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寒假, 新学期匆匆而来。


    叶茗和周腾两人互相见家长的事儿不知道怎么被双方室友知道了，开学头一天晚上，周腾又被坑了一顿大餐。


    饭桌上几人有说有笑，推杯换盏间仿佛相识了多年。


    新学期刚开始, 叶茗就得知丁玲被调走了的消息，他们也换了新的辅导员。


    但至于丁玲为什么被调走, 调去了哪儿，同学们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


    生活日复一日，叶茗几乎和周腾形影不离，她陪他一起做模型，他陪她敲代码, 周末两人会和双方室友一起去校外聚会骑车, 忙里偷闲, 小日子过得悠闲惬意。


    大一结束的时候周腾带队参加了一个建筑模型比赛，何易泓协助他用软件三维建模, 又设计电路加上了光影和音乐效果, 一举拿下了冠军。


    比赛结束后, 陆陆续续有知名公司找上他们，向仅是大一的他们伸出橄榄枝。


    不约而同的, 两个人统统拒绝了。


    “学点东西比出去赚钱重要。”周腾说。


    “巧了，我也是这么说的。”何易泓笑。


    叶茗知道这个事儿后感慨了好几天，一直念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还是每天乐呵呵地跟着周腾晨跑锻炼, 自习编程，平淡又幸福，让学校不少人羡慕。


    日子白驹过隙，叶茗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羽绒服变成了薄衫，X市春秋不明显，似乎就是一个眨眼，学校里大半男生都穿起了T恤。


    期末考试结束当晚，曾睿神秘兮兮地建了个微信群，把叶茗周腾倪一航沈非拉了进去，还给微信群起了个特中二的名字——“追啊追啊我的骄傲放纵”。


    叶茗一看到群名就笑出了声，正准备给室友吐槽，留了个心眼，发现江筱和黄优优都没被拉进群里，多半猜到了曾睿的打算。


    一年下来，学校几乎都是一对一对的，曾睿这是着急了。


    “兄弟姐妹们！这个忙你们一定一定要帮我！MC小睿睿在这里给你们跪下了！”这是曾睿在群里说的第一句话。


    倪一航回复点点点，沈非甩了个白眼，周腾直接理都没理。


    遭到了冷落，曾睿开始狂刷“宝宝心里苦”的表情包。


    叶茗原本正在看小说，手机翁嗡嗡震个不停，只好点开回了一句:“睿睿怎么了？”


    “你们这些在床上假寐也不回我消息的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臭老铁，看看人家温柔善良美丽可爱的小茗同学，心痛吗！内疚吗！”曾睿打下一串吐槽，然后@周腾，说，“冷漠的周大校草！小茗同学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叶茗哭笑不得，回复:“睿睿，当我没问。”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曾睿被群嘲。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开了会儿玩笑，曾睿这才发了条语音:“我是想着咱临放假前一块去爬个华山怎么样？咱都认识快一年了，还没一块出去旅游过呢，华山不远，听说还挺好玩的，这趟出去还能增近一下咱们的友谊！让我们的友谊得到一个质的升华！”


    “准备表白么？”叶茗没听完就回了一句。


    “……”曾睿愣了愣，笑着打趣，“小茗同学谈了恋爱后这么奔放的么？”


    “表白我就去，不表白，免谈。”叶茗回复。


    消息一发出去，下面就跟了三条一样的队形。


    表白我就去，不表白，免谈。


    曾睿看着群里的消息，抬头狠狠剜了一眼临铺的沈非:“人腾哥和小茗同学妇唱夫随，你瞎凑什么热闹？”


    “舍长夫人唱，贴心舍友随啊。”沈非一脸人畜无害。


    “呸！”曾睿嫌弃地啐了一口，抬头向周腾求助，“腾哥，你真的觉得我该表白么？”


    “不知道。”周腾说，“得问你自己。”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啊。”曾睿放下手机，苦恼地挠了挠头发，“唉我他妈是真的快被烦死了。”


    “你烦什么？”沈非轻嗤一声，“你每天跟这个妹子吃饭跟那个妹子约电影的，我看你心里乐着呢！”


    “呸！懂什么，你个单身狗。”曾睿不满地嗔怒。


    “切，敢情你不是啊？”沈非笑道。


    曾睿懒得和沈非斗嘴，继续问周腾:“腾哥，我能问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小茗的么？”


    周腾想了想，勾起唇角，说:“大概是她笑的时候。”


    “笑的时候？”曾睿拧了拧眉。


    “表白。”周腾看向一脸困惑的曾睿，说，“当你为一个女生天天纠结，活得婆婆妈妈不像自己的时候，你已经陷进去了，而且陷得很深。”


    周腾说完，淡淡地笑了一声:“像我，像现在的你一样。”


    ————


    天知道叶茗说动江筱和黄优优两尊大佛陪她一起来爬华山费了多少力气，这次回去她铁定要好好宰曾睿一顿。


    沈非原本也想爬山，收拾好行李，看到一对一对的，深深叹了口气，掉头回去了:“明年我再一块去。”


    一行六人准备夜爬，从学校坐高铁，再换乘蹦蹦车，到山脚下的时候正好七点。


    虽说曾睿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倪一航也得了好处，毕竟黄优优都快一个多月没跟他说过话了。


    曾睿跑前跑后地献殷勤，倪一航对黄优优一如既往地体贴关心，两女生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任什么都不给他们好脸。


    周腾和叶茗拉着手跟在后面，看着你追我赶的四人，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


    “真是男追女，隔座山啊。”叶茗感慨了一句，笑着说，“优优和筱筱太高冷了，要是你这么追我，我早都感动哭了。”


    “真的？”周腾说。


    “骗你干嘛。”叶茗说着，嗔了嗔鼻子，“你不知道我当时追你多辛苦，每天心神不宁猜来猜去的，枕巾都哭湿了好几条呢！”


    周腾笑着把叶茗揽进怀里:“确定是眼泪不是口水啊？”


    “呸！你才口水呢！”叶茗笑着推他，“恶心死了。”


    周腾搂过叶茗，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枚深吻:“傻妞。”


    一切准备就绪，夜幕降临，几人满心期待地开始登山。


    走入深山，凉凉夜风袭来，道路两侧的路灯也渐渐亮了起来，大家瞬间激动了起来。


    曾睿飞快地跑到高处，指着高空处对大家喊:“你们看！星星！”


    众人抬头，只见亮晶晶的黄色小点连成了蜿蜒的曲线，委蛇向前，在高空中闪烁着光芒，看上去格外壮观。


    “哇！是北斗七星吗！”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美了，叶茗忍不住叫出了声。


    大伙儿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不是星星。”周腾淡淡开口，“是路灯。”


    “……”


    良久的沉默后，众人才反应过来，高空里的光点根本不是什么星星，而是修在陡峭的山路边上的路灯，因为华山海拔太高，从山脚看上去就像是一串星星。


    壮观是非常壮观，但是也就意味着爬华山跟登天似的。


    叶茗咽了咽吐沫，抓紧周腾的手:“我们要不回。”


    周腾笑了笑，走到叶茗面前，突然弯腰把她背到背上，大步朝山路上跑去，大喊:“背我也要把你背上去！”


    少年人的热血一下子被点燃了，曾睿几人也跑了起来，边跑边对着远处的高山挥手大喊:“啊啊啊！华山！——我们来了！——”


    “曾睿傻死了。”江筱吸了吸鼻子，笑着对身旁的黄优优说。


    “是挺傻的。”黄优优点了点头，凑近江筱，“不过我们筱筱喜欢，有什么办法？”


    “优优你好烦！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江筱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快步往前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入深山，气温逐渐降了下来，几人也累得有些气喘吁吁。


    偶有几个仙风道骨的道人风一般地从身边经过，步履轻轻气息平稳，颇有几分掠风无痕的感觉。


    曾睿一开始还絮絮叨叨的，爬到这会儿已经实在没力气说话了，沉默地跟在江筱身后，生怕她脚下踩空。


    倪一航也一直默默地跟在黄优优身后，她只要脚下一打滑，他一定眼疾手快地把她扶稳，再叮嘱一句:“小心。”


    黄优优原本挺排斥这种肢体接触，次数多了，也慢慢习惯了，偶尔也会和倪一航说几句话，问问最近的情况。


    “呼！这华山也太他妈陡了！”曾睿一边喘气一边说，“我这成天打篮球都有点吃不消，何况你们几个女生了。”


    “那是你，我看人周腾怎么没事？”江筱嫌弃地嗤了一声，“再说，我们女生体重轻，做功小，这点道理都不懂，高中物理白学了？”


    “好好好，我错了。”曾睿赶忙笑着举起双手认错，眼看江筱踩到了一块凸出的石头，他赶忙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腰，长舒一口气，“我去！姑奶奶你慢点，摔下去算谁的？”


    江筱站稳，没好气地怼他:“不管算谁的都不算你的！”


    “哎我招你惹你了！吃什么枪药啊！”


    两人一逗一唱，大家被逗得一通乐。


    “好累啊。”爬到一处，叶茗实在是爬不动了，转过身坐到冰凉的台阶上，一边扇着红彤彤的脸一边抱怨，“走不动了，真走不动了，歇一会儿。”


    大家也都累得不行了，顺势就地而坐。


    “累了？”周腾坐到叶茗旁边，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倒了一小杯水递给她。


    “啊。”叶茗看着热气腾腾的水，只觉得喉咙一阵冒烟，“有没有矿泉水啊，我现在好热。”


    “天冷，得喝热水。”周腾说。


    叶茗叹了口气，接过周腾递来的水，却觉得难以下咽。


    周腾看了看，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倒了一点进去，笑着对叶茗挑了挑眉:“现在不烫了，喝。”


    “哈！你真好！”叶茗瞬间喜笑颜开，端起杯子咕噜咕噜灌了下去，喝完把杯子递给周腾，“你也喝点。”


    “没事。”周腾接过杯盖拧上保温杯，放进背包，笑着抿了抿唇，“我不渴。”


    “啊为什么出来爬山还要吃狗粮啊！”看着恩爱的两人，江筱不满地嚎了一嗓子，“我也好渴啊！”


    “我这儿有水！”曾睿忙学着周腾刚才的样子给江筱递去一杯水，笑呵呵道，“温的，不凉不热，刚刚好。”


    江筱睥视曾睿递来的水杯，轻嗤一声:“就会学人家周腾，自己脑子喂狗了么？”然后气冲冲地扭过头。


    几人坐在台阶上一阵哈哈大笑。


    迎着陡峭的台阶和凛冽的山风，几人咬着牙爬了四个多小时，夜里十二点，终于到了北峰。


    他们背的水和吃的东西有限，一路上周腾都很贴心地照顾叶茗，有多余的水了喝一口，没有的话就忍着，就这么捱到了北峰。


    山顶风大，他们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羽绒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地自拍。


    饶是穿得很厚，还是抵不过山里的阴风，没拍几张叶茗就打了两三个喷嚏。


    周腾拧了拧眉，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穿到她身上。


    叶茗赶忙推开:“不行不行！这样你会感冒的！我不冷，就是刚才鼻子痒打了两个喷嚏而已！”


    “听话。”周腾握住叶茗冰凉的小手，送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又温柔地搓了搓，“手这么冰还说不冷？”


    “我真的不冷！”叶茗本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周腾，可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有力气也使不上，急得她直跺脚，“你快把衣服穿上，等会儿感冒了。”


    “放心，不会的。”周腾的头顶抵住叶茗的，宠溺地蹭了蹭，“你男朋友身体倍儿好。”


    “可是……”


    “别可是了。”周腾握住叶茗的手，从她身后抱住她，向远处指了指，“能看到那边的东峰么？”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远处的山峦在灯光的映衬下只有隐隐约约的黑影，叶茗点了点头:“看到了。”


    周腾笑了笑，吻在叶茗的侧脸颊上:“我们去那儿看日出。”


    “啊，还有好远啊。”叶茗说，“目测还得四个小时，累瘫了快。”


    “要不了那么久，应该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周腾说，“累了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在这儿么？”叶茗问。


    “嗯，租个帐篷，找个风小的地方睡一会儿。”周腾说，“休息两个小时再爬，要不然你们体力吃不消。”


    “好！”叶茗欣然答应了下来。


    几人都同意睡一觉再上路的提议，因为大帐篷全部租了出去，六个人只能租三顶双人帐篷。


    三男三女，不管怎么安排总会有一男一女在一顶帐篷里，在目前的组合里，只有周腾和叶茗能这么名正言顺。


    老板帮忙在风小的地方扎好帐篷，大家赶紧钻了进去，虽说一顶帐篷起不了什么保暖的作用，在寒风呼啸的山顶，躲在里面还是非常有安全感的。


    一进帐篷周腾就打了个喷嚏，刚才外面天太黑，这会儿到帐篷里，叶茗打开手电筒才看清他的模样，心猛得一紧。


    周腾脸色苍白，两眼向下耷拉着，有气无力的，嘴唇泛着白色的干皮，看上去很是疲惫。


    叶茗伸手去摸他头顶，发现竟然烫手，一下子慌了神。


    她匆匆忙忙把帐篷的拉链拉严实，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让你不穿衣服，都生病了！”


    “没事。”周腾没忍住咳嗽了一声，痞笑一声，“生病了有你呢。”


    “我才不管你！”叶茗这会儿心里很慌，她怕极了，一边手忙脚乱翻包里能保暖的东西，一边说气话，“你病了就自己躺在这儿，我跟他们爬山看日出去！”


    “好。”周腾淡淡地勾起嘴角，“记得回来接我。”


    “我才不接你！”叶茗翻到保温杯，慌慌忙忙打开，才发现一滴热水也没了。


    想到刚才一路上周腾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看着面前故作坚强的人，她鼻头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怎么了突然？”周腾本是想逗她，没成想竟然把她惹哭了，赶忙凑过去抱住她，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傻妞，哭什么啊？”


    “你病了怎么办啊！你怎么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啊！”这会儿叶茗心里既感动又内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也忍不住，“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你自己不能分一点关心给你自己吗！这山上又黑又冷的，你病了我——”


    叶茗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堵在了周腾霸道而温热的唇舌里。


    周腾关掉手电筒，闭着眼吻住叶茗的嘴巴，用手指轻轻抹掉她脸上的眼泪，语气轻柔:“摸摸毛，吓不着。”


    四周万籁俱寂，缠绵的气息在狭小的帐篷里氤氲开来，两颗极速跳动的心也越来越慌乱。


    “宝贝，别怕，我在呢。”周腾语气轻柔，把叶茗抱得更紧，紧接着，唇齿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