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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3

    第二天。


    又岚醒来是在自己家, 她没多想,先去工作室, 与左晴前后脚到。


    左晴一脸春风得意,那张明显被滋养过的脸蛋,红润有光泽,羡慕死又岚了。


    她瞪过去, “有事儿没事儿的往我这儿跑,你闲得?”


    左晴啧两声, “过河拆桥的属性别这么明显。”


    又岚怎么看她怎么有气,“你敢情得意,又找着寄托了。”


    左晴笑了, 过去一把搂住她肩膀, “这得感谢你啊亲爱的。”


    又岚跟嚼颗酸杏子一样,“活儿好吗?”


    左晴笑如千树万树桃花乱颤, “那必须!”


    又岚踹她一脚,“滚!”


    左晴又贴上去,“诶哟哟,瞧瞧这火气。”


    又岚蔫下来,“日常失败, 又加一。”


    “你有病, 非挑颗不好啃的桃儿, 对这么多软柿子视而不见。”左晴话间瞥一眼一直往她俩方向睨的霍柏居。


    又岚看一眼,实在没什么兴趣,“我就想吃桃儿!”


    左晴斜她一眼, “贱。”


    又岚:“昨晚,天时地利人和,以为能大展身手呢,结果被俩保安给横插一脚,破坏了我们倒凤颠鸾不说,还报了警。当时我醉着,说话大舌头,他也没说跟人解释解释,任人把我俩带到了派出所。”


    左晴笑,“早上吕字圩就是因这事儿被叫走的。”


    又岚:“你俩一直跟修戎家?”


    左晴:“没,吕字圩说别人的床他睡着没感觉,而且就修戎那德行,也不会让他睡他家床,任何一张。你俩走没多久,我俩也走了,跟最萃开了个套房。”


    又岚想起她曾睡过一张,没觉得有多大难度啊。


    左晴:“要说你牛逼,还真不是抬举你。你可以啊,打个炮都能打到局子里。”


    又岚有气无力,“要真打了,我也不至于憋屈。”


    左晴:“你要就非他不可了,那就耗着呗,看谁耗得过谁。”


    又岚:“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吕字圩跟局里打个卯,转身去了修戎中心。


    一进门,骨软筋酥的。


    修戎没看他,“不是说,奔三的女人如狼似虎吗?你竟还有力气站住。”


    吕字圩龇牙,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你别说,还得是这岁数的带劲,你一伸舌头,她就知道把嘴凑过来,你一拍屁股,她就知道换什么动作。”


    修戎:“你也别得意忘形,福兮祸兮。”


    吕字圩充耳不闻,“我是真觉得她挺好,虽说三观跟我相左,但身体跟我契合啊。”


    修戎写完最后两张纸,合上文件夹,把电脑界面切成桌面,“说正事。”


    吕字圩收起嬉皮笑脸,“见着温知夏了?”


    修戎:“听说她在局里有些日子了,放任不管不是你的作风。”


    吕字圩发愁,“你是不知道,就我们那头儿,屁事儿忒多,他老觉得温知夏得出大乱子,所以不敢使用强硬手段,说等人大会议审议过去再处理。”


    修戎:“那你也没告诉我。”


    吕字圩:“我前段时间不问你了吗?见不见,你说不见,我琢磨着,温尔雅那事儿你也挺闹心的,干脆瞒起来。”


    修戎:“你知道她有病吗?”


    吕字圩:“知道啊,你不说了吗?心因性失忆症。”


    修戎:“还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她很有可能会复制温尔雅的犯罪手法,以代替她完成心愿为目的开始杀人。”


    吕字圩心一惊,“不是?”


    修戎:“你以为我为什么坚持要你送她去接受治疗?”


    吕字圩不言语。


    修戎:“我当时也瞒了你。”


    吕字圩:“什么?”


    修戎:“温知夏是自我催眠,她的心因性失忆症在催眠之前就已经存在,当时你们逮那男孩儿就盗窃行为供认不讳,是被她催眠的结果。”


    吕字圩目瞪口呆,“操——剧情大逆转!”


    修戎:“她闹这一出的目的在于让我注意到,当年温尔雅被指控催眠有蹊跷。”


    吕字圩:“等会儿等会儿!你说什么?”


    修戎摸摸杯沿,“温尔雅一案确有问题。”


    吕字圩思绪飞到三年前,那一桩催眠杀人案。


    28岁住院医师温尔雅,原江林人,6岁随其母改嫁迁居沭阳,17岁就读医科大学,23岁进二区精神病院,在职读硕,方向是精神病与精神病卫生学。


    在此期间,她一直兢兢业业,分毫不爽,与人和善,几乎不见黑脸,很受院内医护人员和患者爱戴。那时她有个梦中情人,二区精神病院主任,修戎。


    修戎也是未毕业就进了二区精神病院,空降兵,院里同行本来以为他是靠脸,谁知道是靠能耐。最值得一提的一个能耐就是,以专业素养对这帮年轻的、年长的医护循循善诱,逐步把他们发展成自己的迷妹迷弟。


    温尔雅就是其中一个。她对修戎有种盲目的崇拜,也正是这种盲目崇拜,以及她隔三差五邀请他至家的行为,让修戎发现她异于常人的心理问题,慢慢挖出她长达20多年的犯罪史。


    她六岁时,父母离异,母亲存在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有严重的性心理障碍,经常猥亵与她,她不堪其扰,痛下杀手,烹尸投河。


    后来,她伪造迁家假象,让左邻右舍以为他们母女搬了家。再后来,她采用网聊方式,骗取中小学生信任,将其绑架,后用精湛的演技和超乎常人的机智瞒天过海。


    几年一作案,到29岁,她已经绑架囚禁6人,在此期间,她虽没有虐待行为,却也不是与他们好吃好喝好伺候。


    她将他们囚禁在地下室,长期施以催眠术,扰乱其心智,致使他们忘记自我,忘记生而为人的权利,奴颜婢膝的依附于她,在她的控制下苟延残喘。


    其中就有个名为温知夏的女孩儿,她本名冯知夏,因对温尔雅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感情,对她唯命是从,甚至自主更名为温知夏。


    修戎发现温知夏存在时,温尔雅正深陷一起人命官司,矛盾方为患者家属,起诉温尔雅以催眠术控制患者,将其生母杀害,抛尸湖中。


    当时警方请来一位权威性催眠专家,对患者进行催眠,在催眠过程中,患者吐露,残忍杀母是受温尔雅催眠引导。


    温尔雅不接受指控,在对峙现场托吕字圩向修戎求救,吕字圩对此视而不见,温尔雅孤注一掷,试图突破重围,最终遭警方当场击毙。


    修戎赶到现场时,只见温尔雅躺在血泊当中,围蔽带外一圈一圈围观群众,吕字圩隔空望向他,眼前颇有点无奈。


    二区精神病院由此受到处分,修戎身为温尔雅半个老师,不顾院长再三挽留,引咎辞职。


    退隐两年后,重操旧业,在市中心开设一所名为‘修戎中心’的精神科私立医院。


    事情过去已有数年,当时对峙画面却历历在目,吕字圩长吁一口气,“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修戎:“当年我有心回避这个案子,没想到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时隔多久都不算久。”


    吕字圩:“你这人,虽不爱管闲事,但也不会任由真凶逍遥法外,所以当初我就真的以为,案子破了,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不仅怀疑人生了,也怀疑你的原则了。”


    修戎:“结案是你们敲的,当时政府的态度就是稳定群众,不想闹得人心惶惶,所以无论我当时说什么,都掀不起波澜,还会给二区带来更恶劣的影响。”


    吕字圩:“影响?什么影响?”


    修戎:“你知道市里每年下拨二区多少钱款吗?还不够三分之一在院患者的医药费。”


    吕字圩:“那些患者没家属?为什么要靠医院养。”


    修戎:“没有好转迹象的部分病人,家属选择放弃,医院联系不到人,只能由院方承担医药费,人一多,就是压力,再宽裕的医院都禁不住这样消耗,遑论二区向来拮据。”


    吕字圩不吭声了。


    修戎:“温尔雅一案,我私心一报还一报,想任由它被遗忘,却忘了,真相是无法隐藏的,它生来就是为否定一切谰言。”


    吕字圩:“你发现了什么?”


    修戎:“事后,我找过一位催眠师,就是托你带温知夏去看的那位张姓医师,她提醒了我,指控温尔雅的那个患者,当时是在被催眠状态下,由此,他的证词是事实,还是被引导,都不能当场定义。而且,他已于先前被确诊为精神病人,所以即使他说出个所以然,于法律上讲,也无效。”


    吕字圩愣住,半晌:“当时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修戎:“还有一点,那患者是温尔雅主治,我见过几次,他眼神飘忽,神经状态堪忧,却不像是精神病缠身所致,更像是后天被逼疯的。这方面你多留意。”


    吕字圩:“被你这么一说,都是问题啊,那当初怎么就这么了了?”


    修戎:“温尔雅确实杀过人、绑架囚禁过人,即使证明她在这桩案子里是清白的,也是死路一条,而政府又不想此事继续发酵,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全推她身上,于混乱中将她当场击毙,一了百了。”


    吕字圩心情复杂极了,他一直知道上头做事,偶尔有失公允,但从未想过,他们敢在人命上含糊。


    修戎:“你把案件资料准备一下,接着来。”


    吕字圩回过神来,重新捋了一遍思路,提出疑问,“如果患者当时无认知,或者是被我们找去的催眠师催眠,那确实说明,温尔雅有可能是清白的,但又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他杀害其母的手法跟温尔雅当年一模一样呢?”


    修戎:“温尔雅弑母细节是从被她囚禁的几人嘴里得知,可你又如何确定他们所言是真?他们并未见过温尔雅作案过程,何以如此肯定?”


    吕字圩饶头,“哎呀——”


    修戎:“我提到的几个问题,你搞清楚了,案子也就破了。”


    吕字圩:“又一不好啃的骨头,你也准备准备,翻案事儿多着呢。”


    修戎:“那是你的事。”


    吕字圩不乐意了,“你这就不厚道了,合着你捅个大窟窿让我补呢?”


    修戎:“还用捅?本身就漏风透雨的。”


    吕字圩:“还不是你!非要把这窟窿揭开给人看,你要继续视而不见,咱不都省事儿吗?过去那么久了非要拎出来。”


    修戎看过去,定了半晌,“你现在知道了,你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吗?”


    吕字圩不吭声了,修戎看他,一眼看穿,他知道,他做不到,也不会那么做。


    良久,吕字圩站起来,“一起,我也不至于心里惶惶。”


    修戎:“这是你的职责,你得对得起人民公仆的称号,冤案得申,你得使劲。”


    吕字圩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就没见过你这样儿的兄弟,咱俩割袍断义。”


    修戎:“我没意见。”


    吕字圩泄了气,“别都扔我一人儿成不成?你搭把手又不能死。”


    修戎:“我有事。”


    吕字圩:“除了精神病你能有啥事?”


    修戎:“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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