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会这样做的, 只有顾帅。


    想着躲在门背后偷偷摸摸看自己的顾帅, 温煜顿时只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甚至有点忍不住的想要去把人抓住了，看看能够做出这种事的臭小子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走啊。”经纪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了，竟然会转头招呼温煜, 看来他对温煜是真的很满意。


    “嗯。”温煜犹豫了一下, 转回头, 跟了上去。


    不是要躲着顾帅, 而是顾帅躲着他。


    一个是告白者, 一个是拒绝者，如今要是拒绝者用一副“你怎么在这里, 你躲着我干什么, 我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糟糕”的态度去把告白者抓住出, 怎么想，都有点儿不道德。太戳心窝子了。


    况且今天还有正事, 如果忙完了顾帅想通了愿意出来见他, 他当然欢迎。实在不行，他如今也和运动圈挂钩了, 以后见面的次数还多, 顺其自然就好。


    当然，借口想了那么多，归根究底，温煜还是有一点点心虚的。


    他怕一见面, 顾帅就要和他旧事重提。


    心里已经有了准备是一回事，让他真的去执行，去和一个男人接吻上床，总觉得还有点儿接受不了。


    就先这样。


    温煜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了C栋楼前面的篮球场上，当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一个穿着过膝大衣，头戴鸭舌帽的女人背着一个大包，低头快步走了过来。


    她在楼下的篮球场边上找到了一个位置，然后将背包轻轻地放在地上，打开背包拿出了一个彩色的大口袋，口袋撕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红色大蜡烛。


    此时临近饭点，才下了训练的人都直接去了食堂，也有小部分人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三三两两地，往食堂的方向去。篮球场上还有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国家队队员在打篮球，应该不是篮球队的，因为技术实在很一般，但是个子高，体质强，大冬天的有人甚至穿着短袖在篮球场上奔跑，身上流淌着汗水津津，在寒风中，甚至给人一种热气腾腾秀色可餐的感觉。


    但是渐渐地，篮球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这些国家队员好奇地走到了篮球的一角，那里有个女人正蹲在地上，将堆积在脚边的红色大蜡烛整齐摆放，看模样是要摆出一个形状。


    天色越发暗下来的时候，围在女人身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熟悉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还有人将手机打开摄像功能，高高地举了起来，却没人打扰这女人。


    即便女人戴着帽子，在场的所有人还是认出了女人的身份。


    欢欢。


    华国一线的女星，拿的是最好的资源，拍得是好莱坞的大戏，如今却被曝光和运动员谈恋爱，被黑出了天际。


    “她要干什么？”


    “摆蜡烛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要摆个心的形状啊。”


    “牧高原今天好像在宿舍里。”


    “啊啊啊！好期待。”


    “我得拍下来，发网上去！”


    围观的国家队员队伍很庞大，还有人在招呼朋友看热闹，再加上楼上窗户探出的脑袋，足有一两百人在围观。这群人的身份可就不一般了，随便抓都能抓出一个全国冠军，偶尔还会看见一个世界冠军。


    在人群里，最靠近内圈的位置，一个人的存在就格外地显眼。再次剪短的头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还有一双淬利的眼，他双手插在衣兜里，沉默地注视着欢欢在地上摆放蜡烛，已经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了。突然间，就像是打破了某种迷障，他倏地抬起头来，看向一个方向，眼眸缓缓眯上，流光一闪而逝。


    “顾帅！”有人喊他。


    顾帅收回视线，看了过去。


    那人挤眉弄眼地示意地上的欢欢，然后又挤了进来，低声说：“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顾帅蹙着眉，脸色不好看。


    “有热闹看了。”


    顾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视线又止不住地往一个方向落去。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寝室里的灯光落在篮球场上，还有篮球场的灯光将这一方小小的天空照亮。有些围观的人等不及已经走了，但是却有更多的人听见消息赶过来。


    欢欢用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最后一根长长的红蜡烛，橘色的火光瞬间升腾而起，照亮了她的脸。欢欢今天只画了淡妆，一头星河般的乌丝简单地束在脑后，手笼着过长的大衣，蹲在地上将面前的第一根蜡烛点燃，橘色的光芒摇曳，将她的脸照得格外的柔和。


    四周围安静了下来，很多人的手机举得高高的，没有人说话，像是一种仪式。


    更多的蜡烛被依次点燃，速度不快不慢，欢欢的表情专注的甚至虔诚，当最后一只蜡烛点燃，长宽足有三米的一颗蜡烛心终于成形。火光在蜡烛上跳跃，就像是激活了神秘的血脉，在寒风中摇曳的火光，让这颗心怦然间活了起来。


    欢欢在蜡烛心的中间，站了起来。


    人群忍不住地骚动着。


    更多人的视线移开，落在了四层楼的某扇商户处。


    欢欢摘下帽子，用手当喇叭，脊背挺得笔直，然后深深、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气，大声地喊：“牧高原！牧高原！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嘹亮的声音在楼宇间回荡，一声接一声的延绵不绝。


    寒风吹打着她的脸，洁净的几乎圣洁的脸上没有一丝被网络的闲言碎语打扰的狼狈，她注视着那扇窗户，眼睛里也只能看见那扇窗户，眼中跳跃着火光，像是一只浴火的凤凰。


    “牧高原！我喜欢你！”


    “我要认真的和你交往！”


    “我想和你走下去！”


    “牧高原！我喜欢你呀！”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像是冬日里的暖风，吹过脸颊，吹进心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又大了一点，还有血脉“汩汩”流淌的声音。


    突然间，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牧高原！她喜欢你！”


    更多的声音加入：“牧高原！她喜欢你！”


    血气方刚的国家队运动员们加入了进去，大声地喊着，一声叠一声的，声音直冲云霄。


    “牧高原！她喜欢你！”


    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加入了这场表白的大军，场面越来越热闹，如同一场庆典。


    “成了！”经纪人高兴地握紧了拳头。


    公关团队根本没空去看现场的情况，每个人都拿着一部平板电脑，或者是手机在快读地翻阅，“网上已经看见了，流量进来了！”


    “目前舆论反馈很好，让水军待命，随时准备跟进！”


    “快，找一个视角最好的视频，流量带进去！今天晚上一定要上热搜！”


    “和其他网站都确认过了吗？还有哪个网站没有转载的？去！买一个新闻栏下来，钱不是问题！要最大最显眼，一定要图推！等等，给我一张能用的图！”


    “论坛别忘记了，还有营销号，都去打招呼，马上！”


    ……


    …………


    ………………


    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白色的屏幕光线照在他们的脸上，将一张张戴着眼镜的书呆子脸照得清清楚楚。


    温煜就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已经这样看了很久了，一动不动的，如同雕像。


    在他的视线里，顾帅就站在烛火的边上，烛火照亮了男人的脸，瘦了，还黑了一点。与四周围兴奋的人群截然不同，顾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然后突然将视线落在一处，笔直地朝自己看过来，眼睛很亮，像是将这些火光都拢在了眼睛里，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明知道对方不应该看见自己，温煜心脏依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血液在耳朵里汩汩地流淌而过，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双眼，和那个人。


    就好似隔着空间的缠绵，近乎于窒息的感觉，让温煜俨然有种快要死去的错觉。


    直到顾帅率先将目光移开。


    四周围的一切，再次回到了温煜的五感中，他感受到了冬季的寒冷，也听见了那响彻云霄的告白声，还有失速跳动的心脏牵扯出的疼痛。


    将望远镜放下来，温煜抬手摸上自己的心脏，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痛苦，新奇的，称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我就知道这法子不错，没想到真的施展起来，效果比想象地好。”经纪人开口说话。


    温煜转头看过去，眉心缓缓地舒展开来，笑道：“否则怎么敢推荐给欢姐儿。”


    经纪人看着温煜的目光明显又友善了很多：“我代欢欢谢谢你，你帮了她大忙。”


    “只要欢姐儿不气我就行，搅黄了欢姐儿的新戏不说，对她的感情也造成了伤害，我也很抱歉。”


    说起这事经纪人顿时摆出了一副苦瓜脸，长叹了一口气：“你是不知道啊，自打牧高原受伤退役后，就拒绝了欢欢，之后也是一副不愿意见面再谈的态度。自尊心和自卑心简直高出了一个新级别，也不知道那小子哪里好了，迷得欢欢神魂颠倒的，我就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过。”


    温煜有些惊讶：“欢姐儿来真的？我还以为她……”


    “以为她像网上说的那样为了炒作？至于吗？一部戏而已，在欢欢眼里算的了什么？”


    温煜不说话了，想想欢欢那吓到惊人的背景，确实一部戏又能算的了什么，亏了一部，依然有大把的人提着钱箱子献媚。


    “哦！！！！”


    “啪啪啪啪！”


    不远处的篮球场突然传来欢呼声，温煜和经纪人同时闭嘴看了过去。


    就看见在那片橘光之中，欢欢已经扑进了牧高原的怀里，即便坐着轮椅，依旧无法阻挡两颗火热的心在靠近。欢欢抱着人嚎啕大哭，就像一个被欺负的孩子，带着委屈，不停地说着：“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不要听别的声音！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喜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