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丰林听到中风之类的话,想到自己脸上麻痹疼痛,眼歪嘴斜不受控制的现状,心中已经凉了半截,他被晒得发红的脸已然白了几分。
娘呀,他到底是造了啥孽了,怎么无缘无故脸就瘫了,这可怎么办呢?!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秘书张遂紧张极了,眼神直溜溜往张丰林脸上看,越看那扭曲奇怪的面部,他心里就越发不好。
他只好连忙建议:“站长,要不然我们立即回市里吧?”
张丰林也想回市里了,可是于公,第五生产队确实有钉螺存在,村里人还有得了血吸虫病的。这病传染性强,他既然来了这里,就应该雷厉风行的大干一场,将疫病对社员们的传染性、危害性降到最低。
当然,为人民服务的同时,张丰林也为自己打算了一番。
他任血防站副站长的职位好几年了,都不曾变动。眼见站长年龄大了,就快要退休了,他若是近期能立下大功,说不定组织上看到他的贡献,就拔擢他当站长了。
所以这次外出公干调查的事,是他主动要求的,他希望能将事情做好,保障人民身体健康的同时,也将这份功劳惠及自身。若是才第一天他就灰溜溜带病回去,进了医院躺下,那岂不是显得很没有担当,没有本事。
张丰林指尖发抖,心里在回去与不回去的天平上摇摆。
最终他一把抓住金文明和张全,张嘴说话困难,语气含糊不清:“暂时不回去,看看再说。金医生,张医生,你们快给我,给我看看,我的脸怎么忽然就不受控制了?该,该不会真的是中风了吧!”
金文明和张全立即上前查看,果然见他半边脸瘫软下去,表情无法控制,看上去可怜极了。
金文明伸手摸了摸张丰林的脸,也不能准确看出什么,心里又为难了几分:“站长,你现在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主要方向是公共卫生疫病学一类的,说实在的,你的病我还真有点束手难测。要不然让张全医生试一试?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市里去医院挂号看一看。”
张丰林目含希冀,看向了张全。
张全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心说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站长,不是我不愿意给你看病,而是我本身就只是个乡村医生,平日里只帮乡亲们看些头疼脑热的轻症,您这种症状,看着确实有点像中风,也有点像面部痹症,但我只是猜测,并不敢下手去医治。”
他在昆明城就当了三年熬药的小工,既然不会把脉诊断看病,也不会针灸,最多会点拔火罐、按摩的技能。
当中医馆小工的三年里,他只是学会了辨别药材,背得一些方子,能根据人的病症勉强对应上这些方子。他还学会了炮制一些药材,也帮坐诊大夫打下手抓过药,但若是独立看病诊断,他还真不是很在行。
更何况这是市里的领导,若是自己看病给他弄出了什么岔子,那可真是吃力不讨好!
于是张全连连拒绝,连试试也不敢试。
杨含芳眼前又出现了大医精诚系统绿色透明的大屏幕,诊疗任务厅已经变红了,对话框上有一条消息,她伸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弹出一封泛黄的信纸:【发现患者张丰林,请宿主尽力诊治,确诊治疗有效,则奖励医疗积分若干。】
她心念一动,将屏幕收起,眼神转向一脸扭曲苦涩的张丰林。刚才瞧见他的症状时,她就可以肯定,这张站长是得了面瘫症,也就是医学里常说的面部神经麻痹,或是面部神经炎。
现在她心里盘算着到底该怎么说服张站长,他才愿意让她治病。
杨含芳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决定行不行都她直接尝试说服:“张站长,其实我在市里读高中时,确实看了很多医书。你左脸瘫痪麻痹,眼睛歪斜,嘴巴闭不上,讲话漏风,眼睛还闭不紧。这症状我觉得你是得面瘫了,也就是我们当地说的吊线风,也叫歪嘴风。”
几人立即看向她。
张丰林想到杨含芳连血吸虫病都能够判断,说明她还真有两把刷子,听一听她的意见也不会怎么样,况且她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杨含芳继续道:“你不是中风,中风连手脚都会不适,还常常伴随全身异常,我看你手脚灵活并没有不适,除了面部,其他地方也是正常的。”
她看向金文明,“金医生,听说你们是开车来的。天气炎热,不知道站长有没有将窗子打开吹风呢?”
张丰林立即点头,金文明也答道:“来的时候,站长觉得很热,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开了一半的窗子,一路吹着风来的。”
“这就对了,面部神经炎就是面瘫,这病大多是病毒性的,还有就是吹风导致面部神经受损的。”杨含芳指了指自己的耳根,询问张丰林,“站长,您耳朵后面这儿疼吗?疼的话就大多是病毒性的,不疼的话更多是吹风导致的,这个就要好治疗许多。”
张丰林摇了摇头,口齿不清道:“不疼。”其实听到这里,他多半相信杨含芳的话了。
杨含芳清了清嗓子,心里开始编造理由。她觉得自己的理由有点站不住脚,可是她不治病人,就无法获得医疗积分,所以杨含芳绞尽脑汁,只求自己能把理由编得好一些。
“我知道这病的时候,心里有点感兴趣,就记住了治疗这病的针法。机缘巧合下,我曾有机会观摩过一位中医治疗这个病症。那中医说我有点慧根,就细致的教了我穴位和针刺的力度。”
胡编乱造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服别人,好在这里面都没有这方面的行家,杨含芳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后面我用绣花针扎旁的东西练习,练习过许多次的针法。有一次我又偶遇这个中医,当时他快要下放了,我求他再看一次我的针法。他说自己快要下放了,就当一次我的实验体,让我用针刺他。”
众人像听传奇故事一样,专心听杨含芳讲,听到这里,杨卫国担心极了,语气很紧张:“小芳,你真给人扎针了?!”
“扎了。”杨含芳语气轻柔淡定,众人纷纷嘶了一声,觉得她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杨卫国没忍住拍了下自己万般疼爱的女儿,想到出现失误的后果,心里一阵后怕:“然后呢?你这小囡简直胆大包天了!你就不怕出什么问题?”
“只扎一次不会有什么问题。”杨含芳笑着挽住杨卫国的手,语气轻柔,带着安抚意味,“阿爸别担心,我针刺完后,这位医生不仅没有出现不适,他还告诉我,我已经掌握治疗面瘫的针法了!”
这是啥呀!就光看看,自己练练就能针灸了?这咋这么厉害呢!
其他人信不信不说,反正赵有才、赵有粮两兄弟是彻底信了这说法!
“我就说小芳啥都懂!你看,她连针灸都会啊,这本事可太大了!”
“是啊,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长的,我看这大领导还不如直接让咱小芳帮忙看病算了,就像咱阿爸一样,不也是小芳治好的吗?”
听到这里的张全还真有点羡慕嫉妒杨含芳的医学天赋了,他当初不是完全没有接触过把脉和针灸,可他当时完全云里雾里,理解不了。怎么这事在小芳口里,就变得这么轻而易举了呢,难道这就是人和人天资的不同吗?
杨含芳面上镇定,心却提了起来:“张站长,如果您肩上防疫血吸虫的担子重,又暂时无法回市里的话,不如先给我试一试?你放心吧,我有八分把握的,就算没治好,您的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严重。”
她自信笃定的样子,一下子感染了张丰林,不知怎么,他脑子一热,顺嘴就应答下来:“那你试一试吧。”
张站长那身份,要是治疗出了岔子,那可是要糟的!杨卫国不知道张站长脑子是不是被驴子踢了,怎么会答应这么离谱的事情。他家小芳也是,平日里多么机灵聪明的孩子,怎么今天就尽往身上揽麻烦事了!
杨卫国伸手急忙拉了杨含芳一下,心底的焦躁担忧毫不掩饰的露了出来:“小芳,阿爸知道你是好心,但咱们毕竟不是正规学医的,这方面还得专业的医生来。你才十五岁,就算你学医有天赋,可你又哪里比得上哪些行医几十年的医生呢?我看张站长还是回市医院看吧。”
杨含芳很理解杨卫国的心情,换位思考,如果是她是杨卫国,也根本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平白无故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但是想到自己的系统,想到自己将近二十年学医生涯,杨含芳只能对杨卫国歉疚安抚:“阿爸,你放心吧,真出不了什么事。你还不了解我吗?如果这件事,我没有什么把握,我都不会开口的。”
张丰林觉得自己做的决定草率,可是让他再反悔,他这人又有点好面子,说出来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极少有反悔的时候。想到杨含芳一直以来的表现,从她发现血吸虫病,到她能创新的提出制作防虫药膏,以及她对他病情的描述,倒是比那个叫张全的乡村医生还要能干靠谱些。
关键她还真对中医下过针,人家也说她掌握了治疗的针法。
张丰林见杨含芳镇定沉稳,自信而有把握的样子,倒是放心一些,只能压住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不安:“杨队长,就让她试试吧。你放心吧,要是不行,我也不怪她,我会立即回市里的。”
回市里,那是最后也是最不好的打算。
可如果杨含芳真治好了他,那他带病在疫区办事,发掘了医疗人才的事情,一定是大功一件!
现今许多人深受血吸虫之害,而茶枯防御时间短暂,防御效果不是很好,如果将来他被杨含芳治好了,那他也有实际例子,能让他力排众议,将杨含芳说的防虫膏的项目实验推广下去,让广大乡亲们在下水时,避免糟血吸虫病之毒手。
杨卫国见自己无法改变结果,只能叹了口气,脸上都是不安。
杨含芳将草帽戴正,注视杨卫国:“其实我以前偷偷攒钱买了一副银针,就藏在你们给我做的小宝箱里,没有告诉过你们,正好站长可以跟我回家治疗。”
杨卫国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你口风也太紧了,我们一点也不知道。”
杨含芳心里苦笑,嗐,什么口风紧?哪有什么银针?全靠她花自己唯有的10医疗积分点。
这医疗积分点,她到手还没捂热乎呢,转眼间就被花得一干二净。
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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