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季漫瑶就醒了，身边的宋程司睡得很熟。


    她蹑手蹑脚走下床，打开房门到隔壁儿童房, 拉开台灯, 床上的小家伙睡得正香。


    宋予楠从小就不喜欢盖被子。


    他半颗脑袋枕在枕头上，双手双脚大大地张着, 两只小手紧握成拳, 可能是梦到了什么, 他砸两下嘴，翻个身, 背对季漫瑶继续睡。


    季漫瑶叹口气, 拿起被儿子揣到角落的被子，铺开，慢慢盖到他身上。


    睡梦中的小家伙还是不爱盖被子, 眉头皱两下, 哼唧了一声。


    季漫瑶失笑, 弯下腰关上灯，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 宋程司已经醒了。


    “瑶瑶。”宋程司靠在床头，看到她, 坐起来伸出手，“过来。”


    季漫瑶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宋程司轻拉，把姑娘拽进自己怀里。


    “去干嘛了？”他抱住季漫瑶，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低沉的声音落入耳畔，“嗯？”


    季漫瑶被他哈痒了，她止不住笑，缩进宋程司怀里：“你说呢？”


    宋程司抱紧她：“又去看那小子了？”


    “什么那小子？”季漫瑶坐起来，锤他胸口，不太高兴地骂一句，“自己儿子的醋也吃，还奇迹之皇呢，也不嫌臊得慌。”


    “我乐意。”宋程司单手抱起季漫瑶，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自己身下，“瑶瑶，我们再给十三生个妹妹。”


    十三就是宋予楠，小家伙是二月十三号出生的，图简单，夫妻俩就直接给他取名为十三。


    后来叶思然知道了这事儿还吐槽说，还好十三早出生了一天，要不然二月十四情人节，是不是就得直接叫情人了。


    宋程司还真觉得，这小屁孩叫十三还是叫情人都一样，反正从他出来以后，就一直是一颗瓦数最大的电灯泡。


    他压在季漫瑶身上，拂开她脸上四散的碎发，俯身刚想吻上去。


    房间门被人撞开了。


    “妈妈？”宋予楠揉揉睡眼惺忪的大眼睛，“你们在干嘛？”


    季漫瑶吓一跳，慌忙推开身上的男人，坐起来整理头发：“怎么了？”


    宋予楠迈着小短腿走过来，季漫瑶托起双臂把他抱起来。


    看了一眼坐在老婆身上的小鬼，宋程司躺到床上，手臂放在眼睛上，长叹口气。


    又他妈来捣乱。


    宋予楠心想事成，如愿躺在了爸爸妈妈的中间，季漫瑶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哄完儿子，季漫瑶抬起头，宋程司还在生闷气，背对着她，一句话不说。


    “程哥？”她拽宋程司的睡衣。


    宋程司不理她，又往前挪了一点。


    季漫瑶坐起来：“程哥？程哥？”


    男人还是没点反应。


    心思一转，季漫瑶改了口：“老公？老公？”


    宋程司冷笑：“找我干嘛？抱着你儿子过。”


    左哄右哄都不好，季漫瑶火了：“宋程司！”


    宋程司叹口气，投降认输，翻过身，把老婆孩子都抱在怀里：“好了，再睡会儿，一会儿还得送他去上学。”


    季漫瑶这才满意，闭上眼，握住宋程司的手：“老公晚安。”


    “晚安。”


    闹铃再次响起，季漫瑶闭着眼不想起，宋程司迷糊睁开眼，掀开被子，走去厨房熬粥。


    忙活好以后，他回浴室洗漱，看时间，也该叫孩子起床了。


    他轻轻拍宋予楠的背：“十三，起床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不想吵醒自己老婆，但小声明显对宋予楠没用，儿子没醒，不想吵到的老婆反而睁开了眼。


    “老公？”季漫瑶迷迷糊糊的，“几点了？”


    “七点半。”


    “什么？”季漫瑶的困意瞬间跑没了，她坐起来，拿过床头的闹钟。


    完了，要迟到了。


    她拍两下躺在身边还在睡梦里的儿子：“十三！快点起床了！我们要迟到了。”


    她掀开被子，踩到拖鞋上火急火燎地：“我去做饭，程哥，你帮他穿衣服。”


    “瑶瑶……”


    后面的话被隔绝在了卧室门外。


    “我已经做好了。”


    宋程司悠悠说出来，摇摇头，没有老婆在身边，他更不可能娇惯儿子。


    完全没了刚才的轻声细语：“十三，起床了。”


    宋予楠翻过身，没反应。


    但宋程司还是看到了他的眼皮动了两下，冷哼一声，抱起胸：“十三，起床了。”


    还是没反应。


    装听不见是？臭小子。


    “宋予楠。”


    “腾”地一声，宋予楠坐起来，装没事人：“嗨，爸爸，你叫我啊。”


    宋程司撇他一眼，把从隔壁拿来的衣服扔到床上：“给你五分钟，自己穿衣服。”


    宋予楠抗议：“可是妈妈刚才说……”


    “嗯？”宋程司慢条斯理。


    宋予楠小声嘟囔：“就是让你帮我穿嘛！”


    宋程司眯了眯眼：“已经过去三十秒了。”


    “好嘛好嘛。”宋予楠慢吞吞脱下自己身上的睡衣。


    “还有四分钟。”


    头顶传来警告的计时，宋予楠一怔，加快了套衣服的动作。


    秋衣，秋裤，毛衣，校服。


    不多不少，刚好四分半。


    穿完以后，他瘫到床上，假装没力：“爸爸，我没力气了！”


    臭小子。


    宋程司在心里笑，摇摇头，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到地上，穿好拖鞋，拍拍他的肩：“好了，去刷牙。”


    吃完饭，宋程司送十三去上学，怀孕以后，季漫瑶就辞掉了俱乐部经理的工作，之前她被开除后没几天，杨哥就给她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回男篮做经理的意向。


    她当然有了，重新面试后，她正式成了宋程司的顶头上司，但好景不少，没过几个月，两人结婚，又没过几个月，她怀上十三，就正式辞了那份工作。


    生下十三后，她不想待在家里做米虫，经陈宇轩介绍找到几个外企公司，现在做兼职文件翻译，每天在家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却有的是时间陪老公孩子。


    上了车，宋程司偏头去看还在摆弄魔方的儿子，他这两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写完作业也不看电视了，抱着魔方研究起来没完。


    宋程司不急着往前走，淡淡出言提醒：“系上安全带。”


    “哦。”宋予楠乖乖把安全带拉过来。


    车往前开了一会，路过一家母婴超市，宋程司突然想到了什么：“十三。”


    “嗯？”宋予楠心不在焉。


    “十三，爸爸问你，你想要个妹妹吗？”


    妹妹？


    宋予楠眼前一亮：“爸爸，我真的能有妹妹吗？”


    呦，这么快上钩了。


    宋程司面不改色，看着儿子明亮的眸子，深藏功与名。


    “当然，只要你晚上不过来缠着妈妈，爸爸保证，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当哥哥了。”


    不缠着妈妈？


    那就是要自己睡了？


    宋予楠没了兴趣，又拿起魔方：“那算了，爸爸，我又不想要妹妹了。”


    “……”没定力的臭小子！


    宋程司恨铁不成钢，不过面上还是装着波澜不惊，直攻不行，他打算曲线救国。


    视线下移，宋程司装作不经意地问：“十三，最近怎么开始玩魔方了？”


    宋予楠没察觉，老实回答：“就喜欢呗。”


    宋程司追问：“为什么喜欢？”


    嗯，宋予楠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应该隐瞒爸爸，妈妈从小就教给他，家人之间是不能有秘密的。


    既然爸爸开口问了，没办法，宋予楠再次放下魔方：“爸爸，我告诉你，你不能笑话我喔。”


    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乐坏了宋程司，他努力蹦着脸：“十三，你放心，爸爸保证不笑话你。”


    “好。”宋予楠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爸爸，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女孩，叫做林可欣。”


    “嗯。”宋程司点头，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泡妞了？


    “然后呢？”


    “嘿嘿。”宋予楠未语先笑，“爸爸，林可欣特别白，长得也好看，脸蛋软软的，就跟果冻一样。”


    这臭小子还捏人家姑娘脸蛋了？


    宋程司眉角跳两下：“你摸人家脸了？”


    “当然没有。”宋予楠摇头，他才没有那么不礼貌。


    妈妈说过，真正的男子汉是不会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脸软？”


    “嗯，陈叶给我说的。”


    陈叶是陆宇轩和叶思然的宝贝疙瘩，他和宋予楠前后脚出生，两个小家伙从小就是好哥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把他们两家人都整得很没脾气。


    “陈叶摸人家脸了？”


    “也没有。”宋予楠摇摇头，“陈叶是听他同桌说的，他同桌跟林可欣是好朋友。”


    “嗯。”宋程司点点头，才算整明白这个复杂的前后关系。


    “但叶可欣跟你玩魔方有什么关系？”


    “额……”宋予楠支支吾吾，“爸爸，你保证不会笑话我吗？”


    “保证不会。”


    “好。”宋予楠重重吸口气，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叹口气。


    “哎，爸爸你是不知道啊，林可欣是个魔方高手，我和陈叶加起来都玩不过她，所以为了男人的尊严，我们决定要苦练技术，争取有一天能胜过她！”


    “不对！是一定要胜过她！”小男孩的双手紧握成拳，眼睛里闪着火光，小脸上写满了坚毅。


    宋程司额角滑下两滴汗，还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


    他只好换个问题：“十三，抛开那些不谈，你觉得林可欣可爱吗？”


    “可爱啊。”宋予楠不假思索。


    宋程司顺势继续问：“那你想要一个比她还可爱的妹妹吗？”


    “……”


    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回妹妹了。


    宋予楠想不通，挠挠头，问：“爸爸，我的妹妹真的会比林可欣可爱吗？”


    “那当然了！”宋程司又再一次作保证。


    “那……”宋予楠想了一会，点点头，“好！”


    “爸爸，我答应你！我以后晚上都自己睡！”


    “这就对了儿子！”宋程司激动，目的达成，他笑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傻子，“十三你放心，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有一个比林可欣还要可爱的妹妹了！”


    “好！爸爸我们拉钩！”


    “没问题！”宋程司欣然同意，把车停到校门口，伸出手，一大一小的小拇指勾到一起。


    “打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猪猪！”


    拉完勾，宋予楠放下心，解开安全带，背着小书包走了。


    等到儿子走近校门，宋程司才露出事成后的奸笑，哼，老婆，以后再也没有小灯泡打扰我们了！


    彼时的季漫瑶正坐在写字台前查词典，鼻子有些痒，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揉鼻子，盖紧了身上的披肩。


    一年后，岭城中心医院，宋程司季漫瑶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


    “哇”地一声巨响，护士笑着对陪产的宋程司说：“恭喜您，是个小男孩。”


    WTF？一道晴天霹雳，宋程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抱着，苦笑一声。


    “你好啊，我的第二颗电灯泡。”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程直男没有女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