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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_消失绿缇 第1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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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午后,日头西斜,一名身着粗布短打的护卫,领着同样打扮寒酸的六猴儿,悄无声息地出了刘宅,直奔绵州府南门而去。


    城门处,弓兵们手持画像,正逐一对出城之人盘查。


    两人混在出城的百姓之中,灰头土脸,衣衫陈旧,弓兵漫不经心地扫了画像两眼,又抬眼瞥了瞥他们,见毫无相似之处,便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人低眉顺眼,穿过城门,一路向西,朝着凉坪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次日天明,城门刚开,又有五名护卫乔装打扮,分作三拨,依次离开了绵州府。


    其中一人衣襟内贴身藏着一物,正是温琢的翰林院掌院牙牌。


    就在十日之前。


    仍是这片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绵州尚且气候温和,京城却已经飘起雪花。


    紫禁城武英殿内寒气森森,气氛压抑。


    刘国公跪在殿中,形容憔悴,往日乌黑的鬓发全白,乱糟糟地披散着。


    他膝行两步,将头颅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骇人的一声闷响,额头瞬间淤出一片刺目的血红。


    “陛下,求您饶小儿一命,老臣愿代为受过!”他声音嘶哑,悲哀恳求。


    顺元帝端坐龙椅之上,气得浑身发颤,掌心猛地拍在案头那本来自绵州的奏折:“刘元清,你还有脸为他求情!”


    这还不够,他又怒着将奏折甩到刘国公脸前,厉声喝斥:“你看看你那儿子干的好事!”


    话音未落,顺元帝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双肩耸动,痰中带血。


    一旁的刘荃连忙上前,想递上巾帕,却被他一掌狠狠甩开。


    “朕先前还纳闷,为何杜雁北归,骨瘦如柴,原来全是刘康人在绵州作祟!他便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若非上苍庇佑大乾,庇佑朕,降下异象警示,荥泾二州的百姓岂不全要被他害死?”皇帝的声音愈发凌厉,带着浓浓恨意,“不止百姓遭殃,五皇子与温晚山借粮不成,延误赈灾,朕亦不可宽恕!如此多的债怨,桩桩件件皆因他而起,他刘康人万死难赎!”


    刘国公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额头的淤血也刺透皮肤渗了出来,那往日战场上挥斥方遒,所向披靡的英姿,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他恍恍惚惚直起身,望着高高在上的顺元帝,忽然抬手一扯官袍,几下便剥去了上身衣物,露出满身斑驳狰狞的伤疤。


    那伤疤刀凿斧砍,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每一道都是为大乾鞠躬尽瘁的印记。


    “臣知康人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但求皇上,看在臣往日为大乾出生入死的份上,允诺臣一命换一命吧!”


    “刘元清,你这是在逼朕!”顺元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他仍旧记得,当年若非刘元清率领军中力量鼎力相助,配合刘长柏一马定乾坤,压制住众皇叔蠢蠢欲动的野心,他根本坐不稳这龙椅。


    否则光凭南境战功,刘元清并不足以被封为国公。


    只是如今看来,刘元清与刘长柏并无分别,都是自恃功高,威逼君上,其心可诛之徒!


    刘国公缓缓摇头,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臣并非是非不分,执意护短,只是臣之长子常年卧病在榻,需人悉心照料,而臣与夫人皆年事已高,时日无多。臣恐怕百年之后,长子余生难熬,只望皇上开恩,留刘康人一命,让他代为照料长兄,臣九泉之下,定当感激涕零!”


    顺元帝阴沉着脸,久久沉默,金砖映着殿角死寂的晨光,压的人呼吸艰难。


    半晌,他缓缓开口:“众位爱卿说说,朕应该宽恕刘康人吗?”


    卜章仪何等精明,瞧着这走向,就知道楼昌随这老狐狸狡兔三窟,刘康人是做了替死鬼。


    如此也好,绵州一切照旧,日后依旧是贤王的钱袋子。


    这时,一名监察御史站出来,袍袖一拂,义正辞严说:“臣以为,陛下身为天子,当以社稷为重,律法为纲,断不可徇一己之私,废天下之公!”


    刘国公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窖。


    他眼皮一阖,彻底撇下朝臣的体面,竟转身朝着那御史踉跄跪去,卑微至极:“赫连大人!老臣刘元清,恳求你为犬子留一丝生路!”


    御史脸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悲戚,语气仍旧冷硬:“刘国公,非是下官有意针对,实乃此事关乎国法纲纪,断无转圜余地!”


    “不错!” 又一名言官应声而出,“古训有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刘康人行事乖张,祸乱绵州,致民怨沸腾,人心浮动,已然动摇大乾根基,若不严惩以正国法,何以平四海之愤?”


    刘国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再次转向那名言官,深深一跪:“白大人!求求你,为我儿说一句好话吧!”


    言官扭头不应,神色冷然。


    接二连三的官员纷纷出列,言辞凿凿:“陛下当速下明诏,按律处置,以儆效尤,方不负苍生所望,社稷所托!”


    刘国公五脏六腑都灌了铅,在殿中逐一提膝跪地,额头一次次磕在冰冷的金砖上,血直沿着鼻梁蜿蜒淌下:“各位大人!求求你们,口下留情!给我刘家留一条生路!我儿错了,他真的错了……”


    君定渊见这位钢筋铁骨,叱咤风云的老将,如今裸着上身,受此大辱,实在过意不去。


    他眉头一拧,便要迈步出去,扶刘国公起来。


    谁料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人死死摁住。


    君定渊一回头,瞧见墨纾站他身后,轻轻摇了摇头。


    二人本不在一处,显然墨纾早已料到他按捺不住,宁可顶着被鸿胪寺官员记下定责的风险,也要过来拦住他。


    君定渊嘴唇动了动,额头青筋跳了起来,却见墨纾眼神沉了沉,愈发凝肃。


    师兄的话对君定渊特别管用,他只得丧气地垂着脑袋,硬生生站了回去,把指节攥得发白。


    顺元帝瞧着刘元清的狼狈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化为乌有,他阖眼冷声道:“刘康人昔日战败,本当论罪伏法,朕念其将门之后,既往不咎,贬授绵州千户所,望其洗心革面,以赎前愆。孰料其野心难驯,不念皇恩,胆大包天,窃取官粮,致赈灾无措,民怨沸腾。此举目无王法,祸国殃民,着即传旨绵州府,将刘康人绑赴法场,立斩不赦!”


    刘国公怔怔地听完这道旨意,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仿佛身在梦境,飘渺虚幻。


    随后他眼前一黑,身躯晃了晃,轰然栽倒在金砖之上,不省人事。


    下朝之后,君定渊玉面带怒,大步流星往外走。


    墨纾与谷微之低谈几句,一抬首,便瞧不见他身影。


    墨纾暗叹一声,与谷微之颔首作别,加快脚程追了上去,赶至御殿长街,才将人唤住。


    “怀深!”


    君定渊猛地转过身,急道:“师兄,方才在殿上你为何拦着我,都是征战沙场之人,我瞧他裸着上身满是伤疤,实在不忍!”


    墨纾摇头笑了笑。


    还是意气用事,一点没改。


    他放缓语气:“怀深,我问你,依奏折所述,刘康人是否罪有应得?”


    “是!”君定渊斩钉截铁,但又急忙分辨,“我并不为他,只是看不惯刘国公在殿上如此卑微。”


    墨纾语气平淡:“他卑微是为救子,你扶他就有用吗?他只会再次跪下,或是乞求你开口说情,你会为刘康人求情吗?”


    “不会!他当年害我姐母子分离,如今又荼毒百姓,他早该死。”君定渊咬牙道。


    “你瞧,你扶不起他的自尊,但那一伸手,却后患无穷。”墨纾冷静分析,“你是五殿下亲舅,将来为殿下所用已是一张明牌,此前你们接连遭人暗算,在陛下眼中,你们是委屈但安全的。此刻满朝文武皆冷眼旁观,唯独你挺身而出,刘国公若念你的情,那‘南刘北君’都成了殿下的人,陛下还会不忌惮吗?”


    君定渊一时竟无言以对。


    墨纾催着他继续往前走:“再者,你扶了,刘康人死了,刘国公仍旧不记你的情,为了他那个卧病的长子将来能有依靠,他迟早会倒向其他皇子,届时便是殿下的心腹大患。”


    君定渊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只剩懊恼:“师兄说得对,是我一时莽撞,险些误事。”


    墨纾摇摇头,神色凝重:“罢了,眼下不知绵州境况如何,殿下与掌院是否顺利,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君定渊忽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低声道:“又害你被鸿胪寺卿给记了,要不……你揍我两拳解解气?”


    墨纾忍俊不禁:“得了吧,你这性子,又不是第一次连累我。”


    当日,禁卫军校尉肩背明黄圣旨,一骑乌骓铁骑,直奔绵州而去。


    与此同时,贤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贤王党见绵州事态有变,不由喜从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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