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沐在现实中对蜘蛛的态度是不讨厌也不害怕，但也算不上喜欢。


    可在《魔之地窟》这游戏中，明明它的古早像素风是让嘉沐颇为诟病的一点，但当一只现实中的蜘蛛被像素化成了圆球加上八根火柴脚，嘉沐竟从它的圆滚滚身体和细长的黑线脚脚中品出了几分可爱。


    它出现在魔窟场景中，简直就像是煤球滚进了煤堆。


    心念一动，嘉沐伸出手指点了点手机画面中的小蜘蛛。


    嘉沐以为自己的操作会让小蜘蛛受到惊吓然后满屏幕乱跑，但是在嘉沐点击了小蜘蛛后，小蜘蛛的脑袋上仅仅只是冒出了一个白色像素方块组成的对话泡泡。


    但这对话泡泡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团乱麻似的黑线。


    这个对话泡泡只持续了一秒，很快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灭消散了。


    嘉沐觉得有趣，于是又伸手戳了戳小蜘蛛。


    小蜘蛛脑袋上于是再次冒出了一个白色的对话泡泡——上面显示的依旧是一团乱麻似的黑线。


    而这次，当对话泡泡破灭后，小蜘蛛在黑红色的魔窟画面中左右来回地晃了几圈，仿佛因为这次打扰，而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巡视了几圈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小蜘蛛抬起前半身对着虚空做出了威吓警告的姿势。


    这时候嘉沐看见，除了那四对长长的细足外，在小蜘蛛身体前端其实还有一对更短的触肢。只是在分辨率极低的古早像素风下，那对小触肢显得有些短小和不显眼。


    但是此时，那小小触肢连同小蜘蛛的前足一起挥舞起来，倒是有了几分张牙舞爪的意味。


    可来自一个像素小圆饼的威吓对于嘉沐来说又有什么效果呢？


    只能让嘉沐更加手痒，更想把这个虚张声势的小东西戳个仰倒。


    嘉沐是这么想的，她也就这么做了——她伸出手指，连着对着像素小蜘蛛戳了好几下。


    就像前两次那样，嘉沐的点击并没能戳翻小蜘蛛，但是它做出了更激烈而丰富的反应。


    它再次挥舞起自己的触肢和前足，这次除了它脑袋上连续冒出的依旧还满是乱麻黑线的对话泡泡。嘉沐甚至还听见手机的扬声器中隐约传出了“sa——sa——”的吼声，满是威胁的含义。


    “哟，”嘉沐戏谑道：“小小一只，气势倒还挺足。”


    这游戏里的小蜘蛛显然是听不见嘉沐说的话的，更不会对此作出反应。


    当小蜘蛛虚张声势地对着空气恐吓了好一会，嘉沐却没有再对它“动手”后，小蜘蛛又放松了下来。


    它再次在场景中乱晃，像是对它的地盘又进行了一次巡视。


    在这次巡视完成后，小蜘蛛像是终于觉得自己终安全了。


    于是嘉沐就看着它来到了游戏场景的右下角，挥动着自己的小触肢在黑褐色的地面上刨起地来。


    片刻之后，小蜘蛛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坑，然后在这坑里，小蜘蛛用触肢翻找出了一个小小的棕色像素块——这种像素块看起来像是一种昆虫，但因为画质太糊了所以嘉沐并不确定。


    之后，这只小蜘蛛用它的触肢将棕色像素块往它嘴边递，接着它就一口咬上了像素块。


    过了好一会，像素块颜色变浅了许多，甚至开始泛白，接着小蜘蛛就把像素块给扔到了一边。


    嘉沐最开始还没弄明白这小蜘蛛咬昆虫像素块是做什么，但是看到像素块变白后，嘉沐倒是记起，蜘蛛进食的方式本就是吸食——这像是昆虫像素块内部被小蜘蛛吸干了，壳被小蜘蛛扔到了一边。


    进食完第一只昆虫后，接着，小蜘蛛跳进了坑中刨出了另一只昆虫像素块，又开始吸吸乐。


    搞清楚小蜘蛛在干什么之后，嘉沐没忍住逗蜘蛛的诱惑，于是又伸手戳了戳它。


    小蜘蛛脑袋上白色的对话泡泡再次出现，但很显然，上面显示的那团黑线变得更乱了。


    与此同时，小蜘蛛立刻停止了进食，再次举起一对前足对着虚空做出了恐吓防御的姿态。


    嘉沐于是又收回了手。


    嘉沐原本以为小蜘蛛这么张牙舞爪一会后又会再次继续进食，但很快，嘉沐发现自己猜错了——大概是事不过三，在嘉沐多次的点击骚扰后，像素小蜘蛛给出了一个新的反应。


    嘉沐看着小蜘蛛触肢一动，十分果断地把还没吸完的第二个昆虫像素块甩到了一边，然后它身体伏地，八只细足挥动着，以一种隐蔽且轻盈的姿态迅速离开了它此时所在的场景，完全没了踪迹。


    此时的游戏画面中只留下那地上被小蜘蛛挖出的小坑以及坑外的那两只昆虫壳，证明这里曾经来过一只小蜘蛛。


    “这游戏真挺细致的。”嘉沐不由感慨：“居然连这么一只小怪的互动程序都有在认真做。”


    在这个故事背景是冒险家打魔窟的游戏里，出现在魔窟场景的小蜘蛛显然是那种非常普遍的小怪兼经验包的存在。


    但就这样的小怪都设计得这么生动，显然很能看出游戏制作组的用心。


    为此，嘉沐暂时打消了删除游戏的想法，转而先退出游戏，然后再次进入了登录界面。


    嘉沐记得在登录界面中有一个联系客服的图标，她打算联系客服把她的游戏问题修正。


    而当嘉沐点开客服界面后，手机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一个对话框。


    【正在为您联系客服，请稍后……】


    【当前场景无法联系到客服……】


    【正在寻找替代方案……】


    【正在为您生成客服……】


    【客服已生成。】


    【客服guh6fgk为您服务。】


    嘉沐看着那个【生成客服】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很快，她的不祥预感就成为了现实。


    【客服guh6fgk】：嘻嘻……香……饿饿饿……吃……


    【水木】：？？？


    【客服guh6fgk】：呜哇……嗬嗬……吃吃吃……


    嘉沐这下算是明白生成客服是什么意思了，合着是给她生成了一个人工智障！


    【水木】：人工客服！给我换人工客服！


    【检测到您的不满情绪，正在对客服态度进行复查。】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深渊能量！】


    【客服guh6fgk存在深渊能量，它是邪恶的异端，是否立刻攻击？】


    【是/否】


    嘉沐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心想这难道是投诉客服的新表达方式，于是尝试着点了个【是】。


    【您使出了辉光之力。】


    【客服guh6fgk】：呜啊！


    【客服guh6fgk已被击毙！】


    【尊敬的辉光使[水木]，感谢您消灭了邪恶的客服guh6fgk，为世界的光明做出了贡献！】


    【您的辉石+10】


    【您的客服已下线，正在为您重新连接客服。】


    嘉沐：？？？


    嘉沐的嘴角抽了抽。


    她只是想换个客服而已，倒也不必把前客服直接当成异端击毙。


    但是不得不说，这么无厘头地来了一遭，她对这个游戏提供智障客服的不满倒是少了很多——毕竟她只是不满意，这个游戏直接安排她把客服击毙了，她还想怎样？


    算了，她再原谅这个游戏一次。


    但是很快，嘉沐发现她原谅早了。


    【客服hid8f7f】：咔咔咔……愚蠢……我要撒啦……


    【客服hid8f7f存在深渊能量，它是邪恶的异端，是否立刻攻击？】


    嘉沐：……


    嘉沐点击了【是】。


    【客服hid8f7f已被击毙，感谢您为光明做出的贡献。】


    【您的辉石+10】


    【您的客服已下线，正在为您重新连接客服。】


    ……


    【客服jne7ff6】：咔咔咔……愚蠢……我要吞掉……


    【客服jne7ff6存在深渊能量，它是邪恶的异端，是否立刻攻击？】


    【……击毙】


    【感谢……】


    ……


    【客服hkn7jnky7】：嘿嘿嘿，能量……我喜欢……


    【客服hkn7jnky7存在深渊能量……】


    【……击毙】


    【感谢……】


    ……


    击毙，击毙，击毙。


    一个个新客服生成，又一个个因为过度智障被嘉沐点击【是】击毙。


    在这么连着击毙了十来个客服之后，嘉沐终于反应了过来，然后顿时怒了。


    这游戏有病吧？！


    她是来这里反馈系统错误的，不是专门来玩刽子手模拟器的好吧？


    给她换个正常的人工客服有这么难吗？啊？有这么难吗？


    这破游戏不会是不想处理客服投诉，所以设计这套脑残机制想把玩家给气走吧？！


    想到这里，嘉沐的脾气反倒是上来了。


    好得很，那她偏要看看这游戏要和她耗多久才肯给她换正常的人工客服。


    于是就在嘉沐坚持击毙了也不知道多少客服之后，终于——


    【客服血魔蚊】：您，您好，嗡……强大，大的神人。


    【客服血魔蚊】：请问，您嗡……您找我有什么事？


    嘉沐看到那个“神人”称呼下意识就要再次把这个新生成的客服击毙，但是在看到对方第二句话的时候，嘉沐倒是停下了动作。


    虽然说话结巴，但是一来这个客服的代号不是乱码，二来很显然这个客服至少有基础的沟通能力。


    但为什么这家伙代号是蚊子？


    忍着本能的不爽，嘉沐还是开始打字。


    【水木】：你是人工客服？


    【客服血魔蚊】：这，嗡，这里是魔魔魔窟，没有人类，我，嗡……属于是血魔蚊。我，嗡，什么都可以帮您，嗡……请不要杀我。


    好么，还魔窟没有人类。


    嘉沐心想，这个游戏的策划脑子简直有病，不好好提升ai客服问题处理能力，净搞些没用的人物设定。


    嘉沐坚持自己的诉求。


    【水木】：帮我转人工！


    【客服血魔蚊】：强大的神人，嗡……我不知道哪里有人类，但，但是我可以带你去，嗡……，大祭司那里，他，他可能会知道。


    嘉沐：……


    嘉沐是真要气笑了。


    【水木】：行行行，你让大祭司来谈！


    嘉沐心想，这个大祭司应该是客服组长的意思吧？


    不管是谁，来个真人就行。


    【客服血魔蚊为您联系上了大祭司绿鬃龙蜥。】


    【大祭司绿鬃龙蜥加入了群聊。】


    【大祭司绿鬃龙蜥】：你把什么带来了这里？


    【水木】：你应该是人工客服吧？


    【客服血魔蚊】：他，嗡……他是尊贵的神人。


    【大祭司绿鬃龙蜥】：嘶哈！你是吸毒蛇吸傻了吗？现在这个世界哪里还有神？


    嘉沐没想到这两个人工智障居然不理她，还自己聊了起来，连忙再次插话强调。


    【水木】：我说，你是不是人工客服？！帮我转人工客服！人工客服！


    【大祭司绿鬃龙蜥】：不管你是谁，都从我的地盘滚出去。


    【客服血魔蚊】：嗡……他，他可是……


    【大祭司绿鬃龙蜥】：够了，你太吵了。


    【大祭司绿鬃龙蜥吞掉了客服血魔蚊。】


    【大祭司绿鬃龙蜥】：终于安静了嘶！


    【大祭司绿鬃龙蜥】：你也滚吧，否则我也让你尝尝我毒牙的滋味！


    嘉沐这下耐心用尽，是真的火了。


    你吃ai同事吓唬谁呢？装疯卖傻也有个限度吧？还有完没完了？


    【水木】：击毙！击毙！直接给我击毙！


    【是否对大祭司绿鬃龙蜥发动攻击？】


    嘉沐点【是】。


    【您对大祭司绿鬃龙蜥使用了辉光之力。】


    【在猝不及防下，你击中了大祭司绿鬃龙蜥的要害。】


    【大祭司绿鬃龙蜥hp-50】


    【大祭司绿鬃龙蜥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是否继续攻击？】


    嘉沐狂点【是】。


    【大祭司绿鬃龙蜥hp-40】


    【大祭司绿鬃龙蜥hp-10】


    【大祭司绿鬃龙蜥hp-25】


    【大祭司绿鬃龙蜥发出了恐惧的哀嚎。】


    【大祭司绿鬃龙蜥】：停下！停下！


    嘉沐当然不会停下，她下达了指令。


    【水木】：给我反复击毙！


    【大祭司绿鬃龙蜥hp-80】


    【大祭司绿鬃龙蜥】：我知道错了！你，不，伟大的神啊，放过我吧！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水木】：给我转人工客服，我这个要求很难吗？还是你们公司根本没有人工客服？！


    【大祭司绿鬃龙蜥】：伟大的神啊，我们这里确实没有人类。


    【大祭司绿鬃龙蜥】：但是您要找人类是为了什么呢？


    【水木】：还能为什么？我的游戏系统出问题了，我的游戏场景卡在魔窟了！


    【水木】：给我看看怎么能让我的游戏恢复正常。


    【大祭司绿鬃龙蜥】：您，您是说你被留在魔窟，出不去了？


    【水木】：对！


    【大祭司绿鬃龙蜥】：可这我也没有办法，神魔大战后，去往中间界的路径被封印，人类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这实在不是我能解决的事情啊。


    嘉沐心想，你个人工智障当然解决不了，这是程序员的事。


    【水木】：你们公司电话是多少？或者其他联系方式，都提供给我。


    嘉沐刚刚就去游戏下载链接相关的官网去查了，结果官网上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


    这游戏登录界面的联系客服居然是唯一能联系到游戏官方的方式。


    如果不是这样，嘉沐自然也不至于真和这些人工智障来来回回耗这么久。


    【大祭司绿鬃龙蜥】：联系方式，您是想和外界联系吗？但这也是无法做到的事。


    【水木】：那你到底能做什么？！


    【大祭司绿鬃龙蜥】：我在这里活了很多年，如果，如果您想知道关于这里的信息，我都可以告诉您。


    【大祭司绿鬃龙蜥】：比如，比如离我这里不远有一处黑雾沼泽，那里有只陆行凶蟾，您如果想要它的魔核，我可以为您指路，还可以告诉您它的弱点。


    【水木】：那我还是击毙你算了。


    【大祭司绿鬃龙蜥】：别，别，别。我这还有，还有不少的好东西，您看看您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大祭司绿鬃龙蜥为您开放了他的藏宝洞，请问是否查看？】


    嘉沐想了想，虽然不知道这客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看不亏。


    嘉沐点了【是】。


    很快，一张清单就在嘉沐面前显示了出来。


    【丰饶果实】


    【治愈泉水】


    【火焰心】


    【金蜂之浆】


    ……


    这个清单不算长，粗粗一看，只有十多项。


    嘉沐目光下移，最终停在了清单的最后一行处——


    【禁术·灵魂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