已经不远了。]
[多半是和alpha有关,呵,被信息素控制的生物……]
背景指引最后一句还没看完。
走出来在廊间的拐角,温禾停下脚步,打开手机。
他皱着眉,将屏幕拿近了些,查看最新消息的内容。
忽然,系统道:【宿主,出于人道主义,我有义务要提醒你。】
【接下来有暴力撞击剧情,后果无生命危险,但请先做好承受准备。】
【不要躲避,不要反击,一切都有可能造成剧情回溯,功亏一篑。】
像是感应到什么,温禾的睫毛颤了颤。
背后,按捺不住的脚步逐渐加快,一道劲风袭来。
伴随系统的倒计时:
【三。】
【二。】
——砰!
后脑勺一懵,他向前倒去。
失去意识前,脑子里还萦绕着系统难得的安抚:
【感谢宿主配合,期待您的苏醒,再会。】
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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