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学校的课间时分, 学校里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学生。


    他们满脸的青春洋溢、满身的活力四射，即使身上穿的都是款式宽松又难看的校服, 也难以掩盖他们的朝气蓬勃。


    相对比之下, 薛定渊觉得自己简直灰扑扑的。


    平时也觉得自己重活一次，回到了十六，已经是嫩的不得了了, 但和这些真正青春年少的学生比起来，他真觉得自己好像是鱼眼珠一样，简直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他的目光从那些学生的身上移开，开始看学校里的教学楼什么的。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育才私立高中的建筑风格和设施都是很新颖和完备的了, 和二十年后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可见那些学生家长没白拿那高昂的学费。


    褚鸿升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薛定渊的目光, 忽然开口，“我记得你成绩很不错。”


    薛定渊听褚鸿升这么问，略带着点小得意的点头，“是啊。”


    “你很愿意念！”


    薛定渊带着点怀念的点头, “是啊。”


    要说读书苦，也是苦的，说读书累，也是累的。


    但在社会上打拼十几二十年之后的人, 都会特别怀念那段时光，并且认识到那才是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尤其薛定渊的感触特别深。


    他是很愿意读书的, 最开始是因为去学校能让他暂时逃离张翠兰的桎梏，后来是因为发现没有文凭，很多工作天然的就把你排除在外。


    坐在他们前面的姜智晓听到了对话，还问了一句，“你们年纪都不大？怎么不念书了。”


    薛定渊笑呵呵的开口，“因为家里穷，供不起。”


    褚鸿升被薛定渊的话噎了一下，然后才回答，“我不爱学习，念也白念。”


    姜智晓问完之后才发觉自己这问题有点尴尬，好在车这会儿已经到了多媒体楼，他们要下车了，这才避免了后续的话题。


    薛定渊和褚鸿升都能干，尤其褚鸿升那力气简直一个顶俩，所以几次就把电脑都搬进了新准备出来的机房，然后又跟薛定渊学着组装，没多久也完活了——薛定渊甚至还帮他们重新归拢了一下电线，机房看起来顿时利索多了。


    等弄完了这些，薛定渊忽然想去洗手间，就和褚鸿升说了一声，让他等等自己，就急匆匆的跑出了多媒体楼。


    而褚鸿升看着薛定渊的背影……


    他呼出了一口气，他一直知道薛定渊是喜欢念书的，这点和他一点也不一样，想到刚刚在车上薛定渊那种表情，他差点就忍不住想要去握住他的手来安慰他！


    如果能给薛定渊一个读书的机会……


    他忍不住这么想，然后又觉得自己没用，就三番两次的去看在一边欲言又止的姜智晓。


    姜智晓手一直揣在兜里呢，他兜里有五千块钱——昨天他和徐艳从褚鸿升他们的电脑店出来，徐艳怕他再受骗，于是拽着他走了好几家店，然后他们就发现，罗欣宁给的的确是最低价了。


    就因为这个，他觉得自己都需要再感谢感谢褚鸿升。


    可从头到尾褚鸿升都是一脸严肃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让他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会儿见他总算看自己了，他才迎上去把钱掏出来，“我觉得，我还是得感谢你一下。”


    褚鸿升：……


    这姜智晓是不是缺心眼，自己刚把电脑送过来，旁边还有别人呢，他就这么给自己钱，是不是怕别人不多想啊？


    他把钱推了回去，“不用。”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让旁边的人不偷偷摸摸的朝这看。


    好在这时候徐艳走过来了——她就知道自己老公什么蠢事都能干的出来，所以一下课就往这边赶，结果还真让她猜到了。


    她对着褚鸿升开口，“拿着，那天要不是你把我们家老姜从小混混手下救出来，没准他这条命就搭在那里了，他这命五千块还是值的。再者就不说这救命之恩，买的电脑便宜了那么多，我们也应该感谢你。”


    旁边的工人一脸恍然大悟的走了。


    不过褚鸿升还是坚持开口，“不用。”


    徐艳还是劝他，“你知道子贡赎人的故事？”


    褚鸿升摇头，“我不知道，我学习不好。”


    徐艳：……


    她其实觉得自己挺能言善辩的，想着如果对方说知道的话，就怎么怎么说服对方，就算对方说这不是一回事儿，她也能继续狡辩下去。


    但对着这个面无表情的褚鸿升，她觉得无从下手了。


    难道要她把故事讲一遍么？


    她是英语老师，不是语文老师……


    好在褚鸿升这次马上就接着开口了，“我不要钱，但是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们。”


    姜智晓和徐艳一起看向了褚鸿升。


    褚鸿升脑内总结了好一会儿，“我想问一下，这个学校的学费是多少？”


    这事儿姜智晓还是知道的，“中考成绩非常差的，两万一年，一般差的一万五一年，普通的一万一年，上市重点分数线的三千一年，省重点分数线的一千，学习特别好的不收钱，还给钱……你问这个干吗？想念书么？其实念书也挺好……”


    褚鸿升觉得有点尴尬，但还是打断了姜智晓的话继续问了下去，“不是我，是我那个朋友，他以前学习成绩挺好的，也很爱读书，他夏天的时候刚中考完，但是那时候出了点事情，所以没能继续念，如果现在想念书的话……还有机会么？”


    这情况有点复杂，姜智晓想了下，“他中考成绩多少？当时报学校了么？”


    这褚鸿升就不知道了……


    他的表情就泄露了答案，姜智晓想的简单，“待会儿问问你同学，虽说他这情况特殊，但真想继续上学也是有办法的。”


    褚鸿升的表情就又尴尬了。


    他其实能明白姜智晓说的办法是花钱，但问题就是没钱……


    就算那两万块钱不兑店，也就够一年的学费的。


    这样的情况如果问薛定渊……总感觉是又往他伤口上撒盐一样。


    徐艳看到褚鸿升的表情，她偷偷的捏了自己老公一把，姜智晓这会儿也想起来刚刚在车上薛定渊就说不上学是因为穷了，于是他也连忙开口，“只要你朋友的成绩过得去，是爱学习的好孩子，大不了钱我拿了！”


    褚鸿升无语，“不用！”


    徐艳见自己老公说的话根本没啥用，于是白了他一眼让他闭嘴然后自己开口，“你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他的中考成绩，要是成绩好的话，我们可以帮忙和校长申请一下，让他借读，而且还可以减免一部分学杂费。”


    褚鸿升觉得这个办法也许可行，就是特别麻烦姜智晓夫妻。


    姜智晓看出来他有些意动，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报答褚鸿升呢，于是把胸脯拍的啪啪响，“放心，校长和我是老朋友了，只要你朋友成绩过得去，我一定能帮你商量。就算过不去，校长也会卖我个面子的。”


    “他成绩真的挺好的，回回都是第一名。”褚鸿升帮薛定渊说了句话，虽然他也知道他们那小地方的第一名可能不算什么……但涉及薛定渊么，他就是最好的！


    然后他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薛定渊还是开口，“好，我先问问成绩……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他想着可以让村长帮忙查一下薛定渊的中考成绩——虽然还有些担心学费的问题，但褚鸿升最终咬牙，薛定渊给罗欣宁打工都能一个月赚两千，他好好做生意，总不会更差，实在是他们不认识别的学校的人，所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是什么话？”姜智晓开口，然后忽然问褚鸿升，“你们不是滨城的？”


    褚鸿升点头，然后姜智晓又问他，“那你们是哪里的？”


    褚鸿升说了之后姜智晓一拍手，“得了，我有朋友在你们那边的教育局，我让他给我查一下你朋友的成绩，你朋友叫什么来着？”


    这对褚鸿升来说就更惊喜了，于是他连忙告诉了姜智晓，然后又连连感谢对方。


    因为他知道给自己五千块容易，办这事儿却不容易。


    姜智晓被他谢的都想躲开了，他连连摆手，“你可别谢了。”


    “不管成不成，总归是麻烦你们了。”褚鸿升再次真心诚意的表达谢意，“太感谢了。”


    几个人又约了几天后见面说结果，这会儿薛定渊也回来了。


    薛定渊觉得姜智晓和徐艳看自己的表情，特别的……怎么说呢，就是十分的感慨的样子。


    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用眼神朝着褚鸿升询问，可褚鸿升却躲开了——他觉得事情成功之前还是瞒着薛定渊的好，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作者有话要说： 薛定渊：其实我并没有难过


    褚鸿升：……


    薛定渊：不过你想牵手随时都可以啊！


    褚鸿升：……


    薛定渊：干别的也行！


    褚鸿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