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还没走？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


    或许是梁令宜接到的那通电话太匆忙，贺凛担心有突发情况。


    假设有那么一个万一，他留在这里，应该能帮上忙。毕竟，梁令宜帮了他不少忙。他这算礼尚往来。


    就算梁令宜没帮过他的忙，他们也是高中校友，恰巧碰上了，贺凛自然没办法置身事外。


    这样想着，贺凛却没有说实话，他敛了敛神回答梁令宜：“有点事耽搁了。”


    “……”


    梁令宜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她轻轻地眨了下眼，“那你的事情现在处理好了？”


    贺凛：“……嗯。”


    莫名地，两人一同静了下来。


    几秒，贺凛掩唇咳了一声，打破僵局：“情况很严重？”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梁令宜进去了一个多小时。


    梁令宜愣了下，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她想了想，“还好。”


    其实今晚这事不算严重，华旭弄错了客人的需求，被客人指出来后不仅没有任何歉意，反而觉得客人事多。


    再加上华旭不愿意道歉，事情这才闹大。


    贺凛是酒店竞争对手。


    这是酒店内部的事情，梁令宜也不好和他多说。


    闻言，贺凛轻点了下头，“现在回去？”


    梁令宜迟疑地嗯了一声，往旁边指了指：“我的车在那里，就不麻烦贺总送我了。”


    贺凛抬眼：“那梁总监慢走。”


    梁令宜稍顿，浅浅一笑：“这话应该我跟贺总说。”


    贺凛莞尔。


    梁令宜眉眼柔和地看向他，“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贺凛：“去吧。”


    看着梁令宜坐上车，贺凛这才回到车里。


    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华悦，到路口的时候，梁令宜隐隐注意到，贺凛走了调头的那条道。


    他要去的地方，和她回家的方向，并不顺路。


    -


    回到家，梁令宜先躺在沙发上缓了缓，才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


    愣神几秒，她点开姜以璇的对话框，发过去一个句号。


    隔了一会儿，姜以璇回复：「休息了？」


    梁令宜：「刚到家。」


    姜以璇：「怎么又这个点才下班？」


    梁令宜：「周末事多。」


    姜以璇微微失语，直接给梁令宜打来电话，“你们酒店就不能再多请几个员工吗？”


    她真的很不明白，“怎么就逮着你这个工作能力强的牛马压榨啊。”


    闻声，梁令宜叹息，“我也想知道。”


    其实她问过人事部那边，前厅部和市场部都缺人，之前辞职的同事空位也一直没有补上。


    再加上有高层辞职，梁令宜才会一分为二，一个人干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的活。


    可人事那边的回复却是，现在预算有限。


    上面的人没发话，人事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发布招聘信息。


    之前发布招聘信息过来面试的，又没有找到合适的。


    时间长了，领导也就默认现有的人也够用了。


    两人相继无言。


    梁令宜抬手揉了揉眼睛，无奈笑笑：“算了，不说工作上的事了。”


    姜以璇嗯哼一声，语气微变：“那聊聊你的暗恋对象？”


    梁令宜：“……我已经不暗恋他了。”


    姜以璇随即改口：“你的前暗恋对象。”


    梁令宜被姜以璇的说法打败，想再纠正她一下，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姜以璇根本不会听她的。


    察觉到梁令宜的沉默，姜以璇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这几天忙，也没找时间问你，你们俩那顿饭之后还见面没？”


    梁令宜含糊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耳边传来姜以璇极为高昂的声音：“什么？”


    姜以璇吃惊道：“还见过？什么时候？今天吗？为什么又见面了？他约你的，还是你约他的？”


    话音落下，她没等梁令宜回答，便道：“肯定不是你约他的，我了解你，你没那么主动，那肯定就是你前暗恋对象约你的，他为什么约你？他想干吗？”


    “……”


    姜以璇的问题真的很多，一个一个砸下来，砸得梁令宜有点儿懵。


    等姜以璇说完，她才哭笑不得地问：“姜大小姐，你这么多问题，你让我怎么回？”


    姜以璇微哽：“一个一个回，他约你干吗？”


    梁令宜解释了一下两人今天见面的契机。


    听完，姜以璇哟了一声，揶揄道：“你们俩还挺有缘，这也能碰上。”


    梁令宜：“……”


    她不置可否。


    感慨完，姜以璇追问：“然后呢？”


    梁令宜深知瞒不过姜以璇，也没打算瞒她，她和姜以璇说这件事，本身就有跟她讨论的意思。


    “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姜以璇：“……就结束啦？”


    梁令宜：“原本是。”


    “？”


    姜以璇挑眉，“什么叫原本是？你别卖关子了，快点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


    梁令宜失笑，有点儿拿她没办法，她抿了下唇，把后面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少顷，姜以璇抓住重点问：“你的意思是，他把你送回酒店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了酒店那边？直到你处理完事情要走的时候才发现他还在那里？”


    梁令宜：“……嗯。”


    “你没问他吗？”姜以璇说。


    梁令宜：“问了。”


    姜以璇：“他怎么回答你的？”


    梁令宜：“他说有事耽搁了。”


    “骗你的，”听到梁令宜转述的回答，姜以璇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他就算有事耽搁，也不可能耽搁的那么凑巧。”


    其实在听到贺凛回答时，梁令宜也是这么想的。


    但世界上这么凑巧的事，也并非没有。


    而且如果不是凑巧耽搁了离开的时间，贺凛没有留在酒店那边的理由。


    “也有吧，”姜以璇道。


    梁令宜：“……例如？”


    姜以璇想了想，“例如他怕你搞不定，觉得你有可能会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梁令宜微怔：“这样吗？”


    姜以璇沉吟分析：“不然的话，确实也没有办法解释他还留在那里的原因。”


    说到这，姜以璇作出总结：“其实无论他留在那里的理由是担心你没有办法处理好突发状况想要搭一把手，还是别的，我觉得根源只有一个。”


    梁令宜下意识问：“是什么？”


    姜以璇：“你啊。”


    她头脑清晰地告诉梁令宜：“你回酒店处理突发情况了，所以你的前暗恋对象才会跟着留下。”


    贺凛留在酒店门口最根本的因素，就是梁令宜。


    没有梁令宜，他不会在那里停留那么长的时间。


    姜以璇这番话，让梁令宜陷入沉思。


    她隐隐觉得姜以璇的话说得太笃定，她没那么大的本事让贺凛因为她的存在而留下。


    可她对于贺凛有事耽搁的说法，又持有怀疑态度。


    无声片刻，梁令宜埋头在枕头上蹭了蹭，慢吞吞道：“哦……”


    姜以璇：“你就这个反应？”


    梁令宜很配合地问：“你需要什么反应？”


    姜以璇微哽，没搭理她。


    沉思半晌，姜以璇出声：“令宜。”


    梁令宜：“想说什么？”


    姜以璇犹豫着问：“你想不想再试试？”


    梁令宜知道姜以璇指的是什么，她安静了好一会儿，说道：“暂时不吧。”


    姜以璇：“……行吧。”


    她也不勉强梁令宜，她知道她在感情的事情上没有那么勇敢。


    话虽如此，挂电话前，姜以璇还是不忘叮嘱梁令宜，一旦她和贺凛有什么进展，有更深的接触，必须在第一时间告诉她。


    她要当近距离的旁观者。


    梁令宜：“晚安。”


    姜以璇：“……记得我说的。”


    梁令宜很是高冷地哦了一声。


    挂了电话，梁令宜想起点什么，点开姜以璇的对话框：「刚刚有件事忘了说。」


    姜以璇：「？」


    梁令宜：「他邀请我去明俪转一转。」


    姜以璇：「？？？」


    姜以璇：「这么重要的事你刚刚怎么不说？」


    姜以璇：「你不会拒绝了吧？」


    梁令宜：「我说我考虑一下。」


    姜以璇：「别考虑了，去吧去吧。」


    没等梁令宜回复，姜以璇又问：「你帮忙问问他，可以带一个朋友吗？明俪我是真想去，那里拍照出片，我想去拍照！！！」


    虽然姜大小姐也不缺去明俪开个房间办理入住，然后在酒店和庭院狂拍的钱。


    但有免费的机会，她就不想花钱了。


    梁令宜：「工作日你可以？」


    姜以璇：「……提前安排就没问题。」


    梁令宜：「行，时间定下来我跟你说。」


    姜以璇：「我等你消息。」


    结束和姜以璇对话，梁令宜这才爬起来洗漱休息。


    洗漱完躺下，梁令宜闭上眼时，脑海里却浮现和贺凛在酒店门口四目相对的那一幕。


    不知为何，梁令宜觉得那一刹那，贺凛看她的眼神，有那么一丝微妙。


    毫不意外，梁令宜又失眠了。


    辗转许久，她放弃挣扎，起来吃了两片安眠药，强行让身体关机。


    -


    翌日，梁令宜照常出现在酒店。


    值得庆幸的是，酒店这天不是很忙，也没有突发状况。


    梁令宜准时下班到家，窝在沙发上放空。


    空闲的时候，梁令宜就喜欢发愣。她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呆坐一整天。


    刚发现她有这个习惯的时候，梁佩女士还以为她精神出现了问题，带她去看医生。


    后来才知道，她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放松。


    忽地，旁边的手机震了震，梁令宜拿起一看，居然是邵蓁蓁发来的消息，问她下班了吗。


    梁令宜：「下班了，怎么了？」


    邵蓁蓁直接给她发来一条语音：“我和赵宥在酒吧喝酒听歌，今晚这里有个乐队的驻唱，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听完邵蓁蓁的语音，梁令宜思考片刻，委婉地拒绝她：「我今天还有别的事。」


    她现在不太想动。


    邵蓁蓁：“啊……好吧。”


    她再次给梁令宜发来语音，“那你忙，我们下次再约。”


    梁令宜：「好，下次约。」


    放下手机，梁令宜又静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她点开手机看了看，她想吃的那家小馄饨店不送外卖，跑腿送过来也不会好吃了。


    纠结半晌，梁令宜换了一身出门，去吃她想吃的小馄饨。


    难得不加班，她要好好享受一下这个独属于自己的，自由的夜晚。


    驱车到小馄饨门店吃过馄饨，梁令宜突然就不困，也不累了。


    一时之间，她还有点儿想反悔，想要去酒吧听一听乐队的歌。


    犹豫几秒，梁令宜拿起手机，很是诚实地询问邵蓁蓁：「乐队驻唱开始了吗？」


    邵蓁蓁回消息的速度很快：「没有呀，你的事情忙完了？你现在过来还赶得及。」


    没等梁令宜回复，邵蓁蓁就很热情地把酒吧地址分享给了她。


    邵蓁蓁：「我和赵宥占了视野超好的位置，你快来。」


    梁令宜一笑：「好。」


    回到车里，梁令宜点开导航，驱车前往酒吧。


    半小时后，梁令宜下车往不远处装潢绚烂的酒吧门口走。


    还没走到，她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梁令宜本能地放慢脚步，前面的人有所感应似地回头看向她。


    猝不及防，两人视线对上。


    静默在两人周身蔓延。


    感受着贺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梁令宜眼眸微闪，嘴唇动了动：“……你也是来听歌的？”


    贺凛垂眸：“不是。”


    梁令宜眨眨眼，贺凛不是来听歌的，那应该就是来喝酒的。


    猜到她在想什么，贺凛解释说，“我也不是来喝酒的。”


    梁令宜茫然。


    不喝酒不听歌，那他是过来干什么的？


    贺凛瞥她一眼，嗓音清沉：“我来看热闹。”


    梁令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