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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殿下求我不要死_泽达 第84页

第84页

    头目还真就停下了脚步。


    他可不是怕那把匕首,他只是好奇。


    头目上下打量过他,挑眉:“大启的使臣?”


    江砚舟轻咳一声:“咳咳,对。”


    “西域的勇士不惧怕你小小的匕首,说出你的来意。”


    “你们不是勇士,只是黄沙中卑劣的强盗,强盗只重利益,所以,我要见你们的头目,跟你们做一笔交易。”


    属下听到他的话,脸色一沉,叫嚣的话还没出口,头儿就抬手示意他闭嘴,同时饶有兴味:“我就是,大启人,想做交易,你又是谁?”


    江砚舟拿出一枚腰牌。


    “我是大启太子妃,圣上亲封西北监军,”江砚舟把腰牌扔到了他们跟前,眼角泛着风吹的红,“我要见我的同袍。”


    *


    柳鹤轩被捆着双手,疲惫地垂着头。


    他们先前被关在一个帐子里,后来又被拖到空地上,边陲时不时刮过刀割般的风,并不好受。


    因为他先前下令烧粮,因此马匪对他格外“照顾”了一下,他挨了两脚,腹部正抽疼。


    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他们剩的四人中,有个都察院的一直在哭哭啼啼,等马匪进来拽起他们时,那哭声瞬间更大了。


    “我不想死!不想死,你们放过我,放过我吧!”


    柳鹤轩觉得更疲惫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被带出营地后,他会见到一个根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柳鹤轩不可置信睁大了眼——


    江砚舟!


    都察言官一见江砚舟,也顾不上其他,激烈挣扎起来:“殿下救命,殿下——!”


    江砚舟看到他们全须全尾,手指微微松了松,但是,不是还有十来个士兵吗?


    头目恰好开口:“活着的都在这儿了,你见了,说吧,要怎么交易?”


    活着的……都在这儿了?


    他被突如其来的寒意贯穿——像冬夜的风裹着雪粒钻进单衣,一瞬间手脚都冻得发麻,血液仿佛凝成了霜。


    江砚舟用尽毕生力气,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尝着血味,向来秋水潋滟的眸子沉作寒潭,他恨透了面前这群人。


    但至少要把柳鹤轩他们救出来。


    江砚舟咽下了血腥味,艰涩道:“交易是,我来当人质,放他们走。”


    头目一愣,随即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我当你来跟我谈粮食,结果你想换人质?我可以直接把你拿下,为什么还要换?大启人,你是天真还是愚蠢,知不知道——”


    江砚舟在他轻蔑的神情中,用那把护身的匕首,缓缓抵上了自己脖颈。


    马匪头目的笑声戛然而止。


    江砚舟的手因为长时间驾马而脱力,但他贴在脖颈上的刀却非常沉稳。


    银亮的刀锋靠在那段脆弱雪白的脖颈上,莫名让人心惊,头目眯起眼,想知道江砚舟到底什么意思,就听到这位太子妃道。


    “我知道你是风伽国的人。”


    头目面色瞬间变了。


    “我已经告诉了传信的兵,为大启带去了这个消息。”


    这话当然是编的,江砚舟先前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直到见了头目本人,才从他一些习惯、面貌,交流风格等去跟史料以及太子府收集到的一些情报对比,勉强猜出他大概是哪国人。


    江砚舟越到这种时候,情绪和心跳都会异常地听话,他连气音好像都消失了,平静得诡异:“你伪装成马匪,大启增兵,是要改变西域现状,太子妃若死在这里,皇帝为了颜面,打完鸦戎,下一个就轮到你们风伽。”


    永和帝好脸面这种事举世皆知,头目惊疑不定:启朝皇帝没准真做得出来。


    江砚舟究竟是怎么知道他身份的,该死!


    头目脸色沉沉:“照你这么说,我拿你当人质,就不能像宰了他们一样宰了你,那我有什么好处?”


    “恰恰如此,用他们,你想威胁望月关,用我,你却能胁迫大启,当时候广宣天下,要永和帝用金银财宝粮食物资换我,还是为了颜面,他会的。”


    都察言官忙叫道:“对,对!还有说不定太子也会直接退兵,真的!”


    头目刮了他一眼:“皇帝先不提,我听说大启太子和太子妃根本不和?”


    为了活命言官也是豁出去了,什么瞎话都敢编:“假的,都是假的,实际上他们感情甚笃,情深意重!”


    柳鹤轩这样温和的人都忍不住虚弱着斥道:“……闭嘴吧。”


    他怆然抬头看向江砚舟,却什么话都不能说。


    因为从江砚舟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开始,他就不可能轻易全身而退,此刻无论说他跟太子关系好或不好,甚至说他不是太子妃,都没有意义了。


    柳鹤轩满目哀伤,却见江砚舟轻轻朝他笑了一下。


    柳鹤轩心中大痛。


    因为他分明看见,那双带笑的眼睛里都是泪。


    头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转了转手里的刀:“你送上门来,这里面肯定有你很想救的人吧?”


    江砚舟忽然握着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让你的弓箭手别动。”


    他之所以选在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也是为了防弓箭。


    头目眼神阴鸷,没有说话,在他身后较远处,有人正在暗暗张弓。


    “我嘴里藏了毒药,你要是想用箭废了我的手,只要你们拉弓,我就服毒自尽。”江砚舟,“你敢拿你整个国家来赌吗?”


    头目握着刀的手青筋盘虬,他一言不发,像随时能暴起,但最终,他倏地松开了握刀的手,切齿咬字:“你赢了。”


    “放人,他们走,你留下。”


    马匪松开了绑着柳鹤轩等人的绳索,都察言官大喜过望,急不可耐就扑出去,江砚舟始终跟马匪保持着距离,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再给他们三匹马。”


    马匪牵来了三匹马,柳鹤轩和另一个翰林互相搀扶着也跑了过来,柳鹤轩想去拉江砚舟,但江砚舟轻轻避开了他。


    “走吧子羽,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的马上有地图,选小道。”


    “我留下来,跟你一起,有你这些话,他们也不会再杀我。”柳鹤轩说,“借你的身份,我们两个人,还能再想想主意。”


    “不,”江砚舟态度坚决,“殿下身边不能缺你,哪怕不杀你,你也不能再留下。”


    柳鹤轩想说,可殿下身边也不能缺你啊。


    柳鹤轩唇瓣颤抖,都察院言官不识路,已经一把将柳鹤轩拽了过去:“柳大人,快走吧,别辜负殿下一番心意!马匪们不敢伤害他的,我们回去搬救兵啊,快呀!”


    柳鹤轩腰腹疼得使不上劲,被半架着上了马,他按着伤,几乎乞求地勉力道:“你等等我们。”


    江砚舟没有回头,马蹄声渐远,那声音也带走了江砚舟心口的枷锁,他眼神动了动,依然努力端着手臂。


    头目也知道,江砚舟肯定要等同伴离开一段时间后才肯乖乖就范,于是也不急,干脆坐在原地喝起酒来,打发时间。


    而那一边,柳鹤轩等人在跑出一段距离后,先前一直一言不发的翰林却红着双眼,低声道:“……对不起。”


    柳鹤轩策马,疼得冒汗,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


    翰林突然狠狠勒住马,马吃痛扬蹄,其余两个人如惊弓之鸟,以为又有敌袭,纷纷停马,惊恐万分:“怎么了,敌人在哪儿,在哪儿!?”


    柳鹤轩对上翰林眼神的瞬间,恍然明白什么,按着伤口躬身,痛苦道:“……是你?”


    翰林比他更痛:“我没有想卖国,真的,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们能这么丧心病狂……我家人都在他们手上,我不能回去,我没脸回去了,你们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说着,忽然猛地调转马头,嘴里魔怔着重复对不起,整个人跟疯了似的,听不见柳鹤轩他们的呼喊,毅然决然朝着来时路冲了回去。


    而在马匪营地外,江砚舟站得艰难,眼前已经有了虚影,发间的明珠似乎也蒙了尘,跟着一起黯淡下去。


    虽说江砚舟跟马匪之间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太子妃不可能逃得掉,头目慢条斯理喝着,头一回喝酒这么斯文,干了两坛酒后,他道:“现在我们就算再去追,也追不上了,你满意了?”


    江砚舟没有说话,只稳住了身形,看他一眼。


    “你都要站不稳了,”头目道,“走吧,绑了你,我们也不用在望月关外耗着了,还得拿你跟大启皇帝换银子呢。”


    他拎起坛子,要把最后一点残渣倒干净,江砚舟看着他扬起的脖颈,如果他们离得再近些,江砚舟想把匕首按进这个脖颈里。


    可惜不行。


    他们离得远,他也……没有杀别人的力气了。


    最后剩的这点劲,只够杀自己。


    他才不要被拿来当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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