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济缓缓抬眸， 直直看进陈初衍认真又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眼底没有丝毫敷衍，只有纯粹的在意与真诚，像是冬日里最暖的阳光， 那些翻涌的疑惑、深藏的恐慌， 在这目光下慢慢消散殆尽， 连周身的低沉气压都柔和了许多。


    他也明白， 自己从虫族危机被彻底解决后， 就变得有一点患得患失， 特别是恢复上一次的记忆之后， 这种不安更像藤蔓般， 死死缠绕在他的心底，日夜拉扯。


    因为那些记忆、那些线索， 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


    一切迹象都表明， 陈初衍最终来到这里， 就是为了解决虫族的浩劫， 寻找人类的母星。


    如今虫族被消灭，星际恢复安宁， 按照陈初衍的话， 母星也即将被重新“找回”， 他来这里的任务，似乎已经彻底完成。


    裴济不敢深想， 一旦任务结束，他有很大的可能性会离开，而他只要离开， 他就会再也找不到他，因为他不属于这个宇宙。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题，关于陈初衍的来历， 关于世界外的秘密，关于他们的未来，关于他害怕的所有可能。


    心脏因为这些纷乱的思绪，原本就因为担忧陈初衍会离开而急速跳动，此刻却在陈初衍温柔的注视下，慢慢趋于平稳。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裴济抛开了所有复杂的疑虑，只选了一个自己最关心、最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目光异常坚定地锁在陈初衍的脸上：“我们什么时候能结婚？”


    ……


    …………  ？


    陈初衍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本来做好了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的准备，包括无限世界的问题，包括自己的来历，包括两千七百年前的事情。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组织好了语言，想着如何说才能让裴济安心，结果他没想到裴济上来问了个这么直白的问题。


    让陈初衍一时有些答不上来，有种自己全副武装、提高警惕、做好所有准备，结果对方只是向半空发射了一个礼花筒的感觉。


    但看着裴济满脸认真的样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陈初衍想了一下，缓缓开口，语气认真而郑重：“可以你决定。”


    话音刚落，裴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沉寂了许久的夜空，突然点亮了漫天星光，璀璨而耀眼。


    原本笼罩在他周身的阴郁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与雀跃，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跟刚才那个眼底满是阴霾、神情低落的裴济，简直判若两人。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与欢喜：“真的？”


    有点可爱，陈初衍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裴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止不住，连眉眼都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那接下来就是那些你一直不告诉我的事情了。”


    他没有忘记那些藏在心底的疑虑，那些关于陈初衍的秘密，他终究还是要问清楚，不是不信任，而是太害怕失去，太想了解他的一切，想离他更近一点。


    他很快收敛了些笑容，眼底重新染上几分认真：“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对。”陈初衍语气平静而坦诚。


    听到这个意料之内的肯定答案，即使陈初衍刚刚才答应了和他结婚，裴济还是忍不住恐慌了一下，手指控制不住地弹跳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个人要走，他完全拦不住，也无法找到。


    如果陈初衍只是在这个世界里，不管他走到哪里，不管他藏到哪里，他都可以翻天覆地把人找出来。


    可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来自另外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一旦他离开，他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引起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的人的注意？


    像霍尔顿那样做吗？


    可是有用吗？


    裴济在心里默默问自己，然后给了否定的答案。


    霍尔顿那样做，能让陈初衍来，也是因为母星一直在消失状态，而陈初衍因为母星关注着这里，现在陈初衍要把母星找出来，那以后这里还有什么值得陈初衍注意的地方吗？


    裴济下意识垂下眼眸遮掩自己的心思，再次问了一个心中同样有答案的问题：“那母星的消失，和你有关系吗？”


    “有。”陈初衍依旧回答得坦诚而平静，没有丝毫隐瞒。


    回答完，他顿了一下，看着裴济垂着的眼眸，眉心微蹙了一下，伸手抬起裴济的下巴，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强迫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到裴济的眼里。


    “诚实点好吗？不要遮掩你的想法，像我一样诚实。”


    “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那我肯定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对不起你的事，更不会离开你。”


    陈初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说道，给出了裴济一直不敢要、不敢问出口的承诺。


    这句话，不是敷衍，不是安慰，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是他想要给裴济的，最坚定的安全感。


    裴济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你不会离开是吗？”


    陈初衍意外，完全搞不懂裴济到底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了？”


    裴济盯着陈初衍的眼睛，缓慢地说着自己知道的信息：“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虫族，为了母星，现在虫族、母星都已经解决完了。”


    “前段时间你已经离开过一次了，那一次，你走了三个月，杳无音信。这说明，对你来说离开这里没有什么条件，你可以随意来去。”


    “你很厉害，厉害到能让这个世界天翻地覆，甚至能逆转时间，让整个世界都可以重新开始，还可以在新的时间里，留下上一次的线索。”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裴济迟疑了一下，目光微微闪烁，还是补上了，“……人，能做到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你想要离开，或者要做些什么，我根本阻止不了你，也找不到你。”


    “我只能在这里，漫无目的地等，等到你可能回来的那一天，也可能，等不到。”


    平静的话语下隐藏着裴济心底的恐慌，还带着淡淡忧伤。


    陈初衍静静地听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以为，自己对裴济的心意，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一些举动，竟然会让裴济如此不安，如此恐慌。


    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能在他这里得到那些待遇，包括上一次，裴济一直跟在他身边，绝对能看到他身边除了亲人，没有其他任何过多亲近的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他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唯独对裴济，破例一次又一次。


    甚至这一次的副本，也是着急火燎地通关，连歇都没歇就跑过来了，就是为了能早点见到裴济，以往他过完副本，都会美美地睡上一觉，好好休整一下自己。


    也是他忽略了实力差距带来的不可控性，他能随意抽身，随便一个动作就能让人完全找不到，而裴济对这些毫无办法，这本来就会让人患得患失。


    陈初衍看着裴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还有些许的愧疚。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把那个东西现在拿出来——是他这一次副本的主要收获，本来想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当个惊喜的，可现在，他不想再等了，他想立刻给裴济足够的安全感，让他彻底安心。


    陈初衍缓缓站起身，在裴济带着几分莫名、几分疑惑的目光下，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他利索地单膝下跪，右手一翻，掌心瞬间出现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戒指盒。他轻轻打开戒指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镶嵌着深蓝色钻石的戒指，钻石在光线的照射下，散发着幽邃而璀璨的光芒，精致而耀眼，


    能当得起一个大副本的主要收获，这对戒指自然不是普通的装饰品，它最核心的功能，是保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小技能，倒是非常符合裴济的要求。


    比如，佩戴者的情绪越浓烈，钻石颜色越浓郁。


    比如，这对戒指，只要戴上，就再也无法取下，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将其剥离。


    比如，戴上戒指的双方，无论相隔多远，无论是不是在一个世界线，都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再比如，只要戴戒指的一方遇到危险，另外一方的戒指就会立刻发烫，危险越大，戒指就越烫；若是其中一方遭遇不测，戒指就会瞬间消失。


    除此之外，还有等等裴济应该会很喜欢的小功能等待发现。


    陈初衍在副本结束后，选择这对戒指作为奖励时，赌运者都忍不住在旁边吐槽，就差在旁边说蓝颜祸水了。


    这东西有什么用？


    既不能用来提升实力，也不能用来辅助过副本，简直是最鸡肋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