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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殿下求我不要死_泽达 第30页

第30页

    刑部官员和太医已经查过了江砚舟饮食,在茶水里发现了青蓬草,为保证太子妃安危,他换下来的衣服首饰也要查。


    太子妃的东西不好带走,因此就在偏殿查。


    太医查了一圈,确认没再发现毒物,而刑部官员一眼就落到那个手镯药囊上。


    他打开小球,轻轻嗅了嗅,没嗅到什么药味。


    刑部官员状若不经意地问:“殿下,太子妃平日里都戴着药囊吗?”


    萧云琅:“他落水后身体不好,这几天戴着,里面装了固本培元的药丸,不舒服的时候应急用,今天赴宴的路上吃了。”


    刑部官员讶异。


    萧云琅:“怎么?”


    他本来就不怒自威,今晚更是一直低气压,官员立刻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妥,回神忙道:“没有,只是想到太子妃横遭无妄之灾,殿下放心,臣等必定给陛下和殿下一个交代。”


    萧云琅不置可否。


    官员惊讶是因为,太子和太子妃的立场人尽皆知,可他没想到萧云琅能把江砚舟的事说的这么详细。


    不过转念一想,正因为是敌人,还同住一个屋檐,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萧云琅多了解点也属实正常。


    况且和小神医的诊断也对得上。


    他本职办案,见了东西总先习惯疑这疑那,应当是他想多了。


    官员查验完,躬身告退。


    小神医对江砚舟的病情有一大堆话想说,现在又不能说,实在憋得慌,只好叮嘱如果还有哪儿不舒服再叫他,憋着话也走了。


    萧云琅坐在床头,看着江砚舟苍白瘦削的脸,心里的话不比小神医少。


    他也很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江砚舟对自己的病,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没说?


    江砚舟这会儿应该缓过来了,不再痛哼,红着眼尾,裹着被子,小心翼翼瞧了他一眼。


    但里面好像并没有隐瞒的心虚。


    说明江砚舟真觉得不告诉他也没关系。


    宫里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萧云琅有点烦躁。


    双全亲自带人伺候着,走路声音放得很轻,低声:“殿下,江丞相来了。”


    从表面上虚假的关系来说,萧云琅应该给江临阙让出位置,让人家父子叙话。


    但今晚他不是很想让。


    不过江砚舟对他微微动了动唇,显然是要见江临阙。


    而双全还道:“陛下请殿下到暖阁,有事要议。”


    萧云琅深呼吸,把心口堵着的感觉压下去,他脸上没什么温度,绷直了背,冷冷说:“知道了。”


    他掀帘从里间出去时,遇上候着的江临阙,江临阙依规矩行礼,太子爷对这个老丈人却没什么好脸色。


    他攒了一晚上的惊怒跟火气全冲这个老东西去了。


    萧云琅冷笑一声:“呵。”


    江临阙礼行一半,被这一声讥嘲给打断了,不等他抬头,太子已经拂袖而去。


    好在江临阙城府深,不动声色,面上看不出任何被甩了脸的不满。


    他走入内间,江砚舟已经有了点儿力气,靠坐床头。


    父子两相遇,却没什么父慈子孝。


    江临阙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烛火也照不亮他幽深的眼神:“你让我很意外。”


    他缓缓道。


    既然是这样的开场白,那么说明他有恃无恐,不怕隔墙有耳,这会儿很多话都能说。


    江砚舟神情恹恹,也不想跟他装乖孩子了,因为不见月实在很痛。


    “回门那天,你说已经给了我解药。”


    江临阙:“你看着可不像不见月发作。”


    “从你倒下开始算,不见月发作时间可没这么短。”


    “因为早就毒发了,”江砚舟想起那生不如死的痛依然很窒息,嗓音也有点不稳,攥紧了被子,“是我一直忍着。”


    江临阙这回结结实实吃惊了,愕然的表情一点没有虚假。


    如果是以前的江砚舟,早该痛得鬼哭狼嚎、满地打滚。


    然后再看到江临阙,应该一把鼻涕一把泪,虽然恨,但还是恐惧占上风,哭着求他给解药。


    可现在的江砚舟没有。


    江临阙震惊之下脱口而出:“那青蓬草——”


    “不知道,无所谓。”


    江砚舟终于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他一眼:“反正谁算计我都是算计,但只要你想办的事办不成,我就满足了。”


    江临阙的话戛然而止。


    江砚舟其实这会儿不太想说话,嗓音都很喑哑,但他在剧烈的疼痛里胡思乱想,还真想通了一些事。


    此时正是解决的好时机。


    “每月的解药只能缓解疼痛,但时间长了,我是不是仍然会早死?等我死在太子府上,你就说是太子对我下毒手,打着为我讨回公道的旗号,能做的事不少。”


    江临阙凝神重新看着他,又恢复一张处变不惊的脸:“为父自然不会……”


    江砚舟比他更不惊:“你敢用江家百年延续发誓吗?”


    江临阙:“……”


    他不能。


    因为他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江砚舟如果能在太子身边探点消息最好,但他从始至终最大的作用,就是在合适的时候死在太子府。


    江砚舟是生来被断过活不长的人,不见月会加速他的衰亡。


    从江临阙嫁子开始,这个局就布下了。


    江砚舟见他默认,如果是真的江公子,恐怕会震怒,但他不是,所以这段虎毒食子,他一点不难过。


    屋外入了夜,倒春寒的冷风更加强劲,刮得宫灯晃荡,也撞得檐铃叮当作响,乱成一片。


    说不好是悦耳,还是嘈杂凄厉。


    江砚舟就在这样急促的檐铃声里用艰涩的声音不落下风道:“那我也大可以去皇上面说,是你给我下的毒。”


    残害亲子的名声一旦坐实,天下笔杆子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了江临阙。


    哪怕没有实证,但皇帝本就恨不能把江家埋了,绝对不介意帮江砚舟一把。


    即便动不了他手上的权,安个污名也是好的,来日真能把江丞相送进牢狱时,罪证上也能多一条。


    看看这人多丧心病狂。


    耳边是催命般迅疾的檐铃,江临阙却不见惊慌:“如你所说,我也可以坚持说是太子做的,甚至是太子威胁你污蔑我。没有实证,那大家就一起争论,骂名我和他分担,谁能从中拿到自己想要的,就各凭本事。”


    江砚舟嗓子难受,他忍不住低头咳了几声,待他咳完,窗外那阵劲风过去,檐铃也慢慢摇曳着停下。


    江砚舟微微喘了两口气,眼中盛了点莫名的光彩,不知为什么,那点儿神采看得江临阙心惊。


    然后他听江砚舟说:“不用实证。”


    “只要我在指认你后,直接撞死在皇上面前,”烛火将江砚舟苍白的脸和清浅的瞳映得神光攒动,他眼里跳着火苗,又弯起一点笑,一字一顿,“此事就再无转圜余地。”


    檐铃声骤然全静了,江临阙猝不及防听到这席话,难以置信,心下大骇:“你!”


    为追名逐利杀亲子,灭人伦,史书上会永远给江临阙留下这一笔,抹不去擦不掉。


    好狠的一笔!


    江临阙又惊又气,丞相的架子也端不住了,怒目圆睁:“逆子!你敢!”


    江砚舟微抬下颌:“我敢。”


    他声音轻得好像一抓就散,但偏偏韧如丝。


    “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就这一条命,与其便宜你们,不如我自己来。”


    屋内炭火毕剥响了一声,江临阙一双赤目狠狠盯着江砚舟,仿佛想把他烧出个窟窿。


    但实则胸口剧烈起伏,被怒火点着的是他。


    江砚舟浑然不惧,一副平静中透着“大不了我们试试”的疯感。


    对着这样的神态,江临阙那句“我不信你真敢不要命”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这疯子好像来真的。


    可怎么会?江家人上上下下都清楚江砚舟有多怕死。


    大夫说他短命,他不肯信,谁敢议论或者只是对他露出怜悯,他就摔着茶盏把人砸出去,如果没有力气,就让下人打。


    这样的江砚舟出府才多久,突然就不怕死了?


    还是说他在江府里的那些年才是装的?


    如果真是装的,连他都没有看出来的城府,这人……


    如果早知道江砚舟有这样的心智,江临阙根本不会出这一招。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江临阙粗重的呼吸。


    江砚舟又说了太多话,实在精神不济,他不舒服,想弯弯腰,可又不愿在江临阙面前低头,轻轻抽了两口气,才端着身子继续。


    “你把可以完全解掉不见月的药给我,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父子缘分就此斩断,谁也不相干。”


    原本江砚舟还想留着不见月,没准什么时候真能将江临阙一军。


    但今晚一试,发现太疼了,他不想再来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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