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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敢说敢做

    既然能被当朝天子选为避暑行宫所在地,晋江城自有它的好处所在。


    就如这夏日的夜, 非但不见丝毫燥热, 反倒因那不时扫来的细风而透着几分凉意。


    黑夜里的天空不见澄澈,入目尽是散着光的星星点点。


    月是勾月, 并不圆,奇异的是仍旧将一切照得通透。


    月明星稀, 斑驳的树影下, 男人的衣摆与黑发被风撩起,自顾自的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的弧线。


    他固执的看着先前女子离去的方位, 不曾移动分毫。


    月色下,他浑身上下透出的都是孤寂。


    不知是否那低落的情绪会传染, 挞承雅看着看着,鼻尖忽然犯了酸。


    照着小霸王的理解, 欢喜的, 强取豪夺也要收来身侧好生看管着。


    明显,温书言对夏天依有意。


    不争不抢,甚至帮另一个男人守护着。那么, 该要多么深的喜爱, 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心中原本对他设下的排斥, 好似轰然倒塌。料想这时他该是更喜一人独处,她小心翼翼的探手戳了戳他的小臂, 斟酌着询问:“行宫地小,我一人回去也无妨。”


    视线收回的同时不忘从她面上略过,温书言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岂会因这点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五公主请。”


    这份情丝本就不该存在,他倒是坦荡,丝毫不曾掩饰。


    挞承雅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让人失望的是他一味板着脸神色不明,什么也不曾看出。


    作威作福惯了的五公主,哪里会真的百分百体恤人?心里头的热乎劲一过,又是没心没肺的模样。


    看温书言面上的确不曾透露出不适,她也不客气,仰起头傲娇的转过身子直朝自己的住处去。


    温书言本就话少,她不开口,自然是一路的沉寂。


    到底顾着男女之防,虽说是送她,温书言却始终与她保持着好几人的距离。挞承雅乐得清静,嘴里哼着小曲儿心情极佳。


    温书言分寸把握得极好,眼见着离她住的寝宫近了,便不再往前。


    知道他心里多半是不喜她的,挞承雅撇撇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几步跳进了门。


    当真是个孩子。摇摇头,温书言返身又去了北苑。不似来时缓慢的速度,他借了巧力,不过眨眼,就稳稳的停在北苑门外。找了处离她稍微近些的地,他隐身于树丛里,闭目小憩。


    这种局势之下,到底是不放心她一人。


    直到丑时,季绝浅才带着满身的酒气回来。


    被脚步声惊醒,温书言皱眉看着他的背影。不等他多做什么,屋子里传来的低语声陡然入耳。只听完一句,他就极快的离去。


    屋子里,一直半靠在床头的夏天依见着季绝浅,立马蹿下床蹭到他怀里,牢牢的锁住他的腰撒娇:“下回再不许这么晚回,等得乏极了。”


    回抱住她,季绝浅却没回应。眸色中有歉疚滑过,许久,他才在她耳边呢喃:“天依,实则,今日过后的好几日之内,我怕是都回不来这么早的。”


    要稳住范丹琳,让她在不觉中就为已所用。要蒙住挞承闵和范之源的眼,让其放松警惕。要在暗中拉好自己这方布下的线,在不多的时日里做到尽善尽美。


    这些,都是耗时的事。又因其重要性,他不亲自一一盯着,无法心安。


    “这几日不许自己独身一人,身边必须让承雅与书言陪着。”


    她向来不是任意妄为之人,明白他是事急从权。虽说心中多少有几分不快,却也还是点头应了好:“那你早些忙完可好?”


    季绝浅俯身将她横抱起重新在床榻上安置好,就着这姿势俯身在她额际烙下一吻:“好。”随后又语意不明的低喃,“天依,你要等我。”


    对忘年蛊,夏天依只明白世人皆知的表层一二。内里,季绝浅不曾相告,她也没有遣人特意去往深了查。为此,季绝浅这话,她听了也只当他要她等他回。


    “你日日夜半三更还不曾回,我若是等你,怕是要日夜颠倒。”


    这话便是变相的拒绝。


    看她误解,季绝浅也没打算解释。左右此事本就不愿让她知晓,方才也不过是下意识的开了话头。


    “你呀,且好生歇着。我晚间回与不回尚且不定,哪里敢当真让你等。”


    她拥着薄被向里滚了一圈,笑着推他:“一身汗味,快些去洗浴。”


    被驱赶,季绝浅也不恼。得寸进尺的挨得她越发近:“太子妃这是在嫌弃本宫?”


    话里,隐隐已经带了几分威胁意味。


    可是现下的夏天依哪里还是当初一心想要与他客套存距离的夏天依?毫不客气的点头:“正是。”


    季绝浅被她面上的神情逗笑,探手捏住她一侧脸颊的软肉揉捏:“现下倒是敢说敢做。”


    他话里意思是在说初始两人的相处之道,夏天依心里门清。当初想躲开的确是自己不错,可也不全然尽是自己的错处。如若不是他三番五次的相拒,她那时又如何会存了心要与他保持距离。


    她还不曾委屈,他倒是先怪罪上了。


    撇撇嘴,夏天依面上的笑意掩去。看着近前那张脸,突然就想动粗。但若真要让她动手,她又心存不舍。瞪他一眼,她不耐烦的转身滚到了床榻最里处,手一扬,被面掩面。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躁。


    见着她神情转变,显然季绝浅也意识到了本身的错处。看她打算不理人,连忙跟着半趴在在床头去拉扯那薄被:“蒙着难受。”


    她语气娇娇软软的闹别扭:“我偏就喜欢!你奈我何?”


    难得一见这般孩子心性,季绝浅无声低笑:“自是你欢欣最为重要。”


    性子不见收,哄人的手段倒是一日更比一日要好。夏天依咋舌:“就该让爹娘见见你如今这幅满嘴花言巧语的模样。”


    他大大方方的认赏:“谢太子妃认可。”


    不要脸的程度也越发厉害了。


    “谁人知晓这是从哪处学来的,不定是被外面藏着躲着的小娘子教坏的。”


    这话说出,讥讽着实过了些。夏天依先愣住,这套市井妇人的说辞,如何就从她嘴里讲了出来?


    果不其然,季绝浅微微沉了脸色:“下不为例。”


    他语气一硬,夏天依本在自我反省的心里立马涌起了不服气。就是想与他作对。


    “如何,现下竟是说个话也要被限制?”


    知道方才话里尺寸不曾把握好,季绝浅暗地里咒骂一声,开始装疯卖傻:“谁人这般大的胆子敢来管着本宫的太子妃?”


    近些日子来见多了他这般无赖耍痴的模样,夏天依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没好气的给了一记眼神,利落的滑进了被下藏好——索性耳不听眼不见为净。


    惹了事,季绝浅哪里还能安心去洗浴。看她存了心不打算再理人,心中陡然升起疼惜——近些日子本就极少有时日可以陪她,她一人挨着那蚀骨的疼痛,不仅不曾埋怨,还因忧心影响到他而一言不发。


    她不是骄纵的性子,做事都极有分寸。今日想必也是心里升起了委屈才会这般闹,他的态度,不该是这般。


    软下嗓音,他伸手去揭她头顶的被子:“是我不对。”


    拽着被角的手松了力道,片刻,重见光明。


    她傲娇:“不对在何处?”


    轻刮她鼻尖,他笑:“不对之处多了去,真要数来,怕是两三个时辰都要过去了。”


    她轻哼:“就你有理。”


    他俯身作势要抱她,夏天依连忙抬手挡住他往下压的身子:“不许。”


    此举倒是惹得他轻笑出声:“好。”应答完,他利落的起身进了屏风后。


    想着多陪陪夏天依,季绝浅今日洗浴的速度,明显提高不少。


    夏天依原本是想等他洗浴完同他说几句话,奈何整日的精神紧绷之下,这一放松,难免就开始困乏。


    屏风后的水声才刚响起,双眼就好似被灌了铅,重得抬不起。几番挣扎下,还是完全合上。


    等季绝浅换好寝衣出来,就见着她半靠在床头,呼吸清浅,显然已陷入沉睡。


    走进在她唇角印下一吻,手下动作刻意放柔了将她抱躺好。


    安置好她,他拿来干布巾坐在床侧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一头黑发。


    心里眼里都是她。


    夏天依睡得并不安稳。也不知睡梦里梦到了什么,陡然掀开被子双手开始乱晃,嘴里含糊不清的吐着字句:“不可,不可!”


    他被吓到,忙扔了手里半湿的巾子上/床将她抱入怀中安抚:“我在,天依,莫怕。”


    似呢喃的话语入耳,夏天依也不知是否曾有听清。只是那原本在空中肆意的手渐渐老实。


    看她手耷拉下来,季绝浅顺势分开她五指与她十指相扣。手下使了力道,将她牢牢的锁住。


    有疼惜,有不忍。可也无可奈何。


    躺在熟悉的怀抱里,夏天依从梦靥里挣扎出。落空的那只手下意识的寻到他衣角,将其攥入手心。


    季绝浅察觉,脑袋微低,在她耳侧落下一吻。


    他欢喜的,不仅仅只是这几日的浮生安好。他要的,是她余下的后半生。


    所以,只能委屈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上没有挡住睡意,睡着了,然后今天就更迟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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