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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_消失绿缇 第1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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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刚说到一半,先前赶来“撑腰”的宗亲一个个如老鼠见了猫,瞬间没了大族的气焰,急慌慌挤开围观的百姓,四散奔逃,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温泽也想逃,可官差的手像铁钳似的拧着他的胳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宗亲们跑远。


    绝望一点点啃噬着他的血肉,此刻温琢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眼,都像是法场上的倒计时,等死的滋味太煎熬,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斩牌就会落下,而他血溅当场。


    突然,一股热流顺着腿间淌下,温泽浑身一僵,屈辱的寒意猛窜至头顶,他周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温琢看够了温泽的窘状,极度厌腻,他手掌收拢,让那小块龙涎香硌着掌心。


    他缓缓转向一旁的温许,指尖轻勾,凉声道:“将他带出来!”


    “我?我?”


    温许猛地抬头,他那条断胳膊还没接上,一张脸眼下乌青,颧骨高耸,此刻跟鬼也差不了多少。


    见温琢点了自己,他脑子嗡了一声,瞠目愕然,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要杀我?你怎么能杀我!”


    “你又有何不同?”温琢冷笑,“栖仙居门前,你打死人时不是很嚣张吗?那老者女儿所化透骨香,你也没少沾吧?”


    温许因恐惧而周身充血,冷汗只一瞬间就打透了里衣,他看见温琢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是一种全然的漠视,仿佛他只是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他突然疯了似的咆哮:“娘!他要杀我!娘!快来救我,我不想死啊!”


    沈徵便是在此时赶到的。


    他勒住马,远远便听见温许崩溃的嘶喊,尖锐得几乎能撕裂耳膜。


    在现代社会,这样濒死的恐惧和绝望几不可见,沈徵不是很适应,但也心知此人是罪有应得。


    他没有贸然上前打扰温琢,只是轻蹙着眉,站在人群中,目光深深落在那道烈烈赤红,傲然决绝的身影上。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挤开一条通路,一名妇人踉跄而出。


    她身着细绒软袄,鬓边钗翠碰响,杏色绫裙上沾了些许尘土,在周遭的唏嘘声里,她直直扑到温许身前。


    这妇人已非妙龄,却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岁月似是格外厚待,未在她脸上刻下半分褶皱,她唯有一双盈盈泪眼,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哀伤。


    她身形单薄瘦弱,却努力隔开官差,转头跪在地上,指尖攥住温琢的袍角,却不敢抬眼瞧他,只哀哀切切地求道:“大人,我那处尚有半数家财,愿尽数奉上,只求大人开恩,饶温许一命!”


    温琢几乎是瞬间僵住,四肢百骸都生了锈般,动弹不了一丝一毫。


    “娘!你可算来了!” 温许见状,如蒙大赦,方才的恐惧瞬间褪去大半,他歪着身子在衣襟上胡乱抹了把眼泪鼻涕,狗仗人势的稚犬一般,梗着脖子朝温琢狂吠,“你竟敢让我娘给你下跪!大逆不道之徒,还不快快将我放了!”


    “住口!” 林英娘柳眉微蹙,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惫。


    温琢的目光死死锁在护着温许的林英娘身上,时隔数年……不,对他来说,已经是两世。


    林英娘还和他年少记忆中一模一样,脆弱,哀怜,仿佛一只缚在绳网中的莺鸟,只会婉转悲啼。


    可她今日却是来求情的,为温许求情。


    温琢睫尖微抖,喉结滑动数下,才挤出声音,居高临下问:“你求我,你凭什么求我?”


    林英娘闻言浑身一颤,泪水扑簌簌滚落在暖袄上,洇出一片深色。


    她手上的力道越发执拗,攥得指尖发白:“……琢儿。”


    一声唤后,却再也说不出话,只剩无穷的悲戚压弯了她的脊背。


    温琢缓缓蹲下身,他不想见她卑微跪地,藏起颜面,他要她看着他,清清楚楚地说。


    “你以为你能从我这里索取什么?”


    林英娘抬起头,看向已然褪去稚气的温琢,眼底满是痛惜与愧疚。


    她艰难地摇头:“我不求向大人索取什么,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放过温许吧……”


    温琢却轻笑了一声,残忍道:“你之所以敢向我求情,是觉得我会心软,觉得我会顾念那点稀薄的母子情分,所以你宁可我失信于百姓,也要逼我网开一面。”


    “不是!不是……琢儿,当年我……我只是无能为力!”林英娘情绪激动地抽噎着,很想抬手抚摸温琢的脸,她指尖小心翼翼地,谨慎地触过来,“娘其实一直都很想你……”


    她实在不愿,自己的两个亲生骨肉,走到手足相残的地步。


    温琢却猛地偏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无能为力,别无选择……好像这世上所有抛弃他的人,都有绝对迫不得已的理由。


    然后他接受了,他们又都摆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诉说着自己的苦楚,却一次次将他的情绪拖入深渊。


    林英娘的指尖僵在半空,那点刚刚燃起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她情怯地蜷起手指。


    温琢心底忽生出一股诡异快感,既将自己刺得鲜血淋漓,也让对方痛不欲生。


    但就是这样才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执念崩塌之下,谁也不得善终。


    他唇角扯起恶毒的笑:“若正是因为你,我非要他死呢?”


    温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万万没料到温琢竟连亲娘的情面也不顾,当即哭嚎:“娘啊,我不想死!你快、你快说话啊!”


    林英娘只能伏地哀求:“琢儿,他毕竟是你一母同胞……”


    温琢不愿再被这虚伪的眼泪牵绊,他猛地扼住林英娘的手腕,狠狠甩开,然后霍然起身,反手从身旁护卫腰间抽出佩刀,刀锋一亮,便要了结温许性命。


    他再是文弱书生,此刻怒火灼灼,新仇旧恨交织,力气也远胜林英娘。


    林英娘被他甩得跌趴在地,身后的温许瞬间暴露在刀锋之下。


    眼看雪亮的刀尖便要割断温许喉咙,林英娘双目一闭,拼尽全身力气喊道:“我有皇上亲颁的敕命文书!”


    刀锋陡然一顿,堪堪停在温许喉间。


    温琢僵硬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听不懂“敕命”二字的含义。


    林英娘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绫缎,那上面赫然署着敕命之宝,加盖皇帝玺印。


    温琢心头巨震,他竟毫不知晓,顺元帝何时给林英娘封了敕命!


    依律,敕命之妇为他人求情,可请案件升格,移交大理寺复核,以此避免被地方随意判死。


    温许罪无可赦,可因为林英娘的敕命,至少在此刻,温琢杀不了他。


    佩刀从温琢掌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发出悲愤的嗡鸣。


    沈徵在人群中,分明看见温琢的身子不受控地颤抖,如秋日被狂风撕扯的落叶,孤零零地,向着万劫不复的深渊坠去。


    第77章


    初到温府大宅时,温琢只有两岁。


    至少在这段时间,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所以林英娘为何改嫁温应敬,全凭那位曾教过他生父的先生口述。


    他说温齐敏早逝后,林英娘痛不欲生,很想随着一同去了,可怀中尚有嗷嗷待哺的稚儿,终究硬撑着活了下来。


    可惜如今世道,一个女人没了丈夫,守着家产何其艰难。


    最初,只是些手脚不干净的毛贼,趁夜翻墙偷走几件值钱物件,林英娘即便听见动静,也只敢缩在屋内瑟瑟发抖。


    这帮毛贼见她毫无反抗之力,胆子愈发大了,偷渐渐变成了抢。没多久,温齐敏留下的那点家产便被洗劫一空。


    林英娘曾厚着脸皮去找温家宗亲求助,可身为族长的温应敬却说,她既已守寡,就不算温家的人,族中不便相帮,不过她若肯将孩子交出来,温家可以代为抚养。


    林英娘舍不得年幼的温琢,只得落寞地回去了。


    再然后,温齐敏家偷无可偷,便只剩林英娘这一位天姿国色的寡妇。


    于是时常有地痞混混故意砸门,轻薄调戏,林英娘无论咒骂,还是向外扔石头,全都无济于事,反倒招来更过分的羞辱。


    渐渐地,乡亲四邻开始议论纷纷,说她这个女人不安分,丈夫才死就被男人给围上了,所谓苍蝇不叮无缝蛋,她自己定然也不清白!


    林英娘百口莫辩,那段时日,她即便只是外出打水,上摊割肉,都能感受到乡邻异样的目光与指指点点。


    林英娘终于明白,一个寡妇根本无法独自生存,她必须找个依靠,必须嫁人。


    于是,她接受了温应敬提出的第二个条件,名义上做他的妾室,换取温家的庇护。


    果然,自她踏入温府大门那日起,所有的流言蜚语戛然而止,地痞流氓也销声匿迹,她仿佛又成了曾经那个守寡守节的好女人。


    温琢不清楚两人当初有过怎样的约定,温应敬是否诓骗了林英娘,总之自他有记忆起,他与他娘就住在偏院里,与主院隔着一道高高的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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