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照见那两人老不回来，后来, 郑茜还干脆消息也不回了, 说不担心其实是不可能的。


    她想了想，准备起身去看看, 倒是江逢先坐不住了，跟两人招呼了一声就出了门。


    刘江洋把视线从推拉门那儿收回来, “算了算了让他去, 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倪照随意应了声，低头, 看这一桌子的日式菜，忽然一点儿食欲都没有了。


    像这种一张口就能呵出白气的天气, 就适合三五人围成一桌吃火锅，肉和菜都下下去, 然后对着火红的锅底大块朵颐。


    就这么一想, 她才忽地意识到，她和姜信还没单独吃过火锅呢。


    一牵扯到姜信，还是绕不开他生日的事儿, 他是过呢还是不过？他希望在哪儿过？他希望跟谁一块儿过？她该送什么礼物？


    ……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简直把她给折磨得够呛。


    她还在这边沉思着呢, 那边推拉门被一下推开，郑茜眼睛红红的, 都不敢抬眼。


    而孙琦，一整就是浑身没劲儿的样子，看她走路都觉得费劲。


    “怎么了这是？”


    “我……刚刚……”


    孙琦给郑茜按到她之前的座位上坐着, 自己开了口：“这不是刚刚碰上个流氓，喝了点儿酒就在外头发疯，把她吓哭了么，只不过没事儿，后来也没让他占上便宜。”


    刘江洋惊了一下：“流氓？妈的……意思是对那人茜茜动手动脚了？”


    郑茜愣愣地，刘江洋要真误会了出门去找人，那才是一出大戏，“没、没……就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啊误会，这种时候你可别怂，敢占你便宜，看我不……”


    孙琦看着这状况也不对劲，急忙说：“是有些误会，一时也说不清，你别管了反正……”


    刘江洋抬着眉毛，“还没说你呢，你走路又是怎么回事儿？”


    “没大事儿，就是我以为那人有毛病，踢了一脚，有点儿疼。”


    这番说辞倒虽然漏洞百出，可还算符合郑茜现在这惨兮兮的状况。


    可倪照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也不是没看出来，今天这两个人之间那古怪的气氛，只估摸着她们可能是吵架了。


    碍于刘江洋在这儿，她不好多问，于是就试着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那江逢呢，他不是找你们去了？”


    “啊？没看见啊……”


    刘江洋笑着掏手机，“这孙子，眼睛可能长地上去了，你说他出去有啥用。”


    电话拨出，响过三声，被挂断。


    刘江洋以为他按错了，接着打，没一会儿又挂断。


    “唉怎么了这人……”


    他再打，响了一会儿被接起了，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不耐烦的吼叫：“干嘛啊都挂了还打过来干嘛啊你？”


    这声音很大，大到从刘江洋的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郑茜带着湿意的眼睛里染上了恐惧不知怎的，她就觉得江逢肯定看见了什么。


    她有些无助地去看倪照，倪照递了个安慰的眼神过来，随即把视线移到了刘江洋脸上，他被江逢莫名其妙喷了一嗓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吼回去：“特么脑子被驴踢了啊朝我吼干什么玩意儿……”


    “撺掇我撺掇我，成天就知道撺掇我表白，人早就名花有主了知道不，孙琦！她跟孙琦……”


    那声孙琦，江逢喊得喉咙都快破了，屋里的人无一例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屋子的人都僵住了。


    这一刻，刘江洋有些后悔。


    他在想，刚刚为什么不去外头打电话，没一会儿又埋怨起自己的手机来。


    傻逼手机，正常通话居然能跟免提似的……


    傻逼手机！


    那头江逢嘚嘚啥他反正是听不下去了，现在这个状况，他只能撂了手机，万分局促地去看倪照。


    倪照看他一眼，甚是无奈。半晌，她才说：“要不然收拾收拾，咱们撤？”


    没人应声，可大家都开始拿包的拿包，穿衣服的穿衣服了。


    往出走了一截，郑茜声如蚊呐，小声叫了声刘江洋，他“唉”了一声，整个人尴尬得不得了。


    “你能不能别……别说……”


    “行，不说，行……可是……”


    他“唉”地又叹了一声气，“你们怎么之前不告诉我这事儿呢，要你们告诉我……”


    郑茜埋着头不说话，孙琦一瘸一拐慢慢走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这边的对话。


    刘江洋没办法了，只得冲郑茜来：“茜茜，不瞒你说，逢逢他喜欢你。”


    郑茜觉得自己快眼冒金星了都，本来已经够乱的了，现在又是哪一出？


    “……”


    倒是孙琦，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之前家里有事儿，一直魂不守舍的，我就老拿你鼓励他，还跟他说什么类似于他很有希望之类的屁话，要知道你们……”说到这儿，他往孙琦那儿看了一眼，“我也不会这么跟他讲……”


    倪照问：“他家里怎么了？”


    “唉，他不让我说这个，你们也千万别问起来，他怎么办啊他……”


    郑茜彻底没了主意，心里头乱糟糟的。江逢对她好，她一直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她现在才会那么慌……


    一场闹剧收场，刘江洋跟她们告了别，找江逢去了。


    一回到公寓，郑茜就让孙琦脱鞋，孙琦也没逞强，一坐下就沉默着一下一下扯散鞋带。


    鞋一脱，她那大拇指就露出来了。


    倪照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都说十指连心，脚又何尝不是。


    孙琦这大拇指指甲盖儿都能裂了开来，里头渗着血，青紫青紫的，还被袜子捂了一会儿，这会儿简直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了……


    “刚我没敢问，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儿？”


    “吵了一架，”郑茜俯视着孙琦，又开始说她：“你怎么那么能耐，一脚就往墙上去，当自己铜墙铁壁呢？”


    “我要铜墙铁壁，现在就不会是这副鬼德行了……”


    倪照忍不住笑，推了郑茜一把，“可算我求你们了，别当着我的面吵啊……快，屋里拿药去。”


    “拿什么药，痛死她得了。”话是这么说，而她一转身，却还是径直进了屋。


    孙琦一动，那脚就一阵一阵的疼，倪照看着那儿血肉模糊的，没敢多看，直接坐到沙发上头，问：“吵什么呢？进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我给她围了个围巾，她可能怕别人知道……跟我急呢。”孙琦自嘲一笑，满不在乎的样子。


    倪照说：“她还跟我说，早晚能让别人知道，可别人知道了，我又觉得她特别……怎么说，特别害怕。”


    孙琦发着呆，没搭话。


    倪照又说：“可要命的就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她看向孙琦，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压力挺大的其实……”


    这话忽地顿住，同时，里屋门锁一响，郑茜便抱着个药盒子出来了。


    这晚，郑茜给孙琦随便处理了一下。


    棉球一碰上孙琦的脚，孙琦还没吱声呢，郑茜自己就怕得不行了。


    平时要是这么一折腾，孙琦肯定也就不回去了，但今天她二话不说，收拾东西走人，偏偏郑茜也没留。


    等人走了，郑茜又干坐着眨巴眨巴眼，倪照叹气，“你就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