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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私恋


    纪书闻的语气平常, 江意年的心跳却快起来。


    他说得那么天经地义,如同现在给她讲题就是他最重要的事情,哪怕清楚他作为班长, 不管现在是谁排在最后,他也都会这样做,但江意年还是忍不住为他的话悸动。


    李也跟郑开收出门时带上了纪书闻的水杯,临走郑开收还半开玩笑地说:“真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考个第一就好了,这么多姑娘来找我问题。”


    江意年被他说得脸红, 纪书闻则瞥了他一眼, 用他跟哥们儿说话的那种散漫语气道:“少胡说八道。”


    他说着转了下笔, 问江意年:“哪道不会?”


    江意年第一次看到纪书闻转笔, 他原本是那种很清正的气质, 但做这种小动作的时候, 又有种带着少年气的懒倦和桀骜。


    她没见过比他更吸引人的男生。


    江意年走神了,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纪书闻的问题,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她才反应过来, 慌慌张张地把折起来的卷子递给他:“这一题。”


    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


    她问纪书闻的是整张卷子上最难的一道,其实她不止错了这一题, 另外还有几道不会, 但她想那些题目对纪书闻来说一定很简单,她不愿意让他觉得自己不够聪明。


    纪书闻大概是已经被问过太多次这道题,连题干都没看,只扫了一遍她的过程就提起了笔:“写你卷子上?”


    江意年说好,他边写边说:“题目给出的条件是小球从轨道最高点无碰撞地进入, 我看你的思路是从起点算到等高点,但是小球进入轨道的时候,应该已经有了一个沿切线的初速度,要是能想到这个,这道题就没那么难了。”


    寥寥几行字迹出现在江意年试卷的空白上,纪书闻又在题目给出的示意图上进行了简单的标记,他修长的手指执着笔,手背上骨骼的轮廓隐约浮现,像微缩的山川地形图。


    “听懂了么。”纪书闻问。


    江意年回过神,小声说听懂了。


    男生把卷子还给她,江意年说了句谢谢,一秒钟都没有多停留,生怕在他桌边多站一会儿,她的心事就会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纪书闻就这样看着女孩子飞快地离开,正好这时李也举着他的水杯回来了,对方瞧了眼江意年的背影,随口道:“闻哥你发现没,江意年跟其他女生不太一样,她不爱搭理你。”


    李也只是开玩笑,纪书闻当然没有接话。


    不过江意年真像是有点儿怕他,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听他讲题的时候也安静到不肯多讲一句话。


    不知怎么,他想起了她那双清透的眼睛,但李也把水杯给他,迫不及待地跟他聊起了最近一场NBA,他的思绪被打断,也没再多想下去。


    高一下学期的最后一两周一眨眼就过完了,期末考试前一天,邵丹把最新的考场考号贴了出来。


    江意年这次被分到了实验楼考试,跟周恬一个考场。


    考试那天,她背着书包和周恬一起去实验楼,路上周恬想起什么:“对了年年,你弟弟不是今年中考吗,他考得怎么样,能上礼一吗?”


    “他留在县城了。”江意年说。


    前些天江怀勇去图书市场进货,中午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想要的书,顺便告诉她江浩收到了县里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他跟李燕找蔡伯伯帮忙托了关系,让江浩去老两口之前任教的高中插班借读。


    江怀勇像是对这个结果感到不满却无可奈何:“礼一的借读费太贵了,你蔡伯伯找人打听了一下,说钱交了也不一定能办成,我跟你妈妈说还是算了,以后还要给浩浩买房子结婚。”


    或许这样想不够坦荡,但当听说父母最终并没有舍得拿出十万为江浩打这个巨大水漂的时候,江意年心里舒服了不少。


    周恬“哦”了声:“我想起来了,你说过他学习一般来着,看你爸妈和奶奶还能说什么,你就是比你弟弟优秀多了。”


    江意年第一次去实验楼考试,她和周恬在第二考场,周恬是2号,她是28号。


    两个人走到考场门口,不少人向周恬打招呼,周恬告诉江意年:“在实验楼考试的来来回回就是那一拨人,你以后就熟了。”


    一考场和二考场是相邻的两个物理实验室,江意年悄悄朝一考场的方向投去目光,在一群人中看到了纪书闻。


    他一点也不紧张,就算马上要考试了,还有人举着书问他问题,他认真地听着,在光线昏暗的走廊上,冷白的侧脸像玉石一样。


    就在这时,有人叫了她一声“江意年”。


    江意年仓皇地收回视线,周恬也好奇地转过头。


    林致以拎着书包从门口过来,要往一考场走,旁边还跟着陈怡宁。


    他又叫了声周恬,周恬笑嘻嘻地应声。


    林致以在江意年旁边停下:“考试加油,我有一天看到年级大榜了,你进步很快。”


    周恬大大方方地调侃起林致以:“你这么关心我们家年年啊,没准儿她下次就去一考场了,还坐你前面呢。”


    林致以很好脾气:“好啊,那就坐我前面。”


    一旁的陈怡宁本来没有说话,这时忽然看了一眼江意年:“还是先想想怎么把成绩稳住,越往后进步越难。”


    说完以后她就挺直肩膀走了,马尾辫在脑后骄傲地晃荡着。


    监考老师已经在催促大家入场,林致以跟两个女孩子告别,周恬拉着江意年到考场门口排队,忿忿不平地嘟囔:“陈怡宁什么意思啊,说得好像给你建议似的,但仔细一听就是在说你下次不一定考这么好了。”


    江意年不想周恬为自己难受,温和地道:“她说得也没错,进步的前提肯定是要先把成绩稳住的。”


    她看得出来陈怡宁只是任性,因为谁都捧着,讲话便不太顾及旁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未必真有什么恶意。


    周恬却还是很气愤:“我不管,年年你这次考试一定得超过陈怡宁,让她看着年级大榜傻眼。”


    江意年知道周恬是为自己气不过,但她要超过陈怡宁实在很难,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转周出了成绩,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在考试的过程中江意年不是没感觉题答得顺手,但她预料不到结果好得这么夸张。


    这次考试每一门课都有难度,也许是为了给全区的学生选科提供依据,邵丹在考前已经跟大家说过,这次出成绩以后还会分别拉两张文理科的成绩单,如果已经确定自己未来选哪一科,可以有侧重地复习。


    实际上不用老师说,班上大部分人已经这样做了,从期中考试之后,就有越来越多的同学上政史地课时开始写其他科的作业,江意年在实验楼考试那几天,也听到有人说完全没背文科的知识点。


    而她虽然也把大部分精力放到了理科上,但期末的时候还是认真地复习了一遍文科,最后她的政治历史和地理加起来比大部分人高了几十分,直接蹦到了班里第二,年级第四。


    发成绩那天,邵丹发了三张成绩单让大家传着看,分别是总成绩和文理科的成绩,传到江意年和周恬这儿的时候,周恬“哇”地喊了一声:“年年,你的文科成绩是年级第一耶!”


    周恬嗓门不小,周围的同学纷纷回过头,江意年耳朵微微发热。


    那张按文科排名的成绩单上,她的名字来到了最上面,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都是一个简洁的数字1。


    连纪书闻都在她后面。


    她原本以为来礼一后再也考不到的第一名,就这样回到了她手里。


    坐她们后面的女生问:“那意年是不是要去学文了?”


    “对啊年年,你考虑好了吗。”周恬也好奇地问。


    江意年不是很肯定地说:“应该吧。”


    她的理科成绩是班上第九,不能说不好,但比起文科就逊色得多了。


    这还是在她更多复习理科的情况下。


    江意年又去看周恬的分数,周恬的总名次跟上回一样是第五,但理科名次是第三,两个人谁适合学文谁适合学理,一目了然。


    发完成绩邵丹让大家休息一个课间,结束以后各科老师来讲评试卷,周恬卡着点回教室,一坐下就给江意年传了张小纸条。


    “陈怡宁总成绩是年级第五,总分比你少三分,你要是在二班就是第一了,我怎么那么解气呢。”


    江意年在小纸条上回了周恬一个笑脸,收笔时却心事重重。


    试卷讲评结束以后,邵丹给大家发了文理志愿表,让大家中午放学前交上来,而后她走到江意年桌边:“意年,来一下我办公室。”


    江意年跟邵丹去了年级组,邵丹拿出成绩单:“原本按校领导的意思,班上前十名我都要做工作让你们留下学理的,但现在看来你的文科确实很突出,之前我也跟你说过,你在文科潜力更大,我当了十多年班主任,不会看走眼。”


    邵丹喝了口杯子里的茶水:“如果你留下学理呢,也能考非常不错的大学,但是去了文科,就有希望冲刺全国第一的A大,咱们学校文科虽然只有四个班,但是今年高考出了三个A大,如果你能保持住这个成绩,更远不敢讲,但在升学上,去文科的发展是会更好的。”


    窗外盛夏的蝉鸣声声,衬得江意年这一霎的沉默无比寂静。


    半晌,她对邵丹说:“老师,那我还是学文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两更一下吧~


    第22章 私恋


    她想跟纪书闻同班, 但她更想跟他考到同一所大学,拥有璀璨的人生。


    看到成绩以后,江意年问自己, 如果没有纪书闻,她会学文还是学理呢。


    答案那么显而易见。


    只是哪怕明知自己选择的是更好的前程,在要跟他分别的时候,她还是会感到难过。


    江意年在志愿表上的空白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文科”。


    她回到教室,周恬看她空着手回来坐下, 问她:“年年, 你已经把志愿表交了?”


    江意年“嗯”了声, 小声说:“我选了文。”


    她的情绪低落得太明显, 周恬赶紧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年年你别这么伤心, 就算学文你也可以经常回来找我玩。”


    江意年没说话, 眼眶却微微一酸。


    “你看你, 还哭了, ”周恬急忙找纸给她,“我也舍不得你, 本来还想着上高二咱们继续同桌的,谁想到你文科考这么好,不学也得学了。”


    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江意年没想到原来考第一要付出这么多代价, 她不得不离开熟悉的老师同学,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还有她人生第一次喜欢的男生。


    也许很多年后再回头看,这些并不是什么天要塌了的大事,但对当下的她来说, 这就是况味最复杂的十五岁夏天。


    中午放学以后,走读的同学都直接回家了,江意年还要回宿舍收拾行李,等明天李燕来开完家长会后和她一起回县城。


    周恬依依不舍地挽着她的胳膊走到教学楼门口,在她们前方不远处是纪书闻和他的朋友。


    周围人声嘈杂,大家都在热热闹闹地计划即将到来的假期,江意年听不清那几个男生在聊什么,只隐约听到郑开收说假期要约着八班男生一起打球。


    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没变,过完暑假,生活还跟以前一样。


    江意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离开一班去学文,不会对纪书闻产生任何影响。


    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不算熟悉的普通同学,留下与否,都跟他没有关系。


    天气已经很热,纪书闻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拎着,宽平的肩膀将白T撑出好看的轮廓,两条胳膊自然垂下,修长手指陷在布料里,腕上的机械表微微地反着光。


    江意年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纪书闻的背影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他那么冷淡和疏离,不会发现在他身后几步之遥的地方,她正怀揣着怎样纷繁的心绪在注视着他。


    他从不会为她回头。


    “哎闻哥,你看见了吗,按文科排名那张成绩单江意年比你考得高,多新鲜,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没考第一。”李也闲闲地说。


    郑开收耸耸肩:“他又不去学文,考文科第一也没用啊,而且闻哥你应该也没复习政史地那些吧。”


    “我简单翻过。”纪书闻说。


    停了一下,他又道:“江意年文科确实比我学得好。”


    李也随口说:“那这样她肯定要去学文科了,你们听说了吗,咱学校今年文科高考发力,一下子考了三个A大,四个班一共才多少人,没准儿以后江意年跟闻哥是大学同学呢。”


    女孩子那双曾在纪书闻脑海里停留过的眼睛再次浮现出来。


    他忽而分神,她要去学文了么。


    跟周恬告别以后,江意年正要往宿舍的方向走,就有个人张开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江意年,你怎么无精打采的?”


    江意年顺着那只手看到了许荔桐漂亮的脸。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许荔桐就连珠炮一样问:“哎,你学文还是学理?应该是学文吧?我看到年级大榜了,你是文科年级第一,也太厉害了,我也学文,我们能分到一个班就好了。”


    许荔桐连问带答,江意年点了点头,确认她的判断。


    “我跟你说,今天上午还有个大新闻,”许荔桐的语气夸张,“你猜谁也去学文了?林致以!他可是学物理竞赛的!现在他还留在教室被老师谈话呢,他们班主任一直在做他思想工作。”


    江意年愣了愣,她听周恬说过,林致以跟纪书闻、陈怡宁他们一样理科学得很好,他怎么会去学文呢。


    “为什么?”她问。


    许荔桐绘声绘色地说:“好像是高二开学的竞赛名额没拿到,说今年省里分给礼城的名额特别少,老师优先把名额给今年升高三的那批学姐学长了,这么一来留给咱们这一届的名额就更紧张,再加上林致以内部选拔的时候没发挥好,刚好被淘汰,他有点儿受不了,当时就跟老师说要退出竞赛,把老师气得不行,吼他的声音整个走廊都听得见,就是期末考试之前的事儿。”


    想起在考场和和气气给自己加油的男生,江意年完全想象不到他前几天经历了那么大的情绪起伏。


    许荔桐又客观地说:“不过他们学竞赛是很牵扯精力,除了像纪书闻那样确实有天赋的,其他人都多少有点儿影响正常学习,你看陈怡宁,虽然我不喜欢她那副劲劲儿的样,但她确实挺聪明的,好多题看一眼就清楚怎么做,她入学的时候是年级第二,现在不也掉了好几名。”


    原本江意年以为像陈怡宁、林致以那样的人不会有什么烦恼,他们成绩好又受欢迎,有很多她没有的东西,但听许荔桐这样讲,她才意识到原来不是这样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万重山要过。


    就连纪书闻也是。


    他那么完美无瑕,她也窥见过他情绪低落的时刻。


    身后许荔桐的小姐妹在叫她,她笑眯眯地结束了跟江意年的对话:“那下学期开学见了,拜拜,假期我会在扣扣上找你聊天的。”


    江意年也和她说了拜拜,自己走回宿舍整理东西,把行李装进箱子,房间空荡了不少,阳光孤零零地落在水泥地面上,她忽然觉得这学期过得好快。


    今天之后她将有接近两个月见不到纪书闻,而再度开学之后,他们不再是同班同学,她看到他的频率也将大大降低。


    江意年轻轻叹了口气。


    她合上行李箱,坐在床沿拨了个电话给李燕。


    电话接通,李燕问她:“考得怎么样?”


    “在班上第二,年级第四,”江意年停了停,“按文科排是年级第一。”


    李燕吃惊地道:“考得这么好。”


    如果江意年的自尊心少一点,她就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李燕曾经说过的话,比如考第一就给她买新行李箱的诺言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但她做不到那样不体面,而李燕像是这时候才想起女儿马上就要分科了:“那年年你是不是要选文科?什么时候填志愿?”


    “已经选了,我报的文科。”江意年说。


    李燕便道:“行,这些你自己决定,学习上的事儿妈妈不懂。”


    江意年没说话,她很想问妈妈,为什么不懂还要给江浩报补习班,为什么不懂还会对她说女孩子安安稳稳才是最好的。


    李燕不知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又说:“还是我女儿给我省心。”


    第二天李燕来学校给江意年开家长会,据说奶奶和江怀勇也提出了想来的意愿,被李燕拒绝了。


    跟江意年一起坐大巴回县城的路上,李燕反复看着她的成绩通知单,得意地告诉她自己是怎么战胜了婆婆和丈夫:“我说之前都是我来,我熟悉情况,他俩容易走错,而且你奶奶那个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肯定到处抓着别的家长显摆,到时候净给你丢人。”


    江意年的确不想奶奶来,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无奈地意识到,她们是母女,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她没办法恨妈妈为什么不是最爱她,也实在不能放下对方的确不是最爱她。


    回到县城以后,江意年过了一个平淡的暑假,白天待在家里的书店,一边看书一边帮李燕和江怀勇看店,晚上回家就开始预习下学期的新课,偶尔江浩不霸占家里唯一那台电脑时,她会上网搜一些旧电影看。


    七月最后一天,她过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李燕给她订了一个蛋糕,还特地把家里的灯都关上,点燃蜡烛让她许愿。


    奶奶嘀咕着“吃碗面不就好了”,江浩东倒西歪地斜在凳子上用手机打游戏,江怀勇心不在焉地给她唱着走调的生日快乐歌,而李燕正忧心忡忡地看着江浩。


    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时刻,江意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悄悄许下只有她能听见的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想被纪书闻看到,想去有他的以后。


    高二上学期返校那天,江意年按班群的通知先去了一班教室,邵丹把班上选文同学的分班结果投影到了电子黑板上,让大家去找自己的新班级。


    江意年分在十四班,她背起书包,周恬不舍地抓住她的手晃了晃。


    她抿抿唇,拍了拍周恬,离开的时候忍不住朝纪书闻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坐在座位上,穿着蓝白配色的春秋校服,身形依然那样挺拔。


    短短的一年,她从被他记不住名字的江同学变成江意年,和他一起参加过作文比赛,给过他一颗巧克力,问过他一道题。


    这些是他知道的。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借走他看过的书,藏起他的草稿纸,把自己点的奶茶换成给他的柠檬水,记下所有经过礼城的航线,每次换座位,她都期盼是不是能跟他相邻,只是换来换去,始终都没实现。


    上课老师点他,大家都看他的时候,她也会偷偷向他投去一瞥,而往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这也是最后一次跟他待在同一间教室里。


    江意年正胡思乱想,纪书闻却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突然将脸侧过了一个角度,眼见着就要转过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私恋


    她的心猛地一跳。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 江意年收回目光,匆匆离开了班级。


    高二十四班在楼上,她顺着楼梯上去时心跳还未平息, 新班级就在楼梯口,班主任还没来,同学陆陆续续地到达,互相认识的人已经坐在一起聊天了。


    江意年看到许荔桐在靠窗边的位置,对方也一眼看到了她,笑盈盈道:“年级第一, 过来坐我这儿!”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江意年身上。


    江意年有些不好意思,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反复地提起。


    此刻的境遇跟一入学时截然不同, 她不再是透明人了, 大家都认识她, 都知道她叫江意年, 是去年期末考试的文科年级第一。


    江意年坐到许荔桐旁边的空位上, 许荔桐高兴极了:“咱们真的一个班, 那我可要抱紧你大腿了。”


    她开始给江意年安利自家偶像假期播出的新剧:“跟你讲,之棠姐这部戏可精彩了, 服化道也超级给力……”


    许荔桐把电视剧的剧情掰开揉碎了讲给江意年,江意年听着听着就佩服起许荔桐的记忆力,正当许荔桐讲到第三集孔之棠的角色高光时, 教室门口一个纤细的身影轻快地走进来, 伴随着一道温柔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我叫迟乔。”


    发现迟乔是十四班的班主任,江意年又惊又喜。


    她很喜欢迟乔。


    迟乔走到讲台上,翻开手里的花名册:“那我先点名, 看看大家来齐没有,顺便让你们认识一下新同学。”


    她点到江意年时,江意年站起来说“到”,迟乔朝她笑了一下。


    全部点完名之后,迟乔说:“那我就先不让大家做自我介绍了,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内向,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同学碰到这种环节会觉得尴尬,所以我们大家就在之后的两年慢慢互相了解吧。”


    她扫视一遍台下:“座位先这样坐一个月,月考结束以后我们再视情况调整,接下来我简单介绍一下咱们未来的学习规划……”


    教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一个男生喊了声“报告”,推门走进来。


    看清林致以的脸后,大家开始窃窃私语。


    许荔桐意外地道:“他怎么还是来了,今早我还看见三班班主任单独把他叫到走廊上,还以为他被劝下来了呢。”


    迟乔倒是不怎么意外,云淡风轻地对林致以说:“坐吧,我刚刚不确定你来不来,就没点你的名字。”


    林致以点点头,刚好江意年和许荔桐后面还有个空位,他就坐了过去。


    迟乔讲完之后,又问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一一解答过之后就宣布放学了,她话音刚落,许荔桐就转过身,兴致勃勃地问坐在后头的林致以:“哎学霸,你是怎么说服你们班主任让你来学文的?”


    林致以笑笑:“是她没说服我留下学理。”


    许荔桐真心实意地说:“你不学理真挺可惜的,我看你上学期成绩在理科排年级前十呢。”


    “我文科也在年级前十,有什么可惜的,”林致以的语气轻松,“我就是不想学理了。”


    许荔桐口无遮拦,一下子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竞赛给你造成心理阴影了?”


    周围不少人都在听他们说话,林致以没有立刻回答许荔桐,江意年察觉到氛围有一瞬间的改变。


    她若无其事地开口:“荔桐,你刚刚说之棠姐那部剧叫什么来着,我想周末看一下。”


    许荔桐的注意力当即被转移了:“你等等啊,我在扣扣上发给你,怎么样,是不是你也觉得很有意思,我可以借你我的视频会员……”


    这下林致以不用回答许荔桐的问题了,江意年松了口气。


    许荔桐用江意年的手机登录了自己的会员,边操作边说:“下周开学记得跟我讲你的观后感,你脑子那么好使,一定能观察到很多我没看出来的细节。”


    林致以看了江意年一眼,江意年不确定他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背起书包,轻描淡写地说:“那我走了,拜拜。”


    转周周一正式开学,江意年的高二开始了。


    迟乔给她安排了语文课代表和学习委员的职务,她比想象中更快地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


    唯一有点不适应的,是不再能那样频繁地见到纪书闻。


    她开始经常下楼上厕所,并且在心里给自己找了理由,这一层文科班多,女洗手间总是排队,不如去楼下更快。


    江意年心知肚明却不愿承认,她下楼的真正原因,是可以在上洗手间的路上途径高二一班。


    只是门口那一块长方形的视野实在有限,她来来回回走了几次,才发现纪书闻的座位换到了靠门那一排。


    她就这样反复路过,用眼神描摹他的背影,似在画一张透明的素描,虔诚而认真,而敞开的门如同画框,他在里面,她在外面,她不必担心被发现。


    然而有时候也会出现意外,那天江意年像往常一样路过,发现纪书闻的座位是空的。


    这是常有的事,她产生了淡淡的失望,正要继续往前,不远处一个身影却猝不及防映入了她的眼帘。


    是纪书闻从水房接水回来了。


    画中人突然来到画框外面,江意年不再安全,她慌张起来,他看到她在往一班门里张望吗,会猜到她在找谁吗。


    她不希望他发现她的秘密,仓促之间,她把头低下了,心虚得不敢看他。


    但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就算纪书闻看见了也不会多想什么,他们这样擦肩而过之后,这一分钟内发生的一切,他就全忘了。


    她不是那种会让他印象深刻的人。


    江意年盯着脚下的地面,计算着纪书闻跟她之间的距离。


    就在他们应该快要能打照面的时候,她蓦地听到一声“江意年”。


    音色清冷而动听,简直让她怀疑是错觉。


    纪书闻是在叫她吗。


    江意年懵懵懂懂地抬起头。


    男生在她面前停下:“你来找谁?”


    江意年的脸红了。


    他还是看到了。


    “我……我来找周恬,她好像不在。”江意年声如蚊蚋。


    刚好这时候李也从纪书闻后面追上来,他听到江意年说的话,自告奋勇道:“我帮你去叫她,她应该在,我出门的时候还看见了。”


    门口又只剩下江意年和纪书闻两个人。


    她不知该说什么,心脏像每次见到他时那样跳得很快。


    片刻,她听见纪书闻漫不经心地问:“文科班怎么样。”


    江意年感谢他的好教养,在她尴尬沉默的时分,他会递话给她解围。


    “挺好的。”她说。


    除了没有他以外,都挺好的。


    正好在这时周恬出来了,纪书闻对江意年点点头,侧身进了门。


    气流托起他的衣角,像是穿堂风也对他恋恋不舍,想要留他在原地。


    周恬兴高采烈道:“年年你找我什么事儿?”


    江意年方才已经想好怎么跟周恬说了:“你们语文古文学到哪一篇了?迟乔老师要借没上过《琵琶行》的班上一节公开课。”


    今天她去办公室帮迟乔搬电脑过来的时候,迟乔在路上随口问了她一句知不知道还有哪个班没上《琵琶行》,说自己有公开课任务,班上同学已经学过了,她不想再浪费大家一次时间。


    江意年说自己去打听一下,迟乔笑笑说:“没事儿,不用那么麻烦,等我回去问其他老师就行,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那你问对人了年年,我们班真没学。”周恬说。


    她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去的纪书闻:“对了,你刚跟咱班长……不对,现在纪书闻不是你班长了,你们刚刚聊什么了?”


    江意年还没回答,周恬就说:“我第一次看见他跟女生聊天诶,真稀奇。”


    其实江意年也是惊讶的,她没见过纪书闻主动和女孩子打招呼,就算是面对那么受欢迎的陈怡宁,他也很冷淡。


    不过周恬说她跟纪书闻是在聊天,倒的确夸大了,他只是问了她两句话而已,一句是帮忙,另一句是缓解尴尬。


    江意年如实给周恬讲了,周恬“唔”了声,忽然说:“年年,我觉得纪书闻应该挺欣赏你的。”


    她的话让江意年愣了愣。


    周恬继续说:“真的,上学期你不是文科成绩超过他了吗,估计是第一次有人考在他前面,他肯定对你印象深刻,而且你还那么有才华,每次写作文都被老师表扬。”


    江意年默默地想,可是她的作文他并没认真看,还当成草稿纸了。


    她垂下眼帘:“不会的。”


    纪书闻向她打招呼她会开心,会雀跃,但如果要认同他对她特别,那她不敢,也不想给自己希望。


    “年年,你怎么这么不自信啊,”周恬拖长了声音,“你现在都是文科年级第一了,说不定纪书闻他就喜欢你这样的女生呢……”


    她越讲越离谱,嗓门还大,江意年急得不行,怕别人听到,又没法阻止,她这样子倒是把周恬逗笑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开玩笑的。”


    教室里郑开收朝外一扫:“闻哥,我怎么好像听见周恬在跟江意年聊你啊。”


    “你听错了。”纪书闻说。


    李也还没忘记上学期的梗,笑嘻嘻地对郑开收道:“这你绝对是听错了,江意年不爱搭理闻哥你忘了。”


    纪书闻没说话,他作出判断的理由跟李也差不多。


    进教室时他听见她问周恬语文课的进度,同样的问题,她其实可以直接问他。


    微小的无奈或是其他什么别的情绪一闪而逝,好似一片又轻又薄的树叶被风吹走,纪书闻没有伸手抓住,却也有了一瞬出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私恋


    第二天上语文课之前, 迟乔打印了一份《琵琶行》的教案给江意年,让她拿给一班语文课代表。


    “我跟组长商量了一下,下周给一班上公开课, 你把这个给他们班,让他们哪天晚自习投影看一下,对上课的内容有个数就行。”迟乔说。


    江意年知道有的老师为了让公开课更成功,会提前排练一遍,甚至确定好回答问题的人选,但迟乔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不过她并不担心, 迟乔上课一直准备得很充分, 就像当初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给她讲博尔赫斯一样, 迟乔不喜欢照本宣科, 总能旁征博引地把课堂发散到任何有趣的地方, 每次上语文课, 都是江意年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


    江意年带着教案回了座位, 刚好后面林致以叫她, 问她一道文言文翻译。


    她随手把教案放下,许荔桐好奇地拿过去看:“迟老师要给一班上课啊?”


    “嗯, 她让我回头把教案给一班课代表。”江意年说。


    她给林致以讲题的时候,许荔桐插话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呗,正好有一段时间没看见纪书闻了, 想看看大帅哥洗洗眼睛。”


    江意年顿了顿, 许荔桐跟纪书闻表白失败以后,还能这样毫不掩饰地表达对他的欣赏,她实在羡慕对方的洒脱。


    不过也看得出来,许荔桐是真的早放下了。


    林致以边记笔记边闲闲地加入了她们的对话:“你们女生是不是就盼着每天能多看两眼纪书闻啊?和追星似的。”


    “那怎么了,人家长得比明星帅多了, 看着心情好,”许荔桐用指尖卷了卷马尾辫的辫梢,“不过也有人不喜欢他这款的吧,比如……”


    她四处张望,找到了一个例子:“比如我看江意年就对他没什么想法。”


    话题突然落到江意年身上,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致以抬起眼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是吗,江意年。”


    江意年明明可以顺水推舟地承认自己对纪书闻并没有任何特殊关注,没人会不相信,毕竟时至今日她都隐藏得很好,但她不知怎么,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荔桐替她接上了话:“不然呢,咱们年级第一眼里只有学习。”


    上课铃响了,江意年得以从这个话题里解脱,她如释重负般转身,而林致以若有所思地一瞥她,江意年来不及分辨,那是探究还是了然。


    晚自习之前江意年带着教案去了一班,许荔桐跟着一起凑热闹。


    周恬在班里看到江意年,第一时间跑了出来:“年年你又来啦。”


    她帮江意年把课代表叫出来,许荔桐打听她纪书闻坐在哪儿,周恬指了一下,又说:“他还没回来呢,不知道今天晚自习去不去打球。”


    许荔桐摇摇头,遗憾极了:“这不是白来了。”


    周恬左右张望一下,忽然说:“没白来,回来了。”


    几个女孩子站在一班门口,江意年借着人多的掩护,往纪书闻的方向转过头。


    他旁边仍旧是郑开收和李也,还有几个八班的男生,一群人正热热闹闹地往这边走,聊天的声音也被风送了过来。


    “闻哥真牛啊,第一次参加物理竞赛就进全国决赛了。”


    “这算什么,等回头他拿金牌不得羡慕死你。”


    “看你这说的,我哪有份儿羡慕闻哥,人家什么脑子,我什么脑子。”


    眼见着他们越走越近,江意年小声对周恬说:“那我回去了。”


    她不想被他认作是故意在门口磨蹭等他。


    周恬“哎”了声,替她打算道:“年年,不然你再找纪书闻说一下公开课的事儿,他是班长,到时候我们去录播教室肯定要他组织的。”


    江意年迟疑道:“不用了吧。”


    一旁的许荔桐推了推她:“怎么不用,我看就挺有必要的。”


    江意年还没答话,许荔桐就朝纪书闻喊了一声:“一班班长,我们语文课代表找你。”


    这么一喊,江意年的耳朵腾一下热了。


    不过她也感觉到,那群男生的注意力都在张扬漂亮的许荔桐身上,八班一个男生顺着许荔桐的话逗她:“你们班语文课代表找闻哥,怎么是你来喊人?你也找他?”


    许荔桐大大方方道:“她内向,我是她发言人,不行?”


    江意年在旁边站着,明明他们在谈论的是她,却没有人真正注意到她,许荔桐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看起来对同龄男生的追捧非常习惯。


    在人群中,永远是开朗的人更受欢迎,更容易成为焦点。


    江意年抿了抿唇,正准备先回班上,忽而一道熟悉的声线响起——


    “找我是不是公开课的事情?”


    纪书闻不知何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眸漆黑深邃,蒙着一层廊灯落下的淡光,江意年有些紧张,磕磕绊绊地说:“是、是公开课,迟乔老师说……”


    她把迟乔的话交代给他,纪书闻认真地听着,完全没在意身后那些男生跟许荔桐的聊天。


    江意年心里那只蝴蝶好像又翩然飞了出来,在她胸口安静地转着圈。


    纪书闻听完,说:“好,我知道了。”


    语气笃定,让人对一切交给他的事都感到放心。


    这时许荔桐结束了跟男生们的嬉笑打闹,过来问江意年:“说完了?”


    “说完了,”江意年又看了一眼纪书闻,“我走了,拜拜。”


    纪书闻对她点点头,江意年离开的时候,心里充满了不安的甜蜜。


    他为什么这么好,好到每时每刻都让她心动。


    就算知晓纪书闻越过人群来找她是为了班上的事,她还是忍不住沉溺在他专注的眼神里,像飞机不管不顾地追着星星,明知希望渺茫,还是自此迷航。


    只是这样去一班门口光明正大叫人的借口不常有,转周迟乔的公开课结束,她也不再有机会主动找纪书闻搭话,江意年仍旧常常下楼上厕所,只是比先前更谨慎,确定他没在走廊上,才会放心地朝他们班里望去。


    除去关于纪书闻的慌乱、悸动和患得患失,江意年在文科班的生活还算平静和令人满意,月考和期中考试她都保持住了年级第一的名次,始终坐在文科第一考场的一号座位。


    只是她的考场在实验楼二层,她路过一楼的理科班考场好几次,都没能碰巧见到纪书闻一回。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以后,迟乔让江意年课间去拿班上同学的答题卡,江意年到了高二文科年级组,看到林致以正站在迟乔边上,迟乔说了什么,他坚决地摇摇头:“我不回去了。”


    迟乔见江意年过来,起身把桌上的一摞答题卡递给她,江意年搬起来要走,迟乔又叫住她:“意年,这本书你拿着,是高一那次去参加作文比赛的优秀作品合集,里面有你的那篇。”


    小半年前的记忆随着那本厚厚的书放到了江意年手上,迟乔说是江意年高一的语文老师给的,对方还记得她之前说过想要一本。


    江意年没有纠正迟乔,她并不是想要,只是怕纪书闻看到她的作文。


    但她马上又想到,当时是迟乔带他们去比赛的,如果对方翻过书,一定会意识到她说的人就是纪书闻。


    江意年的手指搭在书上,她有点不敢抬头看迟乔。


    “组长刚把书给我,主办方一共只寄了两本,另一本跟以前那些一起存档存起来放到校史馆了,等以后领导来了参观用,”迟乔弯起嘴角,“本来我还想看看你的作文呢,结果今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翻。”


    迟乔这样讲,江意年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


    迟老师也没看到。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她说。


    迟乔朝她挥挥手,她抱着答题卡和作文书走出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林致以从她后面赶上她:“我来帮你吧。”


    他伸手想替她拿那本很厚的书,江意年却攥着没松手。


    林致以愣了下,但没说什么,只是顺手替她搬了那一叠答题卡。


    而后他随意地开口:“你知道迟老师找我做什么吗?是我原本的班主任想让我回去学理。”


    江意年倒是没多诧异,这两次考试林致以都是年级第二名,连着考了两回数学满分,有时甚至还有他之前学竞赛的同学带着题过来问他。


    礼一的理科一向强于文科,去年文科爆冷,第一次考上三个A大,而理科每年平均可以考上十几个,林致以来学文科,应该一直是他们原来老师的一块心病。


    “那你想回去吗?”她问。


    林致以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起了开学前返校的那天:“你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来班上报到,许荔桐问我学文是不是对竞赛有阴影了。”


    他侧眸看向江意年,意有所指:“当时谢谢你。”


    原来林致以还是发现了,江意年摇摇头,其实她更希望他没有觉察到她帮他打岔解围。


    林致以平静地说下去:“那时候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但是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我是受刺激了,我高一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学竞赛上,但还是比集训队里最好的那几个人差了一大截,纪书闻上课不听也能考满分,陈怡宁稍微学学就比我强,他们有天分,我耗上再多精力也不可能比他们更厉害,而且我做了往年的竞赛真题,发挥好了也就是个银牌的水平,根本不够看的。”


    那是江意年没涉足过也不了解的方面,林致以向她倾诉,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听众,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而林致以毫无预兆地问:“你会觉得我拿自己跟纪书闻比很可笑吗,明明我跟他差得那么远。”


    作者有话说:


    在还有存稿的时候安静两更


    第25章 私恋


    如果不带任何私心, 江意年没觉得林致以和纪书闻差得很远。


    林致以性格温和、乐于助人,班上常有同学找他问数学题,谁没事儿都能跟他聊上几句, 就像周恬曾经说过的,他是学习好的男生里吃得开的那类。


    “我没这么想。”江意年实事求是地说。


    再说她有什么资格嘲笑林致以,她喜欢纪书闻,不也是在妄想离自己很远的星星。


    “我跟他从小学就认识,当时我是我们班第一,他是他们班第一, 我一直觉得我们差不多, 后来我才发现不是, 但我不服气, 纪书闻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学竞赛我也去学, 我想证明我跟他一样, ”林致以叹了口气, “上学期我没拿到参加竞赛的名额,我才意识到我真的比不上他, 除了逃避我想不到别的办法,所以我一气之下就退出竞赛来学文了,后面这些, 许荔桐应该都跟你说过吧。”


    林致以并没有因为隐私被传播而生气, 江意年反倒跟他说了声对不起,她不是故意要听他的私事。


    林致以摆摆手:“大家都知道,没什么不能讲的。”


    继而他又看着她道:“我本来也想过要不要回去学理,但是现在我不想了,我觉得文科班挺好的, 而且……”


    林致以的目光落在江意年身上,他忽然打住了。


    这一瞬的沉默变得微妙起来,江意年从林致以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星半点令她意外的东西。


    她不着痕迹地别开了视线,装作没有注意到。


    本来江意年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不该再接林致以的话,但他毕竟推心置腹地跟她聊了这么多,最后她还是不忍心,宽慰了他一句:“你文理科都学得很好,选哪个都不会差的。”


    江意年和林致以进了教室,林致以把答题卡分了一半给她:“剩下的我帮你发。”


    林致以给她的一半严格来说只有三分之一,江意年很快就发完了,她回到座位上,等待已久的许荔桐用胳膊推了推她,挤眉弄眼地问:“哎,你怎么跟林致以一起回来的?”


    “刚刚在办公室碰到他了。”江意年说。


    许荔桐用手支着下巴揶揄道:“我怎么觉得他对你那么不一样呢,都没见他帮别的课代表发过卷子。”


    她话音刚落,前排的女生也转了过来:“是吧,我也感觉,意年你对他有没有意思啊?”


    江意年不禁恍惚,一向学校里被传绯闻的都是年级上的风云人物,她什么时候也能变成这种八卦的主角了。


    “可能我们经常讨论题目,关系比别人稍微近一点儿吧,我没想过其他的。”江意年委婉地说。


    她的回答显然不是前排女生想听到的,对方遗憾地说了声“好吧”,然后就转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上课了,英语老师开始抽同学起来背课文,这种环节一般不会叫到江意年这样的尖子生,她自己拿着单词本背起了单词,冷不丁一张小纸条被许荔桐用胳膊肘推到了她桌上。


    “你真不喜欢林致以啊?”


    纸条上的字迹张牙舞爪,神似许荔桐大声问她话的样子。


    江意年坦诚地写下了回复:“不喜欢。”


    至少没有许荔桐问她的那种喜欢。


    许荔桐把纸条拿回去,埋头奋笔疾书一通,又传回给了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江意年看着她的问题,笔尖悬在半空,许久没落下。


    而英语老师在这时点到许荔桐背课文,并朝她们走过来。


    “完了完了,昨晚光看电视了,没背这破课文。”许荔桐一边嘀咕着,一边迅速瞄了眼书。


    她站起来装模作样地背了一句,然后就等着挨老师批评,江意年不动声色地把纸条压到了课本下面。


    与此同时她松了口气,让她为难的问题暂且被搁置,她不见天光的秘密仍然只属于她自己。


    江意年的高二上学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林致以最终并没有回理科班,他高一的班主任也放弃了劝他回心转意的努力,许荔桐决定参加艺考,像她的偶像孔知棠一样做一名演员,开始常常请假参加集训,而周恬告诉江意年自己以后要学心理学专业,成为心理咨询师。


    二零一七年悄无声息地到来,在江意年的寒假里,《你一生的故事》改编的电影《降临》在国内上映,她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去县城唯一一家影院买票,那天下了大雪,狭小的影厅里只有她和一名工作人员,银幕上的剧情那么熟悉,熟悉到江意年在某一瞬间走了神,想起令她对这个故事萌生好奇的那个人。


    不知道纪书闻现在在做什么,这部电影上映了,他会去看吗。


    从和纪书闻不在一个班以后,她得知他的消息总是延迟的,就像在同一条航线上运行的两架飞机,他在前面,她在后面,隔着茫茫的云层,她看不清他,只能通过引擎声判断他飞到了哪里。


    最近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放假前那天,周恬约她去市中心的商场玩了一下午,傍晚吃饭的时候,周恬聊到了纪书闻:“你知道吗年年,纪书闻物理竞赛拿了金牌,还是全国前五十名,能保送A大,但他放弃了,因为必须报物理专业,他想学航空航天。”


    冷不丁听见他的名字,江意年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周恬接着说:“这要搁别人得被邵姐骂死,但那天邵姐在走廊上跟他谈心,他一句话把邵姐噎回去没得讲了。”


    江意年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感兴趣:“他说什么?”


    “他说,”周恬停了一下,“我能考上我想去的专业,不需要保送。”


    即便没有亲耳听到纪书闻说这句话,江意年也能想象到他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一切事情只要他想做,就都能做得到。


    而她也相信。


    周恬耸耸肩:“其实无所谓啦,他有竞赛金牌和年级第一的成绩,报A大自主招生肯定不在话下,实在不行还有高考成绩当双保险,邵姐也清楚,所以才由着他。”


    她又说起了班上的其他同学,话题就这样在纪书闻身上打了个转又飞走,江意年想问更多,又怕露了痕迹,只能在话题的间隙里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你们期末年级第一是谁?”


    周恬撇撇嘴:“还有谁,我们班长呗,他又超了第二接近二十分,而且我最震惊的是他居然还在航模社当社长,本来到高二咱们都不能再参加社团活动了,他竟然请假下午去飞航模,真想看看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同时做好这么多事儿呢。”


    似乎每个人提到他的时候,都是羡慕、惊异和向往的,他完美得不可思议,不像会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人。


    “不过年年你也很强,从上学期期末到现在,你在文科班次次都是年级第一,不出意外你也能上A大。”周恬说。


    电影里的配乐响起,江意年的思绪被拉回影院,她看着屏幕上跟外星人艰难对话的女主角,想起自己在特德·姜原著里读到的一句话。


    “等待也是种美丽。”


    影厅里弥漫着淡淡的爆米花味道,空气微微憋闷,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外面正下着大雪,银幕上光影轮转,江意年在短暂分神的间歇里想,就像周恬说的,她期末又考了年级第一,下学期开学宣传栏里会贴出两张年级大榜,到时她的名字就会跟纪书闻并排。


    她在等待那一刻,也在等待未来与他的重逢。


    新学期过了大半,轮到高二一班承担周一升旗典礼上演讲的任务,他们班派出的人选是纪书闻,江意年终于又有了光明正大看着他的机会。


    纪书闻是那种完全不会怯场也不懂紧张的人,他云淡风轻地走上升旗台,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开口时不像之前其他演讲的同学会故意挤出慷慨激昂、感情充沛的声调,反而自然得就像平常在说话,却又比平常多了一丝庄重和清端。


    “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纪书闻。”


    升旗演讲的主题都是老师定的,纪书闻这周的是“梦想”,他用骨骼分明的手握着话筒,讲起了前些天圆满完成首飞任务的C919大型客机。


    “我相信很多同学都从新闻里看到了,C919,我国首架按照最新国际适航标准研制的干线民用客机,在5月5日完成了第一次飞行,79分钟,安全落地。”


    “79分钟很短,但为了这79分钟,从2007年正式立项,到2017年首飞成功,无数工程师、设计师花了整整十年,如果再往前翻阅历史,我们会发现国人的‘大飞机梦’做了远不止十年,1970年“运-10”项目启动,到今天已经快有半个世纪了。”


    他用清冷的嗓音不徐不疾地讲述研制出世界级大型客机的梦想是如何一步步实现的,又落到现实生活,完成这次演讲该有的激励作用。


    “梦想不是一瞬间的花火,而是一个漫长到可能十分枯燥的过程,也许很多年后,我会成为飞机工程师,有的同学会去当记者,还有一些同学会去做我暂时还想象不到的事……”


    江意年正认真听着,猝不及防许荔桐在身后拽了拽她的胳膊,发现新大陆一样在她耳边悄声问:“江意年,你上周被一班老师借去讲的那篇作文,是不是就说你要当记者啊?他看你作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私恋


    江意年一怔。


    迟乔平时会不定期地布置一些练笔作业, 算是选做的任务,字数可多可少,题材也不限, 但只要写了,都会得到她的点评,上周出的题目是“仍然自由自我”,江意年不怎么听歌,听许荔桐说这是Beyond《海阔天空》里的一句歌词,“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她回去找了歌听, 旋律十分熟悉, 应当是在大街小巷中风靡一时, 她也无意间听到过。


    歌是讲理想的, 江意年在交给迟乔的练笔里说, 她的理想是当记者, 因为从小被困在小县城里, 没出过什么远门,想要以后能够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用她喜欢的文字记录下发生的一切,弥补年少时的遗憾。


    她还写了李燕和奶奶,说自己从未把理想告诉过她们, 因为没人会支持她, 李燕从小就念叨着让她将来回县城找个安稳工作,待在父母身边,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可她不愿意,那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她才十六岁,就算有一天理想会破灭, 也不该是现在,她还没真正领略过这个世界的风光,还没走到海角天边,凭什么这么轻易地被别人一句话决定一辈子。


    在作文的结尾,江意年说:“我没有自由自我过,更谈不上‘仍然’两个字,但我也想有一天,能唱自己的歌。”


    迟乔看了以后把她叫到办公室,说语文组几个老师读完她的作文都红了眼眶,语文组长还问能不能拿到班上讲一讲。


    江意年答应了,迟乔又说:“抱歉意年,这次我不能点评你的作文了,我觉得你写得非常好,但我没有资格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我只是希望你以后有一天可以自由自我,去实现你的理想,做你想做的事情,好吗。”


    迟乔很真诚,真诚到让江意年的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为什么家里最亲近的人不了解她的想法,迟乔才认识她不到两年,就能懂她最想听到什么样的鼓励。


    是迟乔太好,还是李燕太不上心,是她这个女儿太难理解,还是李燕这个妈妈根本不想理解。


    可即便如此,江意年还是无法去恨妈妈。


    李燕的时间都花在给全家人做饭、收拾家务、还有操心弟弟和书店生意上了,连关心自己的精力都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求她来体贴女儿,也许算是种苛责。


    江意年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理解李燕,还是只是在为妈妈与自己的隔膜找理由。


    或许在内心深处,她还是想要妈妈可以全心全意、事无巨细地来爱她,就算不行,她也希望那是迫不得已,而非主动选择。


    “你说纪书闻是不是看了?”许荔桐兴致勃勃地问。


    江意年的注意力被她的问题拽回当下,站在升旗仪式的观众队伍里,她一边觉得应该不是,一边又有些动摇。


    纪书闻会看她的作文吗。


    或许他只是随便举例,刚好就想到了记者。


    把成为记者作为青春期理想的人很多,不是只有她一个。


    “不会吧。”江意年小声说。


    许荔桐耸耸肩,又端详起了纪书闻:“话说他是不是又长高了,现在得有一八五往上了吧。”


    前后两句话的跨度不小,江意年意识到许荔桐并没觉得纪书闻看了她的作文有什么大不了的,想想也是,范文谁读过都正常,她的慌张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就在两个人说悄悄话的时候,纪书闻的演讲到了尾声:“……那就祝我们梦想长存,仍然自由自我。”


    他说出最后半句话,有如一声清雷意外落在江意年耳边。


    她抬起眼眸,睫毛轻颤,这也是巧合吗。


    仍然自由自我,如果没看她的作文,他引用这句歌词的概率有多大呢。


    纪书闻当然不会回答她,他只是朝台下鞠了一躬,随手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


    男生迈着修长的腿走下升旗台,阳光将附近的树影打落在他脚边,一阵风吹过,他身畔的光忽明忽暗,江意年无端想起“仍然自由自我”的上一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会不会有一天,只得我共你。


    纪书闻讲到C919首飞成功,她也开始期待,什么时候有机会坐上这架飞机,去往跟他相同的目的地。


    升旗仪式结束以后,江意年跟迟乔说了一声,没有排队回教室,而是先从队伍的后面绕出去,到图书馆去借书。


    进入高二下学期,学习变得愈发紧张,她看书的时间也变少了,再没了去图书馆值日的机会,借书还书也只能见缝插针。


    蒋老师见她过来,问她要借什么书,直接帮她查到了位置:“纳博科夫的《普宁》是吧,在C区的4号书架,还有一本题材差不多的《斯通纳》,就放在它旁边,可以借走一起看。”


    江意年办完手续抱着书往外走,这学期只剩一个多月,这大概是她整个高二年级看的最后两本书了。


    她用胳膊夹着一本书,翻开另一本想先看几眼,冷不丁一道声线响起:“走路都不抬头的?”


    江意年这才发现面前有个人,她险些都要撞到对方怀里。


    她立刻刹住脚步,后知后觉地听出那是谁的嗓音。


    呼吸倏然乱了节奏。


    江意年仰起脸,纪书闻正低头看着她。


    她想许荔桐说得对,他的确又长高了,不然她怎么觉得两个人的身高差距又变多了几公分。


    江意年打住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带着一点慌张向他道歉:“对不起。”


    纪书闻一只手插在兜里,他的表情似是有几分无奈:“有什么对不起?”


    他居然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江意年紧张极了,一瞬间竟分不清他是真的在问她,还是只是变相地告诉她没关系。


    纪书闻看到江意年的反应,觉得自己好像在为难面前的女孩子,而她想不到该怎么回应,就只呆呆地望着他。


    如果李也看见,又会说江意年被他吓到了。


    明明她那么聪明,去了文科班一直考第一名,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意思。


    但纪书闻还是添了一句:“你没撞到我,不用道歉。”


    江意年从纪书闻那里得到了正确答案,她稍微结巴地说了声好,又想到自己不该表现得太紧张,不然很容易被他察觉她的心思,于是故作镇定地问:“你也来借书吗?”


    纪书闻“嗯”了声,一瞥江意年手里的两本书:“这两本都是写知识分子的,《斯通纳》更有名气。”


    江意年壮着胆子跟他把话题继续下去:“那你更喜欢哪一本?”


    “《普宁》吧,喜剧读起来更轻快些。”纪书闻说。


    他说完以后,垂眸一扫腕上的机械表,江意年注意到,立刻说:“你去借书吧,一会儿要来不及了,拜拜。”


    她觉得他一定是不耐烦了,与其等他礼貌地提出来,还不如自己识趣地离开。


    纪书闻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江意年抱着书跑了。


    他本来想看看还有多久上课,够不够告诉她一声他今早的演讲受到了她作文的启发,可她好像很着急走,他还没开口,她就先同他道了别,怕他耽误她时间似的。


    江意年回教室的路上始终心不在焉,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她朝里面的镜子张望了一下,想看看自己的头发乱不乱,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有了黑眼圈。


    偶遇纪书闻的概率并不高,她不希望在这难得的时刻里,被他看到自己不好看的样子。


    江意年自顾自地想着心事回到班上,大课间跑操之前,迟乔把她和林致以,还有吴冉跟另外一个成绩不错的女生叫了出去。


    “A大发了高中生夏令营的通知,我中午拉一个咱们四个人的扣扣群,把相关要求发进去,你们这几天抓紧报一下,按照往年的情况,一般咱们文科班总共能选上五六个,如果拿到优秀营员,A大的自主招生几乎就没问题了,至少能降20分。”


    迟乔言简意赅地说完,又告诉他们:“不过会办夏令营的一般是A大不那么热门的院系,咱们文科能报的是国际关系、哲学、历史和艺术学,自招降分也只针对对应的专业,所以你们还要考虑一下这些专业能不能接受。”


    说完迟乔就放他们去跑操了,下午江意年从宿舍回教室的时候刚好在走廊上跟去接水的林致以打了个照面,他停下来,问她想没想好夏令营报哪个学院。


    “报艺术学院吧,我看里面有一个专业是戏剧影视文学。”江意年说。


    林致以想了想:“你是不是其实想去中文系?”


    江意年“嗯”了声,承认道:“这个好像比较接近。”


    她又问林致以报什么,林致以说:“国关吧,不过感觉竞争会很激烈,我看理科生也能报这个。”


    而后他又道:“等我写完报名材料里那篇个人陈述,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林致以常给江意年讲数学题,江意年也没什么私心,马上就答应了。


    期末考试前那一周A大夏令营的选拔出了结果,十四班只有江意年和林致以被选上,另外三个文科班各被选上了一个人,许荔桐消息灵通,某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告诉江意年,理科班一共过了二十五个人。


    “纪书闻也报了,刚好有工学院的航空航天专业,陈怡宁在物院,周恬是心理学。”许荔桐说。


    她连每一个学院的夏令营时间都打听得清清楚楚,纪书闻刚好跟江意年的完全重合。


    江意年的心跳微微快起来,所以这个假期,她能在A大见到他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私恋


    才刚刚雀跃了一小会儿, 她就又想到了更现实的问题。


    A大在首都,她来回的车票,还有夏令营的费用, 都要找李燕和江怀勇要钱。


    张嘴要钱对江意年来说实在是太艰难的事情,她想如果自己没有这么过分的自尊心就好了,为什么就不能像江浩一样,把父母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毫不愧疚地索求手机电脑、新款球鞋,还有其他明显超出了家里消费水平的昂贵商品。


    许荔桐跟江意年同桌一年, 多少了解她的家庭情况, 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直截了当地问:“你零花钱够吗, 要不要我帮你买票?”


    她总是这样直来直去, 江意年感动之余, 还是拒绝了:“我找我爸妈要, 不然欠了你的我也没办法还。”


    许荔桐很不满:“谁要你还了?再说我们同桌这么长时间, 你帮我把文化课提上去好多,我妈还问我你喜欢什么, 要给你买礼物感谢感谢你呢。”


    就算许荔桐这么说,江意年还是没有接受,晚上回宿舍以后, 她坐在桌前, 拨通了李燕的电话。


    江怀勇虽然脾气稍好些,但高一的时候已经明确说过让她不要再参加这些活动,她想来想去,还是得找李燕。


    李燕像是刚睡过一觉,说话时嗓音还带着睡意:“……年年?”


    “我把你吵醒了吗?”江意年小心翼翼地问。


    李燕说“没有”, 又说:“今天跟你爸去进货太累了,躺在床上想歇一会儿,不小心睡着了,怎么了,找妈妈什么事儿?”


    江意年踌躇片刻,想不到更好的说辞,就原模原样地把事情告诉了李燕,然后说:“差不多要一千块钱。”


    李燕没有马上回应她,迟疑一下,问道:“是不是如果你能达到A大的分数线,参不参加这个夏令营也无所谓?”


    江意年还没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你每次都是年级第一,肯定能考上A大吧。”


    李燕的弦外之音不难听懂,而江意年的委屈像默然的潮水一样越涨越高,悄无声息地漫过了警戒线。


    她叫了李燕一声“妈妈”,压抑着快要决堤的情绪,很慢很慢地问:“如果是江浩能去参加A大的夏令营,你也会这么跟他说吗?”


    说到最后,江意年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不明显的哭腔。


    李燕在那边愣了一下:“……年年?”


    她像是也察觉到不妥,顿了顿,找补道:“我只是问问,没说不让你去,就算是浩浩,妈妈也一样要问的。”


    江意年不说话,李燕仿佛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你买票和交费都是在网上弄吧,我待会儿把钱转给你。”


    挂电话前她又主动关心了江意年几句,让她期末复习压力别那么大:“我和你爸爸、你奶奶都觉得你现在的成绩够用了,将来……”


    李燕还没说完,就被江意年打断了。


    “如果我说我将来不想回县城呢?”她问。


    江意年的语气仍能称得上平静,然而泪水已经扑簌簌从脸颊滚落下来。


    也许是她说出的话太难接,李燕又愣住了。


    两人僵持了几秒,江意年的眼睛像一朵愈来愈沉重的乌云,她不想哭着跟李燕把通话继续下去,压抑住情绪,先结束了对话:“妈妈,我还要学习,先挂了。”


    放下手机,她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练习册,顺着上次的进度闷头写了下去。


    并不是真这么急着做题,而是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写着写着,手机“嗡”地震了一声。


    江意年瞥了一眼,屏幕上是李燕给她转账的信息。


    她要一千块钱,李燕给她转了一千二百块,附带的留言是“多的钱你买点好吃的,别累着自己”。


    原本已经压抑住的眼泪终于决堤,为什么总要到她郁愤难平,李燕才肯展露出对她多一点关心,为什么她听话懂事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窗外蝉声渐盛,这是江意年在礼一度过的第二个夏天,她习惯了优等生的身份,一切年少的烦恼却并没有随之消失,台灯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胳膊上,她的眼泪让夏夜变得清透似水,却又让水这样柔软的事物也锋利如割。


    暑假来临,江意年坐上了去首都的动车,她本来还想会不会在车上看到纪书闻,但车厢太多,车次也不止这一班,人潮拥挤,她并没有跟他碰面,只是看了一路的书,到站以后拖着箱子去A大的艺术学院报到。


    夏令营只有一周时间,前几天都是讲座和活动,倒数两天才是最重要的笔试和面试,起初的氛围轻松,就像真的在体验大学生活,但大家心里都装着考试,玩也玩不尽兴,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心里都清楚彼此是竞争对手,相处起来也有种微妙的氛围。


    A大的校园很大,各个角落里都是成排的共享单车,江意年不会骑车,只能每天早早起床去食堂吃早饭,然后一个人走到开讲座的教室。


    这天她吃饭完出来,用手机查看了一下活动安排,自己沿着林荫路慢慢往前走,耳朵里塞着耳机听英语。


    清晨的阳光顺着行道树的缝隙漏下来,像波光粼粼的透明河水淌了满地,江意年按照路牌分辨要去的教学楼方向,耳边忽然响起一串清脆若琉璃的自行车铃声。


    随后一辆黑色自行车在她身旁稳稳刹停,她下意识转过脸,看清车上那个人时,她定在了原地。


    纪书闻一条腿撑着地,手搭在车把上,蓬松的额发被气流吹起,露出英俊的眉眼,他脸上笼着一层清冷的日光,好看得像是电影画面。


    江意年屏住了呼吸,这是现实吗,还是她做的一场清醒梦。


    她想见到的人就这样从天而降,出现在了她面前。


    “嗨。”江意年摘下耳机,轻轻地说。


    她生怕自己音量一大,就从梦里醒过来。


    纪书闻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今天晴朗的天气:“你去教二?”


    各个学院夏令营的大部分课程都在A大的教二楼上,江意年点了点头。


    她以为纪书闻只是看到同学所以打个招呼,但他却十分自然地朝自行车后座送了送下巴:“上来,捎你一段。”


    江意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算现在是在做梦,未免也太合她心意。


    见她呆立在原地,纪书闻抬了下眉:“更喜欢自己走?”


    江意年像被惊醒一般摇头,又说“谢谢你”。


    她走到纪书闻的后座旁边,想要快一点坐上去,她很怕他下一秒就改变决定,不想载她了。


    也是在这时江意年才发现,纪书闻骑的不是A大校园里的共享单车,而是一辆非常漂亮的折叠变速车。


    她侧坐在纪书闻的后座上,用手抓住了座位。


    以前初中有同学谈恋爱,男生骑车送女孩子回家,女生会伸手抱住男朋友的腰,江意年当然不敢去碰纪书闻,但光是坐得离他这么近,余光里是他的肩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的皮肤就不自觉地开始升温。


    江意年本来担心自己这样会坐不稳,但纪书闻似乎是为了照顾她,放慢了骑车的速度,她的脚尖掠过地面那些摇曳的光影,自行车的后轮带起地上几片树叶,像一小群绿色的蝴蝶追着他们跑。


    “你的车是自己带来的吗。”她问。


    纪书闻说“不是”,又说:“我表姐送我的生日礼物,之后要带回去的,她住在首都,前几天找我吃了顿饭。”


    江意年努力延续着话题:“我听说你表姐是演员。”


    纪书闻“嗯”了声:“她叫孔之棠。”


    “我看过她的剧。”


    江意年把以前许荔桐推荐给她那部戏的名字说了出来,她就这样谨慎地维系着对话,纪书闻说完她就会接上,但她也不想显得自己谈兴太浓,这样一旦他流露出不想继续的意思,她也能顺理成章地保持沉默。


    不过她每说一句话,纪书闻都给了她回应,他说自己没怎么看过表姐的作品,但知道她说的那一部是在哪个城市拍的,那部戏还给孔之棠带来了不少热度。


    两个人有来有回地聊着,直到教二楼近在眼前。


    江意年已经在酝酿如何道别,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纪书闻沉稳地出声提醒:“小心。”


    她还没反应过来,脸就撞上了纪书闻的后背,两只手也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私恋


    隔着薄薄的T恤, 男生的体温扑面而来。


    他的腰很坚实,江意年不小心碰到了他薄而均匀的腹肌轮廓。


    “抱歉,你没事吧, ”纪书闻偏过了头,“刚才有只猫窜出来,我就刹车了。”


    江意年清晰地听到了他说话时胸腔的共鸣音,她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现在离得有多近,而她已经抱住他有一会儿了。


    她的脸刷一下红透了,触电般松开他:“没、没事。”


    他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吧。


    那只肇事的小猫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刚从怎样的危险中脱离, 已经飞快地溜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只有江意年的心脏还咚咚地跳动着, 不知是突然失去平衡心有余悸,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脸也逐渐滚烫, 仿佛纪书闻的体温仍然留在皮肤上, 随着阳光一起升温。


    江意年拿不准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听到她说没事以后, 纪书闻停了一下才继续骑车,就像他也还没从这场突发的意外中反应过来。


    一两分钟以后, 纪书闻把车停在了教二门口:“到了。”


    天天都到教二来,江意年明明觉得这条路很长,她塞着耳机可以听完好长一段英语课文, 但今天的时间却过得格外快, 快到她跳下纪书闻的后座时,都还恍惚得不行。


    纪书闻扶着车把,一条腿支住地等她下来,她又一次向他道谢,谢完之后看也不敢看他, 小跑着奔向教学楼的入口。


    明明打定主意不要回头,可她跑出几步,还是反悔了。


    偶遇纪书闻不容易,她舍不得就这样走掉,还想再多看他几眼。


    像小时候难得吃一次雪糕,总要将木棍都吸得没味道才肯放手。


    男生正蹲下锁车,动作干净又利落,身上是夏令营统一发的营服,每个学院的款式都一样,只是上面的logo和颜色不同,江意年的是明黄,他的是深蓝。


    就算只是一件款式普通的短袖T恤,也能被他穿得特别挺拔好看,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时忽然有人叫她,她转过头,是这几天住一个宿舍的室友叶溪。


    叶溪往纪书闻那儿看了一眼:“好帅啊,是你男朋友吗,我看到他载你过来的。”


    江意年脸上的红才刚消下去,又因为“男朋友”三个字烧热起来:“不是,我们是高中同学。”


    叶溪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我懂我懂,同学嘛。”


    她的语气不像相信了的样子,而江意年有些心虚地没有反驳。


    在这个离礼城天高水远的地方,就算被误会一下,也没关系的吧。


    反正纪书闻不会知道,也没有任何认识他们的人会知道。


    “你同学品味还挺不错的,那辆自行车我朋友有一辆。”叶溪说了个牌子的英文名,江意年不认识,叶溪又说出一个令她难以想象的价格。


    “对了,他参加的是哪个学院的夏令营?”叶溪问。


    江意年记得非常清楚,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工学院,他想学航空航天专业。”


    叶溪了然道:“我说呢,昨天我一同学发消息给我,她也参加了夏令营,说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一个惊天大帅哥,穿着工学院的营服,一顿饭工夫被要了好几次联系方式,应该就是你男……男同学。”


    江意年不意外,纪书闻受欢迎的程度,她在学校就已经了解了。


    叶溪说着又转过头去看:“真帅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男生,昨天我还说呢,这破营服这么丑,谁能穿好看,结果你男同学穿上简直就是时尚单品,这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身材也太好了。”


    听叶溪这么说,江意年无端想起自己环住纪书闻时感受到的坚实腰身。


    她又窘又害羞,让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不然要是被叶溪看出异常,她真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两个人一起进了教室,她们到得早,教室还空荡,江意年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摆好做笔记的纸笔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昨天从图书馆借的艺术史读起来,为最后一天的考试作准备。


    艺术史是彩页印刷,又大又沉,按理说江意年该读得认真些才不辜负自己一路背过来的努力,但她看着看着,思绪就在书上琳琅满目的艺术品之间迷了路,反复回到早上纪书闻载她的那一程。


    那时因为紧张和局促错过的一切细节都浮现出来,他身上的温度,他衣料的触感,他说话时的语气,和她想象中他的神态,让她的心事都水落石出,那么分明。


    开讲座的教授带着书和水杯走进教室,窗外的草坪落下一只尾巴很长的喜鹊,上课铃声打响,江意年一惊,慌忙合上书,大家都已经聚精会神地抬起了头,唯独她像以身外身做了场梦中梦,此刻方才醒来。


    纪书闻是从郑开收和李也那里听说江意年也会来参加A大夏令营的。


    期末考试前郑开收从他爸那儿弄来了一张名单,晚自习课间拿着跟大家八卦:“让我看看都是谁选上了,哎闻哥,八班赵一凡也在工学院,不过他应该不会跟你选一个专业,他想学生物工程,陈怡宁在物院,我还以为她会跟你报一个呢……我说文科班可以啊,那么点儿人还选上了六个。”


    纪书闻原本一直没说话,这时忽而问了句:“文科班都有谁?”


    郑开收仔细浏览着:“我瞅瞅,噢,这不老熟人吗,林致以、江意年,还有仨人不认识。”


    李也突然笑眯眯地出声:“闻哥,你想知道谁的啊?”


    纪书闻还没回答,李也就从郑开收手里把名单抢过来,大声念叨着:“林致以在国关,江意年是艺术学,剩下三个人两个历史一个哲学。”


    他正嚷嚷,邵丹就从后门进来了:“都吵吵什么呢,没几天就期末了,又浮躁了是吧。”


    一群人立刻作鸟兽散,纪书闻回忆起自己在A大官网上浏览过的夏令营招生简章,艺术学院里好像有个专业跟文学相关,江意年大概是因为这个才报的。


    不是每个学院夏令营举办的时间都一样,他也没仔细翻,本来未曾想过会碰到她,结果这天早上骑车去教学楼的时候,斜前方的路上就出现了一个白皙纤细的身影。


    纪书闻觉得这段路不短,江意年靠走实在辛苦,没想太多就过去停了车,问要不要捎她一段。


    女孩子表现得很不安,像在犹豫该不该答应,最后非常小心地坐上他的后座,不知是不是对他的车技不太信任,她的手紧紧攥着座位,生怕被甩下来似的。


    路上江意年为了表现得礼貌,一直跟他找话说,不过每说一句都要想很长时间,让他感觉她其实更想一个人安安静静走到教室,而不是半路被他拦住,绞尽脑汁地同他聊天。


    纪书闻本可以善意地结束对话,让她不再困扰,但他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她说一句,他就接一句,仿佛想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直到快到教二楼,一只小猫临时起意从他车轮前横穿马路,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幸好为了让江意年放心,他骑得不快,得以及时地刹住了车,没有伤到小猫。


    而江意年由于惯性撞到了他身上。


    她人瘦,撞在他身上也是轻轻柔柔的,但她似乎吓到了,握着座位的手终于伸出来,拉住了他的衣服。


    纪书闻起初还没察觉出什么异常,直到他意识到江意年的胸口正贴着他。


    他的喉结轻滚了一下,稍稍侧了下身,让两个人保持了一点距离,转头问她是不是没事。


    江意年迅速地松开了他,而他也有些不自在,平时他不怎么跟女生接触,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走了几秒的神,他决定还是装作没有发生过。


    停下车以后,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匆匆地跑了,只留下一句谢谢。


    今天天气好,她迎着光离开,耳朵被太阳照得像樱桃一样红。


    纪书闻莫名其妙地想起今早他按铃叫住江意年时,她微微错愕的眼神,


    那么幽静而清澈,宛如盛夏都在其中静止。


    很好看。


    听了一上午讲座,中午江意年跟叶溪一起去吃午饭,叶溪说她昨天发现某个食堂有特别好吃的无骨鱼饭,邀请江意年跟她一起去试试。


    江意年还没去过叶溪说的那个食堂,两个人离开教二的时候,叶溪说:“哎,那不是你男同学吗,旁边那个女生你认不认识,穿物院营服那个,她好像认识他。”


    顺着叶溪手指的方向,江意年望见了纪书闻和陈怡宁。


    纪书闻背对着她们,陈怡宁正笑盈盈地同他说着什么,江意年同叶溪越走越近,听清了陈怡宁问他的话:“纪书闻,你去食堂吗,能不能带我一下?这边的共享单车都被骑走了。”


    叶溪“啧”了声,转头对江意年说:“考验你男同学的时刻到了,这女孩儿还挺漂亮的。”


    她拉着江意年经过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刚好这时纪书闻开口了。


    江意年听见他淡淡地说:“我对路不熟,带人不安全。”


    叶溪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江意年怕纪书闻和陈怡宁听到,赶紧拉了拉她,不让她继续说话。


    叶溪吐吐舌头,走远以后才意味深长地道:“你这同学不错,长那么帅也不拈花惹草,真有安全感。”


    “不过,”叶溪又笑了,“他带你怎么不嫌不安全啊?是吧,江意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私恋


    江意年不确定自己这样算不算阴暗, 她会为纪书闻拒绝陈怡宁而感到一丝轻松,但她也清楚叶溪会这样说,是因为误会了她跟纪书闻的关系。


    他没有骑车载陈怡宁不是因为她, 而是因为他本来就不会跟喜欢他的女生有过多接触。


    至于纪书闻为什么会骑车带她,江意年暂时还想不到原因,也许他没想太多,只是顺带帮她一个忙而已。


    叶溪带江意年到食堂排队买无骨鱼饭,两个人找到座位坐下,叶溪随口说:“听我同学说咱们所有人明天下午要到礼堂去看电影, 还有剧组过来路演, 能见到明星, 哎, 意年你追星吗?”


    江意年说“我不追星”, 而后又想到了什么:“算有一个喜欢的吧。”


    叶溪问她是谁, 江意年说了孔之棠的名字。


    “诶, 怎么这么耳熟, ”叶溪在手机上扒拉出跟同学的聊天记录,“好像我们要看的就是她的电影, 不过我都没听说过,她演过什么?”


    她们正聊着天,一个人端着盘子问:“可以坐这儿么。”


    江意年抬起头, 是笑眯眯的林致以。


    “没人, 你坐吧。”她说完,给叶溪介绍了一下林致以,说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没过一会儿,江意年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打开,是叶溪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你们高中这么出帅哥吗。”


    林致以性格好, 很快就跟叶溪熟络起来,叶溪临走的时候还加了他扣扣,回宿舍的路上,她一直在羡慕江意年,说要是自己认识这么两个大帅哥,每天上学肯定都开心得要命。


    第二天下午,负责组织夏令营的辅导员把大家带到了A大的礼堂观影,所有在这个时间段举办的夏令营营员都过来参加,每个学院的同学坐在一起,叶溪悄悄告诉江意年,映后交流一定要争取发言,发言时记得说名字,会加平时表现分。


    江意年渐渐跟叶溪熟起来,她发现对方跟其他人不太一样,没有大部分同学那种对优秀营员志在必得的攻击性,有什么消息总是会分享给她。


    “待会儿我也举手,如果要到话筒就给你。”叶溪说。


    “你不发言吗?”江意年问。


    叶溪坦诚地耸耸肩:“我无所谓,我不想来这个学院,这次夏令营要不是我们班主任非要我报,我都不会来。”


    江意年按自己的想法推断道:“你是不是学习很好,裸分也能在A大随便选专业?”


    叶溪笑了:“没那么夸张,我只是觉得如果要花上整整四年来学一个专业,那我一定要挑我喜欢的,哪怕不上A大呢,我之前还跟我爸妈讨论过,他们也支持我的想法。”


    她笃定随性得让江意年羡慕,透过她的脸,江意年就能看到全心全意爱着她的父母。


    “那你想学哪个专业?”江意年问。


    叶溪想也没想便道:“汉语言文学。”


    恰在此时礼堂的灯黑了,大屏幕上开始放映电影,音响里的音乐盖住了江意年小声说出的“我也是”。


    她也是,只是她没有叶溪那么洒脱,她只想抓住一切机会,去最高最远的地方。


    电影是部文艺片,孔之棠是女主角,故事情节很简单,讲了她作为修表师的一生,全片的对白不多,节奏也缓慢,有大量的空镜和对准女主角一个人的长镜头。


    放映结束后,主创走上舞台,江意年一眼就认出了最中间的是孔之棠。


    孔之棠朝某个方向一瞥,挥挥手笑了一下,大家纷纷往那边看,大部分人不知道她在看谁,而江意年从人跟人的缝隙里,瞧见了穿工学院深蓝色营服的纪书闻。


    叶溪也认出了纪书闻:“那不是你同学吗,他认识孔之棠?是我的错觉吗,他俩长得有点儿像。”


    “之棠姐是他表姐。”江意年说。


    叶溪“唔”了声,紧接着又笑了:“我估计那些人肯定会误会,说你同学帅得连女明星都主动打招呼。”


    在映后交流环节,大家果然十分踊跃地举手发言,江意年跟叶溪坐在靠边的位置,几次举手都没获得机会,附近一个男生也跟她们有同样的遭遇,索性直接跑到台下去抢主持老师的话筒。


    气氛轻松,老师也没有责备他,反而说他很有A大自由的精神。


    很快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问题的机会,叶溪悄声对江意年说:“干脆你也去抢话筒算了。”


    江意年摇摇头,本来当着满满一礼堂的人说话对她这种性格内向的人来说就已经很有挑战性了,要不是叶溪说会有加分,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去举手的,而抢话筒这样更加张扬的行为,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主持人开始寻找最后一个提问的同学,叶溪拉着江意年的胳膊举了起来,台上的孔之棠忽然说:“我看那边角落里两个女同学手举好久了,这个问题就你们来问吧。”


    话筒从上一个同学那里被传到叶溪手上,她一把塞给了江意年,鼓励地拍了拍她。


    江意年从座位上站起来,台上是A大的老师和剧组的主创,台下是全国各地的优秀高中生,第一次在这么重大的场合发言,她紧张极了,话筒举在嘴边,迟迟发不出声来。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到人群中的纪书闻转过了头。


    他坐在人群中,表情沉静,天花板上的灯光映在他清冷眼眸中,宛如焰火降落在澄澈的冰层。


    即便在这样热闹的场合,纪书闻身上也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江意年想起方才他一直没有举手,按理说工学院坐在观众席正中,台上的孔之棠又是他表姐,他如果想提问,并不是难事。


    随即她就明白过来,正因为如此,纪书闻才没有举手。


    他不想做破坏规则的人。


    她喜欢的少年,永远都这样干净坦荡。


    江意年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追上他的脚步。


    有再多困难,她也会披荆斩棘、在所不辞。


    这样想着,江意年集中注意力,勇敢地张开了嘴:“各位老师们好,我是艺术学夏令营的江意年。”


    她把想好的内容组织出来:“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女主角修了一辈子表,但在面对自己外公留下的遗物手表时,她却只是擦干净表盘,让时间停在了那一刻,这让我想到《百年孤独》里炼金术士梅尔基亚德斯留下的房间,马尔克斯说那个房间的时间停在一个特定的星期一下午,再也没有往前走。”


    江意年越说,思路就越清晰:“但二者并不相同,电影里女主的选择是主动的,而《百年孤独》里的时间静止是被动的,我想问的问题是,主创团队在设计这一段剧情的时候,是怎么看待主动停下和被动困住这两种状态的?”


    江意年虽然紧张,但头脑是清晰的,她知道如果按叶溪所说,映后交流的发言能得到平时表现的加分,那么更有深度和文采的表达就能给老师和辅导员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这段腹稿她坐在台下的时候已经琢磨过许多遍,虽然紧张,但说出来的时候依然流畅。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台上的主持老师欣赏地点了点头,主创团队也都朝她看了过来。


    孔之棠主动要了话筒:“我来回答吧,这个地方是我改的,最开始的剧本是女主修好了这块手表,戴在身边每天陪伴自己,但我觉得外公从小把她抚养长大,她应该要有一些的特殊的反应,就改成了不修这块表,就像你说的,女主是有意为之,不是走不出外公去世的阴影,而是她要记住这一秒。”


    她讲完以后,旁边的编剧接过话筒,表扬了江意年:“这位同学的观点很有意思,时间静止有主动被动之分,被动困住的人是走不出去的,而主动停下的人虽然可以离开,但也可能会选择先在原地停留一会儿,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江意年说能理解,她又偷偷往纪书闻的方向投去了视线,他像其他人一样,仍旧在看她。


    她也有了会被他注目的时刻吗,他的眸光也会为她停留吗。


    不敢跟他对视,江意年假装只是无意间扫过,很快收回目光,说了句谢谢老师。


    重新在座位上坐下的时候,她有种重物卸下肩头的轻松。


    她想起高一周恬对她说过的话,只要迈出那一步,就没有那么难了。


    观影活动是这次夏令营的最后一个轻松项目,隔天就到了笔面试环节,江意年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结营那天跟叶溪一起在食堂吃了最后一顿饭。


    吃饭时叶溪问她感觉考试发挥得怎么样,江意年想了想,谨慎地说:“还好吧。”


    她觉得自己发挥得还可以,但任何事她从来不敢在做到之前就先夸海口,总是等到十拿九稳,才确认成功真的属于自己。


    叶溪边吃饭边说:“意年,你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儿不自信你知道吗?”


    江意年怔了下,叶溪笑眯眯地道:“真的,我觉得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你成绩好,长得又好看,还很有才华,我要是你男同学,早就来追你了。”


    知道叶溪是夸张,江意年的脸微微地热起来。


    见她害羞,叶溪也没再继续说让她不好意思的话,只道:“你别说,这几天过得我都有点儿舍不得走了。”


    江意年也舍不得,从早上起床的那一刻,她心底就涌出了一股强烈的留恋,A大跟她想象中一样好,她只想来A大,有纪书闻的A大。


    “待会儿吃完饭你直接坐车走吗?”叶溪问。


    江意年说:“我的票是晚上的,我们高中的几个同学说要一起去游乐园玩。”


    来之前因为不确定夏令营最后一天的安排什么时候结束,她就买了晚上八点钟的车票,昨天本来想改签到更早的时间,但林致以在扣扣上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空,说礼一同期来参加夏令营的同学约着下午一起去游乐场玩。


    江意年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问他都有谁。


    林致以耐心地打字给她:“你认识的有我和纪书闻,八班赵一凡你应该也有印象,高一的时候你和周恬好像跟他一起吃过饭,另还有其他理科班的,哦对,咱们文科其他三个女生也来,怎么样,来吗。”


    江意年说好,只要有纪书闻,她就会答应。


    吃完饭以后,江意年把叶溪送到了校门口,叶溪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说:“加油,我们争取明年在A大再见。”


    江意年轻声答应,目送叶溪离开之后,去了林致以他们约好的集合地点。


    她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纪书闻正被几个理科班的同学围在一起,江意年隐约听见他们好像把笔试时遇到的难题记了下来,在问纪书闻思路。


    林致以见江意年来了,抬手跟她打招呼:“江意年,这儿。”


    话音刚落,他就发觉不远处似乎有人抬眸看了他一眼。


    林致以望过去,捕捉到了纪书闻极淡的眼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私恋


    江意年走过去对林致以说了声嗨, 他像有些走神,过了片刻才道:“你来了。”


    她有些奇怪地往他方才瞧的地方望过去,是那群在讨论题目的理科同学, 纪书闻正低头用手机给赵一凡写运算过程,她没发现任何特别之处,所以林致以是在看他们吗。


    几分钟后人来齐了,大家分开打车,文科班刚好四个女孩子坐了同一辆车,另外三个人都认识江意年, 知道她是年级第一, 江意年原本担心跟不熟的人一起玩会冷场, 但几个女生聊着聊着就熟悉了, 还开起玩笑来。


    一个叫于露的女生说:“纪书闻真的长得好帅, 刚刚我陪我理科班的朋友去问他题, 第一次离那么近看他, 皮肤好白, 鼻子也超级挺!”


    另一个人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看你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他也真有礼貌,没说让你别看了。”


    于露捂着嘴笑,揶揄她的同伴便揶揄道:“怎么, 你喜欢他啊?”


    “你别瞎说, ”于露作势要打她,眼神却有几分羞涩,“我哪敢喜欢纪书闻,他连陈怡宁都看不上。”


    江意年一直没说话,一个女生友好地把她拉进话题:“你呢意年, 你不是高一还跟纪书闻一个班来着,你觉得他长得帅吗?”


    跟别人提起纪书闻,江意年总觉得不自在,她眸光晃了晃:“……挺帅的。”


    对方深以为然:“是吧,我感觉他就是那种大家公认的帅。”


    于露听见以后,又问江意年道:“学霸,那你觉得林致以帅吗?大家都说你们……”


    她的朋友打了她一下:“你当着面问,让人家怎么好意思说。”


    于露连忙笑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当我瞎说的。”


    江意年没想到这种捕风捉影的绯闻都已经传到了别的班,她认真地解释道:“我跟他只是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被误会跟林致以的关系,她会马上就说明白,而叶溪以为纪书闻喜欢她,她却视而不见地不解释。


    于露不肯承认暗恋纪书闻,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面对喜欢的人时,没人能光明磊落,绵密的心事织成一张网,裹住所有不坦荡。


    一个钟头以后车开到了目的地,纪书闻主动给所有人买了票,大家嘻嘻哈哈地说谢谢闻哥,下午两三点钟的游乐园里阳光炽盛,一群高中生不知疲倦地顶着大太阳奔走在各个游乐设施之间,江意年在队尾,目光一直追逐着前面纪书闻瘦高的身影。


    她没怎么去过游乐园,县城里只有一家很小的,设施都斑驳掉漆了,但即便如此,也只有在江浩想去的时候李燕和江怀勇才会顺便带上她。


    江意年跟大家一起玩遍了热门的项目,到日光开始西斜的时候,有人说自己要走了,最后剩下没几个同学,大家提议再玩最后一个项目。


    因为纪书闻还在,所以江意年一直没有离开。


    “去坐飞椅吧,正好可以看日落。”理科班一个女生提议道。


    所有人去飞椅的通道排队,轮到他们的时候,江意年有意拖慢了脚步,等到纪书闻坐下,她才选了他斜后方最近的那个座位。


    坐到椅子上,江意年正低头系安全带,就听到林致以走过来问:“我坐你旁边行不行?”


    江意年当然没什么不行,游乐场不是她家开的,他想坐哪里都可以。


    林致以在她旁边坐下时,纪书闻忽然偏过了头。


    江意年原本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耳朵和一点下颌线的轮廓,现在他完整的侧脸都展露在了她眼中。


    就像于露说的,他的皮肤很白,鼻子也很挺,睫毛垂着,因为逆着光,江意年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为什么回头,是想跟谁说话,还是发现了她在身后。


    江意年慌忙低下了脸。


    等她再抬眼时,纪书闻已经回过了头。


    她视野中的一切恢复如初,仿若那秩序外的一刹是她的错觉。


    设备启动的音乐声响起,天边晚霞绚烂,飞椅的高度逐渐上升,盛夏的风掠过江意年脸侧,吹起她别在耳后的头发。


    整座乐园都在她的脚下缩小远离,她却只看着前面的男生。


    飞椅旋转到最高点的那一刻,江意年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是适合许愿的时分,那么请让她考上A大,让纪书闻的未来里有她。


    她不想仅仅做他人生的背景板,不想永远只能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


    纷繁心绪如流星般在江意年脑海中飞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里,纪书闻的名字最清晰。


    他是她的青春,是她的妄念,也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卡拉马佐夫兄弟》里写的,是谎言,是她的疾病,是幽灵。


    谎言是不敢承认喜欢他,疾病是无法痊愈,幽灵是对他的暗恋时时刻刻,永远缠绕着她。


    飞椅的转速减慢,逐渐下降,双脚触及地面的那一秒,她才惊觉自己又回到了现实生活。


    几个人在游乐园门口告别,江意年从寄存处取走自己的行李箱,去找最近的地铁站,离开时她回头望了一眼,纪书闻在人海中依然那样出挑,无论身处何处,他总能让别人第一个注意到。


    此刻的暮色是她关于A大夏令营记忆的句号,这场不会重来的少年游像一枚透明的书签,永远夹进了她十七岁的夏天。


    暑假结束,江意年正式升入高三。


    高三并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对她来说,这只意味着她离高考又近了一步。


    唯一令江意年有点开心的是,高三上学期,十四班的值日区变成了艺体楼的航模社,她得以每周都踏足这个纪书闻常来,而她从前没来过的地方。


    第一次去的时候,江意年特地起得很早,只有她在的教室十分静谧,阳光越过窗户落在瓷砖地面上,航模社的教室后面有一排高大的玻璃柜,每个柜子上都贴了写着成员名字的标签。


    江意年一个个柜子看过去,像漫游一座神秘花园,终于她找到了属于纪书闻的那一格,白色的标签纸上,他用清遒的字迹写下姓名。


    隔着一层玻璃,她看清了柜子里的东西。


    纪书闻收拾得很利落,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架航模,旁边是对应的零件和遥控器,还有一个工具箱。


    他的航模几乎都是改装过的,只有一架看起来还是原本的模样,成色有些旧了,但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


    江意年悄悄拿出放在衣兜里的手机,搜索了这台模型印在机翼上的型号。


    网上有人说这一架是初学者入门用的,十年前就在生产,价格也没有她想象中贵,并不像纪书闻会用的机型。


    江意年虽然疑惑,但还是把搜索结果保存了下来,他总是有许多她不了解的事情,她只能默默搜集,期待某一天能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拼凑出完整的他。


    没一会儿其他值日的同学也来了,江意年慌忙挪开视线,假装只是在认真地扫地,从没有窥探过谁的秘密。


    后来她再去,每次都会看看纪书闻的柜子里有没有增减什么东西,以此来推断他最近来没来过,零件少了一盒,是他做了改装,航模上划痕多了一条,是他练习了新的路线,江意年就这样乐此不疲地玩着推理游戏,在枯燥高三里放任自己对他的好奇心。


    她仍然每周去图书馆借书,十月份的时候礼一办了一次图书漂流活动,号召大家给图书馆捐一本旧书。


    高三已经默认不能参与学校里的文体活动,江意年得知这件事还是在去图书馆的时候,蒋老师热心地指给她看靠墙的三个箱子:“那边是咱们三个年级捐的书,你翻翻你有没有喜欢的,可以先借走。”


    江意年边跟蒋老师聊天边在箱子前蹲下:“高三也能捐吗,我也有书想捐。”


    “捐得不多,主要是你们年级的语文老师捐了几本,让一班班长送过来的。”蒋老师说。


    听老师提到纪书闻,江意年顿了一下。


    她浏览着箱子里的书,意外发现其中一本非常眼熟。


    《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


    仿佛有了某种感应,江意年心头一动,把书拿出来,轻轻地翻开。


    扉页里夹着的捐书卡上是她熟悉的字迹,在航模社玻璃柜的标签纸上,已经被她用目光描摹过千千万万次。


    纪书闻。


    这本书是纪书闻捐的。


    江意年把书合上,站起来说:“老师,我想借这本。”


    她找出借书证要办手续,蒋老师却挥挥手道:“你先拿走看吧,这些书我还没来得及录到系统里,等你还回来的时候再说。”


    江意年又借了一本,压在了这一本上面,明明不会有人知道书是纪书闻捐的,她还是不敢让封面露在外面,就这样紧紧抱着回了教室。


    他怎么会捐这本书,是巧合吗,还是他记得高一他们在图书馆碰到那次,她说没借到这本书呢。


    江意年心绪不宁地在座位上坐下,早自习还没开始,许荔桐正趴在桌上睡觉。


    补觉的人不在少数,进入高三,大家像是每天都睡不够,早上的教室总是很安静。


    在这样的环境里,江意年才敢放心大胆地想想自己的心事。


    她把《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在膝上摊开,纪书闻捐的这本跟她看过的是同一个版本,二零一三年出版,在他们认识之前。


    虽然是旧书,但纪书闻一看就是那种对书很爱护的人,书的四个角都尖尖的,书页的边缘也一尘不染。


    她随手翻到的那页上,正好有她在这本书里最喜欢的一句话。


    “上校等到的东西屈指可数,十月算是其中之一。”


    江意年也常在等待,时至今日,她等到的东西比想象中要多,而面对纪书闻时,她却什么把握也没有,不确定自己等来的究竟是他的特别关注,还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十月。


    作者有话说:


    校园部分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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