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犹格点了点头。


    苏盼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了这个信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饼干碎屑，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可爱的动物雕塑和饲养箱，打了个寒噤。


    “难怪……”他小声嘟囔，“难怪这个钱赚得这么容易……”


    他表情坚定，“那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会乖乖躲开那些动物的，我还要回去见哥哥呢！”


    犹格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祂垂下眼帘，从口袋里拿出那条手链。


    银色的链子，缀着一颗小小的星星，看起来就像一条普通的装饰品。


    “这个给你。”祂拉过苏盼的手，将手链轻轻系在他的手腕上。


    苏盼好奇地低头看着手腕上新多出来的饰品，晃了晃。


    “好漂亮！”他惊喜地说，“这是礼物吗？”


    犹格说，“嗯，戴着它，不要摘下来。”


    苏盼用力点头：“我一定天天戴着！”


    他低头仔细端详着手链，越看越喜欢，看着看着他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认真地望向犹格。


    “可是……我现在没有东西可以回礼给哥哥……”


    他想了想，伸出小指：“我们先拉勾勾！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送哥哥一份很好的礼物！说话算话！”


    犹格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指。


    短短软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圆润。


    祂也伸出手勾住了。


    “嗯。”祂说，“说话算话。”


    苏盼开心地笑了，用力摇了摇勾在一起的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做完这个仪式，他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吼叫，格外瘆人。


    苏盼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犹格身边靠了靠。


    “哥哥……”他小声说，“外面……那些动物……会不会跑进来啊……”


    原本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怪物会吃人后，他就很害怕。


    犹格看着他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眸色微软。


    “需要哥哥陪你睡吗？”祂问。


    苏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可以吗！”他立刻点头，“需要需要！”


    他生怕犹格反悔似的，连忙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哥哥快来！这里暖和！”


    犹格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小模样，唇角弯了一下。


    祂脱了风衣，挂在椅背上，躺在了苏盼身边。


    床不大，对一个成年男性的体型来说有些局促，但苏盼很小一只，蜷缩在祂身边，占的地方并不多。


    苏盼自觉地往犹格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哥哥晚安。”他含糊地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


    没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


    他的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犹格衬衫的前襟，整个人蜷缩在祂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最安全巢穴的小动物。


    犹格垂眸，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


    苏盼的睫毛很长，呼吸轻柔，偶尔在梦中咂咂嘴，像是在回味刚才饼干的甜味。


    犹格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拂过他柔软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肌肤温热细腻。


    犹格的手久久没有移开。


    “晚安。”祂低声说。


    *


    另一边，不同的空间。


    奈亚拉托提普坐在一张宽大的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


    祂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枚骰子，面前悬浮着数不清的光屏，每一个光屏里都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节目副本。


    屏幕之上，扭曲的怪物正在享用丰盛的血肉盛宴，人类在绝望中互相背叛，丑态百出。


    奈亚欣赏着这些画面，嘴角噙着愉悦的笑意。


    祂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光屏，挑剔无比。


    蓦然，祂一顿，视线停住。


    对面，屏幕里显示的画面正是西区动物园的副本。


    奈亚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祂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穿透屏幕，落在了一个特定的画面上。


    穿着破烂白大褂的身影。


    奈亚认出了那个怪物。


    那是祂投放的众多工作人员之一，污染程度极高，理智基本上是完全丧失，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执行指令的本能。


    可是此刻，这个怪物身上的污染程度……正在减淡。


    盘踞在它体表的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浑浊的眼球中，清明取代了原本纯粹的疯狂。


    不仅如此，它还在慢慢地恢复人类意识。


    奈亚看到它笨拙地活动着手指，嘴唇翕动。


    它在尝试说话。


    在尝试像一个真正的人类那样说话。


    奈亚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祂放下了跷着的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停止了转动骰子的动作。


    有意思。


    祂的神力涌出，沿着因果的脉络追溯源头，想要看清楚这个变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不巧的是，祂的神力撞上了一堵墙。


    由纯粹的银色神力构筑而成的屏障。


    奈亚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以苏盼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能探测到的信息都被屏蔽了，被一层又一层的防护牢牢封锁。


    祂的神力无法穿透。


    奈亚的指尖敲击着扶手。


    犹格·索托斯。


    果然是祂。


    除了那位全知全视的门扉之主，还有谁能如此彻底地阻断祂的窥探？


    奈亚靠在椅背上，表情阴晴不定。


    祂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让那个看不见真实世界的人类幼崽进入这个精心设计的死亡游戏，看着他在懵懂无知中一步步踏入深渊，见证这美好的虚假世界一点点崩塌。


    当那些扭曲的怪物撕开伪装，露出真实的獠牙，让他清晰地看到，他一直以来生活的世界其实是由谎言和恐怖构成的……


    那一刻，他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奈亚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祂期待看到犹格·索托斯珍视的这个宝物，在绝望和恐惧中彻底崩溃的样子。


    那将是祂献给全知全视之神的最美妙的礼物。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偏离了祂的预期。


    这个孩子没有在恐惧中崩溃，不仅如此，他还以自己的能力影响了这个节目副本。


    那些怪物在恢复意识。


    一个一个地脱离祂的控制。


    它们开始记起自己的名字，重新学会说话，开始保护那个孩子。


    奈亚的表情越来越糟糕。


    祂不喜欢这种感觉。


    祂不喜欢自己的玩具脱离掌控的感觉。


    尤其不喜欢这个玩具恰好是犹格·索托斯珍视的存在。


    奈亚低气压地坐在座椅上，指尖微微用力，骰子表面瞬间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不行。


    这样下去，这个孩子不仅不会被摧毁，反而会一步步瓦解祂精心构建的游乐场。


    那些怪物会一个一个地被他净化，恢复人类意识。


    到最后，这个游戏就不再是死亡游戏。


    无趣，太无趣了。


    奈亚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祂的指尖微动。


    无形的指令从祂的指尖发出，穿透层层空间，落入动物园副本的核心规则之中。


    做完这些，奈亚重新靠回椅背，指尖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转动。


    祂的表情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愉悦模样，眼底深处沉淀着一层薄薄的阴霾。


    原本只是想玩一玩。


    但现在，祂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