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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路遇恶行

    吓唬完戴如斌后,“李公公”就与谢县尉一同打道回府了。


    谁知两人快到卫川时, 在距离县城半天路程的六纺镇上遇到了一桩事情。


    他们是在上午到达六纺镇的, 原本准备一鼓作气, 直接回县城的。但没料到却在镇子上见到了,办白事的与办喜事的两家人又哭又骂,吵得不可开交。


    六纺镇是属于卫川县管辖的, 李彦锦和谢沛见双方吵得已经开始动手了, 连忙凑过去询问情况。


    镇子上没有什么官衙, 平日有事都是靠里长解决。此时双方吵得动了拳头,里长却根本不见踪影了。


    李彦锦看办白事的队伍抬着棺木、祭物, 把送嫁妆的那方死死拦住。双方破口大骂之余, 更是围着那些嫁妆你争我夺。


    “大娘, 这家人怎么要去抢人嫁妆啊?”谢沛寻了个面善的老妇人, 低声问道。


    “哎哟,后生是外来的?这可真是作孽了……不怪人家抢他们嫁妆,实在是太亏心了……”老妇人站在自家门前, 絮絮叨叨地给谢沛说了起来。


    原来这两家本是邻居, 关系虽然不算太好,但也一直相安无事。


    三个月前, 黄家也就是今儿办喜事的那家给女儿说了门亲, 想买隔壁赵家院子里的老榉树给闺女打家具。


    可赵家这棵榉树已经种了几十年不说,且赵家儿子刚好成年,成亲也不过一两年的事情。这榉树就算要砍了做家具,赵家也是要给自己儿子留着的。于是就拒绝了黄家提的买树一事。


    然而, 谁能想到,这黄家也不知怎么就认死了那棵榉树,竟是半夜偷偷翻墙,想要趁着赵家人外出,把那棵榉树锯了偷走。


    那天赵家的人都出门去了,只留下六十来岁的赵老爷子在家。


    夜深人静时,锯木头的声音哪儿能藏得住,可不就把赵老爷子给引了出来。


    黄家的夫妻一见事情败露,干脆撕破脸皮,一个拦着赵老爷子,一个强行砍树。


    老爷子也是气得不行,上前争抢时,竟被黄家人一锤子砸在了脑袋上。


    老人的惨叫声,很快就把附近的邻居街坊给引了出来。


    黄家人见事不妙,就想翻墙回去藏起来。却被赶来的邻居给逮了个正着。


    见赵老爷子头破血流,昏倒在地。邻居顾不上骂人,揪着黄家人就赶紧把赵老爷子送去就医。


    因是夜里,县城距离远,且不开城门。所以他们只能先寻了镇上的大夫,略看了看。


    大夫见了也说情况不妙,怕是治不好。


    黄家一听老爷子要死,也吓到了。当即也不敢犯浑了,求着左右邻居去通知赵家夫妻,自己也与人连夜把老爷子往县城送。


    次日清早,这些人把赵老爷子送到县城的医馆后,大夫又是诊脉、又是止血上药,忙了一阵后,说人算是保住了,可能不能醒来就不知道了。且人没醒,药还不能断,又开了方子,把药抓了。


    待赵家人闻讯赶回家时,原本身体健朗的赵老爷子已经成了个人事不知的活死人。躺在床上,进食、喂水、溺尿皆离不得旁人伺候。


    除此外,还要不断服药,时间一长,赵家根本就负担不起。


    而此时黄家也老实了,榉木也不要了,之前去县城治病时,也把身上的钱都掏了,不够的则是邻居暂凑的。


    赵家人气得吐血,当即就要把黄家人告了,让他们给老爷子赔命。


    黄家人一面哀求,一面表示就算倾家荡产也要给老爷子治好。


    里长见状,也跑来说了个“公道话”。直说若是黄家被抓了,老爷子的药钱恐怕更是没个着落。与其这样,不如让黄家人好好出钱,把老爷子救回来才是正事。


    赵家夫妻两口连带儿子,俱是老实孝顺之人,气闷难抒却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本想着黄家人只要肯出钱,把老爷子治好,也就不多追究了。


    谁知,那黄家人除了头一次付钱痛快之外,后面竟是找了百般借口抵赖。


    起初,赵家人看黄家人变卖家产,还以为对方真的是打算倾家荡产来给老爷子治病,所以并没急着催促。


    这期间,黄家人倒也送过两次钱,不过加起来也只有两百文而已。


    待到三个月后,黄家人把自己住的房子都卖掉时,竟是再没有给过赵家一文钱。


    当邻居们觉得事情不太对时,这黄家突然就宣布,要嫁女了!


    赵家和邻居们一打听,这才明白,这三个月里,黄家变卖家产后,竟是把东西全塞给了女儿当作嫁妆。他们如今住的房子更是卖给了女儿的夫家,对方只象征性地给了黄家几十文钱,就去办了房契转户……


    于是,当赵家人再来要药钱时,黄家人竟理直气壮地回了句“没钱!”


    钱呢?自然是都陪给女儿了。且黄家人也已经和女儿夫家说好了,家产转过去后,他们两口子就要由女儿女婿养老了。


    赵家人气到爆炸,寻了里长来讨公道。里长骂了几句黄家人,就为难地说道:“自古就没有用出嫁女的嫁妆给娘家还债的道理,这……也是无奈啊!”


    赵家老爷子这段时间的药钱,都是赵家自己筹措的,三个月时间已经把家里耗了个干干净净,邻居亲戚也都借了个遍。


    黄家来了这么一手后,赵家男人被气得闯进黄家厮打,打斗中被黄家人踹到了心口,吐了口血后,回去就病倒了。


    赵家的顶梁柱一倒,黄家越发想赶紧把婚事办了。


    可赵家小儿子虽然刚满十五,经了这遭之后,也立了起来。


    于是,就在黄家嫁女的这天,他请来了还欠着钱的亲戚邻居一起堵住了黄家的嫁妆。


    赵家小郎心里清楚,若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把爷爷和父亲的药钱拿回来,今后怕是再没有希望了。


    黄家也知道赵家的打算,他们就请了亲家的亲戚朋友来助阵。


    于是,六纺镇上就这么闹了起来。


    谢沛和李彦锦听了,心里对黄家都是极为不齿。


    谢沛对李彦锦道:“你去把衙役都带来,阵势摆起来,我来控制这里。”


    李彦锦道:“不如咱们直接上?”


    谢沛摇头道:“刁民都知道一个事,法不责众,他们要发现我们只有二人,多半会耍泼放刁。闹到后面,你县令的脸面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赶紧去,半天时间我拖得住。”


    李彦锦听了,也不废话。出了镇子就一路轻功地直奔县衙。


    谢沛这头也没有直接出面,她溜出人群,不多时就又挤了回来。


    再然后,黄家那边人就渐渐感到弄不过赵家人了。打头那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竟是莫名其妙地就手酸腿疼用不上劲了。


    赵家人也觉得黄家似乎泄了气势,原本还有些缩手缩脚的赵家亲戚也壮着胆子堵了上去。


    六纺镇距离县城有个半天的路程,李彦锦用轻功蹿回县衙只花了半个时辰不到。他回去后,调了体力最强健的两队乡勇和十个年轻衙役,一群人跑步赶往六纺镇。


    乡勇和衙役们听说谢县尉因一群刁民被困在六纺镇,顿时个个气愤填膺。跑起来竟是比平日都要快上几分。


    谢沛在人群中悄咪咪地丢着石子,把黄家人累得渐成死狗。一群人闹到下午,都没了初时的劲头。


    赵家小子已经趁乱抢过来几个嫁妆箱子,可惜里面并没什么值钱物件。


    正当他心急如焚之时,忽听大街上响起了一阵铜锣声,随着七声铜锣响,还有整齐威武的喝声:“君子不重则不威!”


    紧接着就有一个嘹亮之音高喊:“卫川县令到此,闲人肃静!”


    满大街正打得热闹的两群人齐齐呆立,倒是黄家婆娘反应更快,突然蹿出人群,扑到县令的仪仗之前高喊:“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有人强抢新娘啊!”


    李彦锦和谢沛头上都滑下一排黑线,心说,这位妇人颠倒黑白的功力也是可以的……


    “休要聒噪!”李彦锦挥了下手,一百乡勇哗啦啦就把黄家和赵家的人都围了起来。


    此时,里长才从家里钻出来,点头哈腰地凑了过来。


    “大人,大人,您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夏里长一脸激动地说道。


    李彦锦冷着脸,说道:“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一个里长在做什么?!真出了人命,你以为你能得了好?!”


    夏茂田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李彦锦懒得管他,对赵、黄两家人说道:“我听说了你们之间的争执,今儿特意来给你们做主。先到镇上的社屋去,那儿宽敞好说事!”


    此时被吓得哆嗦的一群人哪儿敢有异议,在一群黝黑健壮的乡勇“护送”下,老老实实地都去镇子中间的社屋了。


    李彦锦路上还特意交代了,把黄家的嫁妆一样不落地都带过去。


    待一群人乌泱乌泱地挤在社屋前的平地上,李彦锦让乡勇把黄家的嫁妆放到了正中央,然后两家人左右分成两拨站好。


    谢沛此时也站到李彦锦身边,眼神淡定地冲人群中几个缩头缩脑的家伙指了指,道:“这几个都是偷儿,先抓出来。”


    衙役们喝了一声,上去就把这几个浑水摸鱼的贼偷给捆了出来,丢到一旁。


    李彦锦看差不多了,就让赵、黄两家人开始说事。


    事情也和他们之前听老妇人说得差不多,那黄家人倒是想给自己描补一番,可惜镇子上左邻右舍挨得近,他一想骗人就立刻被人戳穿了。


    大概是想着家财反正都成了闺女的嫁妆,黄家人被众人指责了一番后,竟是破罐破摔,赖着脸皮说道:“如今我们黄家是真没有一分钱了,你家老爷子都死了,我们也是误伤,大不了就把我抓去蹲几年大牢!”


    赵家人气结,赵家小郎强忍悲意,对李彦锦道:“大人,我爷爷被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后来又因他们拖赖药费,无钱医治而亡。我父亲与他们争执时,又被打得吐血卧床。如今他们一家倒是嫁了闺女,又有女婿养老,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李彦锦点头道:“勿急,本官就是来给百姓一个公平的。”接着他就喝了声“夏里长!”


    夏茂田心里一抖,站上前来,道:“大、大人有何吩咐?”


    “我且问你,赵、黄两家初初发生争执时,你是如何解决的?”李彦锦问道。


    夏茂田暗自骂了声娘,他就是贪了点好处,帮着说了几句话,如今却被县令拎出来,当众问话。


    “回,回大人,我帮着说了几句公道话……”


    “公道话?!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收了好处,拉了偏架?!”李彦锦上辈子也听闻过,某些最不起眼的基层人员,却能左右普通老百姓的生死悲欢。黄家人为恶,自是逃不了惩治。可这夏茂田做为里长,却包庇恶行、落井下石,更让李彦锦怒不可遏。


    “你提出让赵家不告黄家,好让黄家安心出钱医治伤者。可他们出钱了吗?”李彦锦盯着夏茂田问道。


    夏里长冷汗都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据说给了几百文……”


    “我阿爷一天的药费就要两百文!三个月了,他们黄家前后就给了二百六十文钱!呜呜呜……”赵家小郎再忍不住眼泪,悲泣出声。


    夏茂田嘴角抽搐,低下头来。


    李彦锦朝身边的衙役点了点头,那衙役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了县里的房契籍册,递给了县令大人。


    李彦锦把今年房契变动的籍册拿出来,重重朝桌上一拍,道:“夏茂田,你抬头看看!枉你还说自己讲的是公道话,怎么你一面压下了赵家告官,说是为了黄家好好还钱;一面却又带着黄、任两家,跑到县里来卖房卖地?!你明明知道黄家的打算,却根本就没制止,还从中谋利,你该当何罪?!”


    众人听了,都哗然一片。


    夏茂田原本还是站着回话的,此时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嗦着辩解道:“小的糊涂,小的糊涂。小的并没从中谋利,只是……只是……”


    “只是花了二十文钱,从赵家买走了那棵老榉树!”谢沛忽然开口,把之前在人群中听到的闲话,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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