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盼被推出去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脚步踉跄，整个人往前扑倒，怀里的兔子玩偶脱手飞出，滚出去很远。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盼疼的眼泪涌了上来。


    他头上黄色的小帽子也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盼盼——！”李默的惊呼脱口而出。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来得及擦过苏盼衣角的布料，什么都没抓住。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身体只做出了徒劳的反应。


    王宇瑞一击得手，迅速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苏盼之间的距离。


    他脸上横肉抽动，嘴角扯出一个残忍满意的弧度。


    他等着看怪物撕裂这个碍事的小孩，让不安的变数彻底消失。


    苏盼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茫然地回过头，深棕色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望向身后那些模糊的人影。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推他？他做错什么了吗？


    他看向王宇瑞的方向，对上了那双冷漠中带着快意的眼睛。


    孩子懵懂的意识分辨不出复杂的恶意，只能隐隐约约感到这个人不喜欢自己。


    王宇瑞继续后退，隐藏自己的存在。


    这时，穿着破烂白大褂的怪物已经走到了苏盼面前。


    黏腻湿滑的拖曳声很清晰。


    怪物在苏盼面前停了下来。


    它低垂的头颅缓缓低下，黑洞洞的窟窿对准了趴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裂到耳根的嘴微微翕动，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它伸出的那只手悬在了苏盼头顶。


    除了王宇瑞以外，其他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那只手落在了苏盼的肩膀上。


    苏盼的身体一抖。


    触感很奇怪，又湿又冷，像是握着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烂肉。


    他怯怯地抬起头，泪水朦胧中，看到的是白大褂叔叔低垂的脸。


    在苏盼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受了伤看起来很疲惫的叔叔。


    叔叔的脸色很差，眼睛好像也不太好的样子，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他一定是生病了，在这里工作了太久累坏了。


    “叔……叔叔……”苏盼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你的腿……受伤了吗？”


    怪物的动作顿住了。


    它那颗低垂的头颅歪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信号，裂开的嘴里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


    “……签……到……”


    它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


    怪物的另一只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还有一支秃头的铅笔，递到苏盼面前。


    “……签……到……就……可以……了……”


    苏盼愣了愣，看了看这张纸，又望向白大褂叔叔低垂的脸。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忍着膝盖和手掌的疼痛，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苏盼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兔子玩偶，紧紧抱在怀里，又小跑着捡回自己的黄帽子，拍了拍灰，重新戴好。


    他走到白大褂叔叔面前，伸出小手，接过了那张纸和铅笔。


    纸很旧，上面印着模糊的表格，抬头写着生态观测站签到表几个字。


    表格里已经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签名了，大概是之前签到的人留下的。


    苏盼不太认识那些名字，但他找到了最下面一行空白的签名栏。


    他蹲下身，把纸铺在自己的膝盖上，用铅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盼。


    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写完后，他抬头，把纸和笔递还给白大褂叔叔，露出一个带着泪痕的笑容。


    “叔叔，我签到啦。”


    走廊里一片死寂。


    李默愣住了，其他人也通通愣住了，包括王宇瑞。


    预想中的血腥场面没有发生。


    那个怪物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却丝毫都没刁难这个小孩。


    它收起了纸和铅笔，转过身，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步一步朝走廊深处的黑暗走去。


    黏腻的拖曳声渐渐远去。


    王宇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后退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苏盼毫发无伤的背影，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没有死？


    那怪物……没有杀他？


    王宇瑞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神贪婪。


    如果这个程序是通用的，只要签名就能安全过关……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在之前的副本中，他确实也见过很多明明看起来很恐怖，但只是起到了装饰作用，负责让玩家走流程的环节。


    反正这孩子已经替他试探完了。


    再犹豫的话，错过了这次，下次寻找签到的办法说不定更麻烦。


    他放下犹豫，大步上前，越过还在发愣的其他人，径直朝怪物消失的方向追去。


    “喂！等等！我也要签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王宇瑞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黑暗，很快就追上了蹒跚前行的白大褂身影。


    “喂！那个签到表！我也要签！”


    怪物回过头来。


    裂到耳根的脸上，黑洞洞的窟窿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它的嘴张开了，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细密牙齿。


    “你……不……能……”


    王宇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怪物以完全不符合它蹒跚姿态的速度扑了上来，大嘴朝着他的小腿狠狠咬下。


    “啊——！”


    凄厉的惨叫在走廊里炸开。


    王宇瑞踉跄着向后跌倒，拼命蹬腿，怪物的嘴已经顺势咬住了他的脚踝。


    剧痛让他眼前发白，他隐隐约约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在那张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宇瑞本能地发动了保命道具。


    刺目的白光闪过，怪物后退了几步。


    王宇瑞趁机连滚带爬地往后撤，拖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脚踝。


    皮肉已经被咬开了一个深深的豁口，鲜血汩汩地往外冒，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完了……这下有血腥味了。


    在这座到处都是怪物的动物园里，他身上带着这么重的血腥味……


    王宇瑞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直冒。


    他手忙脚乱地从衣服上撕下布条，死死勒住伤口上方的血管，试图止血，但鲜血还是不断地渗出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怪物在道具施展后的白光中稳住了身形。


    它黑洞洞的眼眶盯着王宇瑞的方向，裂开的嘴里还挂着血肉，似乎是在记什么，好一会才转过身，消失在走廊最深处的黑暗里。


    苏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他愣愣地看着王宇瑞血流如注的脚踝。


    苏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个白大褂叔叔明明对他很温和，为什么突然就……就咬人了？


    他下意识想上前，想去看看王宇瑞的伤。


    在他的认知里，这大概只是两个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起了争执。


    李默抢先一步，一把将苏盼拉到了自己身后。


    “别过去。”他的声音急促，带着压抑的怒意。


    苏盼仰起头，不解地看着李默紧绷的脸：“可是……王叔叔他流血了……”


    虽然这个叔叔刚刚推了他，他也有点讨厌这个叔叔了，不过考虑到可能有什么误会，而且叔叔受伤了……


    “他不是好人。”


    李默低下头，直视着苏盼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刚才他把你推出去，是想让你被那个……被那个工作人员伤害。”


    苏盼愣住了。


    孩子茫然，又看了看王宇瑞，试图理解。


    “……王叔叔……想害我？”他小声重复了一遍。


    “对。”李默点头，“所以从现在开始离他远一点，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也不要靠近他。”


    苏盼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往李默身边靠了靠，小声说：“……我知道了，李默哥哥。”


    他的声音有点闷。


    这个节目好奇怪。


    里面的哥哥姐姐们也好奇怪。


    *


    生态观测站外。


    犹格·索托斯站在雾中，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祂的神力穿透了层层扭曲的空间，将观测站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从苏盼被推出去的那一刻起，祂周身的气温就开始急剧下降。


    祂养了这个孩子这么久，从确认要安全把他养到成年之后，就一直把他放在神力的监测下，什么时候让他受过这种哪怕是擦破皮的伤。


    犹格的视线落在了王宇瑞身上。


    那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