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皎点了自己喜欢的配菜,跟着季怀恕去自助台调小料。
季怀恕走到哪,她跟到哪。
季怀恕放一勺醋。
她也放一勺醋。
季怀恕放几粒小米辣。
她也放几粒小米辣。
季怀恕睨她一眼。
夹了颗青提,试探着往调料碟里放。
如皎不假思索地也夹一颗青提放进去。
压根没顾放水果是否合理。
从发现规律、验证规律到利用规律,季怀恕只需要三步。
他拿着水果夹哼笑一声,空着的那只手将调料碟里沾了醋的青提捏出来,塞她嘴里,“学我?”
如皎直接被酸了个龇牙咧嘴。
调好蘸料回到桌位,火锅咕嘟嘟冒泡,香气浓郁。服务员小哥站旁边帮忙下虾滑,专业地提醒:“虾滑要煮三分钟哦。”
坐在外面的如皎往里缩,再往里缩,跟小猫偎大猫似的,快贴季怀恕身上了。
“怎么,”季怀恕凉凉道,“这么大的地方坐不下你了?”
如皎准备往里再挪屁股的动作一顿,上瞥了眼旁侧的男服务员,又收回,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商量说:“可不可以不要让他在这里。”
如皎抗拒与任何人类进行近距离的交流、接触,但奇怪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任何人类并不包括季怀恕。
“他走了谁来下菜?”季怀恕就像可恶的领导,当“下属”如皎提议不使用某个方案时,需要她先提出新的解决办法再考虑是否同意。
“……我。”如皎主动提起公共筷子,端起一碟土豆片。
比起陌生人长时间在身边停留,她宁愿干活。
季怀恕便让小哥退下了。
他跟个大爷似的优哉游哉往后靠,姿态闲适,扬扬下巴,毫不心软地开始使用童工:“那弄吧。”
如皎只好接过任务棒。
桌面大,她胳膊短,下菜需要站起来,身体还得往前倾斜,加上她不太灵活的动作,刚往里划拉半盘土豆。
季怀恕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通操作,评价:“别把自己也下锅里了。”
如皎一时间没听懂他的毒舌,抿着唇,眼神专注地盯着沸腾的火锅,仿佛正在完成什么向太空发射火箭的艰巨任务。
就这样又专注地下了几颗贡菜丸子。
扑通扑通溅台面了几滴油。
“行了,”季怀恕像是终于看不下去,坐直身,夺走她手中的公共筷子,“老实坐好吧。”
干什么什么不行。
少添乱就是最大的功劳。
如皎刚上岗便被辞退,还被没收了工具,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她摸着空碗,眼巴巴瞅着锅里的虾滑:“三分钟到了吗?”刚才那个人说虾滑要煮三分钟。
这种东西记得倒牢,季怀恕给她捞了两粒虾滑。
如皎用筷子尖戳着,刚咬上第一口,以往向来无光呆滞的眼神中,竞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满足,以及对季怀恕满溢的崇拜。
仿佛他不是随手往锅里一扔一涮,而是拥有什么世界级顶尖厨艺,此刻周身正四射着大厨的光芒。
如皎埋头吭哧吭哧吃完,又忍不住问:“丸子好了吗?”
季怀恕给她捞了两颗贡菜丸子。
心头有异样掠过。
如皎的贪婪属性在此刻开始觉醒,腮帮子鼓,嘴角油汪汪:“我还想吃土豆和胖牛卷。”
“您好帅哥,”正得寸进尺的时候,有位女服务员过来他们这桌,“看到咱家宝贝衣服蹭脏了,我给宝贝系一下围裙吧。”
季怀恕睇了眼如皎的衣服,上面袖口、衣领有几处蹭到了油渍。
他们入座的时候,店里给提供了围裙和皮筋,季怀恕连吃饭时仪态都很好,向来用不着这些东西,直接搁置一边。
忘了这回身边还跟着一个邋遢的家伙。
女服务员说着就要贴心地拿起围裙给如皎戴上,如皎连丸子也不吃了,反射性扭着身子要躲开。
女服务员一愣。
“没事,”季怀恕接过她手里的围裙,淡声解释,“她不喜欢别人碰她,我来。”
对方理解:“好的,有需要您这边随时叫我。”
女服务员离开后,刚才比猪还难按的如皎,在季怀恕的指令下,让伸脑袋就伸脑袋,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转身就转身。
季怀恕低着头,给她系上围裙带子那一刹,终于捕捉到刚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是来吃饭的,还是来伺候你的?”
更何况,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他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
他放着俱乐部不去,队友的烂摊子不收拾,五月的ap大考不准备,服务她来了?
他当即松开手。
“刚才她叫我宝贝。”如皎的思维十分零散、漂移,话题与话题之间常常不关联。
“你听错了,”季怀恕抬起二郎腿,又恢复一副大少爷样,糊弄起人面不改色,“一个又贪吃又懒又邋遢的人,不会是宝贝。”
“……”
-
两人吃完出了店,晚上比下午人更多,商场直梯一趟又一趟挤满了人,如皎跟着季怀恕走了扶梯下去。
选扶梯也有让她消食的意思在,刚回家第一天就把自己吃成了个鸡翅包饭闹肠胃炎,季怀恕为了避免她再生病被麻烦,让她多走两步动弹动弹。
季怀恕就这么遛着如皎一层一层下去,到了二楼,如皎不动弹了。
虽然吃完饭如皎没拽季怀恕衣角,也没再握他手,但始终缀在他旁侧,跟个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源的、暖乎乎的小动物似的。
因此她一旦没跟上,就格外明显。
季怀恕睨向身后,如皎停在两米外。
他啧一声:“就这两步路走不动了?”身体素质差成这样。
如皎没有吭声。
季怀恕顺着她的目光,找到了她停下的真正原因。
二楼是生活百货区,从扶梯下来,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零食正好映入眼帘。
季怀恕觉得零食大多是垃圾食品,阿姨们又什么都会做,所以家里顶多只有些饮料和坚果棒。如皎到家近一个月,什么零食都没有吃过。
虽然她之前也很少吃,因为并没有人给她买,但在学校同学们偶尔会分享,幸运的时候她会得到一些,所以如皎知道这些不同于正餐的、一包一包的食物是很好吃的东西。
跟下午在绿化带那儿想吃火锅一样,如皎一会儿瞅瞅二楼里面卖的零食,一会儿又暗戳戳看看季怀恕,希望他能读懂她的暗示。
如皎怕被嫌弃,不敢明目张胆索要。
这次,季怀恕终于给了回应:“你眼睛抽筋了?”
“……”
恰巧有位妈妈带孩子也路过,孩子是个和如皎差不多岁数的小胖墩,抱着拽着他妈的胳膊要往里进,嚷道:“给我买零食给我买零食——”
那妈妈把儿子的手从胳膊上扯下来,教育道:“不是前天才买过吗?你吃的已经够多了,不买了啊。”
小胖墩听见,当场往地上一躺就开始撒泼打滚,又哭又闹:“我不管我不管——”
妈妈恼了:“快站起来,怎么这么不听话!再这样妈妈不喜欢你了!”
小胖墩继续打滚,拉都拉不起来。
最终那位妈妈还是没拗过孩子,把他抱起来,带着进去挑零食了,小胖墩临走前脸上露出得逞的贼笑。
如皎观望完全程,若有所思。
挪动脚步,朝季怀恕走过去。
季怀恕眉心一跳。
完全可以想象季如皎会模仿成功案例,躺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她慢吞吞朝他走过来,伸出稚嫩的胳膊,拽他的衣角——然而,却是个往相反方向走,继续下扶梯的意思。
季怀恕挑眉:“不买了?”
“我听话。”她声音很小地,从他腰际传来。
我听话,所以可不可以,不要不喜欢我。
季怀恕稍顿两秒,眯了眯眼,“去,推个购物车。”
“嗯?”如皎鼻音闷闷的,没反应过来。
“不买了?”
如皎:“!”
如皎先小跑过去,拉了一个小小的超市购物篮,捏着篮子提手,仰头等待着哥哥过来。
季怀恕踱步过去,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旁边放置的购物车,“听话在哪,我怎么说的?”
如皎终于被点到一次,懂了他的意思,乖乖换成购物车。
购物车很大,如皎只比它没高多少,一个人推着穿梭在零食区各个货架之间,季怀恕双手插着兜,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如皎宛如老鼠掉进米缸,看的眼花缭乱,奶酪棒想要,鳕鱼肠想要,黄油饼干想要,脆脆薯片想要,巧克力旋风卷想要……这里的东西她全都想要。
她浑身上下一分钱都没有,所以肯定要季怀恕来支付账单。但季怀恕只说允许她买,并没有说可以买多少。
因此,如皎拿一包,看季怀恕一眼,见他没说不能拿,往购物车里放好,就再拿一包,再看季怀恕一眼,然后继续往购物车里放。
说如皎呆,这个时候她倒是精得很,会悄悄观察,判断季怀恕眼色行事。
到最后,见季怀恕全程都由着她。
如皎在吃火锅时觉醒的贪婪属性再次滋长,将巨大的购物车堆了个冒尖。
结账时,用了一个巨大号袋子才勉强装下。
回去是家里司机来接,没再挤地铁。
司机伫立在车边,替两人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很有眼色地要主动接过季怀恕手上拎的东西,准备放到前排副驾驶位置上。
如皎虽然没吭声,但浑身肢体语言都表达出“不要”的意思。
购物袋还在季怀恕手上拎着,没递过去,她凑近两步,双臂一拢,将整个零食袋子都搂进自己怀里,不愿意交给别人。
司机接了个空,稍愣,看向季怀恕请示意思。
还挺护食。
季怀恕迈腿进车,“随她。”
回去的路上,已经近晚上九点,如皎开始犯困入睡。
城市夜景透过车窗,打在窝在后座的她身上,她连睡着了都要抱着自己的零食,怕谁跟她抢似的,脸蛋歪枕在大大的、鼓囊囊的袋子上。
这袋零食快比她人都大,放在季怀恕和她中间,将两人隔开。
季怀恕倒是十分清醒,他向来精力充沛,神采奕奕,此刻听着身侧季如皎略有沉重的呼吸。
吃饱了就睡,与小猪何异。
10、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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