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照回自己住的公寓时没跟姜信打招呼。


    五月底的天亮得早，她也没开灯, 借着从窗帘透出来的那点光轻手轻脚溜出了门。


    合上里屋的门时, 她朝里看了眼，那人睡得并不安慰, 嘴巴被被子遮住，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 能大概看出来他眉头处是微皱着的。


    她想了想, 最后还是打消了留在这儿的念头，出了门。


    回去时, 郑茜还在闷头睡大觉，倪照开门看了眼, 被子鼓囊囊的，还特凌乱。


    进厨房淘米、洗胡萝卜切丁, 利索地煮上萝卜粥, 手上一空下来，倪照盯了眼电饭锅上的红色数字。


    她想了想，干脆撸袖子倒出面粉, 又开始烧水和面。


    姜信昨天跟倪照念叨了句, 说他想吃家里的东西, 她也不晓得对他来说什么才是家里的东西，只是寻思着做点自己能弄的东西。


    和面、发酵好, 她随便拎出个啤酒瓶洗干净，用瓶子把面团擀薄。


    又凭着记忆刷了层油、搁了葱花，再卷成长条。切完便用筷子在每一团面卷上从中间压上一道, 再捏住两边一拧一合。


    倪照把这小面团子托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倒也挺像个花卷的样儿。


    这玩意儿她也就在老家的时候看见她奶奶做过一次，没成想居然能一次成功。


    “我真是个天才……”


    接下来就快多了，一小团面捏了六个花卷，她哼着歌把它们都搁蒸锅上头醒着面，背过身便进了屋想叫郑茜起来洗漱。


    倪照进门，把窗帘拉开了个缝儿，然后回身凑床前去看郑茜，谁知道床上凑着两颗脑袋。


    她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孙琦也过来了。


    这时，其中一颗脑袋的主人正有悠悠转醒的趋势，她皱了皱眉头，凭着自己的意志力慢慢把眼皮撑开了一线。


    “照照……”


    而等到郑茜懵着脑袋坐起来的时候，倪照觉得，她现在可能比面前这人更懵。


    原本在郑茜下巴处的被子滑落至她胸前，倪照吓了一跳，因为郑茜上半身不着一物。


    光……溜……溜……啊……


    余光往旁边瞥去时，倪照看见了孙琦裸.露着的肩头。


    倪照张了张嘴，面前的两个人都还不清醒，她实在不晓得说啥，心下一慌，转身就冲出去了。


    倪照出门后还特体贴的把门给关上了，她慢慢挪着步子，心里头隐隐有了些猜测，然后脑袋里就开始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黑乎乎小人说：眼见为实！


    白生生小人说：快停止你的浮想联翩，这肯定是误会！


    就这么边高速用脑进行推理，她还能想起来把火开上开始蒸花卷，倪照觉得自己确实挺天才的。


    没一会儿，门开开，两个人跟倪照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看到两个人的神色，倪照心里的那个白生生小人顿时闭嘴，自己服毒自尽了。


    两个人那脸啊……


    啧啧啧。


    都明显是一副做坏事之后被教导主任抓包的表情。


    “你们……”


    倪照食指的方向分别在两人的身上绕了绕，郑茜瞪了旁边的人一眼，都快急出汗来了。


    “照照，你别误会……”


    孙琦闻言，在旁边勾了勾嘴角，没说话，倪照视线在两人身上过着，果不其然，见孙琦不说话，郑茜又瞪了她一眼。


    “我没误会。”


    郑茜松了一口气。


    倪照笑了笑，接着说：“毕竟我什么都看到了，没可能误会。”


    郑茜：“……”


    孙琦伸手顺了顺自己那头颜色已经不正的粉色头发，对倪照嬉皮笑脸地说：“我先洗漱啊，洗完再让你接着审。”


    郑茜也急急忙忙跟上去，“我也洗漱。”


    说完，人便急急忙忙绕到了孙琦前头，冲进了卫生间。


    大火蒸足了二十分钟，那两人还拖拖拉拉不出来。


    倪照心下无奈，她有那么可怕？


    关了火，把粥盛好两碗，端到茶几上，花卷也给俩人拿盘子装了三个搁到茶几上。剩下的一半花卷被她放到了保温盒里，和刚刚盛进粥的保温盒一起装进了袋子里。


    她走过去，轻轻扣了扣卫生间的门，扬声道：“我出门了啊，你们俩快出来吃早饭。”


    里头一阵细琐的响动后，有人应了一声。


    倪照也懒得再管这两人了，出门直奔姜信家。


    ------


    姜信半道醒了一次，他迷糊着朝床上看了眼，被子隆起来一小片。


    他放心地躺下来，翻了个身接着睡。


    一觉起来已经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了，他再一往床上看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


    伸手过去一摸，被子底下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


    冷着脸洗漱完，把手机刚一摸出来就看见倪照来电话了。


    一接起，倪照的声音便传过来，“你给我开下门呀。”


    倪照在外头拍了半天门也没人开，她寻思着姜信还在睡觉，本来不想弄醒他的，可她伸手摸了摸袋子里的保温盒。


    凉了就不好吃了……


    斟酌之下，她还是摸出手机来给姜信去了个电话，谁知道才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姜信很快便开了门，一见抱着个袋子笑眯眯地站在他家门口的人，他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一抬手就按到倪照脑袋上薅了一把，“傻乐什么？”


    “唉唉唉头发头发头发乱了……快放开……放开，给你带了早饭呢。”


    姜信把手拿开，整个人却把倪照都挡住了，探着身子伸手去拉门。


    倪照见他这架势，哪晓得他要干什么呀，急急忙忙往后仰，还没来得及心慌就听见后头“嗒”地一声响。


    姜信直起身，自己乐了起来，“躲什么啊，你以为我要亲你？”


    “你这人怎么……”


    “怎么那么帅呀。”


    他这话接的特自然，她手上的东西他也接得很自然，保温盒盖子被他随手一掀，三个花卷挤在里头。


    “这是你去哪儿买的啊？”


    倪照微昂着脸看着一脸惊喜的人，笑说：“自己做的呗。”


    姜信再看了眼盒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眼倪照的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摆了半天才收起来，说：“你们家是开餐馆的？”


    倪照差点没被气死，她哼哼一声，说：“开什么餐馆啊，就不能是我在这方面有觉悟？你就不能夸夸我啊……”


    姜信又抬手拍了拍她脑袋，笑说：“夸你。”


    一回身，姜信就把袋子摆到厨房了，从橱柜拿出来俩小碗，慢吞吞盛了两碗粥，又拿了两个勺子往里一搁，等到勺子底部慢慢浸入粥里的时候，姜信转头跟旁边的倪照说：“你能帮我把毯子拖出来么？还在卧室里呢。”


    “行。”


    倪照进屋一看，床上毯子上的被子都乱糟糟的，她把被子都叠好，才拖着毯子出来。


    姜信听见这边的动静，端着两碗粥走过来了，倪照接过粥，顺势坐到了地上。


    等到姜信把花卷也端过来的时候，她把粥递过去一碗，说：“我把你屋里的被子都叠好了。”


    姜信坐下，“嗯”了一声。


    倪照拧眉，“就这样？”


    姜信已经往嘴里塞了一口粥了，“什么？”


    “你不夸夸我么？”


    姜信无奈，“夸你。”


    倪照心里美滋滋的，也往嘴里塞了口粥，她含糊着说：“姜信，你这怎么连个桌子都没有，不会很不方便吗？”


    姜信愣了愣，答：“在练习室吃东西都是端手上坐地上直接吃了，我习惯了。”


    倪照“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半晌，吃得差不多了，姜信说：“我给你买张桌子，你喜欢什么颜色？”


    倪照没反应过来，“我那儿有桌子啊，你不是去过？”


    姜信说：“我的意思是买了放这儿。”


    倪照觉得实在没必要，“买了放这儿干嘛，你又不用，我又不经常来。”


    姜信似笑非笑，“谁说的？”


    “我……我说的啊。”


    “你说的不算。”


    倪照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她懒得琢磨，起身准备洗碗。


    倪照前脚刚进厨房，后脚姜信就跟进来了，还顺便把她挤了出去。


    倪照也乐得在旁边抱着手臂观摩，她没话找话：“昨天你睡那毯子，硌得慌不？”


    “硌得慌。”


    “你看看，我就说我应该回去的。”


    姜信手上一顿，回头看她，说：“我就喜欢硌着睡。”


    “哎哟……”，倪照忍不住打趣道，“你这兴趣爱好挺特别啊，那你以后天天硌着睡行不？”


    姜信听完，笑意更深，“当然行，太行了。”


    倪照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他唱出来一句歌——


    “我家大门常打开……”


    倪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