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张脸，十种神态，好似是十种人生。


    这截然不同的十座雕塑，让人心头发颤，这哪里还是什么“一个人的作画全过程”？


    这些雕塑人物依旧是在“”画画”，依旧是握着笔，对着艺术生成器。


    可那落笔的姿态，那神情，早已不是创作的热爱从容，而是隐忍，是痛苦，是落笔时的身不由己，是被逼到绝境的挣扎。


    而最让所有观众看得头皮发麻的，是那十张脸。


    每一张脸，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深入骨髓的“似曾相识”。


    “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我也是这么觉得，但想不起来。”


    “不会是模仿哪位大师的风格吧？”


    而这话一出，就像是提醒到了某些人，立刻眼睛瞪大，声音上扬，


    “没错！第二张脸就是魁奇大师那幅自画像！”


    “我在某一本获奖画册的扉页上，见过第一张脸！”


    “左边第三个，是那位以人物肖像闻名的老画家，他三年前的获奖作品，我现在都记得！”


    很快，在座的一些观众，就将记忆里的一些脸与这十座雕塑的脸对上，越想，越觉得惊讶。


    居然真的都对上了！


    每一张脸，都是这些年包揽各大赛事奖牌的大师、名家作品里的脸。


    震惊之后，有人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致敬经典的作品！”


    但很快就有人反驳，“可是不对呀，如果是致敬经典，为什么要将大师笔下的人物，画得这么狰狞狼狈。”


    “或许就是想突出这些大师们在创作时候的痛苦和不易吧。”


    林非染默默看着，垂在袖子里的手，却慢慢攥紧。


    不，不是这样。


    他想起了之前洛克说过大话，终于看明白了。


    这十座雕塑，才不是致敬什么经典大师名家的作品，他们是被人窃取的心血，承载了那些隐藏在幕后人的期望。


    那些隐在幕后，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人。


    那些曾经握着笔，替这些名家勾勒线条，铺设色彩，替他们画出一幅又一幅获奖作品，却只能在署名处看到别人名字的可怜人。


    有人把他们叫做，枪手。


    这些枪手们，把自己的挣扎，把自己的痛苦，把那些被偷走的才华，被磨灭的姓名，被碾碎的梦想，全都揉进了这十座雕塑里。


    一面，是所有人眼中的“拥有一张脸的同一个画家的创作全过程”。


    另一面，是十张截然不同的脸。


    这十张脸，出自不同的名家之手，拿奖无数。


    实际上，是这群无名者们，他们用自己的笔，替别人描出了锦绣前程，自己却沉寂在黑暗里，连落笔的资格，都像是偷来的。


    他们笔下创作的人，痛苦，悲伤，绝望。


    所谓的艺术之巅，所谓的获奖佳作，所谓的天才之名。


    不过是无数个无名枪手，用自己的天赋与作心血，替他们铺就了高台。


    那十张脸，十双眼睛，十个神情，或悲，或怒，或怨，像是在无声地控诉，又像是在漠然地看着这场闹剧。


    评委席上，难得一片沉默寂静，没一人说话。


    苏晚目光冷冷望着斜前方坐着的那个令人恶心的背影，眼睛朝下一瞥。


    就看见了杜兰特审判长那控制不住发抖的腿。


    苏晚嘴角翘起，带着一丝嘲讽。


    原来做了这些龌龊事，他也是会怕的。


    苏晚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在场或多或少都看出些什么的同僚们，朗声道：


    “大家怎么不评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爆哭]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爆哭]这章是真难写啊，但好在，写出来了。


    [狗头]应该看出来了哈？


    第193章


    苏晚一开口，当即有几个评委就面露了尴尬之色。


    都是一个圈子的，很多事情，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什么找抢手、代笔去拿奖的事情，也不少见。为了大家面上好看，大多数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说某些名家的画作，确实有“代笔”传闻，可到底没有实锤，大家也就当个圈内八卦听听，没人纠结计较。


    何况，有些事情，也不是计较就有用的。


    那些人敢这么做，就不怕人知道，背后关系硬着呢。


    可现在，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了个窟窿，还是在全星际瞩目的大赛上。


    这让他们怎么评？


    一个资历较老的评委干咳一声，故意将皮球踢了出去，客气一声：


    “要不，苏老师先来点评一下这幅作品？”


    苏晚却不接招，她微微欠身，


    “我资历浅，比不得各位前辈，还是各位前辈先来吧。”


    场面一时僵持住。


    有几人想打个马虎眼，故意当看不懂这作品在内涵什么，只想从技巧方面点评，然后把分数压一压，尽快翻篇。


    可这作品的雕刻技巧实在过硬，细节处理堪称完美，就算抛开内涵的意思，一体两面的展示，也能称得上构思精巧。


    一时间，这些评委还真有些犹豫，到底该怎么给分？


    苏晚看出了他们的纠结，暗暗挑了挑眉，趁机又添了一把火，故意道：


    “既然大家这么犹豫，看来想给这幅作品打分，确实有些困难。”


    “不如，我们请特邀观赛嘉宾们来评上一评？”


    此话一出，在座许多评委的脸当即就不好看了。


    他们当然不愿意请特邀观赛嘉宾。除了霍慎这位是投资大佬，那上面坐着的，可都是星际艺术协会的会长、副会长们和荣誉会长们，一个比一个资历老。


    请他们出山，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们这群评委没用吗？


    场面也太难看了。


    更何况，那里面还包括苏晚的师父，祁安。


    这幅作品，说到底也没有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有什么不能评价的？


    一个评委立刻讪讪开口：“这幅作品也没那么不好评价，哪里需要请那几位出面了。”


    旁边的薛枫但笑不语，就那么闲适地看着自家的师妹舌战群儒。


    苏晚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那就请吧。”


    评委席上一群人，神态各异。


    有的无所谓，有的则是满脸纠结，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始在自己的评分器上操作起来。


    而观众席和星网，见这次的作品迟迟没有出分，也陷入了激烈的讨论。


    【怎么回事？怎么一直没有出分？】


    【卡了吗？还是作品有什么问题？】


    【团队赛，评委给分可能没那么快吧？要从五个维度评价呢。】


    【我觉得也有可能是主题表达的问题，你们看出来主题在说什么了吗？我有点没看懂。】


    【我觉得是表达表面和内里吧？大家只看到了创作者光鲜亮丽的一面，却没有看见创作者在创作时的痛苦和挣扎。】


    【对对对！你看那一面是同一个人的创作过程，另一面是十张不同的脸，代表了创作时的十种不同心境！】


    【而且背面的脸，是在致敬经典吧！我认出了好几个！】


    【说得好！这个立意很深刻啊！】


    【还能炫技。】


    就在大部分人朝着“致敬经典”、“创作不易”的方向解读时，很快就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出现。


    【呵呵，天真真好啊！】


    【我是真心希望你们永远都看不懂。】


    【这楼单纯的想让我去卖星际无敌恢复保健营养液。】


    而这几层楼的发言，没一会儿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楼上几位什么意思？能不能别当谜语人？】


    【看不懂就对了，说明你活在阳光下，挺好的。】


    【这一楼的画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我单纯地觉得，如果这真是致敬，那致敬的姿态也太痛苦了点吧？感觉不像是致敬，更像是在控诉什么。】


    【控诉？控诉什么？】


    【别阴谋论了行不行，这不就是一组雕塑作品吗？非要过度解读。】


    【就是，一群人装什么高深呢？有话直说啊！】


    就在大家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全息屏幕上，分数终于出来了。


    【叮！厄多斯星艺术学院，团队赛得分——】


    【主题立意：93分】


    【技巧表现：96分】


    【团队协作：95分】


    【创意构思：94分】


    【整体呈现：95分】


    【总分：473分！】


    五大分项陆续出分，总分高达473分。按照五项均分来算，平均分是94.6分，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苏晚瞥了一眼屏幕角落里那行被作废的最低分，嗤笑一声。


    这是真破防了。


    评分规则是去除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取平均值。明知道最低分会被去除，坐在她斜前方的杜兰特审判长，依旧泄愤一般，在每一项都打了全场最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