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闻远岚很紧张。


    因为今天顾渊默要带他回父母家。


    虽然闻远岚也认识路锦诗，甚至可以说是熟悉，但是这次他回去的身份还多了一项。


    不仅是旧友的孩子，更是顾渊默的恋人。


    看着他在客厅小猫绕圈，顾渊默只好揽住他：“好了，没事，礼物我都挑好了，不用担心。”


    “啊啊啊，完全做不到！”


    闻远岚觉得，自己在天榜第一的决胜局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虽然他并不是第一次去顾渊默家。


    不过上次去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闻远岚没有见过顾渊默的父亲和弟弟。


    严格来说，这才是第一次正式见家长。


    闻远岚猫猫祟祟，亦步亦趋地跟着顾渊默回了顾家老宅，把顾渊默可爱得不行。


    没想到，一开门，路锦诗便忍不住抱上来。


    “岚岚！你来了！”


    “嗯、嗯！路阿姨，不好意思，我这么久一直没来看你……”


    闻远岚柔软的脸颊被捏了捏。


    “什么呀，是阿姨一直忙着到处飞，你住院的时候都没赶回来，对不起哦！”


    闻远岚的脸手感绝佳，路锦诗没忍住，又爱不释手地揉了揉。


    “唔唔，没这回事……”


    终于见着真人，路锦诗比了比闻远岚的身量。


    “嗯，没那么瘦了，终于给养回来点了，不错。”


    最后那两个字是对顾渊默说的。


    顾渊默把闻远岚从路锦诗手里抢回来：“行了，吃饭吧，不吃您家小宝贝又要瘦了。”


    闻远岚满脸通红。


    什么啊！！


    一进门，闻远岚就看见一个浅色的毛团慢慢悠悠晃了过来。


    “……？”


    咖啡牛奶花色的长毛猫抬起浅色的眸子观察闻远岚，闻远岚低头睁圆了琥珀色的眼。


    看起来就像两只棕色的小猫咪在对望。


    “这是咖啡，来，咖啡，和你闻哥哥问好，大家都是一家人。”


    路锦诗冲小猫招手。


    闻远岚只看过小猫视频，根本没有真正接触过小猫，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生怕把小猫吓走了。


    “没事，这家伙胆子挺大的，”顾渊默的声音带着笑意，“像你。”


    路锦诗恍然大悟：“对对对！真的很像！”


    闻远岚：“……”


    他好像知道顾渊默总说他很像猫的来源究竟是什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闻远岚身上有熟悉的气息，很快，咖啡主动凑了过来，蹭着他的脚边躺下露出肚皮，长长的尾巴一扫一扫的。


    路锦诗奇道：“咖啡很喜欢你！它平时都没这么亲人呢！”


    闻远岚迟疑一会儿，才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小猫柔软的身体。


    “没事，它皮实，你可以再用点劲，像这样。”


    顾渊默将手附在他的手掌上，带着闻远岚揉了揉小猫的下巴。


    跟着咖啡走进客厅，闻远岚见到了顾渊默的父亲顾志泽和弟弟路绍轩。


    顾渊默的父亲看着威严，但是对他却很和蔼。


    弟弟一见着他，就两眼放光：“嫂子！我看了你的直播，你也太强了吧！”


    路锦诗笑他：“这小子现在可沉迷了。”


    他原本对《共赴仙途》不感兴趣，沉迷《致命准心》。


    结果因为顾渊默的缘故看了闻山知意的直播后，突然发现了《共赴仙途》的魅力。


    正好路绍轩考完试放暑假，他已经创了号沉迷练级好几天了，打算学习闻远岚去打论道。


    闻远岚笑了：“好啊，到时候我们带你一起。”


    顾渊默有些嫌弃：“啧，让他自己玩去。”


    路绍轩浑身一僵，坏了，他哥嫌弃他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说、说得对啊哈哈，我还是自己玩去吧！”


    他们态度温和又自然，就像闻远岚早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闻远岚看着饭桌上的菜式，发现有许多都是他喜欢的菜品，一定是特地给他准备的。


    “别客气，多吃点！”路锦诗道。


    “嗯，谢谢……妈。”


    闻远岚的声音小小的。


    路锦诗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其实，知道你们在一起，我很高兴，”路锦诗说着说着，红了眼眶，“青霭走了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你……”


    顾渊默扶着她坐下：“好了，我会照顾好岚岚的。”


    路锦诗有些嗔怪地瞥他一眼：“这臭小子让你不高兴了就跟妈说，妈帮你收拾他！”


    闻远岚连连摇头：“不会的，他很好……我也喜欢他。”


    顾渊默愉悦地抱紧了闻远岚，像揉猫一样。


    咖啡在脚边仰头冲着闻远岚叫，它也想被摸摸！


    闻远岚推开顾渊默：“好了！吃饭了！”


    吃完饭后，闻远岚跟着顾渊默去参观他的卧室。


    闻远岚戳了戳顾渊默：“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叔叔阿姨说的？”


    顾渊默道：“他们自己看出来的。”


    “——我看了你们的游戏直播，你喜欢那孩子吧？”顾志泽道，“是个好孩子。”


    顾渊默还记得当时顾志泽得意的笑。


    “你小子还是太嫩了，眼神可是骗不了人的。”


    ……


    顾渊默成年后很少住在这里，房间里留着不少闻远岚曾经见过的布置。


    闻远岚打开房间的储物柜，里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奖杯，这是他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顾渊默在《致命准心》打电竞时所获的荣誉。


    “怎么不摆出来？”


    顾渊默瞥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沉迷过去的荣誉，没什么意思。”


    闻远岚闷笑，果然是顾渊默会说的话。


    顾渊默道：“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想摆烂吗？”


    其实，这也和致命准心有关。


    顾渊默是掌控赛场的大魔王，也对队友的执行力要求格外严格，但他的队友却并不能完全适应他的强压。


    “他们跟不上我的节奏，野排队友就更不用说了，指挥也是白搭。”


    顾渊默选择退役，是因为他觉得，致命准心已经不再能让他产生兴趣。


    拿下五连冠，似乎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所有的对抗模式都不再拥有新鲜感。


    “那你为什么会来玩仙途？”闻远岚啧啧称奇。


    不愧是“大魔王”，就是狂啊！


    “我想看看，你喜欢的游戏是什么样的。”


    顾渊默道：“《共赴仙途》成为第一个全息实验的游戏，是我决定的。”


    闻远岚想到什么：“难道，是因为……”


    “嗯，是因为你。”


    顾渊默抚上他的脸。


    即使没有见面，他也一直记得病房里的少年。


    即使他暂时没有摆脱身体的病痛，也希望他能够以另一种方式得到自由。


    “那你会厌倦仙途吗？”


    顾渊默笑了，看着闻远岚：“我现在依旧觉得很有意思。”


    他是冷静的掌控者，却也因为这份极致冷静的决断却又让他渴望着一个预期之外的存在。


    “我曾经觉得，没有人能够完美执行我的指挥，包括你。”


    无关判断和理智，面前这个人永远能带给他惊喜。


    忽然，闻远岚的目光落在柜子角落，奖杯旁边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露出一角，有点眼熟……


    “这是……”


    闻远岚眼神一凝。


    那好像……是一副画。


    从奖杯缝隙露出的画面一角，是q版小人毛茸茸的尾巴，好像在哪见过……


    闻远岚很快找到记忆里对应的画面，瞪大眼。


    他想起来了！这不是Abyss在游戏里找挥墨宗的画师太太约稿的那张画吗？！


    这不对吧？


    这幅画为什么会在顾渊默这里？！


    闻远岚猛地扭头：“你……”


    对啊，Abyss，深渊，他怎么没想到呢？


    顾渊默：“……”


    忘记这幅画还在这里了。


    证据确凿。


    “嗯，是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


    Abyss不仅经常给他直播间打赏，甚至还参加了水友赛！


    难怪……水友赛的时候，他觉得Abyss打得很像顾渊默，搞半天就是顾渊默本人！


    “你居然宁愿开变声器都不告诉我？！”


    “那个时候，想给你打钱，但是觉得你肯定会拒绝，只好这样了。”顾渊默道。


    闻远岚点开Abyss主页，果然只关注了他一个人。


    直播间可以查询到每个人的历史打赏记录。


    Abyss除了第一次看他直播时给他投了一个地雷，之后全部刷的是平台最贵的璀璨流星。


    顾渊默似乎对那个地雷还有点耿耿于怀：“那是点错了。”


    “那个时候你就……”


    闻远岚记得，那是他完成主城地牢隐藏任务的时候。


    当时顾渊默正在地牢外面等他，没想到闻远岚突然扑过来，手一滑就点错了。


    “哼哼，下次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闻远岚想了想，反正星火也是顾渊默的，礼物被平台抽成的部分到头来也还是回了顾渊默的口袋，不亏不亏。


    “都是你的。”顾渊默说。


    以前的闻远岚总是不习惯接受他人的帮助。


    但是现在，得到许多爱意的少年终于学会了坦然接受。


    闻远岚将画框拿出来。


    q版的闻山知意顶着可爱的猫耳和猫尾，站在飞舟上舞刀，刀尖托着一瓣桃花。


    被印成实体后，更能看出细腻精致的笔触，仿佛能闻到桃花的香气。


    闻远岚果然还是觉得很可爱，忍不住拿着相框，把顾渊默拉过来，两人比了一个心形的手势，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星火的动态上。


    【闻山知意v】：我喜欢！[图片]


    画师槐树小甜光速认出了自己的作品，第一个回复：“？？？？”


    【槐树小甜】：这不是Abyss大佬找我约的画吗？为什么会在小意这里？！


    【心满意足】：话说Abyss不就是……


    【千水】：默神！你骗我们骗得好苦啊！还开小号混进水友赛，我哭死。


    【闭眼听】：我当时还说原来当主播的榜一还得会打游戏吗？原来主播的榜一是默神，溜了溜了那没事了。


    粉丝们瞬间将Abyss成为闻山知意直播间榜一前前后后的经过扒了出来，又是酣畅淋漓的一波磕糖。


    【槐树小甜】：我来说吧！Abyss大佬当时特地来找我约稿画了这张小意的图！人真的很好qwq提出的一些小细节完全能看出他真的特别爱啊啊啊！99！


    【焦糖布丁】：默神你干得好啊！太会约了，猫耳小意嘿嘿嘿……


    【听海】：我记得Abyss这个号从主播最早的几次直播就开始追了吧？每次直播间有人带节奏就会砸礼物保护主播……其实当时我还以为默神和小意还没那么熟。没想到你小子早有预谋是吧！


    【rapid】：！！！天呐，你的搭档是我，榜一也得是我，这是什么？！


    【红枣茶】：这就是爱！！！


    【捕月】：喜欢？喜欢什么？喜欢这幅画还是？


    【闻山知意v】回复【捕月】：都喜欢=w=


    【Akk】：比心！左边的手绝对是默神的吧！


    【花生米】回复【Akk】：这还用说吗！绝对是！99！


    【冷画】：这是公开吗？！这是公开吧！！


    【墨意99】：黑子说话！墨意天造地设一对啊！我早说了以他们两个的咖位还有必要麦麸营销吗？谢谢你们让大家等来公开啦！


    【风飘飘】：见证爱情！！！


    自从顾渊默将闻远岚抱走，两人就从未在镜头前遮掩过什么，大家对他们的关系心知肚明。


    但两人也始终没有公开承认过什么，因此也一直有不少说他们只是演戏炒作的声音，还嘲讽祝福的观众这都相信。


    不过今天之后，他们就是公开认证的情侣了。


    闻远岚刷了刷评论：“我觉得果然还是给你一个名分。”


    顾渊默将他搂住，低头吻他的耳侧：“多谢，我的荣幸。”


    他拿起终端，转发闻远岚的动态。


    【Silence v】：我的爱人。//：【闻山知意v】：我喜欢！[图片]


    闻远岚顺手把终端往旁边一扔，唇.瓣顺着耳廓滑下，在脖颈处流连，箍住闻远岚的细腰就往床的方向带。


    闻远岚的腰还是很细，但整个人终于不再是薄薄一片，好像会被一阵风吹倒，曾经挥之不去的病弱已经很难被察觉。


    顾渊默很享受这种投喂可爱的恋人，看见他一点一点健康起来的掌控感。


    “那么，我们可以做一些情侣做的事情了？”


    他忍不住推了推顾渊默的胸膛：“这是在你父母家！”


    顾渊默嗓音低哑，让闻远岚耳廓发麻：“我房间隔音很好。”


    背部下沉，陷进柔软的依靠，闻远岚被抵在方寸之间，握住顾渊默手腕的手颤.抖着，终于无力地松开，任由男人的掌心探索。


    “你……轻点。”


    “嗯……”顾渊默用温柔的吻安抚他，“我尽量。”


    “……！！”


    闻远岚的声音清朗又透亮，在直播中辨识度很高，无数观众停留在直播间，只为了多听听他带着笑意的柔软嗓音。


    然而此时，清澈的嗓音中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沙哑，黏黏糊糊的，越发让人心痒。


    随后蜜糖般的声音就被虎视眈眈的侵入者吞噬。


    这是他珍而重之、只属于他的宝物，可不能让别的什么听到了。


    “喵！”


    细微的声音隐约从门外传来，试图引起人类注意。


    “咖啡！咖啡在挠门！”


    “……别管它。”


    细碎的声音被无情遮盖。


    ……


    最后，闻远岚得出结论。


    顾渊默说得确实没错，他的房间隔音确实挺好的。


    ……因为自己的声音恨不得全被这家伙吞之入腹了。


    *


    在盛夏的末尾，闻远岚带着顾渊默去见了母亲。


    闻青霭葬在一片静谧的青山上。


    即使是盛夏，山间依旧带着些清凉的湿气，浓密的树荫将暑热隔绝，留下点点晃动的光影，隐约能听见山泉的轻响。


    薄雾在山间飘飘荡荡，是母亲喜爱的山岚景象，也是他在病房时无数次眺望着想要亲手触摸的景色。


    母亲的墓碑旁，摇曳着星星点点淡紫色的小花。


    顾渊默言辞简短：“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闻远岚牵住他的手：“嗯，妈妈放心，我现在很幸福。”


    “我和顾渊默现在住在一起，对了，我还养了花！妈妈留下的花现在是路阿姨在照顾，我去看了，开得很好，她家的猫叫咖啡，长得也很可爱，对哦，现在也是我家了……”


    这一片是研究院安排的墓地，非常安静，他絮絮叨叨地对母亲倾诉着自己的想法，顾渊默安静地陪着他。


    闻远岚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算参加新一年的研究院特招考核。


    因为长期住院，闻远岚一直没有去过学校。


    但是他的学业也一直没落下，平常一直在利用星网上的资源进行自学。


    “我想像妈妈一样，研究那些可爱的植物。”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中已经存在很久了，身体痊愈后，原本想象的生活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闻远岚终于能够将他的想法一一实现。


    “母亲发现的植物救了我，我想，它一定能救更多的人……”


    植物对精神力也有着治疗作用，或许也暗示着，闻远岚的精神力在研究中说不定也能发现一些以往察觉不到的地方，起到独特的作用。


    “嗯，岚岚很聪明，一定能行。”


    山间的风揉乱了闻远岚蓬松的发丝，眷恋地流连在他的脸颊，好像母亲温柔的手掌一样。


    回到家，闻远岚认真计划着。


    不过，研究院的考试也没那么容易，还是得找个老师。


    植物研究所的大家他都认识，说不定可以问问……


    顾渊默只负责点头。


    “可以，没问题，我这边也能安排……”


    顾渊默就要凑过来亲他，被闻远岚嫌弃地推开。


    “行了！你挡住我了！”


    他正在阳台上照顾一株向日葵。


    金澄澄的花瓣向着日光舒展，正在盛放。


    这是从路锦诗那里拿回来的。


    “最早的向日葵种，还是你母亲带给我的。”路锦诗怀念地轻叹。


    顾家老宅有一片种满植物的后花园，平常是路锦诗亲自照料。


    她和闻青霭一样喜爱着植物，所以她们才保持着多年的友谊。


    她们虽然是大学同学，但是真正熟识起来，却是在闻青霭进入研究院工作以后。


    路锦诗因为商业上合作的缘故常去研究院，便总是去植物研究所拜访闻青霭，还会带着顾渊默一起。


    闻远岚道：“顾渊默也很喜欢植物呢，他有养绿萝！”


    路锦诗哼笑：“切，他可算不上爱好，他养绿萝是因为只有绿萝最好养活！”


    顾渊默承认：“因为给绿萝剪藤蔓比较减压，而且它长得快，还不用管理。”


    闻远岚：“……”


    原来是这样！


    “我只喜欢给你送花，”顾渊默道，“下次……”


    闻远岚连忙打断：“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他昨天偷偷看到顾渊默在看什么999朵玫瑰求婚的vlog了！


    求他不要！


    最后，闻远岚挑了一株向日葵带回去。


    闻远岚可宝贝这盆向日葵了，不仅找路锦诗学习了一堆照料向日葵的知识点，认真做了笔记，而且每天都想给它挑一个最好的位置。


    顾渊默失宠了，也不生气，只是摸着下颌：“不然，我们换个带花园的房子吧？”


    闻远岚：“？”


    顾渊默笑了：“虽然向日葵在花盆里能长，但还是让它扎根土地自由自在地生长更好。”


    就像面前的少年一样，灿烂地、自由地生长，沐浴在阳光之下，还有无限的可能。


    闻远岚摆好花盆，晃悠着坐下：“唔，好哦，那我还想种绣球花！还有……弄个水池？上次在研究院看到的莲花也很漂亮……”


    一高一低两个影子在阳光下靠近依偎，一同走向开着繁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