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胳膊，一个瘪瘪的脑袋。


    接下来是躯干。


    一条腿……


    菌丝指指北面，蘑菇摇摇头，菌丝指指南面，蘑菇又摇摇头。


    每个方向都找过了，还缺一条腿。


    “不会是被什么野兽叼走了吧？”顾夏沉思。


    他打算再去前面找一找，那里的路比较复杂。


    菌丝在前面探路，眼神不太好的小蘑菇走在后面，这样能避免突然掉进坑里或者水里的危险。


    顾夏有的时候感觉，他的菌丝像一群毛茸茸的导盲犬。


    差点笑出声来，这个时候菌丝们又在躁动，它们找到了什么，非常的兴奋。


    “好像是可乐的味道，好香啊。”顾夏感叹，肚子开始乱叫，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


    不，不是可乐。


    那是血的味道，很香很甜的血。闻起来还似曾相识。


    菌丝们迫不及待伸出，拖拽过来一样东西。顾夏没能看清楚那是什么，整只蘑菇瞬间被盖住。


    他被一张大网包裹住，可乐的味道充斥其间，还很暖和。


    顾夏惊讶，这是坏野猪的味道。


    根本不是什么大网，而是一件衣服。是贺简上校的军装外套，上面沾染着大面积的血液，早就已经凝固。


    蘑菇从军装下面探出头，Q弹圆润的蘑菇盖忍不住在衣服上蹭了两下，真香真香……


    顾夏想，这件衣服可不是我脱掉的。


    蘑菇花费了很长时间，拖着一件香喷喷的军装外套，还有泥人的右腿，安全返回。


    土坑是现成的，就在一颗粗壮的大树脚下。


    菌丝们将稀碎的尸体放入土坑，搬来一些小树枝和叶子盖上。填土对于一只蘑菇来说，工程过于浩大，顾夏把捡来的军大衣盖在最上面，这样看起来会更体面一点。


    “大功告成。”


    菌丝们掸了掸脏兮兮的小蘑菇。


    顾夏来不及高兴，硕大的雨点砸在他的蘑菇盖上，就像被雪球砸了后脑勺。


    “啊……好痛。”


    蘑菇快速跳回树下，突然下雨了。又是酸雨，好在蘑菇不害怕这个，只是被雨点砸中真的很疼很疼。


    顾夏怀疑，他的伞盖会被砸出很多大窟窿。


    犹豫了片刻，小蘑菇钻进了那件军装大衣的口袋里。


    顾夏缩成一团，心里默念着，博士先生，借你的新家避避雨，雨停了我就离开。


    雨声很急促，蘑菇躺在温暖的口袋里，无聊的数着雨滴，还没有数到一百，已经坠入了一轮好梦。


    在这个寒冷又饥饿的雨夜，没有什么是比梦到吃自助餐更幸福的事情，尤其是烤涮一体自助餐。呲呲冒油的五花肉、焦香的羊排，再涮一些Q弹的鱼丸，和爽口的素菜。当然最后顾夏还要吃上满满一大碗的芒果绵绵冰做结束语。


    啊好冷……


    一定是绵绵冰吃多了。


    顾夏缩了缩肩膀，努力团在一起，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


    手臂？


    蘑菇怎么会有胳膊呢，一定是睡糊涂了。


    迷糊中没能睁开眼睛的顾夏，再次胡乱的摸索了两下。


    手臂？还是手臂……一条滑溜溜的手臂。


    第10章


    手臂？摸到泥人的手了！


    顾夏从梦中惊醒，快速坐起，脑袋里一阵阵眩晕，让他本就近视严重的眼睛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泥人的手臂怎么可能是滑溜溜的？还……还肉嘟嘟的，这肉看起来真新鲜啊。


    震惊的顾夏对着那条手臂拧了一把。


    “哎，好疼。”


    疼得他脑袋愈发清醒，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


    白皙的胳膊属于蘑菇，噢不，属于顾夏。顾夏抬起两条胳膊在眼前，左右挥舞了几下。


    “真的属于我……”


    不只有两条胳膊，顾夏还有两条完整的腿。他缓慢站起，低头看着自己沾染泥土和一些枯叶的身体。因为寒冷，细腻的皮肤泛起颗颗粒粒的鸡皮疙瘩。


    变回人了……


    这绝对不是一只蘑菇该有的样子。


    顾夏快速抬头看向天空，是压抑的颜色。他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关于蘑菇的历险记。可天空的颜色清楚的告诉顾夏，这里的一切都不是梦。


    “我变回人了？”


    顾夏用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我现在是什么样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吗？他有些兴奋还有些忐忑。


    身边除了一件军装大衣之外，没有其他东西。


    荒冢三区的天气非常多变，现在雨停了，刮起了大风，温度可不算高。顾夏弯腰捡起那件染血的军装大衣，包裹在自己光#裸的身体上。


    暖和多了，真是万幸。


    对于蘑菇来说，野猪先生的军装大衣非常巨大。对于顾夏来说，这位坏蛋先生的军装大衣还是很大，可以将他从头兜到脚，一直垂到脚腕处。


    顾夏将大衣的扣子系好，衣服不太合身，但好歹看起来不像个暴露狂。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个东西充当镜子。


    前面不远有个小泥沟，顾夏两步就跑过去，低头……


    “什么也看不见。”


    水面过于浑浊，隐约勾勒一个轮廓，五官一团模糊。


    只能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了，顾夏这么打算。


    他重新站起，还没有踏出新的一步，就听到远处似乎有说话声，是属于人类的声音。


    “就是在这附近吗？”


    “我记得很清楚，就在这附近。”


    “怎么什么也没有。”


    “这里也没有。”


    “大家快来，我发现了拖拽的痕迹！”


    “真的是拖拽的痕迹，难道顾夏博士的尸体，被野兽拖走，吃掉了吗？”


    顾夏：“……”野兽？拖拽？我吗？


    有一群人在寻找博士的尸体，他们越走越近。


    顾夏下意识放轻脚步，转身跑到隐蔽的大树后面，蹲下。这里地势复杂，完全可以将他瘦弱的体型掩藏好。


    那些人还在说话，而且越走越近。


    是熟悉的说话声，顾夏很肯定，其中就有坏心眼的野猪先生！


    好像还有陈旭，那位对蘑菇很不友善的人类。


    “上校，痕迹指向这里。”


    一行人顺着拖拽的痕迹找寻至此，身着笔挺军装的陈旭蹲下，检查着泥土间的细节。


    暗处的顾夏皱眉，真的是他们。


    “少校！这里有个土坑！”柴坪有大发现。


    所有人都聚拢过去，围在小蘑菇为博士先生新建好的“墓碑”周围。


    顾夏心里想，早知道他们会回来捡走尸体，昨天就不浪费那么大力气收集碎片了。但这样也好，博士先生可以回到人类的地方，总比埋在荒郊野外要好的多。


    “空的。”


    贺简上校走过去，表情严肃，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空的？顾夏一头雾水。


    柴坪抓了抓脑后勺：“怎么是个空的土坑？里面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呢？


    顾夏非常肯定，博士先生的尸体就在土坑里，一根胳膊都不少。


    陈旭说：“恐怕……已经被野兽吃光了。”


    才没有呢！


    顾夏反驳，他昨天就睡在这个坑旁边，根本没有任何野兽经过，任何异动也没有听到。


    “再去别的地方找一找。”贺简上校说。


    “是，上校。”大家回答。


    “戒备！”陈旭转身，突然高声呵斥，敏捷的从腰间摘下枪对准一棵庞大错综的高树。


    众人表情严肃，也都举起武器。他们精准的锁定了顾夏藏身的地方。


    顾夏缩了缩肩膀，怎么办……我保证刚才什么奇怪的声音也没有发出，怎么会被发现了呢。


    现在怎么办？


    柴坪举着枪缓慢移动，说：“我去看看。”


    “小心点。”陈旭不放心的提醒。


    一只手拦住柴坪，是贺简上校。贺简说：“我过去。”


    这是上校的命令，柴坪点头。


    贺简缓慢的朝着那棵大树移动，距离不算远，按照他的步伐最多五步。


    树后是岩壁，中间有个还算宽敞的藏身地。


    没有人。树后只有一件衣服被丢在地上。


    血迹斑斑的衣服被刮破了几道口子，但看起来还算完整，被遗弃在这里。


    贺简弯腰，捡起那件衣服。他目光很敏锐，表情很平静，淡淡的说：“果然是你。”


    树后没有人，衣服下面盖着一只小蘑菇。


    白色的蘑菇，很圆，还会发出温柔的荧光。


    原本穿着宽大军装的少年消失了，此时只有一只很小的蘑菇仰着头和贺简上校对视。


    是顾夏。


    不论蘑菇还是少年，他都是顾夏。


    一觉醒来，顾夏发现自己变回了人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神奇也很神秘。更神奇的是，他可以随意切换自己蘑菇和人类的外观，就像睁眼和闭眼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