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竹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怀疑有人在说他坏话，但是由于他的词汇量不能骂回去，所以只能在心里嘀嘀咕咕一下。


    怀里的小老虎似乎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茫地睁开了眼睛。它在临竹怀里伸了个懒腰，亲昵地在白发青年的手臂上蹭了蹭。


    临竹一下就把脑海里的骂骂咧咧丢出去，心情轻快地摸了摸这只可爱的毛茸茸。


    厨房内部虽然没有什么油烟，但是食物的香气明显吸引了小老虎的注意，它有意无意似乎有要从临竹怀里逃走的迹象。


    临竹思考了一下，见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好像在忙，干脆站起身走了出去。他让自己处在隔着门也能看到、厨房外的空旷草地上。


    “他出去了。”一直有意识关注那边动静的太鼓钟贞宗头也没抬，迟疑地问道：“我跟过去？”


    烛台切光忠正想回答，但一抬头，神色就变得轻松了一些：“看来不用了，有人接手了。”


    太鼓钟贞宗一抬头，就看到了藏在阴影之中，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的熟悉的友人——鹤丸国永本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见到鹤丸国永，不管是烛台切光忠还是太鼓钟贞宗，都明显放松了。


    至于鹤丸国永会不会刺激到另一振鹤先生？


    那可是鹤丸国永！


    这是毫无疑虑的问题。


    鹤丸国永窸窸窣窣地绕到另一边，然后轻巧地爬到了厨房的屋顶上。


    他居高临下地偷窥着自己的同振还低着头和小老虎玩耍，坏点子一下就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哇！”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在上方毫无预兆地响起，正坐在走廊边缘的白发付丧神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刘海完全撩起，双手戳在脸侧，故意做出鬼脸的倒立着的鹤丸国永。


    临竹眨了一下眼睛。


    又眨了一下。


    他还没有给出什么反应，怀里的小老虎已经“嗷呜！”的一声炸毛，从临竹的怀里跑开了。


    临竹依旧一动没动，只和那双和此刻的自己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对视着。


    鹤丸国永：“……”


    临竹：“……”


    鹤丸国永：“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临竹思考了一下，配合道：“哇，吓我一跳？”


    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捂住了脸：“倒也不用这么配合。”


    他轻盈地从屋顶上跃下，好奇道：“你就完全没被吓到吗？”


    我能说你在靠近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了吗？这么复杂的长句我说不来啊。


    所以临竹翻阅了一下语音集，找了个最合适的对话说：“……啊、啊啊，嗯。连我都大吃一惊了，真的。”


    “好的好的，看出来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意外。”鹤丸国永大声抱怨。


    见到他这个反应，临竹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原本干巴巴的营业笑容终于变得稍微真实了一点，那双灿金色的眼眸弯起：“那你呢？”


    一句不算完整的话，鹤丸国永却莫名其妙理解了他的全部意思，用着抱怨地亲近口吻说道：“我倒是被吓到了哦？一点反应都没有……喔！这么一说的话，以为会被吓到结果没被吓到，其实也是一种惊吓啊？”


    好绕口的一句话啊，幸好能听懂。临竹在心里感叹一句会说日语真好，愉快地说道：“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你是故意的啊？”鹤丸国永故作惊讶。


    “嗯——你猜？”临竹配合地回答。


    “我才不猜，比起这个，我倒是有了下次恶作剧的好想法。”鹤丸国永心情不错地说道：“我记得今天是小贞带你逛本丸吧？感觉这个本丸怎么样。”


    就在临竹想回答之前，鹤丸国永插口说道：“不要一句还不错就敷衍我啊，稍微说得详细点怎么样？”


    “我可是相当喜欢这里的，所以蛮好奇同振眼中会是什么感觉。”


    鹤丸国永一句话就把临竹“不错”的回应也拦住了。


    作为客人的白发付丧神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显然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要怎么形容比较好。


    很好，想不出来！就算是重复之前乱藤四郎和太鼓钟贞宗的介绍，那些语气词一听都非常不鹤丸，不太适合现在被他说出口。


    所以最终，临竹还是只能给出最敷衍的形容：“很有趣哦？”


    “诶——只是一句话吗？”鹤丸国永脸上的笑容不减，只是像是抱怨一样稍微拉长了一下尾音。


    临竹微笑。他真的给不出更多回应了。


    所幸鹤丸国永没有逼迫的意思，他耸了耸肩：“好吧，有趣已经是不错的评价了。”


    怎么感觉在和伽罗坊说话？鹤丸国永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和伽罗坊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伽罗那边纯粹是喜欢独处，他这位外来的同振倒是看着蛮喜欢和人接触聊天的，就是回应的话有点少。


    之前还隔着监控，但是这么面对面之后，鹤丸国永倒是把心里不少的猜测推理都丢到了一边。


    别的不说，他这位同振的心理看着挺健康的，没什么大问题。


    那么很多事情就不是他本人的想法，而是被什么外力限制了吧。问题果然是出在那个有问题的审神者身上。


    鹤丸国永轻易地做出了这个判断。


    不过判断归判断，不自己试探确认一下，感觉不能完全肯定。


    目前看起来问这些好像不会引起什么外力的伤害，所以直接开口吧。抱着这个想法，鹤丸国永直白地问道：


    “现在你也看到了我的本丸，能和我说说你的本丸是什么样的吗？”


    “我的本丸？”临竹迟疑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句子。


    “是啊，你的本丸。”鹤丸国永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们这边收到的通知，我觉得不应该瞒着你，你要看吗？”


    临竹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低头，就看到了鲜红的、熟悉的数字和解释。


    感谢解锁的语音包，至少没有敷衍到看不懂日语变成文盲的程度……他终于看得懂日语了！！


    但也正因为看得懂，所以临竹这次终于理解了上述文字的意思。


    哈哈，这不就是小a口中被他注销了的小号本丸吗？


    哇，小a你怎么没说注销的时候还留了一振【鹤丸国永】啊？难道是因为必须要有一把刀作为近侍出现在界面不能被删除吗？


    我没打过游戏走过碎刀注销流程，我也不知道啊。


    临竹的呼吸很平和，表情也很平静。


    但或许是同振之间的联系，鹤丸国永能很明确感觉到眼前的付丧神情绪不明显的变化。


    “你想问什么？”作为外来者的白发付丧神声线依旧平稳，他这样问道。


    鹤丸国永则肯定道：“这是你的本丸吧。”


    我能说不是吗？白发的付丧神垂眼看着上面熟悉的数字，在是和否之间思考了一下。


    主要是他的身份本来就是假的，也没有什么过去。但是作为“鹤丸国永”，他肯定有一个过去。


    比如他们所理解的、小a就是他的审神者。


    小a已经被误解得很厉害了，他是不是应该帮着解释一下？


    但是以他贫瘠的解释，真的不会越抹越黑吗？临竹不确定地思考着。


    而鹤丸国永看着有些不理解了——他了解自己，哪怕不同的本丸，会导致“自己”的性格有着不同的偏向。


    但大体上，刀剑付丧神的性格都不会走得太偏。


    这张报告上，很明白地写了那个未知的审神者在本丸之中锻到刀剑后碎刀的残忍行为，所有的刀剑似乎都没有机会成长，往往在能力特化后就会被强制性单骑出阵，直至碎刀。


    ——任何一个刀剑付丧神，哪怕是外人，看到这样的报告，都不可能如此平静。


    可是作为当事人的白发付丧神，却并未显露出分毫鹤丸国永所猜测的情绪。


    刀剑的确是冷冰冰的器物，但是在拥有人身之后，也同样拥有了人类的七情六欲。哪怕不理解、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内心感情的变化——但他们都会因眼前发生的一切或喜或悲。


    而最奇怪的就是，眼前的白发付丧神，他表达情绪的能力并未被屏蔽或者封印。


    他越是正常，那此刻的反应就越是奇怪。


    临竹当然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对，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态度——这份报告劣迹斑斑，但是对于另一个世界来说，这只是一份代码而已！真的没有人受伤啊！


    他应该怎么解释，才能把小a身上的锅给丢开？


    白发的付丧神垂眼看着那些鲜红的数字，以及文字翻译过来的恶行，终于缓慢开口了：“他……”


    鹤丸国永看着他。


    而临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听起来就很不对劲的：“……其实不坏。”


    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那双没有任何东西遮掩的金色眼眸明晃晃地挂着一行字。


    ——哈哈，你看我信不信。


    临竹沉重地闭了下眼睛。


    不行啊，他贫瘠的词汇库真的做不到为小a解释。


    但是你们难道真的看不见那大学生一眼清澈干净的可怜气场吗！


    小a真的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