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的公主
他说, 他不喜欢学习, 也不喜欢写作业。可是写了, 下一次才能见你。
孟听垂下眼睛,好半天,她轻轻道:“那以后就不写啦。”
他挑眉:“写啊, 怎么不写。反正也没事做。”他说得豁达, 反而自带一种气魄, “我尽力,就是可能永远都进不了你们一班了。”
孟听还想说什么,他拉着她往公交站走, 虽说淋都淋雨了, 但是少淋一点总是好的。
到了公交站,他才把湿透的衣衫拿回来。
江忍语气认真,又似乎只是不经意一说:“这次真没抽烟了,将来也不抽。我努力考试, 通报批评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我的名字了, 孟听, 我也很久没有病发了。”
她突然心脏软软的:“嗯呢。”
江忍忍不住弯了弯唇,他觉得他快好了。变得和正常人一样, 也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离她越来越近了。
~
六月悄悄来临的时候, 天气越发炎热。
七中那个关于校花孟听不穿裙子是因为腿畸形、烧伤, 各种不好的流言愈演愈烈。
孟听不在意, 赵暖橙虽然生气, 可是也没有办法。
男生们跟着起哄, 很大一部分其实是想激着孟听穿一回裙子的。
她穿校服就很纯情漂亮了,要是穿得好看点,能漂亮成什么样?
然而孟听却真的没有在意过流言,她虽然性格温柔,骨子里却非常坚韧有原则,她说不在意,就真的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孟听在想暑假的事。
她想去做点兼职,舒爸爸没日没夜地加班,身体会吃不消。
赵暖橙气着气着,就叹了口气。
突然又乐了。
她这两天都在职高门口晃悠,就想等到贺俊明。那天他们在鸟不拉屎的地方等了很久的车,等到赵暖橙都快妥协的时候,公交车就那么慢悠悠地开过来了。
赵暖橙兴奋到跳起来,恨不得掐着贺俊明的脖子吼道:“看到没,车!车来了!”
贺俊明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卧槽。”
赵暖橙哈哈大笑:“你完了,你要吃屎。”
贺俊明:“妈的疯婆娘。”
“你自己说的你要吃。”
“你当真啊,你蠢不蠢!”
赵暖橙火了:“你还一个男的呢,言而无信,你刚刚说我我有说什么吗?轮到你你就反悔了,你看热闹的时候怎么不说你随口说说的呢?”
她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都忘了自己害怕贺俊明这一行人了。
贺俊明讪讪道:“行了啊你,老子就不是什么讲信用的人。”
这件事不了了之。
赵暖橙知道他不可能真吃,恶不恶心啊,但是见了他她就乐,哈哈哈老天都帮着收拾坏人。
贺俊明这几天放学之前就赶紧跑,妈的晦气。搞得他一个脸皮厚的都不好意思了。
那破地方平时不是不来车的吗?
然而他想,那句话还算好,毕竟真应验了也没什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耐他何。
最可怕的就是忍哥要是真考了538,他命.根子都得丢!
好在忍哥成绩依然烂,除了做题的时候表情是高手的表情,出来的分数只比他们好一点点。
六月的芍药开遍校园,七中和职高同时发了月考成绩。
贺俊明最紧张:“忍哥,你考了多少?”
江忍脸色难看。
看仇人一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卷子,何翰也回了个头,他倒着看,一眼就看见了一个8。
江忍这段时间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加上还有七中学霸补课,他们也觉得忍哥肯定进步很大。因此看到一个8的时候,何翰心想,卧槽这么厉害,八十几啊?
结果江忍烦躁地把卷子一扔。
那个8是个位数。
十位数是3。
他数学是38。
何翰忍笑忍得辛苦,他安慰道:“忍哥慢慢来啊,我们都才二十多呢,你已经很高了。”
江忍无言以对。
贺俊明松了口气,他依然能做个男人。
贺俊明很高兴:“忍哥,放学去玩呗,放松一下,那什么来着,劳逸结合嘛。”
江忍说:“不去,要写英语作业。”
贺俊明认识他七八年,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
以前是什么样的呢?作业?你敢喊老子交作业?
贺俊明觉得,喜欢一个人真可怕。要为她付出多少,才能得到她的喜欢啊。
何翰点开手机,给江忍看:“忍哥,你这样没多大用。你爱学习,学习不爱你啊。你送她这些吧,女生不都喜欢这些吗?肯定有用。”
图片上是一双水晶鞋。
何翰本来刷论坛,就随便举个例子,结果江忍看了一眼后认真了:“帖子链接发我。”
何翰:“不……这个人家不卖。要参加那啥射击攀岩……”
江忍就要那个。
那是真正的水晶鞋。
他看了一眼,就想给她穿。
他还记得她轻盈踮起的脚尖,她腿那么柔软纤细,她那双舞鞋里的脚也小巧可爱。
那是法国设计师设计的。
名字叫“My princess”——我的公主。
但是设计师脾气怪,这鞋子不按正常的流程卖,要让人交了入门费以后比赛。先是射击,然后是攀岩。
总之怎么折磨人怎么来。还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何翰:“……”他也很痛苦,他刚刚随便点的帖子,没成想忍哥竟然真的意动,他想了想,“忍哥,要不买个差不多的吧。”
“就这个。”
他看了眼日期。
后天,在隔壁市举行。
江忍没上课,冲着这双鞋子去了。贺俊明本来也想跟着去,然而只有报名才能进场。贺俊明讪讪作罢。
他其实不能理解。
那个条件很过分哎。
射击十枪十环。
攀岩七十米,七十米妈妈呀,简直要了命。然而江忍说去就去了。
方谭把帖子拉到底部给他们看:“他多半看到了这个。”
那个帖子吹得神叨叨的。
把高跟鞋最初的寓意都说出来了,大抵是一个男人,他妻子长得很漂亮,为了不让妻子出门勾搭男人,就设计了不好走路的高跟鞋。
最开始,就是为了囚禁一个人的心。
于是有了这款“我的公主”——让她爱上你,这辈子再也走不掉。
贺俊明看得眼睛都直了:“不是吧,忍哥信这个迷信啊?”
方谭往后一倒,倒在靠背上:“不信吧。”但他没有办法了,人只有没有办法的时候,怎么样都得不到的时候,才会烧香拜佛去迷信。
~
孟听六月初就收到了舞蹈大赛半决赛的通知。
小区阳光洒满窗台的周末,孟听在家整理裙子。一套芭蕾舞衣肯定不够的,她听说决赛模式是多变的。她相信自己能够进入决赛。
然后她看见了妈妈留下的白色彩羽长裙。
曾玉洁笑着说以后就不做衣服了,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件作品,本来就是给孟听的成人礼物。孟听现在十七岁,刚好能穿它。
孟听小心把它叠好,手机铃声响起。
江忍说:“你下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孟听因为给他补课,现在不那么怕他了,她跑下去的时候。他在上次他开车撞树那个地方等她。
他脸上带着伤,从眉骨到脸颊上,一条红色的划痕。
然而他眼神却很亮。
大热的天,他出了一身汗。
黑发被打湿,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他站在阳光下。
本来就锋锐显得凶的眉眼,多了个伤口显得更加不羁。
然而他却不在乎,这种划痕总会好。
孟听走过去,他说:“上次平安夜你生日,我没有给你礼物,这次补上。”他眼底是浓烈的光彩与豁达,他并没有告诉她,其实他亲手为她做过一个可以装下雪花的冰晶球。
后来冰化了,他的心冷得生疼。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又温暖跳动起来。
他打开盒子,孟听有一瞬觉得自己看错了。阳光下,那双鞋子晶莹剔透,折射出美丽的光彩。
水、水晶鞋?
“给你。”
孟听后退了一步:“不要。”
哪来的这种东西啊?她视线错开水晶鞋,落在他拿着盒子的手上。
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满身汗了。
六月的正午。他手上戴了一双黑色的手套。手套把他修长的手指裹得严严实实。
孟听问他:“你手怎么了?”
他僵了僵,若无其事道:“送你你就拿着啊,不值钱,别人送的。我留着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孟听抿了抿唇,她在树荫处,轻声对他说:“你过来一点。”
江忍过去。
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手上还拿着那个盒子。
她伸出白皙的双手,把鞋子拿过来。然后说:“你把手套摘了。”
江忍语气烦躁,凶巴巴地:“你这女的,事儿怎么这么多。”
她只是坚持地看着他。
他突然有点挫败,操,现在不怕他了是吧!
然而她茶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他又心软了。行行行,看就看吧。
他把手套脱下来,掌心全是汗。被捂的。
修长有力的手指上,指关节红肿了,手上全是伤口。
“伤口怎么来的?”
她单纯却聪明,江忍沉默道:“攀岩。”70米高度,正常人都吃不消。他滑了两次,手指现在都伸不直。
也许是阳光太大。她觉得自己快被烫化了。
孟听听见自己轻轻的嗓音:“它是奖励吗?”
“嗯。”
她眼睛酸酸的。
如果她不问,他是不是就不打算说了?
他好笨啊,学习笨。连送礼物都笨,盒子里的鞋子一看就大了。她根本穿不上。然而她第一次没有说不要,而是把盖子阖上:“谢谢,它很漂亮。”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喜欢?
他想起这鞋子的寓意,迷信难不成真有用。
江忍眯了眯眼睛,突然开口问她:“你以后还跳舞吗?”
孟听没骗他:“要。”
“我可不可以来看看?”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可以。”
他已经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她猝不及防说可以,江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表情古怪,要笑不笑:“真可以啊?”
孟听觉得有点儿羞,她说:“你要问几遍?不来算了。”
他眼底都是笑意:“来,一定来!”
孟听看着他红肿的指节,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他因为开不了车,是打车来的,他胳膊酸痛,事实上抬都抬不起来。连装水晶鞋的鞋盒子,都是他夹胳膊下拿来的。只不过他自己并不觉得苦。
孟听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活到二十年,她小时候听过许许多多称赞,说她是小公主,然而真正把她当公主的,只有江忍。
江忍却并不把自己当王子,他随手抹了把额间的汗,完全是最粗糙的民间汉子,问她:“时间和地点说说,我记下。”
他这样一问,孟听抬眸,才想起总决赛是在B市举行,江家也在B市。
而江忍是被赶出家门的。
他去年来H市的时候,
☆、第52章 怜惜
无法无天, 看不惯他的人很多, 他们都说江家放弃了他, 培养了新的继承人。江少成了穷光蛋。
有人挑衅他,江忍没有手软,把他打得妈都不认识。第二天学校通报批评江忍, 他站在人群里, 懒洋洋地犯困。
然后第二天江忍就开了跑车去上学。
谣言不攻自破, 哪怕他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赶出了家门,他依然蛮有钱。今年江家给七中捐款,证明江忍并没有被放弃。
孟听告诉他:“六月十八, 在B市天鹅小筑。”
他垂着眼睛, 手指顿了顿。
然后若无其事把手套塞回兜里:“嗯,知道了。”
他见她还俏生生站着,小心翼翼看自己,觉得好笑:“怎么了, 还不回去, 舍不得我啊?”
孟听觉得他好无耻, 她说:“才没有。”
她只是在想,他不愿意回家, 肯定有不愿意回家的理由。
然而他漫不经心道:“成了, 记得, 你快回家吧, 外面热。”
孟听回家的时候, 遇见了出门的舒兰。
舒兰化了妆, 粉色眼影点缀在眼角,还勾了上翘的眼线。她穿着超短裤,白生生的大.腿露出来,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舒爸爸不在家,如果在,肯定会怒骂她。
舒杨出门了,他很厉害,孟听一点就透。他现在周末都在给小孩子当家教补数学。
没人管舒兰,孟听看见了,只是弯腰换上了拖鞋。一句话也没有和舒兰多说。
她要作死,就由得她去。
舒兰打了太阳伞出门。
晚上回来的时候,狠狠剜了孟听一眼。
孟听在厨房做饭,夏季很热,舒爸爸和舒杨回来得晚,他们都很辛苦。她在家做好饭菜他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他们晚上回来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舒兰看过来那一眼的愤恨,孟听也看见了。
然而她不在意,厨房温度高,又是夏季,她很热。
孟听解下围裙。
把饭菜分成两份,然后把自己那份端到桌子上吃。她炒了一个鱼香茄子,还做了番茄蛋花汤。
孟听把风扇打开,洗完手安安静静吃饭。
舒兰洗了手过来傻眼了。
桌子前的孟听长睫垂着,用小勺子在喝汤。然而那点饭菜,只有她一个人的分量。舒兰好久没和她说话,闻言忍不住:“我的呢?”
孟听说:“没做你的,想吃自己做。”
舒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嗓音拔高:“你做饭不做我的?”
孟听觉得好笑:“我什么要做你的?你有手有脚。”
舒兰见她没说笑,气得头顶快冒烟。她不想这么热去厨房做饭,赌气道:“不吃就不吃,我还不稀罕,有什么了不起。”
说完就回房间了,把门关得砰的一声响。
从头到尾,孟听都没有看她。她上辈子失去了太多,克服不了心理因素,不跳舞,生命里只有这个白眼狼妹妹最重要。
她对世界都温柔,哪怕是烧伤以后,她也没有恨过谁怨过什么。孟听积极练习英语,对后半生也是充满期待的。再攒两三年钱,她就可以付房子首付,以后找个不嫌弃她容貌的老实男人好好过,可是舒兰松开了绳子。
舒兰欠孟听一条命。
然而舒爸爸还了孟听一条命。
两清了。但这不妨碍孟听讨厌她。孟听洗完自己的碗,回房间看见水晶鞋,把它小心放进箱子里,和自己十三四岁穿过的芭蕾舞衣放在一起。
舒兰饿到半夜眼前发黑。
她咬牙恨恨,想起自己还没卸妆。她偷偷去卫生间把妆卸了,看着镜中普普通通的自己,她好恨孟听。继陈烁以后,舒兰悄悄交了个新男朋友。
她新男友也是职高的,叫邹盛,但是有点小钱。
她的口红就是邹盛送的。
今天舒兰和他约会,他问她:“你姐是七中那个校花啊?”
舒兰不悦。
邹盛笑道:“好了别生气,感兴趣而已嘛。我听说她不穿裙子,难不成真的是腿上有伤?”
他其实只是想引起一个话题。
他第一次见孟听的时候,她在七中树下夕阳,抱着几本书等人。美成了一幅画。
孟听低调,职高大多数男生此前都只知道七中的沈羽晴,邹盛见到孟听的时候惊为天人。
然而看到江忍过去以后,他怂了。
开玩笑,谁敢惹这大佬啊。
但这并不妨碍他向舒兰打听。
舒兰本来想说不是,可是话到了嘴边,她惋惜地说:“对啊,她小时候……被烧伤了,腿上全是疤。”
邹盛露出恶寒的表情。
舒兰高兴了片刻,心中却不由得在想。为什么不是真的呢?是真的就好了。要是不仅那双漂亮的腿烧伤了,脸也毁了才好。
这种恶毒的念头在她心里过了一瞬。她到底没那个胆子,没再想了。
~
知道江忍要回B市,贺俊明惊呆了。
他至今还记得江忍去年孑然一身来到H市的时候,通身都是寡淡的凉薄之意:“被老头子赶出来了,以后不回去了。”
贺俊明卧了个槽。
当时他就想,江忍是谁啊,在B市那种藏龙卧虎的地方都要被人称一声小江爷的霸王头子,竟然和江董闹崩了。
江董爱他那个高雅的夫人,也喜欢这个唯一的儿子。怎么会把江忍赶出来?
江忍虽然叛逆期和江董经常对着干,然而心里是敬重这个父亲的。
去年江忍刚来的那夜,眼瞳漆黑,情绪很不好。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他才来了H市。
后来江董几次拉下脸让他回去,江忍冷笑着讥讽几声,父子俩就会吵得不可开交。
忍哥的性格贺俊明知道,他突然要回B市,贺俊明觉得玄幻。
贺俊明调侃道:“小江爷想通了啊?要回去继承家产了?”
江忍笑骂道:“滚,去几天就回来。”
贺俊明一想,大着胆子小声问:“孟听要去啊?”
江忍眉眼温柔:“嗯。”
贺俊明就说,怪不得!
他们这群人聊天糙,肆意坦荡,也不管周围人听见没。但是第二天就有人说江忍要回B市了。
众人唏嘘不已。
那是江家啊!他们都以为江家有了私生子,放弃了本来就患病的江忍。没想到人家还能回去!
沈羽晴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江忍还是江家继承人,她当时怎么也不会答应分手!
于是江忍开车去机场的时候,她早早就等着了。
盛夏的天,她精心打扮过,化了淡妆,穿着超短裙,青春又漂亮。她本来长得也很好看,还比舒兰会打扮得多。往那里一站,看她的人挺多。
江忍并不能和孟听一起。
孟听和所有H市参赛者一起走,赞助商包机票。他等飞机的时候买了瓶矿泉水喝,仰头几口喝了半瓶,喉结动了动。
动作肆意又野。
他本就眉宇俊朗,其实挺帅的。
沈羽晴找过来的时候,小步子优雅走过来:“江忍!”
江忍看过去。
他一时没想起她是谁。
想起了,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妈的,这女的是他黑历史啊。
他来H市的时候,是最恨他母亲的时候。沈羽晴几乎就跟他那个妈是一种人,他就想看看,这种人到底能不能为了钱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事实证明,钱很有魅力。
可惜他爸江董不懂。
沈羽晴矜持道:“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她虽然说是这样说,语气却天生带了点傲慢。
其实在她心里,她是瞧不上江忍的。
他帅么?没有帅到极致,而是那种很man的气质很有感觉。他读一个混乱的职高,交了一群不入流的狐朋狗友。
他性情不拘,沈羽晴第一次非要跟着他去玩,结果他们在大排档吃夜宵喝啤酒。
那里那种粗野、嘻嘻哈哈的氛围,让沈羽晴快疯了。
她交过富二代男朋友。
带她约会都去高级的地方,牛排、小提琴。可是江忍呢!他到底和地痞有什么区别?
而且江忍从不说情话,不抱她,不吻她。他脾气还很差,据说心理有点问题。
偶尔看过来的眼神讥诮,沈羽晴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笑话。可是江忍是真的大方,比她所有见过的男人都大方。因此沈羽晴一边犹豫要不要找个更好的,毕竟江忍是被江家放弃的。
一面又舍不得他的大方。
沈羽晴求和,眼里虽然楚楚可怜,下巴却轻轻扬起。
江忍拧上瓶盖,笑了。这女的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
他知道自己不优秀,所以配不上孟听。
然而沈羽晴算个什么鸟?
他说:“滚远点儿,老子什么时候和你开始过。”
沈羽晴憋着气:“我们以前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江忍嗤笑:“我没碰过你,你倒是碰过老子的钱包。”
沈羽晴:“……!”
江忍把水瓶子扔出去,刚好命中垃圾桶。他没看她,上了飞机。他上了飞机却有几分出神。
沈羽晴眼底讨好又轻蔑,江忍不傻,这种女的都看不上自己。何况孟听。
他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能去看孟听跳舞,是他第一次没有被拒绝。他打了十环的枪,攀岩70米,手臂红肿,抬手都痛。换来了她行道树下一次轻轻的点头和怜惜。
何况他还有黑历史。
江忍越想越烦躁。
他低眸看自己的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消了红肿,然而伤痕还在。
艹,孟听该不会是同情他吧?
江忍以前庆幸,孟听和他母亲是不一样的。但这是头一回忍不住想,孟听要是也喜欢他的钱就好了。
他活了快十八年,在懂得喜欢以后,生出了点这个年龄的青涩和难过。
至少他有她喜欢的东西,她就会和他在一起。
☆、第53章 小江爷
江忍还在飞机上的时候, 孟听一行人已经到了酒店。
领队的是个严肃的女老师, H市能来参加决赛的一共就五个人,四个女生,还有一个男生。女老师姓张, 她把房卡分配给学生们以后说:“六点下来吃晚饭。”
女孩子们欢呼一声,纷纷推开自己窗户外面看B市的风景。
她们都来自海边城市H市, 大多是第一次来繁华的B市, 孟听和她们一起在窗前往下看。
她也是第一次来, 她年龄不大,脸上和她们一样, 带着少女的天真好奇。
繁华的大都市高楼林立。
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
陈颖说:“好高啊这些楼,H市就没有这么高的楼。车也多,你们看走路的人, 每个都匆匆忙忙的。”
H市的夏季是炎热干燥的, 林荫下偶尔会有只橘猫打滚。
楼不算高,有种慢条斯理的古老。而这个繁华的大都市和她们从小生活的环境完全不一样, 飞机上的疲劳也抵不过这一阵新奇。
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聊天,其中最了解的是张晓芳, 张晓芳来过两次B市, 她每年都参加全国舞蹈比赛,只是每年都无缘于冠军,但她心态不错, 想着哪怕不得奖, 公费来B市旅游一次也不错。
她给同行的小姑娘们介绍:“那里是金融大楼, 穿过那座天桥,会有一个很大的超市,我们国家的超市,但是结合了外国的陈列方式,非常有趣。”
陈颖问:“那里呢,那栋最高的楼。”
张晓芳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她们的视野被挡住,看不到大楼的名字,笑道:“你们仔细看,下面有两个字母。”
陈颖眼尖:“是JY?”
“对,JY,骏阳,是骏阳集团的分部。”
孟听也抬起了眼睛。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江忍黑色衬衫胸.前一个大写的J字母。陈颖惊叹道:“江家的骏阳啊,好豪华啊我的天呐。”
张晓芳说:“骏阳是B市最大的房地产商,你们别看它在H市没有那么有名,是因为H市的房子便宜。它在B市超级有名,这里一套房子,可以在H市买七八套了。”
张晓芳不说,大家都还不知道原来这么贵。
孟听却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几年后房价暴涨,骏阳作为最大的房地产商,可谓是赚得盆丰钵满。那个时候,他们的董事长叫江忍。
这里几个女生都没有利才职高的,因此都不知道江忍去了H市念书。
少女们聊完了天,六点下去吃饭。
张老师饭后给她们讲比赛规则:“明天早上六点,我们在酒店门口集合出发去天鹅小筑,你们的比赛顺序是电脑随机排的,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把号数拿过来。因为我们是H市的团队,所以你们都要穿着H市的队服,比赛前去换你们自己的舞蹈服装。还有,这次的赞助商很大,比赛奖金空前可观的同时,赞助商也要来看。”
大家都有些兴奋。
奖金提升了!
张老师好笑道:“明天都跟紧点,人多,别跟丢了。”
没一会儿,每个人都分配到了新的“队服”。
张晓芳感叹道:“不愧是赞助商厉害的一次,以前可没有这么漂亮的衣服和裙子。”
孟听也觉得这个“队服”很好看。
女生的是浅豆绿色的棉质上衣,下摆是白色的百褶短裙。堪堪到膝盖,清纯漂亮,像是夏天萌发幼嫩的新芽。活泼娇俏。
第二天没有人迟到,天蒙蒙亮,六点整大家一大早就在酒店门口集合好了。
孟听很多年没有穿过这样的短裙了。
她不算特别高,但她身材比例很好,腿又直又长。拉高了身高比例。纤细的腰肢曲线勾人。
大家都知道她颜值奇高,然而没想到这么惊艳。
穿着同样的衣服裙子,她生生穿出了写真的感觉。
陈莹啧啧道:“漫画腿啊。”
就连张老师也多看了她好几眼:“小同学以后打算进娱乐圈?”
孟听摇摇头。她性格不适合,也没有这种想法。
大家上了去天鹅小筑的中巴车,然后人手分了一个肉松面包和一杯豆浆。
面包很大个,孟听吃了一半。
因为要跳舞,她少喝点水比较好,豆浆也只喝了几口。
城市的清晨蒙了一层薄雾。
他们的中巴车到达天鹅小筑的时候,已经七点了。
孟听跟着大家一起下车,比赛现场布置得很漂亮。喷泉外面有大束的礼花,上面拉着舞蹈大赛的横幅。
还有各种奖项和海报,立在大门口。
他们H市是来得最早的一批人,张老师让他们别乱走。然后进去等号码了。
这个时候还进不去天鹅小筑。
要带队老师拿到号码牌大家才可以一起进去。
孟听拿着半个面包,半杯豆浆。转头就看见了江忍。
他在清晨的树下,露珠半凝,有几分疲倦慵懒,见她看过来,冲她露了个笑。
B市时间七点。
连参赛选手都没来,可是他来了。
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普普通通,站在天鹅小筑外面。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第一次她参加奥数比赛,他骑着摩托车,打扮还很流气的时候,银发破洞牛仔裤。保安认定他是混社会的,不让江忍进去。
孟听那时候恨不得变成透明,让他看不见自己。
她认定了他是个坏蛋,简直想装作不认识他。
可是这样一个清晨,他睡眼惺忪站树下。不知道几点就来了。他真的在努力改变。
没了银发,张扬从外在敛到了骨子里。
他也真的很久没有抽烟了。
孟听给陈莹说:“我过去一下,张老师回来了可以叫我一下吗?”
陈莹爽朗道:“没问题。”
孟听走了过去。
她和他一起站在树下,轻轻告诉他:“江忍,还有很久才比赛呢,排号等待,最早都可能得十点了。”
露珠滴落在她发顶,她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眨眼想摸摸被冰到的地方,有几分软软的娇。他忍不住笑了,伸手给她护住脑袋,把晨露拨下去,嗓音带着几分哑:“嗯,我知道。”
他只是害怕错过。
他已经错过两次了。
江忍也是第一次见她穿这么青春的裙子。她本来就生得好看,和他一起站在这里,就许多人往这边望了过来。
晨风吹动她白色的裙摆。她手捧着一杯豆浆,低眸咬吸管,好乖好乖。
“孟听。”
她轻轻道:“嗯?”
江忍说:“我昨晚的飞机,到达的时候已经凌晨了。四点睡不着,就过来看看。”
四点?这么早呀。
江忍低眸看着她:“晚饭早饭都没吃,饿死了。分我点呗。”
孟听抬眸,对上了他的眼睛。她认真建议:“你可以去买早餐。”
他忍不住笑了:“这么小气啊。”
她不小气,可是面包她吃过了。而且面包并不好吃。
江忍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小老师,求你了,给一口行不行?”
她绷着小脸:“不好吃的。”
他说:“不挑。”
孟听犹疑着,她低眸轻轻掰下一块没有吃过的。
少女指尖樱粉,她抬起小脸,长睫沾上了空气的湿润,把面包分给他。茶色的眼瞳干净明透,一点也不带旖旎色彩。
她是真信他饿。
操。他笑了:“你喂猫呢,这么点儿。”
孟听脸都红了:“不是,另一边我吃过了。”
他知道她容易害羞,想说的说不出口,只能把那一小块接过来吃了。
吃的是不能带进去的。
孟听吃不完。而张老师应该快回来了。
她在找垃圾桶。
江忍气笑了。妈的,他说:“我帮你丢。”
陈莹在远处道:“孟听,老师回来了!”
孟听只好把面包和小半杯豆浆递给他,匆匆跑了过去。她跑了几步回眸,安抚他:“等会儿就可以进去了,这个比赛允许观众进去,别担心。”她还记得他被人当坏蛋拦外面不许进的事。
他眼里带着笑,低低道:“好。”
朝阳升起来,她百褶裙裙摆轻扬。
纤细修长的腿精致美丽。
她放心了,匆匆跑开。
江忍靠树旁,在她咬过的地方,漫不经心咬了口。其实就普通面包的味道,然而麦芽糖在嘴里化了,沁骨的甜。
他想和她接吻。
想得骨子都疼。
就像那天在男厕所,她被迫仰头迎合。他按着她亲,亲个爽那种。
然而他每当想想,摸摸手臂上的小牙印,就再也不敢了,她会哭。
他唇触在她咬过的吸管上,豆浆温温凉凉,滑过他滚烫的喉结。
他们都进去了。观赛的观众却还不到时间。
天鹅小筑的工作人员看江忍很久了。
“树下那是我们小江爷吗?”
主管接到电话出来看了几眼也惊疑不定:“不是吧?”
主管叫高义,是分公司经理,此刻真懵了,不敢认。
人见人怕的小江爷,十三岁就是B市有名的纨绔了。打哭一个军大院的孩子,天生蛮力。
江董管不住他。
他初中就抽烟打架,送去军大院都没用。
一溜儿杨树似的挺拔少年中,就他一头耀眼的银发,边被罚青蛙跳,边问候教练祖宗。
教练打断了一根棍子,他愣是吭都没吭一声:“老子今天喊声痛跟你姓,有本事毙了老子。”他眼中又刺又野。
江董去领人的时候都头皮发麻。
那个银发的、又痞又不服管教的少年,总不会是面前这个慢吞吞吃半个剩下面包的黑发少年吧!
孟听先前担心江忍被人拦天鹅小筑外面。
然而江忍吃完了面包和豆浆,手插兜里,懒洋洋过来门口:“高义,去,给我找个好位子。”
高义:“……”
卧槽这还真是他们骏阳的刺头太子爷啊!
☆、第54章 亲一口
高义硬着头皮给江忍安排了一个二楼的包间。
天鹅小筑内部是螺旋式建筑,白色为主格调装修, 分外优雅。大厅内一个豪华的舞台, 正中央是一只优雅的天鹅雕塑。
高义今年四十多岁, 从毕业开始就在骏阳工作,从一个大学生到骏阳分公司的总经理,讨上司欢心很有一套。
虽然他搞不懂这太子爷怎么回来了, 但是怎么对江忍他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高一让人给江忍重新准备早餐。
太子爷这是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饿到吃面包了。
回头他给江董打个电话,江董估计也心疼。
江忍看了眼茶几上的早餐, 他没动“别忙活了, 也别告诉我爸我回来了。”
一听这话高义就懂了,江忍还是要回h市的。
别人家的家事高义不好管, 但他还是得劝两句“江少, 江董就是脾气糟糕了点,你是他亲儿子, 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老在外面也辛苦不是。”
江忍淡淡道“h市挺好的。”
高义没法劝。
江忍却发现了不对, 他们江家搞房地产, 偶尔也做慈善。天鹅小筑是他家的楼盘之一,但是从来没有拿来举办过舞蹈比赛之类。
“怎么在这里办比赛?”
“骏阳是这次比赛最大的赞助商。”
以前江忍的母亲闻曼在江家的时候,会唱歌弹琴, 独独不会跳舞, 所以江董赞助了许多音乐大赛, 却没有扔钱进舞蹈大赛。
“谁让赞助这个的?”
高义表情尴尬。
江忍冷了冷脸。
高义不说,江忍就懂了。是闻睿, 他母亲所谓的弟弟。孤儿院收养的回来的,最后托付给他爸那个冤大头照顾的弟弟。
闻睿比江忍大七岁,今年刚满二十五。按理说江忍该喊他小舅舅,然而江忍天生反骨,他像头小野狼,谁的面子都不给。
后来闻睿也明白了,不仅不敢让江忍喊他小舅舅,还跟着别人喊他小江爷。
江忍翘着腿“我走了,他很快活。”
高义心里门儿清,笑着说“哪能啊,您才是江董的继承人。”
江忍嗤笑了一声。
他们谈话的时候,闻睿也才从外面进来。他穿着西装,一个女人挽着他。他带着那个女人坐在了评委席。周围的人都开始给他打招呼。
闻睿长得很清秀,身上有股子儒雅的意味。
也该闻曼喜欢他,闻曼喜欢的他都会,他长相白净,也讨女人喜欢。
关键他有钱,他的背后是江家。
江忍没炫富的习惯,可是闻睿却有。江忍是在军大院棍棒下生活的,闻睿却是在上流圈子生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闻睿才是江董亲儿子。
江忍是标准直男,平时爱情电视剧都不看那种。他翘着腿,神情凉薄。
高义弯腰告诉他“江少,那个女人是娱乐圈二线明星,《问情》电视剧里演女二那个,叫朱意萱。闻睿投资舞蹈大赛,据说是为了帮江家宣传天鹅小筑其他城市的楼盘。”
所以他选择高雅的芭蕾舞天鹅湖。让冠军来拍系列宣传片之一。
江忍不感兴趣闻睿带了谁。
他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把闻睿打瘫呢?也不知道闻睿还举不举。
他十指交握,扣得有些紧。
他突然不希望孟听参加这次比赛了。
然而她早晨穿着白色的短裙,笑起来那么干净单纯。她也是很期待这次比赛的。孟听是靠实力进入半决赛的,尽管不想让闻睿那龟孙子看见她,他却害怕她失望。
而且他还有个不能启齿的原因。
他年少叛逆时,通身的不羁。初中就染了一头银发,男生打不过他,女孩子们也怕他。原本有个据说喜欢他的同班同学,在见过儒雅的闻睿以后,爱慕的对象就换了人。
贺俊明当时和江忍一个班,知道这件事以后阴谋论“忍哥,他该不会故意想抢你的东西?”
江忍彼时眯着眼,手指上夹了烟。他不在意,闻睿这种怂包,也就这点心机手段了。
然而她们女的,似乎天生就喜欢温柔会说甜言蜜语的人。
江忍有些烦躁。
主持人声音活泼,宣布第三十二届全国青少年舞蹈大赛开始了。
~
因为张老师是个负责又勤恳的老师,h市的团队来得最早,所以他们抽到的编号也相对较好。
张老师舒了口气。
这比赛顺序也是有讲究的,越靠前越好,当然不能是第一个。第一个哪怕跳的好,却由于没有对比性,评委打分比较保守,会比实际应该得分低。
但也不能靠后,靠后评委已经审美疲劳,
拿不到好名次。
学生们都知道张老师人好,为他们着想,因此很感激她。
张老师说“一会儿主办方的化妆师会来给你们上妆,嘴巴甜一点。”画得也要漂亮些。
女孩子们脆生生应好。
然后张老师看向了孟听。
她在调整头发上的羽毛头环。
他们队里这个女孩子出奇的美,安安静静站着的时候,头发上白色的羽毛被微风轻拂,她长睫和发色很黑。瞳孔却清透明亮。
她和队里女孩们聊天一笑,其他队的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以至于往年不显山不露水也不出挑的h市,今年一下子变得耀眼起来。
化妆师来给孟听上妆的时候,孟听记起张老师的嘱咐,甜甜道“谢谢您,辛苦了。”
化妆师笑了,这小姑娘跟仙女似的。
饶是她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也觉得她好看得不行。
化妆师给她化了个淡妆,然后让她抿抿唇。
晶莹的唇彩晕在她唇上,粉嘟嘟的。化妆师都有片刻失神,然后对她说“比赛加油。”
孟听用力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儿。
舞台上传来音乐声。
陈莹有些紧张,来找孟听说话。孟听本来在舒展肢体,见她忐忑不安,手都在发抖,于是低声陪她聊天。
“你不紧张吗?听说赞助商也来了。”
孟听不紧张,对她来说,不管谁是观众都没有任何的区别。然而她知道如果自己说不紧张,估计陈莹的心理压力更大。她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我也挺紧张的,大家应该都很紧张,所以才练练柔韧度转移一下注意力。”
陈莹好过一些了,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她就说嘛!队里最漂亮的女孩子也是一样的有压力,她心里就没那么紧张了,欢欢喜喜做准备工作去了。
孟听抽到的编号是a组8号,也就是说她排在第八位。
比较有名的芭蕾舞通常是群舞,亦或者双人舞,然而半决赛的比赛每个人都是选择《天鹅湖》中的一段跳单人舞蹈。
她们在后台准备的时候,评委席上的朱意萱在撒娇“闻少,这个有什么好看的呀,你想看我可以跳给你看呀。我是学表演的,会跳其他舞哦。”
闻睿拍拍她手,笑道“别闹,这是为了给g市楼盘开盘准备的。”
朱意萱心里好过些了。
舞台上大多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而且跳舞的女孩子秀雅动人,朱意萱非常有危机感。
她好不容易才傍上江家这棵大树。哪怕骏阳不做娱乐圈,但是不论哪个行业,听到骏阳都会给面子。
朱意萱看了会儿,她渐渐放心了。
台上的女孩子虽然跳的很好,可自己到底是明星,脸蛋和身材都甩这些女孩子一大截。
她们再卖力,那都是跳给台下的人看的。
朱意萱心里有很大的优越感,她是今年娱乐圈新晋的玉女型美人,见闻睿果然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兴趣,便也微笑着看台上比赛。
台上的少女们没有那么多心思,既然老师说了主办方会来看。她们就很认真,只想赢得比赛。
因为不管主办方是谁,一年一度的舞蹈大赛是传统。
闻睿作为最大的赞助商,虽然坐了个评委席旁多出来的好位置,却并不能打分。
打分的都是往年专业的舞蹈大师,相对来说非常公正。
朱意萱的笑,一直维持到a组八号上台,终于破裂。
和h市的比赛不一样,半决赛没有黯淡的灯光,从一开始,舞台上的灯光就是一个色调。暗色背景下,台上少女出场的时候,几乎只用一眼,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因为是跳节选段落。《天鹅湖》音乐响起的时候,她就很快进入了状态。
有一种人,她天生适合舞台。
脚尖踮起,双臂轻盈。
朱意萱呆呆看着台上,她离得近,舞台就在面前,自然看清了那少女长什么样。
朱意萱自诩在娱乐圈长相也是数一数二,然而见了比她还小几岁的孟听,生平第一次也有片刻的眩晕感。
台上的少女才多大?十六?还是十七?
有青涩的清纯,却也带着含苞欲放的高雅。她很专注,似乎也不紧张。她不像是一个舞者,而像是一只真正的小天鹅。
每一次旋转,都带着自由和肆意。
朱意萱不知不觉把唇咬痛了,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她竟然被一个女人跳舞吸引了注意力!她转头连忙去看闻睿。
一向温雅有度的闻睿,神情也有几分恍惚。
他眼中的惊艳那么明显,朱意萱心头发凉。
孟听在台上的时候,仿佛是闪耀的星光。
评委们好一点,毕竟跳舞这件事,看重的是体态、动作,他们毕竟是老一辈的人了,对美貌的抵抗力要强很多。
后台有前台的比赛录像,陈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上的孟听。给张晓芳说“她跳得真好。”
张晓芳苦笑“是啊。”
她参加第三次比赛了,至今没有拿过冠军。
可是上帝偏爱宠儿,什么都给了那部分宠儿。
美貌,天赋。
二楼其实才是最好的视角。
毕竟舞台高,而一楼还坐了许多来看比赛的普通观众,可二楼没几个人上得来。
高义都快步入中年了,也不得不赞一声这小姑娘不错。舞蹈底子一看就扎实。
他没有看见早上小江爷吃的是人家的剩面包,结果一转头。
看见了那个刺头太子爷目光奇异地看着台上。半晌都没有动。
小江爷瞳孔漆黑,眼中却很亮。
如果说那小少女是天上星星,他眼中就似乎是要包容下星星的天幕。
高义心里卧槽。
不是!
以这无法无天的恶霸太子爷的性格,如果真开了情窦,等会儿不会让他把人弄过来!
高义心中泪流满面,他们骏阳是做正经生意的啊。不是说好了老江董喜欢才女,小江爷嫌弃这些吗?说好了的,怎么就变卦了呢!
高义硬着头皮“江少,您觉得她跳得怎么样。”
没有回答。
高义大着胆子“其实也就一般般哈哈哈哈,我觉得后面有更好的。”他年纪一大把了,此刻却觉得说这种违心话分外尴尬。
江忍没吭声。
好半天,等人家都下台了。
高义才听到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小江爷慢吞吞道“你刚刚说什么?”
“……”
高义说“你喜欢人家小姑娘啊?”
那一刻,他看家江少眼中星光华丽温柔,江忍笑着承认“嗯。”
江忍太过坦诚,以至于高义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高义,你说我对她很好很好的话,她有可能喜欢我吗?”
高义很想骂醒他,不会,想想你爹的下场。你们父子俩除了有钱,还有什么。凶巴巴,您还天生神力暴力狂。您可长长教训。
“你不用回答,闭嘴。”小江爷平静说,“她会。”
高义觉得自己老了十岁,他帮着小江爷自欺欺人,敷衍道“没错她会。”
江忍喜欢听这话“以后给你加工资。”
“……谢谢江少!”他早上忙前忙后,也没见小江爷要给他加工资。高义内心激情澎湃,知道江忍以后才是骏阳的老板,差点说,不如我把她帮您搞到手!
道德底线阻止了他。
江忍也不需要。
太阳升起来了,江忍穿着黑色运动服,往人堆一站都找不着那种,他下楼前还拿走了保温杯,里面装着高义原本给他准备的牛奶。
高义目瞪口呆。
他未来老板江少穿过长廊,走下楼梯,然后到了比赛者离开通道的大门口。拿着个保温杯,没有形象地蹲树下等。
然后过了很久,高义透过窗户看见了那个台上的八号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豆绿的短袖上衣,白色的百褶裙青春活泼。从大门口出来。
阳光透过树荫洒了小江爷一身,他看见她的一刻,就站了起来。
六月的酷暑下,他黑发上都是汗水。
孟听朝他跑过去,江忍怎么在这里,工作人员不让他进去吗?
是她同意他来看她跳舞的,如果他在这里热了这么久,孟听想想就难受。
“他们不让你进去吗?”
江忍说“没,刚出来的。”他笑道,“我看见你跳舞了,很好看。”
她很开心,大眼睛亮亮的。孟听刚刚跳舞,心情很轻松,真的很快乐。她软软道“谢谢你。”
空气很甜。
旁边是大簇大簇白色的小茉莉。
他拧开保温杯,把杯子放进她手中。
奶香四溢。
她愣愣双手拿着它,表演者们间或从大门里出来,然后去自己的带队老师那边集合。把后台留给其他准备者。
张老师也出来了。
江忍顿了顿,认得那是她的带队老师。
他至今觉得她以前不想认识自己。她不像他,很听话,特别尊重老师。
他手插兜里,脸颊上也有汗水。他走远了几步,靠树旁,让她站在有树荫的地方,自己沐浴在太阳下。张老师走过去,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江忍,和颜悦色对孟听招招手“孟听哎,该走了。”
孟听抱着保温杯,跟着张老师走了几步。
牛奶还是热的,有种分外温柔的暖香。
孟听也不知道是什么冲动支撑着她,让她回了头。
夏阳炙热。
他随意靠那边,姿态慵懒。见她回头,就扬起了灿烂毫无芥蒂的笑容。
他并不是受欢迎的那种文雅的、让人动心的帅。
用赵暖橙的说法,他甚至自带了不良痞气。看着就坏,还凶,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老师走在她前头,没有注意到她回了头。
然而孟听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涨涨的。
她说“老师。”
张老师回头。
“您先过去,我马上过来。”
阳光把他本就吸热的黑色衣服照得发烫。
江忍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
微风轻拂。
她老师就在不远处。
他倒是慌了,操,要是她老师误会问起,她得难受了。他分不清老师和老师之间的区别,在他看来没区别。
“江忍。”
“嗯?”
他低眸,她从衣服的小兜兜里,拿了一张湿纸巾给他。
他愣住。
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有一瞬夏天的喧嚣炎热远去。
她嗓音甜甜的“擦汗,回家,外面很热。这个你喝。”她小心把牛奶盖好,又放回他大手里。
掌心的杯子还带着她的温度。
妈的,要命呢?
知道他喜欢她,还这么……还这么勾他。
江忍飞快朝她老师那里看了眼,见张老师没有看这边。他死死捏着那杯子,嗓音凶凶的“孟听,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她眨眨眼,不太懂,问他“什么?”
他说“老子一直觊觎你呢,你还敢回头。”
江忍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抬起她下巴,低头。
小天鹅在他眼前,骄阳渐渐失了色彩。
她睁大眼睛,脸颊上一点重重的温热,这混蛋他……他趁所有人不注意,亲了一口。
☆、第55章 动心
江忍喘得厉害。
孟听摸摸自己脸颊,也觉得热得发慌。
江忍说“再不走你就别走了。”
受惊的小天鹅终于离开了他, 向自己的老师和队员跑去。
江忍看着手中的湿纸巾和牛奶, 好半晌, 他低声笑了。
她有点喜欢他的?
孟听回到中巴车里,张老师看了眼外面黑色运动衣的少年,笑着啧了一声。不容易啊, 千里迢迢追来的小男友?
他们也不回天鹅小筑,准备吃午饭, 然后下午好好休息, 晚上会通知决赛的名单。
如果半决赛晋级,那么明天就可以参加总决赛。
张老师也不小气, 她身上揣着公费, 回去以后都可以报销的。于是说请大家去吃b塞的特色小吃。
少年少女们围在桌子前,张老师看着一张张青春的脸孔分外感慨。
陈莹小声问孟听“你学跳舞多少年啦?”
孟听钢琴学了六年, 但是跳舞不是, 她从六岁开始学跳舞, 别人一年级放学去玩。她就在舞蹈室拉韧带。她十四岁以后没再跳, 然而却又很长的时间捡起来。
“六岁开始学的。”
“比我还早啊,怪不得你跳那么好。”
吃完饭张老师不让乱走,怕学生们出什么事, 只让他们在酒店活动。
陈莹兴冲冲地拿了一副扑克来孟听的房间, 身后还跟了张晓芳。她问孟听“来打牌不?”
孟听如实道“我不会。”
陈莹纳罕“什么都不会啊?”
孟听点点头。
她小时候要学的东西很多, 后来眼睛受伤,光线缺失了好几年, 舒爸爸也不打牌,所以并不会。
陈莹很喜欢孟听,于是道“没关系,我教你啊。”
孟听也不扫兴,点点头。
于是三个女生围坐在一起斗地主。
孟听很聪明,第一二局还完全不会,到了第三局,她就懂了规则,不需要人指点了。后来的局她还会算牌!
卧槽,陈莹瞠目结舌。
然而孟听会打是好事。就是她握牌的姿势很别扭可爱,别人握成一把扇子状,孟听理牌理很久,总是要掉牌。
陈莹边笑边道“我不是号数比较后面吗?然后我偷偷往评委席看了一眼。”
张晓芳感叹“你胆子真大。”
“切,就看看。我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欸!他身边那个好像是朱意萱!就是电视剧演《问情》那个青鸾仙子。”
张晓芳也感兴趣“真的吗?”
“当然啦,那个年轻男人肯定是投资商。啧啧有钱人。”
陈莹眼珠子一转“你觉得不觉得,孟听比朱意萱还好看啊?”
张晓芳重重点头。
孟听接不上话,因为她跳舞的时候,没有看见台下有哪些人。她一直以为台下只有两类人的,要么观众,要么评委。
然而很快张老师让孟听下去一下。
孟听洗完了澡和两个姑娘打牌,现在又得重新穿衣服下楼。
张老师在思索,见孟听下来了,对她挥挥手“主办方说找你。”
孟听也很疑惑“为什么要找我?”
“不清楚,没关系别怕,这是正规比赛,老师陪你去。”
孟听点点头。
外面停着一辆车,是从天鹅小筑开过来接她的。
都市的霓虹闪烁,夜晚微凉,孟听在外面加了一件白色的外套。
车子到了天鹅小筑外面,直接出示通行证就开了进去。再进去就是高档别墅区了。孟听总觉得心里不□□宁,然而张老师在,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车子在天鹅小筑的别墅区停下。
佣人来给他们开门。
张老师拍拍孟听的肩膀,率先走了进去。孟听紧跟其后。
灯火辉煌的客厅里,儒雅的男人戴上了一副眼镜。他很高兴“给老师和这位……小姑娘倒茶。”
张老师说“谢谢,不用麻烦了,有点晚了,您找我们有事吗?”
闻睿温和的目光落在孟听身上。
她进门开始就没有乱看,教养很好。身上还穿着h市的队服,她长发披散下来了,有种近乎天真的明媚动人。朱意萱比起她这种天然的美,简直是云泥之别。
“是这样。”闻睿说,“这次比赛不光是评选冠军和亚军,我投资这个,更是为了天鹅小筑的别墅区宣传。”
“不管明天的结果怎么样,我觉得这位同学很适合我们公司的主题,所以想和她谈谈签约拍宣传片。”
张老师舒了口气,眼中一亮,为孟听高兴。
然而一直乖巧安静的孟听说“谢谢您,我不想拍宣传片。”
闻睿笑道“为什么。”他耐心很好,这含苞待放的小姑娘声音也很甜。
孟听抿抿唇“我只想比赛完了就回家。”
闻睿看着她灯光下莹白如玉的肌肤,怕吓着她似的,语调很轻“我是骏阳分公司的总裁,拍完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孟听起身,给他鞠了个躬,然后对张老师说“老师,我们回去。”
张老师只能说好。
闻睿眼中一黯。
他转了转杯子,佣人忙道“小姐,先生给为您和老师还准备了蛋糕。吃完再走。”
张老师张了张嘴,电话响了。
是主办方打过来的,让老师过去拿一下名单和比赛规则表。就在白天比赛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闻睿说“张老师待会儿来接孟听。”
孟听拉住张老师的手“我和您一起去可以吗?”
张老师有些为难,她摸摸少女的头发“老师就去一会儿,学生不让进的。”
孟听却不愿意留在这里,她说不清为什么,总之就是害怕。她对危险感知很敏锐,她不喜欢那个闻睿。佣人热情地把蛋糕放在她手里,孟听摇头说不要。
张老师已经换了鞋子准备出门了。
孟听有种被抛弃的惊恐感,她正要起身。
大门这时候被人一脚踹开。
佣人们纷纷不敢置信地看过去,有人敢踹闻总的门?
然而看清那个满脸冰冷的黑发少年。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了。
他后面跟着狗腿又苦巴巴的高义。
佣人们纷纷弯腰“江少。”
沙发上坐着的闻睿笑容僵硬,最后连忙起身,咬牙恭敬道“小江爷。”
江忍完全变了。
去年他离开江宅的时候,一头耀眼的银发,耳朵上带着黑钻石耳钉,满眼桀骜不驯。他甚至嘴角的血都没擦干,就一个人坐着飞机去了h市。
那时候闻睿被他打得脸色惨白,送进了医院。
所有人都认定是江忍病发了,然而闻睿知道不是。
而现在,这个魔王又回来了。闻睿比他大七岁,却下意识虚他。开玩笑,军大院长大的,天生神力还有病。别说他,江忍他爹都不敢惹这小狼崽子。
江忍说“厨房的刀呢?”
厨娘战战兢兢拿了把剔骨刀过来。
江忍出奇的冷静,他甚至还娴熟地挽了个刀花。
闻睿笑得勉强,他不敢提过往,友好地问他“小江爷回来了,通知姐夫了吗?还不给江少准备吃的,愣着做什么?”
佣人们都没动,全部等着江忍的脸色。谁是主人,显而易见。
闻睿脸都青了。
江忍冷淡地说“通知我爸来做什么?救你?”他语调淡淡,然而谁都不觉得他是开玩笑,“门关上。”
佣人把门关上。
江忍眯了眯眼,抬起手臂“闻睿,你不是和我妈感情很深吗?老子今晚送你去见她。”
高义差点噗通一声给跪了。
爷,我叫你爷成不成,你真要弄死你舅舅啊!
闻睿也知道不妙,他已经悄悄打通了江董的电话,脸色发白,然后三言两语道“姐夫,江忍回来了,在天鹅小筑,他不太正常,你救救我。”
张老师也被吓懵了,本来还要出去拿通知单的,门一关,她也被困在了里面。
张老师也知道这个闻睿,是很厉害的人物。
结果来了个少年,所有人就夹紧了尾巴,声都不敢吭。而这少年说要弄死闻睿,其他人除了抖抖抖,竟然也不敢说话?
江董心里一咯噔,让闻睿把手机给江忍。
江忍拿到耳边,那头江董咆哮“小兔崽子,你敢乱来你就完了我给你说!小睿是你舅舅,你……”
江忍轻笑一声,把电话挂了,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在笑,可是闻睿知道少年已经怒到极点了。
江忍本来就是疯子,闻睿顾不得风度了,往房间跑。关门!对,快点关门!
他从进门起,就没看过孟听。
他朝她多看一眼,那种表面的理智就维持不住,会在她面前动手结果了闻睿。
高义当然不能看着江忍发病,刚要喊人扑上去拦着点的时候。
那个小江爷“一见钟情”的少女扑进了小江爷怀里。
少年身体紧绷得跟一块石头似的。
孟听抱住他劲瘦的腰,软软呜咽“江忍。”
他右手还拿着剔骨刀,锋芒在灯光下冰冷尖锐。
她柔软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过了多久。剔骨刀掉落,他发疯似的,狠狠回抱住她。
孟听是真的害怕,在老师想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
她轻声抽泣“我有点、害怕。”
他动作迟缓的,低头吻了吻她发顶。然后牵着她的手,示意佣人开门。
他路过同样惊骇的张老师面前,用冰冷的目光看她一眼。
那一眼让张老师发颤。
仿佛是他把珍贵的宝贝交到她手中,却险些被她弄丢了。
高义看着他们走远,才发现自己心跳如擂鼓。去年,江忍被赶出江宅的时候,是个深夜。
原因是他把闻睿打得很惨。
身体还留下了后遗症,究竟是什么后遗症,外人都不知道。江董一怒之下和江忍大吵一架,让他滚出这个家。他没有一个六亲不认的儿子。
江忍冷笑,上了飞机。
后来江董心痛又懊悔,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就是拉不下脸给江忍说软话。
江忍掌心握着软软的小手,牵着她在天鹅小筑外面走。
大城市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彻夜不灭的灯火。
小天鹅雕塑在池中优美,每一片羽毛都雕刻精致。它们在波光粼粼的池水中,让夜色都皎洁温柔。
他低头,用指腹给她擦睫毛上的泪珠。
“别怕,不哭。”
孟听的委屈有一瞬几乎忍不住,她像个找到自己家长的小孩子,抽噎道“张老师让我留、留在那里。”那种被抛弃,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恐惧,四肢发软头脑空白的感觉,只有经历过才能体会。
软软的嗓音,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心碎成一片一片,嗓音柔到快滴出水“不怕,没事了。”
孟听点点头,大眼睛里还是水汪汪的。
江忍捧着她脸蛋“别哭,哭得老子心都要碎了。”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抽泣。
孟听觉得这样好丢人。
她不哭,听话憋着的样子,又乖又让人更心疼。
江忍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那一身的冷漠与刺,顷刻都化成了水,在她面前蹲下来,笑着安抚她“江忍哥哥背你回去。”
他好不要脸,然而这次,她却觉得心里柔软。
孟听红着脸趴在他背上,软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他脖子。
少年走得很稳。
他背着她走出天鹅小筑,保安纷纷给他行礼。
那个六月,夏风温柔。b市的街没有虫鸣,也没有夏蝉。
只有一盏盏透亮的路灯,蜿蜒到不知何方。
这年他十八岁,脊背宽阔。风带来他身上的味道,浅浅的汗味,却出乎意料并不难闻。而是一种男性荷尔蒙爆棚的感觉。
她记得去年冬天,他们一起去爬万古山,他也是这样,背着她走了好久好久。
那时候她满心不情愿,想着怎么不累死这个坏蛋。
然而今夜,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险些被人抛弃,也险些去面对未知的恐惧。
孟听才惊觉,原来半年过去,江忍带给了自己怎样的安全感。
他为了她打人进局子,在台上爽朗念检讨书,去攀岩给她赢水晶鞋……她赶不走他,气不走他。他像一团背离世界的火,带着燃烧一切的温度,来讨她欢心。
就像全世界都抛弃她了,他也不会。
上辈子那个在她脸烧伤以后杳无音信的少年身影消失不见,慢慢的,变成了这个夏夜中哄她的少年。
她安安静静的,江忍怕她还哭。
他不会哄人。于是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她“打贺俊明的电话,开免提。”
孟听打通贺俊明的电话,开了免提。
贺俊明围着一条浴巾,殷勤地喊忍哥。
江忍说“讲点笑话来听。”
贺俊明“……”
他心想忍哥怕不是有病?贺俊明讲笑话很有一套,试探着开口。
“有个女的对男同事说说,昨晚梦到你驾着七彩祥云来看我。”
“男同事脸红啊?”
“女人说你还冲我伸舌头呢,当时你就蹲在二郎神脚边。”
江忍没听见她笑。
他自己笑点很高,也不知道好不好笑,于是低声命令道“再讲。”
贺俊明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想着,忍哥是不是不好这口,嘿!要不他讲个黄色笑话试试?
然后他讲了个黄色笑话。
很黄很黄那种,还非常浅显易懂。
讲完他自己哈哈大笑。
江忍心里骂这傻逼。
妈的蠢货。
他也不知道孟听听懂了没,他生平第一次,窘迫地夺过了手机,挂断了电话。男人开黄腔没问题,可是这他妈怎么能给她听。
他怕背上的小心肝以为他在调戏她。
江忍说“我回去收拾他。”
孟听脸蛋很红,她轻轻说“好。”
江忍心软软的。
天鹅小筑离孟听住的酒店很远,开车都要将近一个小时。他背着她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可以到。
然而他眷恋她亲近自己的这一刻。
江忍怕她开口提出要自己走,于是没话找话“来了b市还习惯吗,好不好玩?”
孟听点点头“她们刚刚教会我打牌。”
江忍挑眉,这个他能接“打的什么。”
孟听说“斗地主。”
“输了赢了?”
“赢了。”她尾音软,还带着浅浅的自豪。
他低笑“嗯,听听真聪明。”
孟听突然有些害羞。
江忍说“想玩什么下次我教你。”
“你会什么?”
“炸金花、□□,还有摇骰子。”
孟听不说话了。
江忍心里骂了声操,她是不是觉得他不学无术?他和她说这些做什么?他深吸口气,转移话题“跳舞辛苦吗?”
路灯下,她能看见少年的利落的黑发。
也感受到了他的局促和深埋的不安。
他说他会摇骰子,她只是想起了很久前,贺俊明生日。她去安海庭向舒兰要回自己的裙子。
江忍说要和她打个赌,让她猜大小。
后来她赢了。
他一点也不生气意外,低笑道“嗯,你赢了。”
原来很早很早,他就在试着温柔对待她。
他为了让她忘掉这个话题,拼命向他不擅长的领域转移“跳舞是不是要很小就开始学了?”
少年嗓音喑哑僵硬,透过六月的夜色,让她心里骤然狠狠被撞了一下。
是呀江忍。
她心脏怦怦跳,红着脸,飞快在他坚毅轮廓分明的侧脸轻轻一吻。
☆、第56章 小女朋友
那一下如蜻蜓点水,也像微风拂面, 轻得如果不仔细感受, 还以为是错觉。然而孟听的唇带着不属于夜的暖意, 她靠近有着浅浅弥散的少女软香。
在这样的夏夜里,哪怕是一个错觉,都足以让心跳失控。
何况那并不是错觉。
江忍原本走得稳稳的, 突然顿住了。
孟听松开环住他脖子的双手,慢慢捂住自己的脸颊。
她小手微凉, 衬得脸颊更加烫。
她感受到他的心跳, 强烈而迅疾的心跳,从少年的心脏处传到她身上。
她怎么会想亲他?而且还真亲了。
孟听现在都不敢看他的脸。
江忍顿了很久, 除了心跳强烈得让她听见了, 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
然后他开始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
只是凌乱急速的步伐出卖了他的感受。
他走着走着,突然大声笑了。
他笑声快活, 像悄悄拥有了一个世界。
红灯亮起, 无数停着等待车辆里的驾驶人看过来, 孟听脸通红, 恨不得捂住他嘴巴。别笑了,都在看,好丢人啊。
他把她放下来, 路灯下, 少女脸颊通红。
他抬起她下巴, 让她看着自己“我没感觉错,我没做梦是不是, 你亲我了?”
她不说话,这坏蛋能不能别问了。
“孟听,你真亲我了啊?”
“没有,不是。”她去拍他的手,“你不许问了。”
他眼中灼灼,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全是放肆的快活之意。孟听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她抬起手臂,交叠挡住自己的脸颊,隔绝他的视线,孟听羞得快哭了“也不许看我了。”
她为什么……为什么要亲他……
全世界也没有眼前的姑娘可爱。
自己把自己羞哭了。
江忍真怕她后悔了“亲我了,你就得对老子负责知道不?”他忍不住笑,“敢甩了我你就完了。”
少女的声音闷闷从手肘里传来“我爸爸不许我早恋。”
“听他的还是听老子的呢?”
她乖巧道“听他的。”
操,江忍笑了。
他看她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心疼得慌,把她手拉下来,自己低头,让她捂住自己眼睛“好了,看不见。”
孟听轻轻吸一口气。
自己的小手捂住他的眼。
她感受着他闭上眼,弯腰靠近她身前。她脸蛋绯色一片。
孟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她排斥了一辈子的人在一起。这样好奇怪,她看着比自己高许多的少年。
微凉的风拂在脸颊上,却丝毫退散不了那股热度。
他笑道“不和老子在一起还突然来那么一下,想要老子的命是不是?”
她说不出话。
他把她小手拿下来,轻轻吻了吻她指尖“孟听,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她轻声说“不是。”
那双杏眼湿漉漉的,可能在她听话懂事的十七年人生观里,从来没有像今夜一样无措。
江忍不想逼她,但他已经够克制了。
按照套路,男的往往得说,那我等你上大学。可江忍不能等,他一分钟都等不了。
她突然亲他一下,他半管血条都没了。再多来几次,他命都得折给她。
他忍住自己的笑意,对上她的眼睛,语气凶凶地威胁“给个话啊孟听,真想老子死你手上啊。”
孟听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克制住脸颊发热“不想。”
“那你说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让她早恋她不敢,何况还是和小江爷早恋。舒爸爸知道了得打断他的腿。妈妈在天有灵估计也生气。
她茫然又无措。
孟听眼圈泛红,给他说实话“我爸爸真不会同意的,他很辛苦,也很有原则。他要是知道我敢早恋,要打断你的腿。”
江忍说“让他打死我好了,你喜欢我就成。”
他一点都没开玩笑。
孟听第一次见有人谈恋爱不要命的,她忍着忍着,本来无措想哭的,结果噗嗤一声笑了。
她脸颊还泛着粉嫩嫩的红,眼里也湿漉漉的。
这样漂亮澄净的眼睛,很少会有人相信它曾经受过伤,也慢慢痊愈。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唇角上扬。
是夏天最甜的蜜糖。
江忍说“笑什么,说真的,同意不啊你。”他凶死了。
孟听眨眼“你这么凶……”
江忍表情一僵“没有,我就是怕你……”怕她反悔,怕刚刚的一切只是他太渴望生出了的错觉。
她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他掌心“让我爸打死你好了。”
江忍觉得自己今晚的反应额外迟钝,这句话信息量好大。
大得他乐疯了。
他甚至感激到有种想给她下跪的冲动,把她捧在心尖尖上。怎么喜欢都不够。
他眼中的灼热让孟听也浑身发烫。
她一辈子,只做过这么一个背离原则和轨道的事。她克制住慢慢加快的心跳“你不许说话了江忍。”
她怕死他再做什么了。
他喉结动了动,很艰难地闭嘴。
“也不许看我。”
好,他转过头。
别反悔,你别反悔就成。
于是路灯下,他包裹住她的小手往前走。江忍动都不敢多动,他全身的汗,却害怕此刻有一点风。
万一这点凉意让她清醒了怎么办?
她不能反悔,他心脏没有那么强大,会发疯的。
从小在这个城市长大的小江爷,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后来好不容易冷静一点了。
江忍小心翼翼问她“回哪里?”
孟听摇摇头。
她现在很失落,张老师当时离开,也许真的只是觉得没有关系。毕竟闻睿年轻有为,也是主办方的投资人。张老师可能觉得天鹅小筑的别墅很安全,她走那么一会儿孟听也没有什么安全,甚至希望孟听接受拍宣传片的事。
然而孟听那一刻却是真的害怕无助。
现在让她回去面对张老师,也不知道说什么。孟听不知道自己参加这次比赛是对是错,她原本无比渴望克服心理恐惧以后把比赛比完。可是来了却发现还有许多不美好的东西,在玷污少女们干净纯洁的梦想。
比赛不仅仅是比赛,还牵扯到太多东西。
她和陈莹他们一样,只是简单地喜欢跳舞。
她想了许久,问江忍“你说比赛正规是真的吗?”
江忍声音柔和,如实道“嗯,裁判都是有名的舞蹈家。”
她眼中亮起浅浅的光彩“那我回酒店,等比赛结束。”
“好。”江忍说,“有我在,别怕。”
江忍打车带她回酒店。
因为一来一回地折腾,陈莹她们都睡了。张老师还在酒店大堂等,她一脸焦急不似作假,见孟听回来,她才舒了口气。
张老师给她道歉“对不起,老师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孟听点点头。
只不过她眼中没有那种和张老师一起出去时满满的信任了。张老师心中叹息,却也知道自己不对。毕竟人家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去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难免会害怕,而作为她依赖的人,自己却想着没关系,一会儿来接她也没事。
还好没出事。
孟听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然后推开窗户。
夜晚的凉意倾洒进室内,她双手叠放在窗户上,小脸往下看。
夜色下,少年靠在酒店后。按理早该走的少年抬头同样在看她。
江忍“……”他看见她探出来的小脑袋,心里一万句卧槽。
孟听想了想,拿出手机。
没一会儿江忍电话响了。
说实话,他横行霸道小半生,日天日地惯了,基本没有怕过什么。然而这时候,他有点不敢接着通电话。
“江忍。”她说,“你怎么还不走呀?”
江忍说“真要听实话?”
“嗯。”
“我怕是我在做梦。”梦一醒,她就走了。
离远了,他都有种不真实的荒谬感。他真追到她了?
“我刚刚仔细想了想。”她嗓音软软的,然而楼下的少年心里跟在下刀子似的,亦或是死刑犯最后的判决。
她们这种好学生,有时候才是最不注重承诺的。一句刚才不清醒,或者刚才冲动了,就会把一切抹杀。江忍嗓音艰涩“别说了,睡觉,我回去了,你明天不是还要比赛吗?”
他是真的怕她说,她刚才想了想,还是觉得他们不合适。她只是太难过了,才不太清醒。
而且他们一个在三楼的灯光下,一个在黑暗的楼底下。
江忍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无边的忐忑。
年少时的爱情,清澈简单到她一个笑容,他就能回味半天,可是也难受到害怕一点点波折。
他咬牙,到底舍不得挂断电话。听着她呼吸都是好的。
孟听轻轻笑了,她带着小小的甜蜜问他“你刚刚是不是很高兴呀?”
是啊小心肝。
要说什么你一次性说完,别折腾他了成不成?他心跳特别快,现在看到一棵树都想踹它妈的,好缓解自己的紧张感。
少女清甜的嗓音软软的“我反应慢,我刚刚回来,似乎才觉得。我也有点高兴。”她真诚又羞涩地说着自己的感受,全然不知道这对一个喜欢她快疯魔的人有多大冲击。
江忍要笑不笑。
最后他压住嗓音的颤抖,说“我上来找你好不好?”
“不好。”她枕着清风,这会儿脸颊发烫。她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心中那奇怪、酸软又甜蜜的是什么感觉。
然而她不敢再见他了,告诉他自己也开心,是为了让他安心一点,能睡个好觉。然而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的。
在她说完那样的话以后,他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都觉得好羞耻啊。
江忍真的!真的!想把心都挖给她算了。
留在自己胸腔,眷恋着她的甜蜜。而且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老老实实说着正经话的时候,让他血槽一直掉。
怎么可以这么犯规。
孟听说“我不骗你。”
他忍不住笑“嗯。”
“所以你快回家睡觉。”
“好。”他睡得着他就不是男人。
江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的。等他回到军大院外面的公寓,洗了澡,又瞎折腾了一通,再看表已经凌晨四点了。
然而他双眼发亮,他打通贺俊明的电话。
贺俊明快崩溃了。
贺俊明腰上一条空调被,神志不清喊忍哥。
江忍声音出奇冷静“孟听成我女朋友了。”
贺俊明迷迷糊糊哦了一声。原来有人没睡醒,比他还能做梦。
江忍丝毫不在意,他挂了电话,又给高义打。
高义正搂着老婆睡得香。
一看来电小江爷。他瞌睡醒了大半。
高义瞥了眼时间,04:32。
作为一个敬业的分公司管理层,他说“江少有什么吩咐?”
天知道他今天得知主办方那边让孟听过去的时候,就赶紧联系江忍了。差点出事,吓得他一身冷汗。好不容易才睡着,结果睡着这位爷又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得过分,高义甚至怀疑他是面无表情说的。
“孟听是我女朋友。”
高义“……”
然而冷静之中,那上扬的尾音,让高义想忽视都难。高义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他呆呆道“恭喜小江爷。”
理智冷静强行克制的声音回答他“嗯。”
☆、第57章 宠爱
两个男人,半夜有什么好说的。基本是那几句话讲完, 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高义心里憋得慌, 他其实也觉得不太可能, 才多久,江少又不会追女孩子,该不是臆想症。然而这话他不敢说。
高义清了清嗓子“江少, 江总明天肯定得来找你。”
这事江忍也猜到了,然而现在别说他爹, 就是他妈从坟墓里爬出来, 也不能让他被爱情和喜悦冲昏的头脑清醒一点。
高义的意思是,你收敛点。
然而江忍并不需要明白他的意思。
江忍说“明天他们决赛, 投资商谁也不许去现场。”
高义尴尬地咳了咳。他哪里敢管闻睿啊,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然而他还是得含含糊糊答应。
江忍也知道这点, 他说“他不敢去的。”
两人挂了电话。
高义没一会儿就搂着老婆睡熟了, 留下江忍对着天空出神。
蔚蓝色的天幕, 都市的夜晚时不时还有几声汽车鸣笛声。他站在落地窗前, 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时候凌晨四点四十多。
他穿了件军绿色背心,在军大院外面跑步。黑夜为什么这么长, 长到他多等一秒, 都怕这不是真实的一切。
直到满头都是汗, 他才回去洗了个澡。
身体和灵魂都很亢奋,江忍换了件白色的衬衫出门。
他沿着公寓往外走。
年少时在这边生活了很多年, 他对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江忍走过银杏树林立的街道,徒步走到小吃街。
朝阳还没升起。凌晨五点四十八,卖早餐的老板打着呵欠起来,把蒸笼摆在外面。天都没大亮,就看见树下站了一个身影模糊很高的少年。
老板吓了一跳。
知道他买了早餐走了,老板才嘟囔道“这么早……”
酒店里,孟听才醒。昨晚张老师宣布了决赛名单。他们小队六个人,最后只有两个人晋级了。
除了孟听,还有一个极有经验的张晓芬。
决赛的规则变了,不是让跳芭蕾舞,而是任意一种舞蹈。
这是今年才改革的方案。众人哗然,毕竟舞蹈那么多种,哪里有评判的标准?然而老舞蹈家说“艺术不分国度,亦不分形式。”他们想看到的是富有创造力的灵魂。
孟听起得很早,她打开行李箱,露出里面的白色彩羽长裙。
决赛人少,他们当场抽签准备,没有时间再去更衣室换衣服,所以张老师让她们换好衣服出发。
这原本是妈妈提前为她准备的成人礼物。
只是它不适合跳芭蕾舞。
或者说,它好看优雅,却不适合跳任何一种专业的舞蹈。
孟听还是选择穿上了它。
它是最自由的灵魂。十四岁的遗憾,如今由她带着它,一起走完。
天还没亮,决赛的时间没有那么赶,他们可以七点半集合。九点钟正是开始比赛。
老师还没起床,孟听洗漱完,长发披散还没来得及梳。床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她莫名心跳有点儿快,一看发件人,果然是江忍。
他在楼下等她。
哪怕是六月,夏天的早上依然有点冷。
孟听轻声下楼的时候,前台小姐呵欠连天。呆呆地看孟听一眼,她手腕上还带着白色的花朵发圈,柔软的长发垂下,走动间彩羽轻盈,像是林间走出来的精灵。
孟听走出酒店,往停车场的路走。一眼就看见了江忍。
他靠着白杨树,手上拎了一堆东西。
她想想自己昨晚给他说的话,脸颊有些烫。
江忍说“过来。”
她走过去,抬起小脸看他。
他心中欢喜,忍不住空出一只手,指腹轻轻摩挲她脸颊。她咬唇,眸中水盈盈的,非常害羞,但是没有躲。
他……他是她男朋友,她好像不应该躲?
“冷不冷?”
孟听摇摇头。
她穿得很漂亮,晨雾朦胧间,更像难以亲近的小仙女。
他把手上买的东西一股脑儿递给她“早餐。”
孟听低眸去看。
包子、麻酱烧饼、糖火烧、薄脆、焦圈、煎饼、切糕,还有一碗他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豆腐脑。
孟听忍不住笑“这么多啊?”
“嗯。”他什么都想给她,然而到了他才知道这样多蠢。他心中热,就什么都不在意了,“可以带回去给你同学吃。”
孟听有些羞涩,她点点头。然而她是那种别人对她好,她总惦记着回报的姑娘。她一时半会儿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他的,有些无措。
趁着天色还早。
她和江忍一起吃早饭。
两个人就在清晨薄雾间,她吃,江忍看。孟听小口咬了口包子,她轻轻抬眸看他。
少年黑漆漆的眼,里面全是笑意。
孟听脸蛋粉嘟嘟的“你不吃吗?”
“我可以吃吗?”
“嗯。”
然后他低头,在她咬过的小小牙印旁咬了一口。孟听呆呆地看着那个牙印,还有自己白生生的手指。
他怎么……
她看着手中小半个包子,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江忍看她傻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操,嫌弃老子?”
不是啊,可是他手上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吃她的?而且好不卫生。
她憋红了小脸,给他讲道理“这样不卫生。”
江忍险些给气笑了。
可是她说得好认真。他就什么气都没了。
这是他的孟听。
她干净单纯,甚至不懂得该怎么谈恋爱。她乖,她听话,可她很有原则。
还他妈是讲究的学霸。
只是她没有学会爱一个人,也没有他这样爱她。
他迷恋她的气息,会想吻她,她的泪水是甜的,气味是香的,唇齿交依会让心颤抖。
她不懂也没关系,他就教她。等到她懂。
江忍把她手中的包子拿过来自己吃,他语调温柔,告诉她“不会不卫生,听听不愿意的都给我。”
他垂眸几口吃了。
她指尖还留着白胖胖的包子热热的温度。孟听抬眸,少年黑发利落,眸中分外宠爱柔和。
她心跳有点快。
一点一点,撞击着胸腔。孟听第一次懵懵懂懂明白。她面前这个人,会无条件包容她的一切。永远不会责备。
孟听还得回去梳头发,准备化妆。
她并不能陪他很久。
她拿着江忍给的一堆早餐往酒店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她裙摆的彩羽蹁跹,盘扣下面绣着蜿蜒的花枝,美得分外遥远。
他笑看她“怎么了?”
那语调带着几分早餐的慵懒和纵容,孟听心中也有些软软的欢喜。
她嗓音甜甜的“江忍,你还回h市吗?”
“回啊。”
孟听压住自己的害羞,尽量平静道“那今天比赛完,我们一起回去。”
江忍唇角止不住上扬“好。”
仙女终于不小心跌下凡尘,他已经仰望等待了太久,恰好被他捡到。真好。
~
比赛这天恰好是周一。
七中和职高都要举行升旗仪式的日子,贺俊明一大早就来了,他昨晚迷迷瞪瞪的,还以为忍哥给他打电话是做梦的错觉,结果一看手机上的通信记录。贺俊明乐死了,这他妈忍哥半夜还真做梦啊。
太他妈搞笑了,不会是半夜做梦美醒了,结果还当真了。
这么多年,忍哥难得出这种丑,贺俊明第一次高高兴兴地来了学校,打算趁着忍哥没回来悄咪咪讲给坛子他们听。
贺俊明说“骗你们老子是你儿,忍哥昨晚真说孟听是他女朋友哈哈哈哈哈太他妈搞笑了!”
何翰也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一向稳重点的方谭“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三个笑了半天。
贺俊明还贼缺德“你说忍哥清醒了,发现那是自己在做梦,是什么表情。”
何翰“肯定冷漠无比,恨不得先灭了你,再灭了他自己。”
方谭说“男人嘛,谁没做过春梦,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贺俊明咳了两声“忍哥回来了不许说这件事我说出来了,都给我他妈忍住,别笑知道不!别害死我。”
~
孟听深吸一口气。
真正走到决赛的时候,才发现内心许多的执念,都在慢慢消散。曾经不敢触碰的,都渐渐远去。她曾经一度不敢面对过去的自己,总觉得是因为她,才害死了曾玉洁。
可是当穿上妈妈亲手做的衣服,她才知道一个母亲有多伟大。
一针一线,都是曾玉洁对她的期待。
白色彩羽裙特别漂亮,舒兰穿上难受不合身,孟听却处处妥帖。妈妈应该很多年前,就希望孟听长成特别美好的模样。
这个老天恩赐的女儿,能歌善舞。美丽精致可爱,曾玉洁看着她,就仿佛看见了另一种人生。
台下只有裁判和观众。
没有任何赞助商,也没有朱意萱。
孟听表演前悄悄看了眼,江忍也没来。
然而她手机亮起,孟听收到一条短信,他说“我守着你。”
迎着微风和夏阳,守护者你。
江忍没进去。
他就靠在天鹅小筑门外,当一座煞神。今天不管是闻睿,还是任何投资方,都进不去,他给她一场最公正的比赛。
闻睿本来还不信邪,结果才一安排出门,高义笑眯眯道“江少在门外呢,闻总您看……”
闻睿握紧了拳,最后无奈笑道“我今天还有事。”
朱意萱来找他的时候,闻睿直接一挥手“给我滚!”
朱意萱惊呼一声,撞到桌子上。
她委屈极了“闻总……”
闻睿去不了,可是江董能去。他昨天本来还在开会,结果听闻江忍回来了。来不及高兴,就被气得七窍生烟。
回来就闹事!看把他能的!怎么不上天呢。
江董本名叫江仲恩,他长得并不俊。不似江忍,因为母亲基因好,糅合了他的粗犷,有种痞帅的味道。
江董让司机来天鹅小筑的时候,他那个大魔王儿子就好以整暇地在门边等着他。
江董方正的脸,带着煞气“你昨晚上怎么回事,那么对你小舅舅!不是有骨气得很吗?有种就别回来。”
江忍嗤笑“放心,今晚就走。”
“……”不,他不是这个意思,然而话出口了,江董没那个脸开口挽留,他粗声粗气道,“走还挑时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江董一说话就后悔了。
江忍打小就叛逆,软硬都不吃,万一他提出现在就走呢。
少年比他还高。
江董就174,结果江忍187。这个儿子从小不怕疼,也不哭,骨头硬性格野。江董真心自豪又喜欢他,可是父子俩因为家庭的事情,因为闻曼,很难心平气和地说话,往往是江董吼,江忍吼得比他还大声。
江董都做好准备儿子摔门走了。
然而江忍看他一眼,唇角上扬“爸,我考上大学就回来看你。”
江董僵住。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江忍客客气气喊他爸,还……还有理想考上大学?不是他那破职高……
不对,江忍什么时候退步过。
可是此刻,少年眼中带着疏朗的笑意。
江董愣愣哦了一声。皱纹都松了松“进去说。”
六月的天,外面不热啊。这小崽子黑发全是汗,没了那头银得亮眼的头发,江董都不敢认这是他亲儿子。
然而江忍不让“你热你就回去。”他懒洋洋道,“她们在比赛,你又看不懂,进去做什么。”
“……”
等江董走了。
江忍看着他爸的背影。
他似乎能慢慢原谅江董了。
他们不过是同样的人,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了骨子里去。成了疯子,成了傻子。不在意世上任何一个人的看法,踽踽独行,可悲又可怜。
江董老了,还是放不下。
江董难得出了神。
闻曼当年跟人私奔的时候,他爸红了眼圈,颓然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选择了放手。只可惜闻曼命不好,自己没活多久,死了还留下个祸患丢给他爸这个冤大头。
江忍嗤之以鼻,喜欢一个人,得喜欢到什么程度,才会愿意放她走。是不够深,还是太深?
他不放手。
如果那个人是孟听。
哪怕跪着、爬到她身边,也要死在她怀里。
幸好,他的姑娘很好。
她俏生生站在晨光里,明明很羞涩,大眼睛泛着湿润羞怯的光彩,甜甜说要和他一起回家。
☆、第58章 翻译题
孟听比赛完,晚上还有颁奖仪式。正好宣布奖项的得主。
她下了那个舞台, 依然有些恍惚。
张晓芳和她拥抱了一下“恭喜。”
孟听笑着点点头。
张晓芳没有拿奖, 但她并不气馁“明年我才高三, 还可以参加这个比赛,明年见。”
“好,明年见。”
张老师本来要带队回h市的, 孟听告诉她想自己回去。
因为闻睿那个事,张老师至今心存愧疚。听说她要和江忍一起回去, 张老师点点头。
和那个少年一起, 可比他们还要安全。
她出天鹅小筑的时候,江忍就在门边等她。
黄昏的暖风吹得人微醺。江少驻扎的大门, 没有一个人敢进来破坏规矩。少年热得厉害, 在喝矿泉水。他洒脱不羁,如果不说, 谁不知道他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
孟听没有看见投资商的时候就明白了什么, 然而看见他一直守在外面, 心里酸酸的。
她跑过去, 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小脸贴在他背上。
江忍僵住了。
孟听鲜少主动亲近他,除了她特别难过害怕那一回。江忍看不见她表情,只能靠猜, 他皱眉, 艰涩道“怎么了?没得奖?”
江忍心里在骂人, 咋回事啊,那些人有没有眼光啊操。
她摇摇头。
“那怎么了?”
他握住她手臂, 她却不愿意转过来。江忍真怕她在哭。
孟听脸颊微红“你热不热呀?”
他愣了许久,笑了“不热,出汗了,熏到你了吗?”
江少活了十八年,基本没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然而他真怕好不容易追到的小仙女嫌弃他。
他转过去,才发现她没有哭。
她在笑,眸中灿烂如夏花。孟听掌心摊开,是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雕刻了一个芭蕾的身形动作。
孟听拉过他的手,把铜牌放进去“我没有什么送你的礼物,这个送给你。”
江忍垂眸看她。
暖暖的黄昏里,少女嗓音甜甜的“没有拿到第一,你别嫌弃呀。”她大眼睛忐忑,似乎真怕他嫌弃小铜牌不值钱。
江忍心里像是被谁轻轻敲了一下。
不疼,却猛烈地颤动。
她在心疼他。
江忍唇角上扬,他和她说话都忍不住降了好几个调,温柔道“不嫌弃,听听真厉害。”
她眼睛弯了弯,带着明亮的色彩。
江忍把小铜牌放进兜里“走啊,带你回家。”
孟听觉得心里有点甜。
江忍一早就订好了机票。登机牌托人打印出来了,他出发的时候才通知江董,父子俩之间没什么话题。
江忍说“我走了。”
江董拿他没办法“滚滚滚,赶紧滚。”
江忍心情好,只是笑。
他看着一旁大眼睛亮亮的好奇的孟听,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忍不住逗她“看我做什么,要不要和咱爸打声招呼?”他也不等孟听反应,把手机拿到她耳边。
金属壳还带着少年的温度。
她呆住了。
江忍笑得有点痞“乖啊,喊爸。”
孟听耳朵尖儿都红了,她伸手去推他,眼中告诉他不要不要。
江忍握住她的小手“快啊,爸等着呢。”
孟听真怕那边听见了,她好想打死江忍啊。
她咬唇,软软礼貌道“江叔叔你好。”她毫无心理准备,只能先打招呼喊江叔叔。她两辈子第一次和江忍父亲接触,还这么突然。
她等待着回应,小脸忐忑严肃,有些委屈,又特别紧张。可爱得不行。
江忍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得胸腔轻颤,那头半晌没声音,孟听茫然地看着他。
江忍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
原来早就挂了。
孟听气得想打他。
“孟听,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你怎么这么坏啊江忍。
他说“为什么不喊爸?”
孟听羞得不行“那是你爸。”
他只是笑“嗯,我爸。”
江忍没有行李,拿的是孟听的小箱子。另一只手伸出来“牵我。”
她有些想笑。
他目光明明很期待,可是语气霸道得不行。仿佛她不干也得干。
你很紧张江忍?
孟听长睫垂下,看了眼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她想想他刚才故意哄自己喊爸爸,犹豫着伸出手,在触碰到他手掌之前,又收了回来,背在身后抬眸看他反应。
江忍低眸看到她眼中带着笑意。她长睫像是鸦羽,茶色的眸中带着小小的得意。
仿佛在说,活该你这混蛋。
他也笑了。
操。萌死了。
去年他只身一人离开b市的时候,嘴角带着血。在凌晨车水马龙的街头,抽了半宿的烟。然后沉默着上了飞机。
那时候他不知往哪儿去。
后来随便挑了贺俊明他家公司迁址的h市。
h市的夜晚静谧,路灯甚至破了一盏。
他嗤笑了声,鞋尖碾灭了烟头。
而这一次,他心里快甜死了。第一次对一个城市产生了归属感。因为世上最美的姑娘熟睡在他肩头。
他一动也不敢动。
孟听连续几天精神紧绷,跳舞也非常累。
她长睫敛下,在微弱的飞机灯光下,投下浅浅的剪影。呼吸声也轻轻的。
江忍单手发了条短信出去,让人去拿托运的行李。
他抱起她下飞机。
孟听醒了,揉揉眼睛“到了吗?”
“嗯,你继续睡。”
孟听不好意思再睡,回家了她也很高兴。毕竟故乡的城市,听起来就让人心中温暖。
刚好凌晨,一整座海边小城市迎来了睡眠。
孟听到家的时候,整座小区的灯光都熄灭了。
只有一只夜晚出行的猫咪,猫瞳在黑夜中格外明亮,见了人一下窜进草丛里。
孟听轻声说“我回家啦,你也回家江忍。”
这是他们在一起第三个凌晨。江忍下意识收紧了手,然后又若无其事放开。笑着道“好。”
等她上了楼,江忍依然没有收回目光。
他昨夜没有睡,今晚也不敢睡。
三楼微弱的灯光亮起,没一会儿又熄灭下去。
孟听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他这一年望着她窗台的心情。
心脏有力规律地跳动,却比很多时候都快速。
他的病并没有好,似乎更加严重了。
他不能失去她。他整夜不眠,安抚不了这颗躁动的心脏。他看了许久,等猫咪优雅地从草丛走出来,江忍才离开小区。
~
第二天是周二,学校上课的日子。
贺俊明打着呵欠来学校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座位上的忍哥。
贺俊明想起前天晚上那件事,下意识想笑。好险他忍住了。
几个男生打着眼色,谁也没有提起忍哥半夜做梦当真的事。
然而走之前还发誓要好好学习的江忍,一整天都盯着自己的手机。
他也不打游戏,就死死盯着。
贺俊明说“忍哥你做什么呢?”
江忍抿唇。
他早上六点半给孟听发了条早安的短信,在等着她的回复。然而直到他来了学校,她依然没有回复。
贺俊明心想,看看,这就是梦想不能成真的后遗症。
唉,忍哥真是惨啊。
贺俊明安慰他“忍哥别学了,放学去打游戏呗。”
江忍淡淡道“不去。”他唇角上扬“我去找我女朋友。”
贺俊明“……”
何翰回头“忍哥你女朋友是?”
“孟听。”
贺俊明“噗哈哈哈哈。”
何翰这回也没忍住“卧槽贺俊明你先笑的啊,不许怪老子,抱歉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方谭也嘴角抽呀抽,想笑到不行。
主要是,人家孟听真会同意谈恋爱?他们七中的,正二八经的好学生,早恋简直就像是他们眼中的毒品。骗鬼呢。
江忍眼中微凉,没有笑意。
等他们笑够了,他从钱包里一人抽出几张纸币,挨个儿扔他们手里,嗓音冷淡“喜糖钱。”
江忍冲呆了的贺俊明勾了勾手指。
贺俊明脑袋凑了过去。
然后狠狠挨了一下。
“嗷嗷嗷忍哥我错了!”
“你他妈才做梦。”江忍心情好,于是放他一命。他也不屑证明什么,手机不响他自己去。
他到底克制着自己,拿出孟听之前布置的作业写。
江忍写得认真,等到了放学。他合上书,第一个出门,然后在贺俊明他们诧异的眼神中往七中学校走。
江忍走到一半,又烦躁地顿住了脚步。
不行。
早恋对他来说没关系,可是孟听不行。他们学校的制度就不允许,还有孟听的父亲。
可是江忍很想见她,他老老实实坐了一上午,快想疯了。
~
孟听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赵暖橙招呼她走的时候,她摇摇头。
“你写什么呢听听?”
孟听小脸微红盖住纸。
赵暖橙笑嘻嘻道“什么呀不让看。”
孟听只是坚持摇了摇头。
赵暖橙说“那我走啦,今天我爸回家早,带我和我妈去必胜客吃饭。”
等她走了,孟听才把纸上的东西写完。
然后她又多练了几道题,孟听想得很简单,早恋是不对的,然而学校的老师限制早恋,是因为它会影响成绩。她只能更加努力来弥补,不让成绩下滑。
她第一次怀着少女心情,给江忍写诗。
他发的早安她早就看到了。然而六点半,他肯定没有睡好。
孟听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她就不希望江忍走上前世那条路。她希望小坏蛋好好的,以后哪怕不和她在一起,也要幸福美满一辈子。
可是江忍生病了,暴躁症,不能自已的病。
他昨晚很久才走,孟听从窗帘外看见了。然后她晚上也没睡,去找了许多安抚暴躁症的资料。江忍不相信她喜欢他,少年性格不羁,可是心却分外敏感。
她羞于抱他亲他,也没有试着去喜欢一个人,但是她很温柔,总有一天这些都会懂的。他一定很害怕,可是他没有和她说过。
孟听用日记本纸写完一首诗,然后在最左上角用清秀的字迹写翻译题。
她锁好门,走过一排排嫩绿的梧桐树。
然后就看见了江忍。
江忍死死抿着唇,然后笑着开口“我等他们都走了才过来的。”
孟听愣了愣,好半晌才明白他是怕自己会生气。正如从警察局出来那次,他也是避开自己走。
他不可一世,偏偏在谈恋爱上小心翼翼,生怕她反悔说分手。
她心里酸酸软软,江忍真好。
孟听眨眨眼睛,小脸微粉,把手中的纸给他“翻译题。”
江忍以为她生气了,艰难道“那我以后白天不来你学校了成不成?”
她心里好笑。
“不好,但是翻译题你做对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都可以?”
她笑着嗯了一声。
于是江忍下午开始做翻译。
上面是她手抄的英文字母。
字迹秀气。
他展开那张纸,第一句就愣了。
三个字母他都认识。
“i love you,”
有那么一瞬,老师讲课的声音渐渐远去,他心跳飞快。第一次这么把词典翻得飞快。
拼拼凑凑弄出了第二句——
“not only for hat you are, ”
不,仅仅,为了,什么,你是。
妈的什么玩意儿。
江忍实在忍不住了,第一次作弊,他拿出手机。看到了令他心颤的正确答案——
“我爱你,不光因为你的样子
还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
我爱你,不光因为你为我而做的事
还因为,为了你,我能做成的事
我爱你,因为你能唤出,我最真的那部分
我爱你,因为你穿越我心灵的旷野,如同阳光穿越水晶般容易
我的傻气,我的弱点,在你的目光里几乎不存在
而在我心里最美丽的地方,却被你的光芒照的透亮
别人都不曾费心走那么远
别人都觉得寻找太麻烦
所以没人发现过我的美丽
所以没人到过这里”
她给他摘录了一首情诗做翻译题。
爱尔兰诗人的《爱》。
江忍呼吸急促,手指颤抖。好半天站了起来,桌子被他弄得震天响。
上面讲课的语文老师懵逼了“江、江忍同学,现在在上课。”
贺俊明也卧槽了一声,扯了扯江忍的衣角“忍哥,校长还在外面巡视呢。”
他什么都听不见。
江忍人生第一次意识到,知识的力量多可怕。他因为他家仙女的一首情诗,现在全身血液沸腾。快激动疯了。
☆、第59章 少女心事
江忍上课站起来的动静这么大,全班都看了过来。
还在补妆的女生放下粉底扑, 小声问“江忍怎么啦?”
“不知道。”同桌幸灾乐祸地笑道, “老付鼻子都快气歪了。”
语文老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主要是外面领导和校长在巡查呢, 他们班这么大的动静,他该不该骂江忍呢?不骂肯定不行,当老师哪有忌惮学生的, 可是之前江忍打了班主任结果还屁事没有,学校甚至把那个原来的班主任换了, 这件事让所有老师心里都有阴影。
付老师硬着头皮说“江忍!还在上课你守不守纪律?站出去听!”
江忍半晌没吭声, 也没动。
付老师说“既然决定在教室听课,那就好好听讲, 不要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江忍拿起他的翻译纸和词典出去了。
贺俊明好奇地不行, 那上面写了啥玩意儿啊,他也跟着跑出去了。
校长就在走廊上, 背着手教训他们“怎么回事!还把不把学校当回事了!”
贺俊明笑嘻嘻道“校长好, 教导主任好!老师们好啊, 我们知错了, 在罚站呢,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校长狐疑地看他们一眼,江忍弯了弯唇, 也声音洪亮道“我这就反省!”
校长总算走了, 付老师也松了口气。
贺俊明凑过去看“忍哥你看什么呢?”
江忍说“起开, 回你的教室。”
贺俊明就没见过江忍这么小气“看看要少块肉啊。”
“嗯。”
贺俊明没办法,也不敢偷看, 只好自己进了教室。他们几个人透过窗户,看到江忍站走廊在认认真真翻词典,还在写什么。
何翰说“忍哥刚刚看到什么了,反应那么大。”
贺俊明说“我就瞥到一串鸟语。”
方谭想了想“孟听给他的作业啊?”
几个人想不出什么名头。
倒是贺俊明感慨,忍哥来了快一年,当初一来就在班上打了老师,全班大哗。江忍什么都没解释,等教导处来人了,他继续趴桌子上睡觉了。
只有和他同桌的贺俊明看到了。
那个老师上课的时候,老喜欢去搭女生的肩膀,美其名曰讲题。
江忍来利才职高的第一周,那老师的手指擦过了他们班最老实木讷的一个女生的胸部。那个女生眼眶都红了,却不敢吭声。
原本在嚼口香糖的江忍当场站起来,抡起椅子就给了原来那老师一下。
当时还上着自习看书呢,全班都懵了。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被江忍帮过的女生也没有站出来说话。
江忍不在意,他可能至今连那女生的名字都记不住,贺俊明却对这件事印象深刻。那老师以前师德就不好,后来走了,班上大多数也是欢欣鼓舞的。
那时候校长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江忍只是冷笑,一个字都没解释,眼底冷漠阴郁。
贺俊明说了事情原委,原本的班主任才被开除。
校长尴尬道歉,忍哥拿了外套搭肩上就走了,头也没回。
而刚才,江忍洪亮着嗓音说他反省的时候,眼底像是铺满了细碎的光。和半年多前才来职高的高冷阴郁少年完全不一样。
贺俊明不由感叹,爱情真伟大。
几句英文诗的翻译,他很快就做好了。因为提前看了“答案”,怎么都有“答案”的印记。
江忍第一次把一首诗里所有的英文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它们也不是那么难。
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教学楼的灯也一盏盏熄灭。
孟听在教室写题,班长关小叶特别有危机感,不是,班上第一还这么努力,搞得她最近都紧张得睡不着觉了,才高二呢。
“孟听,你要记得关窗户。”夏天怕窗户飘雨进来。
“好。”
孟听写题写到一半,同学们都走了。
就他们教室还开着孟听头顶的灯。
她穿着七中的白色校服,袖子上一个艺术字七,在演算最后一步。空调的凉意还没有散去,她黑色的笔在纸上写上答案x2。
一双手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
孟听伸手去掰开“江忍。”
他忍不住笑“怎么知道是我。”他放开手,双臂撑在她课桌上。
孟听弯了弯眼睛“我听到你脚步声啦。”
“我来交作业。”
她睫毛颤了颤,想起那首诗,有些不好意思“不、不用交了,写了就行。”
江忍低笑“小老师,你说做对了有奖啊。骗我呢?”
教学楼静静的,就他们两个人。
他瞳孔漆黑,带着数不尽的笑意。
孟听咬唇“那你给我。”
他把纸给她。
江忍字潦草又大个。很像他的性格,开头就是她最初教他数学,答题要写答。
他搞不清楚英语翻译不用,在翻译上竟然也规矩写了个答。
答后面,是他的汉字版情书。
孟听看得耳根发烫。
江忍低眸“你说的,做对了要什么都可以。”
梧桐树传来阵阵蝉鸣。
检查教学楼的老师拿着手电挨个儿检查门窗。脚步声还在楼下。
然而这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眸中太亮,孟听站起来,不敢看他,小脸烧得不行“老师来啦,先走好不好?”
江忍弯了弯唇“好啊。”
他把最后一扇窗户关了,然后走到门边“过来。”
孟听舒了口气,背着书包走过去。
江忍抬手关了最后一盏灯,教室里一片漆黑。
他手一拉,门在他身前阖上。
老师走到了三楼,手电筒的光明明灭灭。黑暗里,孟听空前有些紧张。
江忍牵着她走另一边的楼梯。
终于避开了和老师碰面。
直到走到等公交车的地方,夜风轻柔地拂在脸上,她心跳依然很快。
孟听回家的公交车还没来。
四目相对,他没有再次提出想要的奖励,眼底带着出奇的认真“为什么写那首诗?”
他今晚很好说话,可是也很不好说话。孟听紧张地攥紧自己的手指,没有骗他“昨晚上我看见你站了很久。”
她低眸看着自己鞋尖,语调软软的“你很久没有睡好了。”
他的心又甜又软,最后泛出一丝浅浅的涩意,江忍抬起她下巴“看着我孟听。”
她抬眸看着他,杏眼里湿漉漉的,车站旁的路灯光芒让她白皙的脸颊泛上一丝暖。
“以后不要轻易这样说,也不要这样写。”他语气温柔,眸中却郑重,“我会当真的。知道吗?”
他如果当真了,她却没有那么喜欢他,江忍真的受不了。
他并不要求她像他爱她那样,来爱着自己。人有了希望,就会不断索取,不知满足。
她抿抿唇,不说话。
孟听好气哦。
她这辈子第一次鼓起勇气给人写情诗,希望他开心,希望他晚上睡得好好的,不要病发,不要忐忑。可是他教育她,不许瞎写。
他是有多看不起他自己,又是有多不相信她。
她生气了,就用一双干净透明的眼睛看他。一言不发,也不回答他知不知道。
江忍笑道“但是翻译题我做出来了,你说过答应我一个条件,所以抱抱我,给我说晚安好不好?”
他张开手臂,希望她扑进他怀里。
夜风微凉,孟听眨眨眼,委屈死了。
她想告诉他,没有瞎写。
她也是在被窝里悄悄看了很多很多英文诗集,才怀着少女心事写下了那几句诗。即便是学霸,早恋也不是没有影响的,她好苦恼江忍进入了她的生活。
她上课也忍不住笑,想知道他翻译的时候什么反应。
然后更加努力,来填补被江忍占据的时间。
可是他面对自己时,这么没有自信。估计就高兴了一会儿,又狠狠皱眉。
他还想让她抱他,她才不抱他!
江忍觉察出她不高兴了,她回家的公交车慢慢驶过来,他摸摸少女柔软的发“好了,不抱就不抱,回家。我周五晚上再来找你。”
周五是孟听给他补课的日子。
他白天说以后尽量不来她学校找她,看来是打算遵守诺言。
“江忍。”
“嗯?”
“我没有看不起你。”她拉着他衣角,眼底明亮,“你想来就可以来,上课最好不要。我不怕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
江忍意外地看着她。
他小学的时候,班上也有成绩很好很乖的女生,她们就只是被罚站或者被点名,在江忍眼里屁大个事,她们也红透了脸,最后羞耻极了,难过得直哭。
“如果这是错误,我接受惩罚。”她说,“但是我好早就答应了你,永远不会轻易放弃你。”
她长这么大,就叛逆这么一回。要罚那就罚,反正不分手。
公交车驶过来,头顶的树叶微动。
江忍当初背了许久的诗和文言文,得到了这样一个承诺。他习惯了付出不吭声,不管是当初重伤了闻睿,和江董闹崩,还是打了那个没有师德的老师,他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屑解释。
可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认真,说着永远不轻易放弃他。
孟听把他衣角捏得皱巴巴的,来告诉他自己生气了。即便是生气,也可爱得过分。
她嗓音却软软甜甜的“再说了,你会保护我,是不是?”她说这话时,脸颊红红的,眸中却晶亮。
她小脸认真“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因为你在,所以有了铠甲。
他沉默良久,喉结动了动“嗯。”
司机师傅扯着嗓音“上车不啊小姑娘。”
江忍也看着她。
她匆匆应了一声“要。”
背着自己的书包,走了好几步。江忍依然在看她,一车人在看他们。青春啊啧。
路灯下,少女漂亮得不行。
那男孩子又冷又刺。
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固执的少年最讨厌了!
孟听咬唇。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有二更。庆祝评论破两万。谢谢小仙女们的喜欢。
二更比较晚,别等啊,晚安。
☆、第60章 火灾
直到他的身影看不见了, 她才回过头。
旁边的阿姨笑呵呵地说:“小姑娘, 你男朋友啊,年轻真好啊。”
孟听红着脸, 笑着点点头。
她回到家的时候, 正好碰上要出门的舒杨。
舒杨换了鞋, 解释道:“舒兰还没回来。”
职高总是习惯提前十来二十分下课, 舒兰一般不可能这时候还不回来的。孟听给他让开路,舒杨带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孟听看着少年急匆匆的模样,没有说话。
上辈子就是这样, 舒兰老是晚归, 她怕舒爸爸骂舒兰, 比舒杨还要着急去找舒兰。这辈子孟听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她也没有立场阻止舒杨去。
毕竟舒杨是舒兰的亲哥哥。
舒杨出去没多久,就遇见了回来的舒兰。
舒兰谈完恋爱回来, 拎着一个包。
舒杨当场就火了:“多晚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回来呢?”
以往舒兰好歹会心虚, 然后撒娇喊哥哥,说她错了。可她今天只是讽刺笑笑:“你管我?你有本事去管孟听啊, 哈你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好戏。她和我们学校江忍搞在一起了,同样是早恋,有本事你把我的事告诉爸。到时候她早恋同样兜不住。”
舒杨脸色很难看:“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才没有胡说,不信你去问她啊。别惹我,要是爸知道了我的事,她也跑不了!”舒兰甩开舒杨的手, 心里满是怨愤。
凭什么,老天爷什么好东西都给了孟听。
就连男朋友,她只能和一个不入流的小富二代邹盛在一起,邹盛还和别的女孩子不清不楚。舒兰得小意讨好,就她手中这个包,都是软磨硬泡好久,邹盛才同意给她买的。
孟听呢!她男朋友是江忍,骏阳太子爷,江家企业唯一的继承人。
海边那一片开发区都是江家的地盘,有钱得不得了。
而且江忍把孟听当宝贝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就气人。
舒兰不敢惹江忍,但是大不了就破罐子破摔啊,让舒爸爸知道了,看看他最乖巧的继女也早恋,到时候孟听也得倒霉!
舒杨愣愣地站在原地,等舒兰蹬蹬蹬上楼了,他才如梦方醒去敲孟听的门。
孟听取下英语听力耳机,给他开了门。
舒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记得江忍的,那个疯起来不要命又凶又恨的少年。机场那一次舒杨印象深刻。他艰难道:“孟听,舒兰和我说你和江忍在一起了,你说实话,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孟听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不是。”她笑了,“我自愿的。”
舒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从小到大,喜欢孟听的男孩子如过江之鲫,然而孟听往往都是直接拒绝。小时候舒兰还羡慕,悄悄给他说,喜欢姐姐的人真多。
孟听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有太深的交集,就连楼上的徐迦,舒杨知道他喜欢孟听,可是孟听只是礼貌地保持距离。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能见到她笑着说,她愿意和一个少年在一起。
那个阴鸷的,脾气暴躁的,却蹲下来给她系鞋带的男孩子。
和自己的继弟谈论谈恋爱,到底是一件让人尴尬的事情。孟听不想让舒爸爸知道,是因为担心他身体不好,她不怕受罚,也不怕挨打,可是舒爸爸的心会痛,会担忧。
舒杨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他小时候见到的那个小仙女一样的姑娘,有一天长大了,也会喜欢人了。
孟听说:“我会自己告诉舒爸爸的。”并且向爸爸保证,自己好好念书,洁身自好。她和江忍在一起,只是想陪着他一起长大。让他好好的,变得温和善良,以后不走上杀人这条道路。
舒杨沉默着,正如孟听没有立场管他,他也没有立场去约束孟听。
孟听阖上门。
家里没有安空调,窗户是开着的,天空墨蓝色。窗外是清风与明月。驱散夏天的躁意,带来丝丝沁人心脾的凉爽。
实际上高二下学期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为了讲课赶进度,老师的粉笔都用了一盒又一盒。
舞蹈大赛的铜牌得主有三万元奖金,在暑假才会把钱打过来。
然而因为教室装了空调,今年夏天总算没有这么难捱。
舒爸爸早出晚归,孟听生怕他去做什么强辐射的实验,每天都要叮嘱一遍,舒爸爸无奈苦笑:“好好好。”本来他是想的,可是女儿这么孝顺。
危险的实验虽说出事的概率也不大,可是谁都想好好活着。安全最重要,因此舒志桐也愿意听孟听的。
孟听每天出门之前,都会坚持一遍家中的电器。
高三那年家里起火,就是在一个冬天,取暖器的电路发生短路,超负荷以后引起火灾。
尽管舒杨觉得她这行为多此一举,可是还是会帮着她一起看看。
舒兰这两天越发肆无忌惮,因为舒杨也管不着她了。
有一天她干脆半夜都没回来,舒志桐还以为她睡觉了,只有舒杨干着急。
然而舒兰却越穿越好。她甚至还拎回来好几条夏天的名牌裙子。
舒杨问起,她就无所谓地说:“邹盛送的啊。”
舒杨头痛欲裂。
毕竟孟听谈恋爱知道分寸,也知道高中得好好复习,可是舒兰谈恋爱,整天人都见不到,而且她老是收人家的东西。要知道天上从来不会掉馅儿饼,贪图小便宜哪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舒兰会听他的话才怪。
舒兰也看到孟听检查电路的事情了。她看了孟听许久,最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吃冰棍儿。
学校早就在五一过后开始实行睡午觉,下午两点半才上课。
孟听中午很困,她如果中午不睡觉,下午就没有精神。
周五她在家睡觉的时候,在房间闭着眼的舒兰睁开了眼。她盯着自己房间一个亮了许久的灯泡,手脚有些哆嗦。
那上面的罩纸快开始燃烧了。
然后会顺着引线,点燃被子、实木衣柜。
她的房间在孟听和舒杨中间,这场火最后会往他们的房间引过去。
然而门随时都可以打开,他们可以逃生。
舒兰愣愣地看着纸变得焦黄,有些想尖叫。这是……这是害人。她昨晚已经想过很多后果了,可是那个有钱又温柔的男人安慰她:“房子烧了会欠债?不,不会……相信我,我给你的卡里有够你们生活下去的费用。”
“你爸爸和哥哥不会有事,你爸爸那个点在工作不是吗?你大可在火无法扑灭之前,把你哥哥喊出房子,然后把门反锁。反锁里面能开?是,当然能。然而……”
“如果外面系上铁链呢?”
“你一直不甘心对不对?明明不喜欢她,还得喊她姐姐。”
男人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笑道:“别怕,我会带你走。相信我,嗯?”
舒兰看着火星渐起。夏天的火燃起来很快,她咬牙,心跳飞快,手脚发凉,去敲响了舒杨的门。
舒杨也在午睡,开了门以后问她:“怎么了?”
舒兰低着头,嗓音颤抖:“我在学校闯了祸,我害怕,哥你陪我去一趟吧。”
舒杨皱眉,最后点点头。
他们一起下了楼,舒兰才说:“等一下我有东西没带,哥你等我一下。”她跑上去,把锁链从包里拿出来牢牢扣住。
做这一切舒兰不是不害怕了。
如果孟听还像以前那样对她好,那她大可以也待在火中,让孟听救自己。她以前那么好,总会保护自己跑出去的。自己也没有嫌疑。这样并不保险,好在那个男人保证了。
会让人来接应,不会出人命。
一旦孟听没了那张漂亮的脸,那她曾经拥有和即将拥有的一切,就都没了。江忍总不可能看上一个全是烧伤的女人。
舒兰浑浑噩噩,把门锁死了,然后一眼也不敢看门里面,往楼下跑去。
江忍进步了很多,上一次发周考成绩。他语文70多分了,再努点力就能及格的成绩。
贺俊明稀罕得不得了:“卧槽不是吧,忍哥666啊。”
江忍笑骂道:“滚犊子。”
贺俊明说:“你真要考大学啊。”
江忍嗯了一声。
“但是你再读一辈子也追不上你小宝贝的成绩啊忍哥,你咋和她读一个大学?”
“你他。妈闭上嘴是不是要死。”
“……”说实话你还不爱听了是吧。
“忍哥,那你报什么专业想过没有?”
江忍转了一圈笔:“建筑学吧。”
贺俊明觉得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怎么看怎么成熟有担当。
他们学校中午也要睡觉,然而一群人从小到大都没有乖乖午睡的习惯。恰好周五,贺俊明手扇着风:“忍哥去打场球吧。”
江忍抬眸,看见了街对面新开的意大利冰淇淋店。
贺俊明也呆了呆,然后想到了去年:“去年我们打赌,我赢了,本来该坛子和何翰去买的,结果忍哥去买了冰淇淋给孟听。那时候忍哥就有想法了吧卧槽!”
江忍弯了弯唇。
是,然后她没吃。
他那时候脾气好差,以为她嫌弃他送的东西,抢过来扔进了垃圾桶。
“不去打球了。”他走进冰淇淋店,买了好几个漂亮精致的手工冰淇淋。
江忍怕冰淇淋化了,放车里开着冷气一路开车过去的。
那天晚上他一直想说,他相信的。他愿意相信。他的听听那么好,简直是吝啬的上帝十八年来唯一给他的恩赐。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其实,上辈子点火的也是舒兰。
只是那时候在冬天,取暖器自燃。警方判定是事故,听听一直不知道。变的是故事,不变的是人心。
看看独。秀读者们轻松一下吧。
读者1:忍哥说“那我以后白天不来你们学校了成不成?”太心酸了,感觉就像捡破烂的老父亲被女儿嫌弃了一样。
读者2:(她自己编的段子)
厉害了我忍哥,说考上大学就回来看江董。
三年后……江董怒摔!混小子骗人!
忍哥:第四次高考,我觉得今年有戏。
听听:……好了我们可以一起毕业。
哈哈哈你们是魔鬼吗?听听大学毕业,忍哥高中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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