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林萧然走到了屋子里, 和裴浩不同的是, 他万分纠结。


    手指的伤口还在流血, 幸好客房里有止血贴，林萧然便找了一个随便的贴上去, 才脱力似的躺倒在床上。


    0505……


    不知道。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它也是想听林萧然的回答的那一方, 怎么可能会干涉林萧然的思考？


    所以不管林萧然再看着可怜兮兮的, 它都不会回答林萧然任何问题。


    他躺在床上，越是想着这个问题, 就越觉得头疼极了。


    他还不能轻易的喜欢上男人, 倘若墨迟继续分裂成五个人格, 他留在意识海里出不去的话, 接受起来，对于林萧然来说，这是个极其复杂而漫长的过程。


    明明都是墨迟……


    林萧然烦闷极了, 待在屋子里就是一整天。


    许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买了许多的东西。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林萧然还有点不敢看裴浩的脸，一口口的吃着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萧然觉得头昏脑涨。


    许鱼也注意到裴浩和林萧然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觉得一定是裴浩对林萧然说了什么。


    等吃完了饭, 林萧然原本是想帮许鱼收拾一下饭桌的。他的身体摇晃了两下，意识有短暂的黑暗。许鱼细心的发现他脸颊微红，便用手去摸向了他的额头：“萧然，你发烧了！快过去躺着！”


    这么滚烫的温度, 亏他还一言不发。


    林萧然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发烧了？


    难怪他觉得头昏脑涨，原来是发烧了。


    裴浩走过来，直接把他抱回了房间，许鱼给吓了一跳，还好裴浩这样抱他，林萧然没有反抗。


    许鱼在家里找出了退烧药，连忙送到了屋子里：“先吃这一种，家里消炎药没了，我等下去买。”


    “嗯。”


    裴浩的眼神放到了林萧然身上，他纤细得完全不具备攻击力，和强悍的虫族完全没得比。偏偏是这样的人，一点点的攻陷他们的内心，让另外的人格心甘情愿的融回主人格去。


    “难受……”


    “吃了药就不难受了。”裴浩把药递了过去，林萧然才一口吞下。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了太多事。


    林萧然觉得自己病了，反而松了一口气似的。


    现在，反而还能调侃似的问裴浩一些问题：“你是怎么想起那些记忆的？”


    “乔云深融回主人格的那一瞬间。”


    起初的时候，裴浩只觉得那些记忆很奇怪。他分明是裴浩，不是墨迟。然而到最后，那些记忆变得越来越多，裴浩二十几年的人生，和数千年的记忆比起来完全不堪一击时，裴浩才逐渐意识到他就是墨迟的一部分。


    听了他的话，林萧然才微微的点了下头。


    “别想这么多，养好身体。”


    林萧然一睁开眼天花板都是眩晕的，他乖乖的闭上眼，进入睡梦之中。


    房间里，裴浩一直这样凝视着他。


    他看得清楚，倘若他融回主人格，林萧然出了这个意识海，他不会一直留在他们身边的。


    裴浩的眼底闪过痛苦，因为有了记忆，他才知道林萧然是有一天莫名的降临到墨迟的身体里的，为了实现墨迟的愿望。


    愿望达成，他会离开他，会消失不见。


    裴浩抿着唇，告诉自己绝不融回主人格，就算是以这样虚弱的方式存在，也要留下林萧然永远在意识海的世界。


    ……


    林萧然这一病，简直越演越烈。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不止是发烧头疼，症状变得更多了。他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就连身上也用不上力气。


    恍惚之间，似乎有人在给他喂水，林萧然费力的睁开了眼，却是一片眩晕。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药片吞到肚子里，把眼睛重新闭了起来。


    夜晚的时候，林萧然开始说起了梦话，裴浩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听到他隐隐约约喊着林景城的名字时，心里犹如刀割。


    裴浩死死的攥紧了手，最终还是离开了这个房间。


    林萧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竟然真的见到了林景城。


    他的脑子还晕乎乎的，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感受到疼痛以后，他睁大了眼：“哥？”


    “……嗯。”林景城的声音听上去很疲倦，眼角下有很深的青黑。


    林萧然有些心疼：“这几天没休息吗？还有你的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这些事情林景城不希望他担心，反正都快要收网了：“好好养病。”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而已，林萧然发现自己有些想林景城了，他嗓子疼得难受，更懒得说话。


    也许是知道林景城过不了多久又要离开了，林萧然再次睡过去的时候，小心的抓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这样简单的触碰，让他觉得很安心。


    直到林景城见他睡着，重新走出去的时候，林萧然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可还有一小点勾着他的小拇指。


    林景城原本格外疲倦，却在此刻心情忽然就软了下去。


    忽然，有些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他重新坐回去，看着林萧然熟睡的模样，在他的唇角轻柔的落下一个吻。


    若是可以，但愿能保护着他一辈子不受到那些事情的烦心。


    林萧然对于他来说格外珍重，近来林景城没有安睡，可偶尔在走路的时候，还能出现幻觉似的看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那些事情比之之前重复的梦境还要来得荒谬，明明林建彬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忙的了，自己的精神还出现了问题，又开始产生了偏差的记忆。


    等走到外面，林景城和裴浩两人互相对视，都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裴浩的眼神莫名，对林景城产生了几分杀意，快要抑制不住。


    直到最后，还是林景城的声音打破了空气里的寂静：“多谢你来公司通知我。”


    裴浩嘲讽似的勾起嘴角：“不用。”


    他是犯了傻，才去找了林景城。


    无论是作为裴浩还是墨迟的最后一片人格，他都不想见到林景城。


    毕竟，他们是情敌。


    林景城皱紧了眉头，虽然身体十分疲惫，可看到裴浩的时候，他的感觉十分奇妙。


    也许是林景城的目光太显眼，裴浩讥讽的笑着：“你想问什么？记忆还没回来吗？打算什么事情都交给林萧然来做，自己什么都不背负？”


    明明他这个人格都已经拿回了记忆，主人格却没有，真是讽刺。


    被他的话这么刺激，林景城的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了几个画面：“……什么意思？”


    裴浩不欲朝他解答，他承认自己的确有些看不惯林景城，所以想找些话来刺他。


    对方的潜意识里大概想的和他一样，林萧然离开意识海会就这么离开，在发现爱上他的那一瞬间，墨迟就选择了永不记起，从而维持这个意识海的世界。


    他们共同的愿望，要将林萧然困在这里，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


    两人的针锋相对，最终以林景城接到的电话结束。


    在离开裴家之前，林景城转过头来看向裴浩，气压极低：“等这些事情完了，我再找你详谈一次。”


    详谈？


    他可什么都不想谈。


    屋内终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裴浩端着热水重新走到了林萧然的屋子里。


    原本是想提醒林萧然吃药了，裴浩的目光却落到了林萧然微微蜷缩的手指上，就好像刚刚以这样的姿势抓过谁的手指似的。


    他抿着唇，默不作声。


    直到最后，裴浩自欺欺人的把自己的手放到了那个地方，和林萧然十指相扣。


    “萧然，为了让你喜欢上墨迟，我们花了太大的代价了。”


    然而床上熟睡的林萧然，是听不到这些的。


    夜晚很快就过去，当林萧然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精神抖擞，身上也不难受了。


    他正要起床，才看见裴浩握着他的手趴在自己的床边。


    林萧然：“……”


    0505，我是不是之前糊涂了把裴浩认成了我哥？


    大概。


    林萧然对于这个回答极其不满意：什么叫大概？你不是一直看着吗？


    和某人感同身受的0505最近觉得很咸鱼：……哦。


    林萧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系统，一脸莫名其妙。


    0505又问：那个答案呢，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林萧然点了下头，脸上轻轻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也想了这个事情好久了，不过我昨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真的讨厌的话，在对方触碰的时候不是就该恶心吗？


    所以林萧然就恍然大悟了，我对叶晗是从讨厌转为愧疚，对程肖是从偏见转为理解，对于乔云深是从内疚转为喜欢……直到最后，我对他们都不曾抱有恶感。


    这个回答，对于林萧然来说已经很难得。


    那你只喜欢林景城一个？


    可我哥不是融回了四个人格？林萧然脸色微红，忽然转过头去咳嗽了两声。


    如此别扭的回答，大约也就0505听得懂。他想表达的是，他已经喜欢了那四个人格。


    不仅是裴浩和林景城，就连它的记忆也在苏醒。


    仅仅是让林萧然说出喜欢两个字，就已经付出了极大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