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谁被掉包了


    传送阵四周涌动的光芒渐渐熄灭, 江念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系统投放到了一座不知名的荒山上。


    她微微站定，朝着不远处的天边望去, 只见沸腾的魔气翻涌上升，汇聚成海。江念又抬眼看向头顶的天空，只见仙雾缭绕, 缥缈如云。


    灵气与魔气一明一暗, 它们在空中交汇碰撞, 此消彼长, 但终究越不过山脚下这一片城池的界限。


    见状，江念心中有些了然。她脚下的这片城池，应该便是化麟城。它是修仙界与魔界的分界之处, 也是自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之后, 仙门百家便长期派门派内弟子驻守的地方。


    江念在修仙界时，曾来过一次化麟城。那时她观天象，抬头见到的魔气远不如如今这般翻涌沸腾，带着一股横冲直撞想要越界的嚣张气势。没想到, 还没过去几年，两股气息冲撞之下, 气势萎靡的那方竟成了修仙界。


    想来, 魔界这位刚刚苏醒的魔君, 定然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江念突然想起, 她应该曾在听仙门长老讲评修仙界人物的时候, 顺带听到过这位魔君的故事。


    长老对当年那七位联手击败魔君的绝世天才极尽赞美之词, 大肆歌颂那是一场“惊世之战”, 却听得底下的江念有些皱眉。


    她本以为那位魔君是位已经存世多年的大能, 可听长老口中含糊揭过的话, 那位代表着魔族最强战力的魔君，彼时竟还不足百岁。百岁不到，这在修仙界可称得上是少年的年纪。


    七位修仙界的顶尖天才联手才打败了一位同等阶、彼时才刚刚封王的魔族少年，难道是什么值得欢欣鼓舞之事么？


    不，反而是需要警惕之事。


    所以，修仙界会面临当下这样的危局，江念丝毫也不感到意外。虽然修仙界新一代的天才百花齐放，隐隐象征着修仙界未来的复兴之势，但那毕竟是未来。


    如今，魔界魔君苏醒，修仙界却怕是怎么也凑不出七个和他战力相当的人了。


    今日是考核开启的第一日，根据系统此前的背景提示，今晚，仙门百家便将和魔界派来的使者在化麟城内展开谈判，谈判的时间预计会持续三日。


    江念此前已和青黛约定好，若系统此次将玩家随机投放在化麟城周边的不同地点，那么二人便先在化麟城内的某家酒楼汇合。


    在确认了头顶的ID被隐藏之后，江念又从道具栏里拿出易.容.面.具，戴在了脸上。顿时，江念的面容就在系统的屏蔽机制下被模糊化了。


    江念此前便见宋亦使用过易.容.面.具，据他所述，这是许多游戏高玩和职业选手常用的道具。一是为了避免广大游戏玩家和粉丝蜂拥而至前来认亲，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二则是因为，路人外观在做一些仙门任务时会有奇效。


    戴好后，江念还特意看了一眼道具说明：


    【道具名称：易.容.面.具


    道具属性：普通


    附加属性：佩戴后，修仙者的面容将被模糊幻化，同时角色存在感将下降20%。


    道具说明：这是一副没什么特别的面具，就像戴上它的你也没什么特别的。】


    江念：……


    抬眼看了看视野上方的游戏世界时间，此刻已临近中午。晚上便是仙魔谈判，事不宜迟，她须得尽快下山。


    一路御剑至山脚下，化麟城的城门前，江念并不意外地发现，城内已经戒严。如今，要出入化麟城，原本就居住在城内的修仙者需要出示官方发放的通行证，而从修仙界各地赶来的仙门百家弟子，则需要出示各大仙门开具的弟子证明。


    江念望着不远处排队出示证明的人群，从袖口中缓缓拿出了一张通行证，这是系统在考核开始之后，发放给参与考核的玩家的。


    显然，这一次《神魔》并不准备在入城这件事上为难玩家。虽然不需要通行证，江念也能想办法悄无声息的混入城中，但如此一来无疑节省了很多时间。


    站在队尾，江念粗略一扫，便在四周看到了好几个没有隐藏头顶ID的玩家。


    这时，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江念好奇地抬眼望去，便见一个玩家正和守城弟子纠缠着什么。


    守城弟子眼神怀疑地上下打量着面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子：“你真是我们化麟城的人？”


    男子闻言，从袖口中拿出通行证，递到了守城弟子的面前，笑吟吟道：“如假包换。”


    守城弟子低头看了一眼通行证，眉头微挑，有些惊讶：“还真是！”


    男子微微扬起了下巴：“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男子迈步欲走，却没想到，守城弟子不仅没有放行，反而抬剑拦住了他。


    守城弟子神情严肃道：“你的通行证或许有问题，我已派人去查了，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男子失声道：“为什么？”


    守城弟子冷哼一声，语气幽幽道：“我们城里可没有你这样的。”


    他这样的？男子呆在原地，一副想不通的表情。


    不多时，城门口便恢复了放行。


    男子身后，几个头顶ID的玩家拿着通行证依次进入了城内，并在路过时皆是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江念见状，一时间也有些想笑。


    这还是她在游戏中第一次见到身穿《神魔》新年限定外观的玩家。能被守城弟子当众拦下且拒不放行，看来这套外观的视觉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主要还是，太过招摇……而如今连风吹草动都惹人关注的化麟城内，最忌招摇过市。


    将这起乌龙事件抛至脑后，进了化麟城，江念在路边找人简单地问过路后，便朝着城内最大的那家酒楼奔去。


    站在酒楼门口，江念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高悬着的招牌：如意酒楼。


    走进酒楼的大堂，江念环视一圈四周，在角落的一张桌上看到了一个青色的绣花香囊。桌旁，一个面容陌生的少女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袍，正神情认真地看着窗外。


    青色的绣花香囊是她和青黛约定好的信物。江念朝着那个陌生的少女走去，随即轻叩了一下桌面。


    少女惊喜地抬起头：“月月？”


    江念扬起唇角，冲着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在桌边坐下。“你刚才在看什么？”


    青黛指了指窗外，低声道：“你看。”


    江念顺着青黛所指的方向望去，便见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两个看上去衣着普通的路人正提着几壶上好的灵酒，同两位身穿仙门长袍的弟子勾肩搭背地走着。


    那两名仙门弟子走路摇摇晃晃，已是面色微醺。在那两个路人的搀扶下，几人一齐跌跌撞撞地朝着一条远离街道的偏僻小巷走去。


    “这两个路人有些古怪。”青黛皱着眉道：“我在进城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们。”


    江念和青黛静静地盯着小巷的入口。


    半刻钟后，那两位身穿仙门长袍的弟子从小巷内缓缓走出，朝着仙门百家弟子所在的云来客栈走去。


    二人面色平静，此时脸上已没有了丝毫醉意。而之前那两个路人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我们去看看。”


    江念和青黛一拍即和，二人出了酒楼，迅速朝着方才那条的小巷走去。


    走到小巷的尽头，青黛有些惊讶地指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个人影：“咦？他们不是……”


    江念若有所思道：“这里躺着的人，应该才是那两位仙门弟子。”


    江念注视着倒在地上，衣着单薄，明显陷入酣梦的两人，默默感慨道：这是把人家的仙门弟子袍都扒下来了啊……


    江念俯身探了一下两人的袖口，如她所料，其中空空如也。弟子铭牌和乾坤袋想必也被取走了。


    酒壶被落在一旁，青黛走过去将其捡起，猜测道：“这酒壶里应该是被下了什么能让人昏睡的药物。”


    江念点了点头：“你说的那两个路人，应该也是参加这次考核的玩家。他们可能使用了什么改变容貌的术法。”


    青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敢置信道：“他们掉包了仙门弟子？”


    江念望着倒地的两名倒霉弟子，轻笑了一声：“这个方法倒是不错。”


    如今九州灵域的地位在仙门百家面前还是有些尴尬。虽和魔界有别，但平日里也算是游离于修仙界之外。若玩家们想用九州灵域弟子的身份参与仙魔谈判，不一定会被放行。


    掉包仙门弟子，在不露馅的情况下，此举虽然大胆，但也算是混入仙魔谈判最好的方法了。


    江念在心中默默道：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今晚究竟是仙魔两界谈判，还是九州灵域玩家开会……


    江念和青黛走出小巷，受到启发，二人准备仿效着寻找掉包对象。


    就在这时，一队穿着蓝白色弟子长袍，手持长剑的弟子，从街道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江念一眼就瞥见了队伍中几个熟悉的人影。


    是神梦山的队伍。


    江念微微扬起唇角，对着一旁的青黛低声道：“目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你以为的修仙界阵营玩家：协助我的友军。


    实际上的修仙界阵营玩家：痛击友军并掉包他们。我行让我上！


    第42章 希望人没事


    望着不远处表情一无所知的神梦山弟子们, 江念愉快地表示：还是对老熟人下手比较安心。


    在神梦山的那些年，江念和大多数门派同门关系良好，彼此之间相处也称得上愉快。


    当初她遭遇仙门百家非议, 整个修仙界群情激愤，唯独神梦山弟子对此缄默不言。众弟子中虽没人为她发声，却也没落井下石, 也算是尽了最后那一点淡薄的同门情谊了。


    当然, 这里她指的是大多数。有那么两三个人, 从她来到神梦山的第一天起, 便锲而不舍地和她唱着反调。


    那几人中，有大长老座下的首席弟子，有昔日的内门第一人, 有上一任掌门的关门弟子……至于和她唱反调的原因嘛, 也是五花八门。


    来到门派的第一天，她先是“不小心”地妨碍了大长老座下的首席弟子给外门弟子们立规矩，随后又几剑劈翻了气焰嚣张前来挑战的内门第一人，最后又拒绝了上一任掌门的关门弟子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告白。


    首席弟子气红了眼：“我这就去禀告师父, 以后你在神梦山别想好过！”


    内门第一人恶狠狠地瞪着她：“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我下次一定打败你！”


    关门弟子涨红了脸：“你也配拒绝我？”


    江念对此表示很无奈, 也不知道这群名门正派的弟子内心怎么这般易碎。


    但她很快便将这些琐事抛之脑后, 一路扶摇而上, 徒留几人看着她的背影无能狂怒。


    只是没想到, 在她身陷囹圄之时, 那沉寂已久的几人又卷土重来, 一个个在门派内跳的可欢。


    “江月蘅目无法度, 曾阻拦我依规处置门派弟子！”


    “江月蘅耍阴招, 在对战中设计害我, 偷取我内门第一人的名号！”


    “江月蘅说爱慕我已久，不过早就被我严词拒绝了……”


    江念默默注视着面前走过的队伍，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那三人都在此次神梦山的队伍中，一个都没少。


    曾经她心态佛系，以为无须在意小人之言。可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人生在世，最怕沾染的便是这些甩不掉的小人。他们不会因为你的心慈手软而选择停手，反倒会因此变得更加有恃无恐。


    此刻，神梦山的队伍中，那位前任掌门的关门弟子走在队伍的末尾，与其他外表看上去整洁干净的弟子不同，他的脸部高高肿起，满是伤痕。


    注意到街边众人好奇的目光，他有些窘迫地伸手捂住了脸，却没想到触碰到了脸上的伤口，神色痛苦地吸了口气。


    而走在他身旁的，正是那位曾经的内门第一人。


    内门第一人看着他，有些无奈地道：“陈兄，你这又是何必非要随我们出来呢？呆在门派内养伤不好吗？”


    陈遇然疼得双手都在发抖，闻言，他颇有些难言地抱怨道：“叶昭言那家伙留在神梦山呢，我若是留下来……等着被他继续揍吗？”


    说着，陈遇然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盯着那位内门第一人：“王轩，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你以为你就没说过那个女人的坏话吗？他收拾完我，下一个被打的就是你！”


    王轩闻言，有些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那就让他来啊！”


    陈遇然像是被他的话气笑了，他捏了捏拳，忍不住出言嘲讽道：“人家是十八岁的金丹期，你是谁啊你？几年前被那个女人几剑砍翻在山上，当门派里谁不知道呢！”


    王轩听到这话，气恼地涨红了脸：“我不过是作为同门关心你几句罢了，至于这么冲吗？”


    陈遇然扬着高高肿起的脸，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听到队尾传来的骚动，神梦山众弟子皆是有些鄙夷地皱起了眉。


    这几个人品垃圾的师兄，他们平日里恨不得敬而远之，没想到这次竟全都跟来了。


    恐怕都是害怕被叶师兄揍吧！


    站在队首负责带队的周希芸闻声转头，表情严肃地看向队尾争执的两人：“你们再吵，我就向长老请愿，让你们现在就启程回神梦山去。”


    二人顿时不敢再出声。


    周希芸眼神冷淡地扫过二人，随即望着众人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如今仙门百家都在化麟城聚集，而你们作为神梦山弟子，在城内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派形象，还请慎重。”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心道这位周师姐果然同传闻中一样不苟言笑，铁面无情。


    眼看着神梦山弟子朝着云来客栈的方向走去，江念和青黛相互间对视了一眼，随即悄悄跟了上去。


    云来客栈内，除了仙门百家的弟子外，还住着许多散修，可以说是鱼龙混杂。但由于化麟城内只有这一家规模较大，且居住条件较好的客栈，众弟子便也只好先暂时将就着住在这里。


    客栈二楼，在简单分配好房间之后，周希芸便挥手让弟子们散去。沿途辛苦，众人在客栈内稍作休息，等到晚上，再一同前往边界仙魔谈判之处。


    江念和青黛悄无声息地踏上台阶，发现目标三人的客房正好连在一起，也不知是不是周希芸刻意安排的。


    这三人平日里很是惹人厌，所以也不会有弟子专门前来造访，周围很是安静。


    二人伪装成客栈小厮，手上端着一壶泡好的茶，敲响了第一道门。


    那位名为陈遇然的关门弟子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道了声：“进来。”


    见两个面容十分陌生的人走了进来，他神色微顿，有些警惕地坐了起身：“你们是谁？”


    青黛微微一笑：“我们是客栈的人，来给公子送茶的。”


    闻言，陈遇然面色微缓：“这样啊，你们放着吧。”


    青黛点了点头，把手中端着的茶壶放在桌上，然后站在原地。


    陈遇然皱起了眉：“你怎么不出去？”


    “不对，刚才你身后的人——”


    人呢……


    还没等陈遇然神情惊慌地说完，他便被用身法突袭至身前的江念一掌拍晕了。


    江念收了手，默默端详着他肿成猪头的脸，面无表情地评价道：“一日筑基终身筑基，也不知是怎么做了关门弟子的，废物一个。”


    青黛有些不解地听着，随即悄声道：“要不要扒了他的外袍？”


    江念摇了摇头：“算了，这人我嫌弃。”


    还敢造谣说她爱慕他……也是离谱。


    但也不能就这样把人打晕摆在屋里。


    江念歪头想了想，对着青黛提议道：“要不把他放进你那个小修炼塔里？”


    青黛闻言，有些惊讶道：“你是说千刃塔？”


    千刃塔是青黛最近出仙门任务得到的奇遇。这是一件神奇的空间法器，塔内机关重重，危机四伏，在其中闯关的修仙者一不留神就会被毒打。


    有幸见识过一次的江念可以说：敢用千刃塔辅助修炼的都是狠人。


    青黛最近刚刚闯过第三层。


    青黛点点头，上前将陈遇然收入塔中，并幽幽地道了一句：“希望人没事。”


    江念：……你这表情看上去分明是希望人有事吧！


    算了，反正她本意就是让这几个人狠狠吃点教训。


    处理干净屋内痕迹，二人如法炮制，敲响了第二道门，随即又成功地把那位内门第一人打晕塞进了千刃塔。


    这一次，二人取走了他挂在墙上的弟子袍和身份铭牌。


    望着身前的最后一道门，江念微微皱了起眉，并在消息框中打字告诉青黛：“这人是金丹期。”


    “修士一旦到达金丹期境界，神识会比筑基时强上许多，对灵力波动的感知力也会增强。云来客栈内鱼龙混杂，为了不惹怒别的修仙者，他或许不会将神识肆意外放窥探，但对于周边的环境，他一定还是保持着敏锐的。”


    “这人或许已经发现了刚才隔壁房间内的动静，只是在按兵不动。一会儿我去制住他，你立刻将人放入千刃塔中。”


    青黛无声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江念缓缓摘下戴在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了那张和江月蘅极为相似的面容。


    一片寂静之中，她走上前去，轻轻扣响了大门。


    门内，低哑的声音响起：“谁？”


    江念面不改色道：“送茶水的。”


    哐地一声，大门被人重重推开，一道猛烈的劲风朝着江念的方向直扑过来。


    江念早有预料地避开了攻击，随即身形一闪，便快准狠地将剑锋抵在了身前那人的脖颈上。


    那人身形一抖，随即不再动弹。


    他攥紧了手中的剑，咬着牙看向身前的人影：“你根本打不过我，还不快……”


    束手就擒。


    江念抬起眼，冷笑了一声，随即抬起一脚便踹在他的大腿上。


    那人吃痛，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手中灵光疯狂闪烁，那人正准备反击，却在看清面前的人的那一刻，露出了无比惊恐的神情。


    拿武器的手瞬间变得有些瘫软，那人颤颤巍巍地指着她道：“江……江月蘅……你没死！”


    那人刚刚还恶狠狠地想要威胁她，此刻却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一般浑身颤抖。


    江念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平心而论，她和江月蘅的脸虽然相似，但细看也能发现分别。不过此刻，她面前的人应该是无心去思考这些了。


    这位大长老的首席弟子，是那三人中，少有的经常和她同台竞技的一位，甚至还被打出过心理阴影。


    趁着他神情恍惚喃喃自语之际，青黛手中的千刃塔飞出，瞬间将其没入其中。


    “江月蘅？”青黛疑惑地看向江念。


    江念轻咳一声，言简意赅道：“他认错人了。”


    青黛看向江念的脸，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感叹道：“没想到江月蘅的名号威慑力这么大。这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竟都差点吓晕过去！”


    江念在一旁默默吐槽道：“毕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等下，这话用在她身上好像有点怪。


    江念神情有些古怪地收了声。


    青黛捡起其扔在榻上的弟子外袍，微微皱眉：“坏了，身份铭牌好像被他随身带走了。”


    江念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只需这一天。”


    后两日，他们便会离开这里，前往魔界王城触发主线剧情。


    二人匆匆处理好了一切，换上弟子外袍，又施了个简单的易.容法术。这法术虽不如易.容.面.具好用，且有时效性，但却能模拟出见过的人的样子。


    和青黛打过招呼后，江念回到了方才的第二间屋内。在进屋前，她神色淡淡地朝着楼上某处瞥了一眼。


    她曾经的师妹周希芸修空间道，对于空间波动异常敏锐。方才三次使用空间法器，她或许都留意到了……


    江念收回视线，安静地踏入了屋内。


    同一时间，三楼的房间内，周希芸感受到从楼下传来的数道空间波动，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


    ……是谁在客栈内使用空间法器？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安安。


    第43章 谈判开始


    天色渐晚。按照此前约定好的时辰, 仙门百家的弟子纷纷从云来客栈内走出，在各派长老的带领下，御剑朝着化麟城外而去。


    神梦山众人默默地等在云来客栈外的空地上。


    众人抬眼望向各派弟子御剑潇洒离去的身影, 一时间都有些躁动不安。


    沉默了半晌，队伍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抱怨：“陈师兄到底去哪儿了……仙门百家的人都快走光了，也不见他出来。”


    有人悄声附和道：“我看啊, 他这会儿估计就不在客栈内, 定是去城里某个地方喝酒了！”


    有人神情愤愤道：“若他不愿参加今晚的大会, 说一声便是了, 如今倒是害得我们所有人一番好等！”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陈遇然的无故缺席，直到看见周希芸的身影出现在客栈前，方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周希芸缓缓走到众弟子面前, 语气平静道：“陈师兄身体抱恙, 接下来几日都会留在客栈休养，就不随我们前去了。”


    闻言，众弟子有些惊讶地面面相觑。


    身体抱恙？他们今天中午见到的陈师兄虽然被打的鼻青脸肿，可分明还是活蹦乱跳的！怎么一到晚上就病成了这样？


    不会是偷懒装病吧？


    虽然心中生疑, 众弟子却也没再多言，全都静静地站在原地, 等待周希芸的下一步吩咐。


    周希芸环顾一圈四周, 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了队伍中的某处, 随即淡声道：“出发, 去城外。”


    众弟子精神一振, 当即便御剑升空, 紧随周希芸朝着城外的方向掠去。其中, 有人独自御剑, 有人则三三两两结伴同乘而行。


    一名弟子踩在剑上, 感受到夜间扑面而来的晚风，神情惬意。


    他转过头去，随意地将视线暼向身侧……


    等下，他看见了什么？！


    这名弟子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快速御剑凑到了前方一位同门的身边，对着她神情有些古怪地小声道：“王师兄和李师兄什么时候那么熟了？竟然共乘一把剑？”


    闻言，那位同门亦是有些惊讶地朝着后方看了一眼。


    只见身后不远处，门派内那两位臭名昭著的师兄，此刻正哥俩好地贴在一块儿，在队伍后方慢悠悠地飞着。


    ……什么鬼？那两人平日里不是都心高气傲，互看不顺眼吗？


    半晌，那位同门默默收回了目光，语气幽幽地总结道：“或许这便是物以类聚吧。”


    ……


    江念和青黛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方，殊不知二人同称的行为早已落入了旁人眼中，并被评价为“物以类聚”。


    青黛有些苦恼地道：“看来下次我得去学个御剑了……”


    神梦山是剑修大派，她也不好把自己的武器大锤当众拿出来。


    江念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在前方默不作声地御着剑，脑海中回想起周希芸刚才的那一番说辞，有些了然。


    作为事件的始作俑者，江念自然知道陈遇然不是什么身体抱恙，他早就被她打晕扔进了千刃塔中。


    而若是什么都没察觉，周希芸也不会硬生生捏造出一个“抱恙”的说辞，向众人解释陈遇然未能出席的原因。以她的性格，应该会直接派遣弟子去城内各处酒楼和玩乐之地寻找，直到人找到为止。


    没有派人去城中寻找，而是选择不动声色地压下此事，以免造成众弟子恐慌。


    所以，如今周希芸应该明白：陈遇然此刻已不在城中，且他的消失，与之前客栈内传来的数道空间波动有关。


    面临着可能被发现的风险，江念却并不太着急。


    她这位师妹平日里行事小心谨慎，不到十分确定的那一刻，便不会轻易打草惊蛇。等到其今夜大会结束后找上门来，她估计早已和青黛逃之夭夭，朝着魔界王城去了……


    不多时，神梦山众人便抵达了化麟城外。


    化麟城北部的城门之外，也是修仙界和魔界真正的分界所在。


    仙门百家早已聚集在化麟城外的空地上，唯独魔界派来的使者久久未到。


    伴随着修仙界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的一声令下，众仙门弟子纷纷拿起了手中的武器，严阵以待。


    见状，江念在心中默默道：看来这是要给魔界一个下马威了。


    沉沉的夜色笼罩着大地。


    天边那本就不停翻涌着的魔气，突然间愈发地汹涌澎湃起来。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传来，带着一股无言的巨大压迫感。


    一时间，仙门众人都颇有些心惊地朝着前方望去。


    清冷的月光穿透云层，照亮了下方成千上万反射着寒光的铁甲。


    ……是魔军！


    数万名全副武装、气势凛然的魔军最终停在了边界之前，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


    下一刻，一个一袭红衣的女子翻身下马。


    她从魔族大军中缓缓走出，最终越过了那道边界线，独身一人朝着仙门百家的方向走来。


    谈判？就一个人？


    见状，仙门内部顿时响起了一阵颇为惊异的议论声。


    江念静静地注视着人群中央那个气势不凡的女子。


    那是……魔族圣女宗倩。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修过了。（2022.2.17）


    第44章 要个说法


    见宗倩独身一人朝着修仙界的方向走来, 众仙门弟子一时间都有些无措，也不知究竟是该继续拿起还是放下武器。拿起吧，显得多此一举；放下吧, 倒又显得此前修仙界严阵以待的行为有些可笑了。


    万万没想到，魔界只派来了一个人。


    仙门百家原想在谈判开始之前，便先给魔界使者一个下马威, 却没想到魔界此次派来的使者竟是他们的圣女宗倩。且人家看上去丝毫不惧, 单枪匹马就敢往敌方阵营里闯, 脸上的神情淡定得像是看到了一群毫无杀伤力的小蚂蚁。


    而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把人给擒了。虽然孤身一人, 可人家却是有恃无恐，身后的数万魔军，都是倚仗。


    正当修仙界众人面面相觑, 进退两难之际,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嘤……好帅！”


    闻言，修仙界众人一脸懵逼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人群中，一位白袍弟子对上四周投来的怀疑视线，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面色诚恳地道：“我的意思是修仙界最帅，修仙界赛高, 嘿嘿。”


    修仙界众人：？


    江念默默扫过那名白袍弟子头上的ID：宗倩姐姐是神！


    这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吗……


    众目睽睽之下, 宗倩施施然走到了仙门百家为首的神梦山二长老面前, 默不作声地上下打量着他。


    见状, 神梦山二长老当即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


    宗倩看着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 嗤笑了一声：“秦怀在哪？”


    神梦山二长老捋了捋雪白的胡须, 表情严肃道：“掌门有要事在身, 所以派老夫前来与魔界商谈。”


    闻言, 宗倩扬起了眉, 有些惊异道：“秦怀不在，你以为你又做得了什么主？”


    神梦山二长老：……


    宗倩冷笑道：“看来，修仙界是没有什么与我魔界谈判的诚意了。”


    说完，宗倩转身便欲离开。


    见状，修仙界众人纷纷再次拿起了武器，随即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宗倩轻飘飘地朝着四周扫了一眼，面色平静道：“你们这么做，让我很害怕啊……”


    “就是就是！太不要脸了！”当即便有人义愤填膺地附和。


    修仙界众人闻言，又一次神情古怪地朝着先前那位白袍弟子看去。


    白袍弟子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站在人群中央的宗倩却被这句话逗笑了。


    她弯了弯眼眸，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嘲讽：“是我忘了，围殴一直都是你们修仙界的特色。”


    站在不远处的江念亦是低笑了一声，回想起了千年前仙魔两界那场七打一的“惊世之战”。


    听到这话，为首的那位神梦山二长老像是被踩到了什么痛脚一般，面色青白交加，双手都被气得有些发抖。


    众所周知，当年的那七人中，有一位正是如今神梦山二长老的祖父。


    神梦山二长老上前一步，望着宗倩咬着牙道：“对于涉及仙魔两界安危的谈判，我修仙界自是诚意十足，有备而来。不过，在谈判开始之前，有些事情，还需要魔界给我们一个交代！”


    宗倩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唇：“哦？什么交代？”


    闻言，在场另一位在修仙界内德高望重的仙门长辈，屏退了一旁被气得面色通红的二长老，走上前来。


    他望向宗倩，沉声道：“据老夫所知，自数月前开始，魔界中人在修仙界各处的作乱便日渐频繁，修仙者不堪其扰。而就在前段时日，魔界肆意占领了地处我修仙界边界之上的永乐岛，并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掳走了我仙门弟子！”


    “魔界占领永乐岛的那一日，听闻圣女正好也在，难道圣女就不应该在此给我们仙门百家一个交代吗？”


    闻言，周围的修仙界众人亦是纷纷义愤填膺道：


    “魔界频繁作乱，搅得我修仙界不得安宁！”


    “堂而皇之带走仙门弟子，魔界究竟置修仙界于何地！”


    “魔界必须给一个交代！”


    宗倩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笑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她定了定神，望着仙门众人语气悠悠道：“既然修仙界这么想要魔界所谓的交代，那我便如你们的愿，解释一番便是。”


    “魔界从未派人去修仙界作乱，你们所言的什么侵扰，想来只是部分魔族人随心而为。”宗倩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奈的姿态：“对于这些自发行为，作为魔界圣女，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修仙界众人：……


    魔族人伶牙俐齿！实在可恶！


    “其次……”宗倩环视了一圈四周，冷哼一声道：“从古至今，魔界可从未承认过永乐岛是修仙界的地盘。”


    “若修仙界非要在此事上和我魔界纠缠，可别忘了，万年前，是我魔界的第一任魔君移山填海，方才有了这边界海上的数座仙岛！”


    闻言，在场的众多仙门弟子皆是有些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他们也算是熟读修仙界的大小历史，竟从未听说过此事？


    一时间，弟子们纷纷犹豫着想要向自家的门派长老求证。


    长老们面面相觑：这……真的假的？他们也不知道啊？在场没人活过一万岁吧！


    “那如月师姐被抓的事情魔界要怎么解释？”


    神梦山的队伍中，一名弟子语气尖锐地出言质疑道：“她被魔界掳走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可容不得你们继续狡辩！”


    闻言，在场的仙门众人顿时回过神来，再次眼神愤怒地看向宗倩，等待着她开口。


    听到秦如月，宗倩的脸色却是变得有些古怪。她沉默了会儿，语气幽幽地道：“如果我说……她是自愿去魔界的，你们信吗？”


    修仙界众人：？


    我信你个鬼！！！


    宗倩拍了拍手，神情淡定地道：“总而言之，你们口中那个可怜的正被魔族残忍拷问着的秦师妹，这会儿应该正在王城里开开心心地做着客呢。若是不信，你们大可也随我一同去魔界做客啊。”


    话落，修仙界众人皆是打了个哆嗦。


    去魔界做客？绝对不可能！


    可没想到，听了宗倩这番话，顿时便有三三两两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真的可以去魔界做客吗？光明正大的那种？”


    “好耶！”


    “我要提问！可以免食宿免路费吗！”


    “不管出身，来者皆是客，这就是格局啊格局！”


    修仙界众人：……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中似乎出现了叛徒！而且还是为数不少的那种！


    江念扫视了一圈四周，黑暗中那一片悬浮在空中的玩家ID，就如同某个秘密组织当场认亲的接头暗号。这里面再加上那些隐藏了ID和阵营的玩家……


    江念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喂，修仙界在吗？


    你们已经被玩家集体包围了。


    角落里，来自苍灵山派的带队长老有些莫名的烦躁。他平日里十分喜静，所以，此番带队出来，他专门挑选了几位平日里沉着稳重、话少且不多事的弟子。


    可此刻，他竟觉得身后的这些弟子表现得前所未有的聒噪！吵吵闹闹，叽叽喳喳个不停！


    苍灵山派的带队长老因此而感到有些怀疑：这些人真的还是他的好弟子吗？莫不是被人换了芯子？


    不过，即使壳子芯子都被人偷换了，他觉得自己可能也认不出来……


    因为他脸盲！


    听完了宗倩给的说法，修仙界众人的心中依旧有些不服，只觉得这女人太会玩文字游戏，把责任一股脑推卸得干干净净。


    谁料，还未等修仙界众人接着质问，宗倩却突然间话锋一转，望着众人轻笑一声道：“你们想要的交代，我说完了。而现在，我觉得修仙界也该给魔界一个交代……”


    什么意思？众人闻言皆是皱眉。


    宗倩眸光微冷，语气缓缓道：“其一，千年前我魔界遗落的那件至宝，修仙界准备何时归还？”


    “其二，各大仙门常年派人偷渡边界，暗中计划窃取我族灵脉，人证物证俱在，不知修仙界对此作何解释？”


    “其三，修仙界屡次借我魔界之名造谣生事，为一己私欲而在天下败坏我魔族名声，不知又该如何论处？”


    随着宗倩话音落下，不远处的数万魔兵，竟在同一时间朝着边界线的方向前进了一步。


    一时间，旌旗狂舞，魔气滔天。


    宗倩眼神平静道：“若今日，修仙界不给我魔界一个满意的说法。那么，千年后仙魔两界的大战，便从今夜，从此处开始！”


    闻言，仙门众人皆是有些心惊地朝后退了一步。


    他们谁都没想到，魔界竟然玩真的！


    就在修仙界众人神情恍惚之际，隐藏在人群中的玩家们却都开始颇有些兴奋地摩拳擦掌。


    打起来！打起来！


    虽然事件的发展让人有些出乎意料，但他们毕竟还有打败敌方玩家和获取阵营贡献值的任务在身呢！早些开打，他们也能早些结束考核。


    而且，这样一来，他们也算是第一批见证了仙魔大战的玩家了。


    见仙门众人默不作声，宗倩幽幽地叹了口气，抬手便要招来万军。


    “且慢！”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长拐，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见到来人，仙门众人脸上一时间露出了如获救星的表情，纷纷语气恭敬道：“云山元君！”


    人群之中，江念看见那位面容熟悉的老人，亦是微微攥紧了手心。


    那是云山元君，是神梦山掌门秦怀的师尊，也是……她曾经的师祖。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二更晚点掉落。上一章修了一下。


    第45章 做这修仙界第一人


    江念与这位名义上的师祖仅有过数面之缘, 但每一次见面，都让她印象颇深。


    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见面，是她来到神梦山的第三年。


    为了得到参加那一年修仙界仙门大比的资格, 她没日没夜地在后山苦修，只为早日晋入金丹境界。


    “咦？这剑法使得倒是不错。”


    有人的声音含着淡淡笑意。


    江月蘅转过头去，便发现身后不远处, 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正微笑着望向她, 已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老妇人周身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 她满头华发, 身形微微佝偻，除了面色看上去红润些外，和那些凡界的老人几无区别。


    但江月蘅却有些心惊, 因为这位老妇人来到她身边的时候, 她竟没有丝毫察觉。


    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姑娘，你叫什么？”


    江月蘅见她并无恶意，看上去又是位和蔼的长辈, 便乖巧地答道：“我叫江月蘅。”


    “江月蘅？”听到这个名字，老妇人却是神色微讶。


    她低下头, 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怎么感觉之前好像听谁提过……唉, 我这记性……”


    江月蘅刚准备出言询问, 便听不远处的山间小路上, 传来了两个弟子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你说, 她真要和我们抢大比资格？”


    “就凭她？一个小丫头, 还妄想着翻了天不成！”


    “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修！”


    “是啊, 那江月蘅究竟能不能到金丹期, 都还是个未知数！”


    ……


    闻言, 江月蘅轻轻地笑了一声。


    “姑娘，你笑什么？”老妇人望着她，有些好奇地道：“方才那两个人可是在谈论你？你不生气？”


    江月蘅摇了摇头，慢吞吞地道：“等我在擂台上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到那时还不知道是谁生谁的气呢！”


    这番话颇有些大言不惭，听得老妇人一呆。


    随后，她望向江月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姑娘，你说的对！”


    “瞧不起小姑娘，瞧不起女修，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老妇人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微弯。


    江月蘅认真地点了点头，望着面前面容慈祥的老人，她难得地升起了一丝倾诉的欲望。


    江月蘅有些苦恼地开口道：“近日，很多人都称我是神梦山未来的第一女修……”


    见老妇人安静地听着，江月蘅顿了顿，继续道：“旁人认为这或许是一种称赞？可是，我却不太喜欢。”


    “因为这世间，从没有过什么第一男修的说法。”


    还没等江月蘅说完，老妇人便舒展了眉眼。


    她望向江月蘅，语气淡淡地道：“做什么第一女修，要做就做这修仙界第一人。”


    要做就做这修仙界第一人。


    江月蘅呆呆地望着老妇人，神情微震。


    一直以来深藏在心中的那份惶惑和纠结，似乎都随着这番话被一锤定音，烟消云散。


    老妇人轻轻牵起了她握剑的手，眼神认真地看着她道：“往后，便用你手中的剑，教会这世界该如何看你。”


    江月蘅心头微热，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您！”


    见老妇人拄着拐杖便要离去，江月蘅连忙追了上去：“您还不曾告诉我您的身份！”


    老妇人却只是微笑着冲她摆了摆手：“姑娘，我们还会再见的。下一次，你便会知道了。”


    下一次见面，江月蘅果然便知道了她的身份。


    大殿内，秦怀神情恭敬地在老妇人面前行礼。随后，他唤来了站在一旁表情呆愣愣的小徒弟江月蘅。


    “这便是你师祖，云山元君。”


    ……


    从回忆中抽身，江念抬眼，又一次看向了人群中央对峙的仙魔双方。


    场面依旧僵持。


    不过，由于云山元君的突然到来，两方的气氛略有些缓和。


    宗倩难得地面色微缓。她望着面前的老妇人，语气淡淡道：“久闻云山元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不过，也不知您如今在修仙界的地位是否还有着当年的分量？若您今日想要替修仙界出这个头，担下这件事……我只希望您已经带足了资本。”


    云山元君摆了摆手，屏退了四周的仙门众人。


    她拄着拐杖，缓缓走到宗倩的身前，并从袖口处拿出了一个精巧的匣子，递到了宗倩的手中。


    垂眼看向手中的匣子，宗倩神情微讶道：“这是？”


    云山元君低声道：“这里面装的，便是千年前，魔界遗落的……”


    宗倩闻言，拿着匣子的手微抖，有些惊讶地扬起了眉。


    云山元君见状，摇了摇头：“老身不骗你。”


    宗倩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手中匣子。


    对上宗倩困惑不解的眼神，云山元君轻咳一声道：“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心系着匣子中的魔界至宝，宗倩已无心去思考，云山元君究竟是如何拿到的它。


    云山元君又道：“圣女方才所言的仙门偷渡边界，暗中窃取魔界灵脉一事，行径属实恶劣。若圣女所言为真，那便是我修仙界之耻……老身定会遣人彻查此事。”


    这一回，宗倩却是不太信任地看着云山元君。


    为魔界彻查仙门百家？她觉得这不大可能。


    “只是……老身唯独不明白。”云山元君的神情有些困惑：“圣女方才所言的修仙界假借魔界之名造谣生事，又是指的哪一件事？”


    闻言，宗倩看着仙门众人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她嗤笑了一声，语气嘲讽道：“前段时日，听闻修仙界出了一件大事儿，消息一路传到了魔界内。我竟不知，你们修仙界的第一天才，是何时成了我魔族的卧底的？”


    “……你说什么？”云山元君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宗倩望着神情惊疑不定的仙门众人，语气悠悠地道：“我是说，想要除掉一个人，即便是光明正大的杀，你们修仙界也能想出千万种方法……”


    宗倩的眸光变得有些幽暗：“所以，大可不必往我魔界头上泼脏水。”


    闻言，四下皆是震动。


    玩家们见修仙界众人的表情有些不对，亦是在底下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我去！这是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傻……明显在说阿蘅那件事啊！”


    “我早就说了修仙界人就是一群降智的傻狗，和他们同一阵营真是晦气！”


    “我们在九州灵域都能意识到有问题的事情，你看他们现在还云里雾里呢！”


    江念静静地看向站在仙门百家中央，眼神嘲讽的宗倩。


    是在为魔界正名，也是在为那个已死的江月蘅正名啊……


    相较于其他人的半信半疑，云山元君明显已是神色动容，她颤抖着道：“圣女，你可有证据？”


    宗倩语气淡淡道：“根本就不曾发生的事情，需要什么证据？事到如今，我又有何必要继续骗你？”


    宗倩看着她道：“我和江月蘅此前仅有过一面之缘。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如何得出了那个结论，但要知道，若是有心的话，留影石可以伪造，信物可以伪造，随身物件也可以偷取过来……”


    “所以，真正让你们决意相信此事的，究竟是对她的不信任，还是嫉妒，还是恐惧？”


    闻言，云山元君似是终于明白了一切。


    她摇了摇头，颓丧地叹了口气道：“我竟不知，他是从何时起便对我那小徒孙起了杀心……惊动两界，只为全一己私欲。这修仙界，若是在他的手上，定会……”


    她转过身，一步步朝着仙门百家的方向走去。


    站在仙门众人的面前，云山元君停下了脚步，面色微肃道：“两日后，仙门百家全部退出化麟城地界。不久后，我将同蕴德真人在沧州再次召开仙门大会。”


    再次召开仙门大会？听云山元君这话，此举似乎是越过了如今的正道魁首秦怀，临时起意的？


    仙门百家面上俱是应了下来，心底却都在默默思索着：


    这修仙界的天，是不是要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睡了睡了。


    第46章 公子神机妙算


    化鳞城外原本一触即发的两界战事, 因云山元君的意外到来而止息。仙门百家先行退回了化鳞城内，第一日的仙魔谈判就这样潦草收场。


    对于这一夜惊险的谈判，仙门百家众说纷纭。有不少仙门感念于云山元君的及时到场, 缓和了仙魔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局面。但也有一些仙门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却不满于云山元君的退让，认为此举让修仙界在谈判开局便落入下风, 会使得魔界行事愈发地明目张胆、得寸进尺。


    因而, 自这一夜起, 仙门百家内部逐渐出现了阵营的分化。一方支持云山元君, 认为如今局面，小不忍则乱大谋，修仙界需要时间韬光养晦, 以退为进。而一方则认为魔界欺人太甚, 毫无诚意，应该即刻派人前来增援，不和则战。


    仙魔两界之间暗流涌动，对于此次参与内门考核的玩家们而言, 也就意味着……任务来了。


    这一夜，身处不同阵营的玩家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系统随机发放的阵营贡献值任务, 任务包括但不限于“拦截从坐标某点潜入魔界的仙门弟子”、“阻止魔界卧底探听某某宗消息”、“暗中保护修仙界藏在某处的文书”等。


    根据系统说明, 阵营贡献值任务将在每晚的固定时间刷新。而在考核延续的三日内, 玩家们只需完成其中一次任务, 即可达成贡献值目标。


    【今日阵营贡献值任务已触发。】


    【请玩家前往如意酒楼, 解救己方阵营卧底。】


    听到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江念的脚步微顿。


    她转过头, 和青黛默默对视了一眼, 二人正准备悄无声息地溜出队伍……


    “王师兄, 李师兄？你俩干什么去？”


    一个声音大大咧咧地叫住了二人。


    江念回过头去，便见神梦山众人正回头看向她和青黛，眼神疑惑。站在队首的周希芸依旧面无表情，眸光却微微发冷。


    见状，江念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在脑海中飞速回忆了一番王轩这人平日里的做派，江念轻咳一声，微红着耳根上前一步。


    随后，在青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倨傲地扬起了下巴，对着那位出声的弟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道：“关你什么事？”


    “我……”那名弟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江念没再理他，她转头望向周希芸，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无赖：“周师妹，我和李兄去喝点小酒，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周希芸若有所思地盯着江念，脸上冷凝的神情微松。


    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转过身去，对着其他弟子语气淡淡道：“我们走。”


    眼看着神梦山众人随着周希芸离开，江念微微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去，便见一旁的青黛正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


    江念嘴角微抽：“或许……演得不错？”


    因阵营贡献值任务不同，二人在约定好此后的见面地点之后，便朝着城中不同方向散去。


    因无需再伪装成王轩的模样，江念寻了个角落扔掉了身上的弟子袍，又抹除了此前施加的改换容貌之法。随后，她重新从乾坤袋中找出易.容.面.具戴上。


    江念朝着如意酒楼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位于化鳞城中心的如意酒楼依旧灯火通明，阵阵欢声笑语从中传出。


    江念侧耳听了一会儿，并未听到酒楼中有打斗声。


    莫非时间还早？还是……魔界卧底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抓了？


    可若是被抓了，那么人又被藏在了哪里？


    江念走进了酒楼。她坐在靠窗边的一张小桌上，向店小二要了壶茶，随后便神情安静地观察着四周。


    可是，一切如常。


    江念微微皱起了眉。


    “茶来啰！”店小二的声音响起。


    她抬起眼，便见一个半大的少年笑吟吟地将茶壶和茶杯放到了她的身前。


    “客官，请慢用。”


    少年放下东西后，便急匆匆地从隔壁桌上端起了装着残羹剩饭的菜碟，朝着后厨的方向去了。


    江念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刚准备移开目光，便见少年“哎哟”一声，被前方迎面而来的某位黑衣男子撞倒在了地上。他手中的菜碟摔出，碎片凌乱地散落了一地。


    那位黑衣男子见状，有些愧疚地连连道歉。随即，他俯下身来，同少年一起收拾起地上散落的碎片和残渣。


    酒楼内的众人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这出突如其来的闹剧，便习以为常地转过头去，继续聊得热火朝天。


    因此也就没人注意到，少年从满地狼藉中抬起头来，神情淡淡地和面前的黑衣男子对视了一眼。


    他伸出手，悄无声息地将一张纸条塞到了男子的手中。


    黑衣男子默不作声地收起了纸条，随即站起身来，望着少年语气诚恳道：“真的很抱歉，我这就去找掌柜赔偿。”


    少年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着自己的清扫工作。


    江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道：若不是她全程目睹了卧底接头，恐怕会真的以为这不过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之间发生了一点随处可见的小纠纷。


    所以，这应该就是考核任务中所描述的“魔界卧底”了，看上去两人任务很顺利的样子……还需要解救吗？


    令江念意想不到的是，就在黑衣男子即将迈出酒楼之际，一道闪着寒芒的暗器不知从何处飞出，直直地扎在了那位毫无防备的黑衣男子的大腿上。


    那暗器似乎是淬了毒，只听男子闷哼一声，身形逐渐摇晃。他抬手拔出了暗器，脚步变得有些瘫软，却依旧神情冷厉地回过头去。


    不远处，正忙着收拾桌子的少年店小二抬起头来，对着黑衣男子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黑衣男子怒视着他，咬牙切齿道：“你竟敢背叛——”


    下一刻，隐藏在酒楼外的仙门弟子纷纷持剑涌入楼内，将黑衣男子团团包围。


    见状，江念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原来这是在玩谍中谍啊……


    酒楼内谈笑风生的修仙者们见状，皆是有些震惊地面面相觑。


    一片寂静声中，一个颇有些自恋的声音响起：“古人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看来诚不我欺。”


    江念循声望去，便见一个男子轻摇羽扇，从众弟子间缓缓走出，眸中泛着丝丝笑意。


    江念将视线略过他那一身花里胡哨的古怪服饰，轻轻抽了口气。


    她记得这人……他不就是今日在化鳞城外被守城弟子拦下的那名玩家吗？


    没想到他最后竟然进城了，而且似乎又换了外观？


    男子头顶的ID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夺目光芒，与众不同到在夜间也足以将人闪瞎，再加上如杰克苏般梦幻的华丽绝版外观……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即便是在《神魔》游戏中，也十分稀有的重氪人民币玩家。


    从一片令人晕眩的光污染中，江念终于看清了这名玩家的ID：“神机妙妙算”。


    江念：……噗。


    望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江念心中有些了然：看来，如今她和这位妙算兄，正好被系统分配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阵营，互为对手。


    与妙算兄的招摇不同，戴上易.容.面.具，且有着其特殊属性加持的江念，此刻的存在感可以说是低到了极点。


    如今的形势对她而言并不妙，对方带来的仙门弟子太多，而她这边阵营唯一的黑衣男子又已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伤员。她须得暗中观察，借机行事。


    神机妙妙算迎着众人的注目礼，上前一步，语气悠悠道：“傍晚才被守城人放进来，想着赶不上仙魔谈判了，便索性便在这城里转了一圈，倒是给我发现了几件有趣的事。”


    “如今看来，去不去仙魔谈判无伤大雅，今日在城中闲逛的几个发现，倒是给了我的任务颇多帮助。”


    “你们魔界根本不会卧底。”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倒在地上眼神不甘的黑衣男子道：“那小子手上，有剑茧，有伤疤，说话几乎没有此地口音。而且只是被我试探性地一问，表情便不对。心思又太重，轻易便能策反。”


    心满意足地做完了一番总结陈词，神机妙妙算环顾了一圈四周，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但我想，你们一定还有帮手。不然……这太简单了，不符合难度。”


    在场众人皆是一副听不懂的表情。


    仙门弟子面面相觑一番后，上前拱了拱手，语气恭敬道：“妙公子，很感谢您提供给我们的消息，这人……我们是不是可以带走了？”


    神机妙妙算摇了摇头，故作高深道：“小心有诈。”


    众仙门弟子：……


    江念心中虽也觉得这人的算计厉害，但对他这副说话作风却感到有些无语。


    简单来说，就是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江念决定先试探一番。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了手中的茶杯，指尖灵光轻点，茶杯便瞬间朝着神机妙妙算的方向飞去。


    在场众人都看到了这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茶杯，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反正，以妙公子的实力，一定是可以躲开的吧。


    没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茶杯正中了妙公子自信洋溢的脸庞，并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印。


    神机妙妙算惊讶地看着地上散落的茶杯，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红印，后知后觉地道：“啊……掉血了。”


    “这下你们明白了吧，真的还有诈！”


    他转头望向众仙门弟子，露出了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所以，快来保护我啊……”


    众仙门弟子：？


    江念这才明白，原来这位看上去深谋远虑的妙算兄，实际上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战五渣……


    战斗力只有五的，游戏渣。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47章 仙魔之女


    同一时间, 云来客栈内。


    周希芸正沿着身前长长的回廊，步履匆匆地朝着客栈内院某处隐蔽的书房走去。


    见到周希芸，站在书房门前守卫的弟子们脸上紧绷的神情微松, 皆是有些安心地舒了口气。


    “周师姐，你可算回来了！”


    周希芸无声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只见周遭碎石瓦砾散落, 一片凌乱。而弟子们身上的白袍似也被什么利器划开了数道破口, 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她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弟子们连忙七嘴八舌地解释道：“方才有几批身份不明的人妄图闯入书房, 都被我们给拦下了！”


    “但感觉不太像是魔界的暗探。”


    “那些人甚至还当着我们的面互相大打出手, 简直是嚣张至极！”


    “也不知他们究竟在找什么？二长老先前也没说书房里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啊……不然怎么会只让我们几人在这里守着？”


    书房里确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放了些内容寻常的文书。


    ……但也说不准。


    周希芸沉吟半晌，开口问道：“二长老何在？”


    闻言, 众弟子皆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二长老许是和其他仙门一同商议谈判事宜去了, 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周希芸沉默了一会儿，对着众弟子道：“一会儿我再派些人来，今夜务必守好书房。”


    如今二长老不在，那些身份不明的闯入者又不知何时还会再来, 再加上先前被她按下的弟子失踪一事……周希芸隐隐感到今夜不会太平。


    而回忆起今日在客栈内感受到的那三道空间波动，她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失踪的分明只有一人, 又为何会出现三次截然不同的波动？


    “周师姐！”急匆匆的脚步声打乱了周希芸的思绪。


    她抬起眼, 便见一名弟子神情惊慌地奔了过来。


    他停在周希芸身前, 上气不接下气, 颤颤巍巍地道：“周、周师姐, 大事不好了, 你快去看看陈师兄吧！”


    陈师兄？


    周希芸皱着眉道：“陈师兄是谁？”


    那弟子欲哭无泪道：“就是陈遇然师兄！……还有李睿师兄、王轩师兄, 他们都受了重伤！”


    周希芸面色微怔。


    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她唇角紧抿, 无声的捏紧了手心。


    周希芸随着那名弟子朝客栈大堂的方向匆匆赶去。


    大堂内，一群人正沉默地注视着地上三个满身血迹，昏迷不醒的人影。


    有人表情惊恐道：“这是神梦山的弟子？原来城中真的有潜藏的魔界刺客？”


    有人不屑地嘁了一声：“你才知道？这城里的卧底刺客可是多得狠！方才我见一群仙门弟子急匆匆地朝着如意酒楼的方向赶，想必就是去抓魔界卧底的！”


    有人只是轻瞥了一眼地上浑身是血的人影，便不敢再看。他表情不忍地摇了摇头道：“这伤口，真是惨烈。”


    眼见着周希芸迈入大堂，周围的神梦山弟子迅速迎了上来：“周师姐！”


    周希芸默不作声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将人送回来的那几名仙门弟子先是面面相觑了一番，随后，其中一人走上前去，对着周希芸拱了拱手，出言解释道：“方才我们在城中巡逻的时候，在一处偏僻的小巷里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三位道友。我们通过其中一位道友身上的铭牌确认了身份，这才将人送了回来。”


    周希芸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地道了句谢。


    一旁的神梦山众人已经开始了窃窃私语。


    “你们说这又是怎么回事？”


    “陈师兄不是因为身体抱恙，一直都呆在客栈中吗？”


    “李师兄和王师兄方才不是去喝酒了吗？”


    众弟子还未说完，便见倒在地上的李睿悠悠转醒。他撑着头晕发胀的脑袋，颇有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然后便慢慢坐起身来。


    在场众人见状一惊，又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不是说受了重伤吗？这就醒了？”


    “什么重伤呀，都是皮肉伤，看着吓人罢了。”


    “我怎么看不像是魔界刺客，反而像是被什么人集体教训了……”


    “哈哈哈哈兄弟小点声，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李睿没有理会周遭的议论，只是神情恍惚地垂下了头。


    周希芸走近一步，便见他正不住地摇着头，嘴唇颤抖着道：“她还活着……”


    周希芸语气平静地道：“李师兄。”


    李睿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写满了不安。


    周希芸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今日，是不是有人在客栈中用空间法器袭击了你们？”


    “……”


    周希芸顿了顿，继续道：“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李睿呆滞了一瞬，低头喃喃道：“我应该是见到鬼了。”


    周希芸冷冷地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李睿无力地垂下了手，眸光阴翳而消沉。


    “是江月蘅。”


    “……那个人是江月蘅。”


    回应李睿的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方才有一个声音无比艰涩地开口道：“你说什么？”


    **


    如意酒楼内，江念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手足无措的妙算兄，一时间有些好笑。


    在场的众仙门弟子虽对这位妙公子感到有些无语，但还是自觉地拿起了手中的剑，围在了他的身边。


    感受到周围的重重保护，妙算兄总算是有些放心地舒了口气。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神情镇定地开口分析道：“这人如今一定就藏在酒楼内，所以我们需要封锁此地，绝不能轻易放出任何一人。”


    闻言，众仙门弟子面面相觑了一番，表情犹疑地点了点头。


    被封锁在酒楼内的众多修仙者们却是有些不乐意，纷纷站起身来，神情不满地叫嚷着要离开。


    “不能这就样将我们都关在这里！”


    “若是那魔族卧底凶悍残忍，想要鱼死网破的话，我们整个酒楼的人都得同归于尽！”


    “能不能先放我离开？我真的还有要事在身啊！”


    眼看着修仙者们的情绪越发激动，众仙门弟子有些担忧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一旁的妙公子。


    妙算兄似是没想到会惹来这样的异议，微微皱起了眉。


    他沉吟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道：“那便让所有人都出示自己在城内的通行证，再由我问几个问题。无事即可放行。”


    酒楼内的修仙者们虽依旧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他们也想早些离开这里。


    在周围诸位仙门弟子的簇拥下，妙公子神情谨慎地朝着距离酒楼大门最近的一桌走去，停在了几名修仙者的面前。


    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声随之传来。


    江念自然不可能等到妙算兄亲自前来问话。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因她坐在靠窗的偏僻角落里，周围守着的仙门弟子并不多，只有后方的楼梯处站着两人。不过，这两人的目光注视着别处，并没有看她。


    江念悄无声息地站起了身，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在易.容.面.具的加持下，所谓的个人存在感究竟降到了什么地步。


    直到江念快走到楼梯前，其中一人方才像注意到似的抬手拦下她，语气严肃道：“你要做什么？”


    江念指了指楼上的某处雅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了上面。”


    那名仙门弟子皱着眉道：“你刚才是从楼上下来的？我怎么没印象。”


    闻言，江念似是有些受伤地眨了眨眼睛，语气无奈地道：“唉……我确实是容易让人没印象。”


    方才那名说话的仙门弟子面色有些尴尬。


    他对着江念匆匆道了句抱歉后，便侧身让开了通道：“快去找吧，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江念冲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便匆匆朝着楼上去了。


    在她身后，另一人有些惊讶地道：“你就这么放她上去了？”


    那人语气淡淡道：“怕什么？先不说楼上有多人把守，密不透风。就一盏茶的功夫，她能做什么？若她到时还不下来，咱们直接带人上去便是。”


    江念踏上二楼，在周围诸位仙门弟子的注视下，慢慢走进了方才所指的雅间内。


    雅间内也有人。


    江念抬起头，便见那名弟子正眼神谨慎地盯着她。


    她对着那人微笑了一下，随即俯下身来，装模作样地在地上认真翻找着。


    那名弟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看向了四周。


    见他放松了警惕，下一刻，江念身法一闪，默不作声地上前将其拍晕。


    那人倒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江念谨慎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见暂时无人发觉，便快速打开了身前的窗户，翻身轻跃而下。


    与此同时，酒楼内，妙算兄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身前某张空荡荡的茶桌。


    “这桌上只有茶壶，没有茶杯……”


    想起方才落在自己身上的茶杯，他皱了皱眉，低声问：“坐在这里的人呢？”


    周围的仙门弟子皆是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们还有两人就守在这后面，不如去问问他们？”


    几人当即便朝着守在楼梯前的两位弟子走去。


    妙算兄有些焦躁地摇了摇手中的羽扇，对着其中一人道：“刚才你们看见坐在那张茶桌前的人了吗？”


    那人顺势看向其所指的那张茶桌，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困惑。


    他摇了摇头道：“好像……不记得了。”


    不记得？


    妙算兄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又问：“那刚才有没有人从这里上过楼？”


    闻言，那人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望向身侧的另一人，语气有些不确定地道：“时间还没到一盏茶吧？”


    一盏茶？


    妙算兄在心中暗道一句不好。


    他刚想带着众人朝楼上的方向奔去，便听酒楼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叫声。


    待神机妙妙算领着众仙门弟子赶至酒楼外，只见几个弟子正围着满地断裂的绳索，神情呆滞。


    “卧底被人救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不远处，又有一人御剑朝着如意酒楼的方向匆匆而来。


    那人落在地上，先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地上断裂的绳索，随即便在周遭的一片嘈杂声中，默不作声地朝着酒楼中走去。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妙算兄上前阻拦道：“请姑娘体谅，如今如意酒楼不能随意进，我们正在抓——”


    周希芸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我要找人。”


    闻言，神机妙妙算疑惑道：“你也是来抓卧底的？”


    周希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什么卧底？”


    妙算兄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是我办事不利，让她顺利逃脱了。”


    他咧了咧嘴，颇有些不服地小声嘟囔道：“虽然这次是我忽略了易.容.面.具的因素，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如此平平无奇的外观……”


    周希芸虽然没太听懂，但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易.容.面.具？”


    妙算兄眼神惋惜地点了点头。


    周希芸若有所思地道：“原来如此。”


    和面前的人道了句谢后，她便一言不发地御剑朝着城外的方向赶去。


    神机妙妙算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很是目瞪口呆了一会儿。随后，他似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当即便踩上了自己的剑，颇有些艰难地追了上去。


    御剑摇摇晃晃地跟在周希芸的身后，神机妙妙算语气焦急地道：“姑娘，我们要找的是一个人吗？你是去找她的吗？”


    “……能带上我吗？”


    **


    江念操纵着踏云浮影，在夜间悄无声息地穿梭着。


    带上一个人，行动还是有些艰难，江念叹了口气，预感到自己估计还能再撑一刻钟。


    好在，这人昏迷了半天，总算是醒了。


    江念将人带入了城内一处荒芜的宅院内。


    黑衣人缓缓睁开了眼，他望着身前陌生的少女，眼神有些警惕地道：“你是谁？”


    江念神情淡淡地看着他：“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总之，救了你，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你们魔界在城内应该还有别的接应点吧，需要我送你去那里吗？”


    黑衣人静静地注视着她，随即摇了摇头。


    既然他不愿意暴露他们的接应点，江念自然也乐得轻松。


    她看向黑衣人腿上的伤口：“你可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


    黑衣人摇了摇头。


    江念低下头，从乾坤袋中拿出一颗解毒丹，递到黑衣人的手中。


    “若你所中的毒不难解，这个应该有用。”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接过解毒丹，低声道了句谢。


    他看着江念欲言又止，刚想说些什么，便见她紧皱着眉，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来了。


    二人悄无声息地将身形隐在院内的草垛后。


    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语气中带着不解和困惑：“师父，你为何要这样做？”


    下一刻，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道：“常卿，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便不要再多问。”


    这个声音！


    闻言，江念心头微惊。


    她瞬间便认出了眼前这两个正在谈话之人的身份。


    其中一人是神梦山二长老，另一人则是他的大弟子柳常卿。


    这两人深夜至此，是为了商议什么？


    只听柳常卿语气不服道：“师父，你怎么会想出派周师妹去魔界刺杀宗湛的计策？周师妹如今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又如何能杀得了魔界的大将？”


    “恕徒儿直言，师父此举，就是在眼睁睁地看着周师妹去送死！若师父真要派个人去刺杀宗湛，那徒儿便替师妹去！”


    二长老闻言，顿时怒不可遏道：“放肆！”


    柳常卿不为所动。他跪在地上，却依旧梗着脸，语气冷硬道：“是的，徒儿就是放肆！我绝不可能看着师父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害周师妹惨死！”


    听到这番话，江念微微睁大了双眼。


    二长老要派周希芸去刺杀魔界大将宗湛？这也太荒唐了！


    身旁的黑衣人脸上的表情似也有些不对，江念低头看去，只见他紧攥着袖口，似是对刚才的那番话十分愤怒。


    二长老和柳常卿依旧僵持着。


    二长老看着跪倒在地上，望着他眼神愤懑不解的大弟子，嗤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地陈述道：“你喜欢你周师妹。”


    闻言，柳常卿脸上的表情一僵，他扭过头，硬声道：“师父既然一直都知道徒儿的心意，为何还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二长老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知道她的身世吗？”


    柳常卿顿了顿，语气闷闷地陈述道：“徒儿自然知晓，周师妹出身自仙门世家水镜谷，其年幼之时，水镜谷惨遭魔界屠戮，仙门上下除了周师妹，无一生还……”


    说着，柳常卿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忍：“师妹幼年便遭此横祸，伶仃孤苦，徒儿怜之，惜之。”


    没想到，二长老却是摇了摇头：“这不是她的身世。”


    柳常卿面色微怔：“不是？”


    二长老冷笑了一声，语气淡淡道：“她是魔界大将宗湛的女儿。”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柳常卿不可置信地道：“您说什么？”


    二长老面色平静道：“所以我才会派她去刺杀宗湛。也只有她能刺杀宗湛。”


    草垛之后，江念脸上的神情亦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开什么玩笑……她那位视魔界、视魔族为一生之敌的师妹，竟然是魔界大将的女儿？


    江念默默地看向身侧，黑衣人似是同样被这一则消息所震撼，正神情恍惚着。


    柳常卿沉默了半晌，哑声道：“师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二长老看着他这副颓丧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将那段沉寂已久的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的水镜谷并不是被魔界所灭。


    那一年，秦怀刚刚坐上仙门魁首的位置不久，便发现了水镜谷暗中勾结魔界的隐秘。他外表儒雅温和，却是个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性子。


    于是，在他的命令下，一批仙门精锐秘密地潜入了水镜谷，宗门上下一夜之间便被其悉数处决。而对外，则统一口径称水镜谷是被魔界所灭。


    周希芸和水镜谷，实际上毫无关联。


    二长老缓缓道：“当时我奉命在化麟城中镇守。就在水镜谷被灭的那一日，我在边界线附近，发现了一队形迹可疑的人。”


    “那是一群境界不低的魔卫，他们紧紧地护卫着一辆马车，妄图从修仙界潜回魔界。”


    “我立刻派人抓住了他们。当我拉开马车的帘幕，便看到其中坐着一个女子，而她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一个婴儿。”


    “我从未没见过这样的婴儿。在她的周身，两种气息萦绕，仙魔之气共存。”


    二长老垂眼看向跪在地上，表情惊愕的柳常卿，语气淡淡道：“你的周师妹，是仙魔之女啊……”


    仙魔之女……


    柳常卿抬起眼，本能地质疑道：“可我从未在周师妹的身上发现过魔气！”


    二长老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我强行剥离了她身上的魔丹。”


    闻言，隐在草垛后的江念咬着牙，眼眶通红地暗骂了一声贱人。


    强行剥离魔丹，受的可是剜心之痛，周师妹那时可只是个婴儿啊！


    “常卿，你如今可知道为师的良苦用心了？”


    柳常卿沉默不语。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道：“我知师父为仙魔战事殚精竭虑，可师妹却是无辜的。”


    “师父从她出生时便把她当作棋子，为她安排了假身世，让她一直活在虚假的恨意里，甚至最后还要让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弑父……”


    柳常卿站起身来，语气淡淡道：“若这就是所谓的正道，那徒儿宁愿不要正道！”


    “你——”见柳常卿冥顽不灵，转身就走，二长老一时间怒火攻心。


    一片寂静中，似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二长老无声地转头，眼神幽幽看向了草垛的方向。


    他语气阴狠道：“谁？”


    ……


    江念拖着黑衣人在夜空中快速穿梭着，神情无奈道：“你刚才那么激动做什么？差点就被发现了！”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道：“你不懂。”


    江念闻言，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不懂了？”


    见黑衣人又不做声了，她便也懒得说话，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朝着城外飞去。


    方才到达城外，还未来得及到达之前与青黛约定好的地点，江念便在空中被人迎面拦下。


    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便见周希芸正停在空中，神情淡淡地注视着她。


    而在周希芸身后不远处，还紧紧地跟着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跟屁虫。


    见状，江念只得在心中哀叹一声道：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啊……


    第48章 七星匕


    二人落在地上, 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峙着。


    周希芸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间垂下眼道：“这段时日，叶昭言和谢师兄在暗地里的种种谋划, 全都避开了我。”


    完全不知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叶昭言，江念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没有做声。


    周希芸似乎也并没有期望她会回答。她顿了顿, 接着道：“在他们心中, 我与那些人早已是一丘之貉, 再也不值得信任半分。”


    “就连我自己, 也是如此觉得。”


    周希芸低声道：“我……没有能被师姐原谅的理由。”


    闻言，江念一时间有些错愕。


    她还以为周希芸急匆匆追来是因为发现了她的卧底身份。


    但如今看来，她好像又掉马了？


    江念唇角微抿,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路上改头换面防掉马, 一是出于任务需要，二则是单纯害怕麻烦……


    至于是什么麻烦？


    江念抬起眼，定定地看向对面的周希芸。


    她一直都在有意地回避这些令她手足无措的复杂情感。


    昔日望仙台上赴死的那一刻，看着周遭那些熟悉的人影, 江念便曾在心中默默想过：要么便爱她，要么便恨她。若是人的感情能像这般一目了然, 该有多好。


    这样她就能大大方方地去和真心爱她之人牵手, 并将冰冷的剑尖无情朝向对她心怀恨意之人。


    她也就不会陷入两难, 挣扎着想要去分辨, 是谁在克制深情, 是谁正爱恨交织, 又是谁的仇恨将过往种种温情都付之一炬……


    他们究竟是爱她？还是恨她？她至死都在纠结。


    而如今, 情随事迁。就连江念也不知道, 她要如何才能回应这段在她心中早已揭过的往事。


    不原谅？又或是已经不在乎？


    她只知道, 她不会再接受迟来的悔恨和爱。


    “总算是找到你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


    神机妙妙算歪歪扭扭地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飞来。


    他落在江念身前，轻摇着手中的羽扇，颇有些得意地冲着江念眨了眨眼：“道友，今夜你我激烈对决，没想到最终胜的还是我吧？”


    江念嘴角微抽。


    神特么激烈对决……这人分明连招都没出过。


    江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来送人头的吗？”


    妙算兄却是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他摇了摇头，高深莫测道：“这位道友，虽然你的身手是有些厉害，但要知道，有时候找对帮手也很重要。”


    说完，妙算兄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周希芸，轻咳一声，语气正经道：“姑娘，这便是我们俩今晚一同在寻找的魔族卧底。还请姑娘出手，将她带回仙门，听候发落！”


    江念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这不就是抱大腿么？”


    闻言，神机妙妙算面色微红，认真反驳道：“这叫合理使用计策！”


    没想到，一旁围观的周希芸却始终没有出手的意愿。


    妙算兄很是惊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对着江念小声道：“她难道不是周希芸吗？主线剧情都说她对魔界恨之入骨，她怎么不抓你？”


    江念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啊……”


    妙算兄歪头想了想，突然间大惊失色道：“她如果不抓你，那我……”


    江念冲他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帮我完成考核任务。”


    她抽出手中的一瞬剑，数道剑气瞬间朝着妙算兄的方向劈去。


    下一刻，神机妙妙算的身影却突然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被他逃脱了？


    江念静静听着耳畔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不过，应该是击中了。


    【玩家“归月”已完成考核任务：击败敌方阵营玩家1/1。】


    妙算兄逃之夭夭，一时间，城外这处空荡荡的地方，又只剩下了江念和周希芸两人。


    ……或许还有一人。


    江念默默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远处的黑衣人，朝他招了招手。


    那人一愣，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随即眼神忌惮地看向面前的周希芸。


    刚才他站的较远，因此并未听见几人的谈话。而在魔界呆的时间太长，想来也是不认识什么仙门弟子的。


    江念于是低声解释道：“她便是周希芸。”


    黑衣人闻言一震。


    “他是魔族人。”


    不远处，周希芸望着那名黑衣人，语气平静地陈述。


    江念点了点头，应声道：“是，他就是魔族人。”


    周希芸顿了顿，没再开口。


    江念好奇地看着她：“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周希芸微微攥紧了袖口，轻声道：“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原来耳听不一定为真，眼见也不一定为实。那些时日，她偏执到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却忽略了……明明朝夕相伴的她，才是唯一的真实啊。


    她怎么能不信她。


    江念有些惊讶于周希芸的回答，她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把今晚听到的事情告诉她。


    虽然这个真相是残忍了些，但总比一无所知地去送死要好。


    江念斟酌着正准备开口，却见身旁的黑衣人突然间上前一步，对着周希芸眼眶通红道：“请大小姐随在下回魔界！”


    江念：……


    周希芸沉默了良久，方才语气艰涩道：“什么意思？”


    **


    临近深夜，周希芸才回到了云来客栈内。


    方才踏入客栈，守在大堂内的弟子便迎了上来，语气恭敬道：“周师姐，二长老请你去内院书房商议要事。”


    周希芸点了点头，神情并不惊讶：“我知道了。”


    弟子眼神担忧地看着她：“周师姐，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是吗？”周希芸垂下眼：“或许是有些累了。”


    她缓缓朝着内院走去。


    借着头顶清冷的月光，周希芸又一次低头看向手臂上那块小小的淡红色胎记。


    幼时，她曾觉得它很漂亮，就像是一株含苞欲放的花。


    原来不是胎记……而是魔纹啊。


    是魔族人身上与生俱来的烙痕。


    是即使是被剥夺了魔丹，也无法磨灭的存在。


    周希芸嘲讽地笑了笑，突然间感到自己过去十多年的爱恨都毫无意义。


    周希芸站在书房前许久，久到书房内的二长老都有些疑惑地唤了声“希芸”。


    她才终于伸出手，面色平静地推开了身前的门。


    “二长老深夜唤我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二长老面色和蔼地看着她，微笑道：“的确有件重要的事要交给你。”


    二长老随手挥开一道屏障，将书房内的动静和外界完全隔绝。


    他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仙门欲派你去刺杀魔界将军宗湛，明日启程。”


    周希芸的眼中划过一抹阴霾。


    她垂下眼，语气平静地道：“听闻魔界将军宗湛如今境界已近化神……仙门怎会认为我能杀得了他？”


    二长老连忙安慰道：“这你无需担心，仙门这边已为你安排好了接近他的契机。”


    “金丹期的修为，能让他最大程度降低防备。而你办事一向稳妥，仙门一致认为，派你前去是最佳的选择。”


    周希芸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某种程度上，的确是最佳选择。


    “至于武器……”二长老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希芸一眼，见她脸上并无抗拒的神色，心底暗松了一口气。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木质的匣子，从中拿出一柄小巧的匕首，递到周希芸的手中。


    二长老解释道：“这是七星匕，它的品阶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仙器，可惜只能够使用一次。”


    周希芸低头看向手中的匕首，不动声色道：“这匕首应该如何使用？”


    闻言，二长老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长须，语气悠悠道：“直插心脏，一击毙命。”


    “七星匕在手，以金丹之身，亦可斩杀化神。”


    周希芸抚摸着手中的匕首，低声感慨道：“这匕首一定很珍贵……”


    二长老点了点头：“整个修仙界，唯此一柄。”


    周希芸低低地笑了。


    为了杀死魔界的大将，精心培育一枚棋子长达二十年之久，甚至还为此拿出了修仙界独一无二的珍贵法器……这是不惜代价，下了血本啊。


    二长老见周希芸表情有异，只当她是心情有些激动。


    二长老安抚地拍了拍周希芸的肩膀，语气温和道：“希芸，师伯知道你心中对魔界一直有恨。若你此番能够成功刺杀宗湛，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周希芸眸光幽幽地注视着大长老，突然间轻声道：“七星匕既可斩化神，想必元婴也不再话下。”


    二长老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便觉胸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


    他神情震惊地垂下眼，便见周希芸将手中的七星匕，狠狠地扎入了他的心脏。


    “你……你……”他的手颤抖着，想要指向周希芸，最终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二长老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插在他胸口处的七星匕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二长老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在风中湮灭，似乎从未存在过。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周希芸低声道：“多谢长老，让我大仇得报。”


    二长老身死，其设下的空间屏障亦逐渐消散。


    周希芸捡起地上光芒暗淡的七星匕，缓缓地走了出去。


    夜间的冷风带起她单薄的衣摆，凉意随之侵入，但她却似一无所觉般，脚步僵硬地向前走着。


    “……我不希望你一直活在恨里，也不想看你继续活在自责里。”


    “就这样吧，师妹。”


    “以后若无事，我们还是不要再相见了。”


    回想起方才化麟城外的对话，周希芸有些无力地跌坐在了墙角。


    “大小姐！”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在地上，眼神担忧地看着她。


    周希芸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哑声道：“我想杀人。”


    闻言，黑衣人面色微肃：“您想杀谁？”


    周希芸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怔怔地望向漆黑的夜空。


    她分明已经疯了。


    有人却要她好好活着。


    可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唯一的意义，或许便是能够借这份凭空得来的权势，去铸造一把足够保护她的刀。重来一次，往后，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


    不会再去见她，也不敢再去见她。


    周希芸心想：那便做她身后的影子吧……


    第49章 主角


    时间退回至一个时辰之前。


    化麟城外。


    望着周希芸失魂落魄的背影, 江念轻轻地摇了摇头。


    命运的陡转，有时就在顷刻之间。


    既已知晓了这一切的真相，也不知道她最终会如何选择……


    【修仙者“归月”已完成考核任务：（阵营贡献值）解救已方阵营卧底。】


    第二道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夜似乎已被种种乌龙耽误了太久。


    不愿再拖延时间，江念身形一闪，便朝着先前她与青黛约定好的地点快速掠去。


    她最终落在了城外山林间的一处空地上。


    江念环顾了一圈四周, 似乎并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莫非青黛也遇上了什么麻烦的事情？


    林间突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江念抬眼望去, 便见青黛挥舞着手中的巨锤, 朝着她的方向急匆匆赶来。


    青黛停在江念身前, 回头看向身后那一片黑黢黢的山林，颇有些心惊地拍了拍胸口。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看向江念, 神情隐隐有些兴奋：“刚才好刺激！”


    江念挑了挑眉, 便听青黛兴奋地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被那么多人追着杀！”


    闻言，江念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接到的是什么任务？”


    青黛眨了眨眼，语气神秘道：“飞檐走壁，梁上君子。”


    江念：……噗。


    青黛顿了顿, 继续道：“方才我潜入仙门某个隐秘联络点里找联络文书，却没想到被一群刚刚回来的仙门弟子抓了个正着。”


    她神情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带着东西, 被那群人一路追到城外！直到刚刚进了密林才彻底甩掉……”


    青黛低下头, 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联络文书。


    江念有些惊讶地道：“这些全都是？”


    青黛摇了摇头：“时间太紧张了, 没空去找系统指定的那一份, 索性就将桌上的东西一锅端了。”


    青黛将手上的那一叠文书放在地上, 借着头顶的月光, 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


    江念也俯下身来, 神情认真地翻看着这些文书。


    “日常情报……仙门动态……你说这修仙界的暗探还真多, 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报上一报……”青黛一边翻阅, 一边小声嘟囔着。


    “找到了！”青黛欢呼了一声：“魔界卧底名单！”


    江念好奇地凑了上去。只见眼前的这份文书上，罗列着魔界在化麟城内安插的全部卧底。内容详尽到连他们的外貌特征、修为境界、出没地点等信息都应有应有。


    青黛不禁感慨道：“这魔界怕是出了不少内奸。”


    江念这才有些恍然：“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在这份文书被修仙界的人看到之前，将它带走。”


    青黛点了点头。


    她从乾坤袋中找出一张燃火符，正准备将这份文书彻底销毁。


    江念却若有所思地道：“还是找个机会，把它送到魔界吧。”


    毕竟，被销毁的文书还可以再写一份。不如把它交到魔界的聪明人手上，或许还能提个醒。


    青黛表示同意。


    二人又开始翻阅剩下的文书，准备确认一番是否有遗漏。


    “咦……这是？”打开其中的一份，江念手上的动作微顿。


    青黛低头看向文书上的内容，语气惊喜道：“是主线！”


    只见这份文书上赫然写着：因今日仙魔谈判情况不佳，恐无法达成最初的预期结果，仙门计划有变。今夜子时后，仙门将秘密派出数队人马潜入魔界，在王城内部制造骚乱，并暗中营救秦如月。


    【修仙者“归月”已触发主线剧情“王城惊变”。】


    【是否领取主线任务？】


    这就触发了主线剧情？


    江念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书，随即选择了“是”。


    【修仙者所处阵营：魔界。】


    【主线任务：


    1.找出在魔界王城内暗中接应仙门的卧底。


    2.阻止仙门营救秦如月。】


    江念认真地看完了眼前的主线任务。


    她转过头，和青黛默默对视了一眼。二人销毁了剩下的联络文书。


    望着满地灰烬，江念缓缓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计划吗？”


    青黛认真地点了点头：“现在，我们都是修仙界阵营的人。”


    江念微笑道：“是时候去魔界王城，和我们的‘队友’会合了。”


    二人的身影随即隐没在夜空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魔界的方向掠去。


    **


    魔界。


    王城外是绵延的荒山，它盘踞在一片黑暗之中，就如同一只暗中蛰伏的巨兽。


    一个少年从阴翳的山林中缓缓走出，林间流淌的月光照亮了他柔软而温顺的白发，还有那双摄人心魄的暗红色眼眸。


    少年挥了挥衣袖，随意地坐在了满地的枯枝败叶上。他百无聊赖地单手托着脸，望着身前的一片夜色发呆。


    一阵刺骨的冷风大咧咧地吹了过来，带起一头发丝在风中狂舞，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


    王城内，灯火不休。夜空中，冷月无暇。


    少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长叹了一声道：“真是孤独。”


    闻言，跟在少年身后不远处的几名魔卫脚步微顿。


    看着背影明显有些失落的少年，众魔卫忍不住窃窃私语道：


    “君上这是怎么了？”


    “唉，这段时日，日日如此。”


    “我懂，或许这便是高处不胜寒吧。”


    似是听到了众魔卫的对话，司冥转过身来，望着他们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随即语气幽幽地吟出一句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众魔卫：？


    司冥垂下眼，自言自语道：“曾经背的那么多书，莫非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有感而发？”


    闻言，众魔卫皆是有些不解地面面相觑。


    一人走上前，干巴巴地道：“敢问君上，这诗是什么意思？”


    司冥沉默了一会儿，神情明显有些遗憾：“看来……如今这座城里能理解我的，只有圣女了。”


    众魔卫皆是默然。


    读书人的话，他们是真听不懂。


    司冥轻咳了一声，问道：“圣女什么时候回来？”


    一人道：“回君上，还需两日。”


    “两日啊……”司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看着众人语气平静道：“下山去吧。”


    **


    魔界王城。某地处偏僻的大殿。


    阵阵敲门声锲而不舍地从殿中传来。


    两名魔卫站在大殿的不远处，听着后方传来的动静，皆是有些不耐地皱起了眉。


    其中一人朝着身后的殿门瞥了一眼，神情有些迷惑道：“修仙界人都说这秦如月身体娇弱，我怎么瞧着她生龙活虎的。”


    另一人默默评价道：“可不是吗，这都敲了一夜了，一刻都不曾停过。”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我看她胆子也挺大的……竟然能把我们君上气成那样。”


    对面那人闻言，表情有些惊讶地道：“她惹怒了君上？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几日啊，你不知道？”


    “她做了什么？”


    “我听说啊，那女人仗着自己是仙门魁首的女儿，竟想对我们君上强取豪夺呢！”


    话落，对面那人表情震惊道：“强取豪夺？”


    另一人语气深沉道：“没错。我还听说，当初在永乐岛上，咱们君上本来不想抓她。我猜啊，就是她看中了我们君上的美色，硬要跟来！”


    “天啊……”


    另一边，刚回到七星殿内的司冥突然间觉得后背一凉。


    殊不知，如今的王城内，关于此前发生的某件事，是传得越发离谱了。


    秦如月敲了半夜的门，终于有些无力地垂下了手。


    这段时日，她一直都被关在大殿内禁足。


    如今，她的脑中一片混沌，除了委屈和愤怒，便是深深的不解。


    是的，不解。


    秦如月怔怔地望向空无一人的大殿。


    魔界的夜晚是如此寒冷。


    她衣着单薄，本来就娇弱的身体，如今已是微微发抖。


    秦如月伸出手，将头顶那一簇冰凉的月光捧在掌心。


    她突然间想到，若是在修仙界遇见了这样的天气，秦怀是一定会提醒她加衣的。


    想到秦怀，秦如月一时间眼眶微红。


    她靠着身后的门板，慢慢蹲下身来，将头埋入臂弯，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她想回家了。


    可她真的……好不甘心啊。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秦如月已经不敢再回忆，那一日，少年看向她时冰冷的眼神。


    那双漂亮的暗红色眼眸，充满了不解，愤怒，还有冷漠。


    就如同在看着一个死物。


    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江月蘅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改变剧情的走向了……可既然如此，命运曾告诉她的，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又为什么会用这么无情的眼神看她呢？


    秦如月忽然间觉得，她自以为会一路顺遂完美无缺的人生，到头来只是一场闹剧。


    这场闹剧……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如月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她垂下眼，似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她出生在被誉为天下第一仙门的神梦山，父亲是正道魁首，母亲是名门之后。她虽生来体弱多病，并无灵力资质，却依旧是被仙门长辈们娇宠着的掌上明珠，是修仙界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女。就连天道似也偏爱她几分，似乎她走到哪处，哪处便能生出妙运，降下机缘。


    秦如月还记得，年幼时她曾不慎跌入山涧，最终却不知为何，毫发无伤的落入了妖兽窝中。等到秦怀带着众人匆匆寻来，却见她在柔软的鸟兽巢中，表情懵懂地捧出了一块闪闪发光的灵石，笑得灿烂。


    当时，秦怀见她并未受伤，面上紧绷的神情总算是微松。而望着她手中的那块灵石，他更是哭笑不得，连连感叹“吾女有福”。


    这件事过后，修仙界众人皆传，仙门魁首秦怀的女儿不仅善良聪慧，玲珑可爱，更是得天独厚的气运之女。


    这样快乐无忧的日子，秦如月一共过了八年。


    而就在她八岁的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一日，她正欢欢喜喜地在书房内练着书法。书房外守着的侍女突然走进来告诉她，她的父亲和谢师兄从凡界回来了。


    两人还带回来了一个陌生的小姑娘。


    闻言，秦如月十分开心地道：“是父亲新收的徒弟吗？那我是不是要有新玩伴了？”


    侍女微笑着点了点头。


    秦如月神情雀跃地朝着大殿跑去。


    侍女却走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小姐，你就不担心这个新来的小姑娘，分走你父亲和其他师兄妹的关注吗？”


    秦如月疑惑地看着她，似是根本不理解她为何会有如此复杂的想法。


    “怎么会？”


    侍女自知失言，讷讷地闭了嘴。


    没想到，因为过于兴奋，秦如月在大殿门前重重地跌了一跤。


    在旁人惊慌的眼神中，她晕了过去。


    这一晕，便是三天三夜。


    她的意识昏昏沉沉，就如同堕海之人随着海浪上下漂浮，却始终抓不到眼前的那一块浮木。


    无数奇怪的碎片朝着她涌来。


    而在周遭的一片寂静之中，有一个声音轻轻地告诉她，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主角？主角是何意？


    在梦中，秦如月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


    她心想：这个声音好吵，快让它停下来。


    然而，这一次却并未如她所愿。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念着，翻来覆去地讲着，直到三天三夜过去，直到她把那个故事深深地刻入了脑海中，再也忘不掉。


    它说，秦如月啊，你知道吗，你可是主角。


    你是得天独厚的天道之女。而这个世界，本就是为你而生。


    为她而生？年幼的秦如月在梦里都觉得有些可笑。


    苍天啦，她那日理万机的掌门爹爹，悬壶济世的医修伯伯，还有那么多勤恳修炼的师弟师妹们，难道都是在围着她的一点小事打转不成？


    那个声音却不听她的，只是自顾自的重复着：你是主角，是天道之女，你是主角……


    秦如月听得厌烦，只觉得耳朵都起了茧。


    在她忍无可忍之际，那声音却突然停了。


    恼人的声音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令秦如月有些害怕。无声的黑暗之中，她垂下头，回想起之前那些絮絮叨叨地话，突然间鬼使神差地道了一句：“我是主角。”


    眼前的迷雾顿时散去。


    秦如月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醒了。


    不知为何，直到从那个怪异的梦中醒来，秦如月的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那个絮絮的声音。它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蛊惑。


    它说：“秦如月，这个世界，是为你而生的。”


    一开始，秦如月并未把这些话当作回事，直到梦中那个声音告诉她的所谓剧情，开始接二连三的应验……


    秦如月十三岁那年，秦怀又从山门外带回了一个脾气别扭的少年，收作了关门弟子。


    少年望着众人，语气僵硬地道了一句：“我叫叶昭言。”


    秦如月望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上了双眼。


    剧情又一次应验了。


    至此，她终于开始相信，那个声音告诉她的，或许是真的。


    她真的是这个世界的所谓主角。


    而这个世界，为她而生。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顿时冲昏了秦如月的头脑。


    激动？窃喜？不安？兴奋？


    秦如月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内心却开始不断回忆之后的剧情。


    之后，她会借天道气运，一路扶摇而上，而整个世界，都将倚仗于她的慷慨相助。她会让师弟化解心结，让师妹放下仇恨，让师兄坚定道心……而这一切换回的，将是他们更加热烈的偏爱。


    而她还会遇到一个人。他是魔界至高无上的君王，却愿为她化干戈为玉帛，平息仙魔两界的千年战事。


    但秦如月很快就从这份令人狂热的欢喜中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在这些已经被定好的剧情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秦如月眸光幽幽地看向一旁那个笑意温和的少女。


    “小姐，你就不担心这个新来的小姑娘，分走你父亲和其他师兄妹的关注吗？”


    她的脑海中莫名回想起了当年那个侍女的话。


    秦如月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的，她害怕。


    她才是主角，是天道之女。


    这个世界为她而生。所以，只有她才能拥有全部的爱……


    **


    眼见着天色微明，江念和青黛才终于抵达了魔界王城外。


    可能是仙魔两界近日来并不太平的缘故，城门处的戒备十分森严，来往人员都需要给出通行证，方才能进出王城。


    在魔界王城，二人可不再拥有系统发放的通行证了。


    好在，此前夜黑风高之时，二人便趁人不注意，悄无声息地躲入了某个商队后方运输货物的马车中，一路上并未怎么奔波，便轻松混入了城内。


    魔界王城有内城和外城之分。其中，外城是王城内普通百姓日常的居住和娱乐之所。而内城，则是在魔界地位崇高的君主和圣女所生活的宫城。


    运输货物的马车颠簸了许久，方才停了下来。


    也不知商队最终停在了外城的哪个角落，周围似乎非常安静。


    停下没多久，便有阵阵脚步声朝着马车的方向传来，夹杂着些许微弱的交谈声。


    有人来卸货了。


    江念和青黛默默对视了一眼，在来人掀开马车帘幕的那一刻，身法一开，一前一后地朝着马车外冲去。


    看着从马车内飞速闪出的两人，那人露出了一个极度惊恐的表情。


    半晌，他方才后知后觉地怒声大吼道：“来人啊！遭贼了！”


    闻言，二人脚下步伐皆是一滞，一时间都有些哭笑不得。


    感到后方有人快速追来，二人也不再废话，闷着头便往前方闪去。


    所到之处，喊打喊杀声，尖叫声，怒吼声不断，几乎要把整片安静的街区从睡梦中惊喜。


    直到整整跨越了三个街区，二人身后穷追猛打的声音才逐渐销声匿迹。


    青黛脚步瘫软地靠在墙上，喃喃低语道：“早就听闻魔族人的设定是力大无穷，彪悍无比。刚才追我们的都只是魔界的普通百姓吧……没想到精力竟如此旺盛，追了整整三个街区，都不觉得累。”


    江念亦是有些恍惚：“他们的身体强度，应当已经远超寻常凡人了。”


    青黛转头打量了一番四周，有些惊奇地道：“这个时辰虽然算得上早，但也已经完全天亮了。可直到现在，家家户户都还是门窗紧闭，我们刚才所经的那些商铺酒楼也都几乎没有开门……这也太怪了。”


    江念想起曾在修仙界听到的某个传闻，嘴角微抽。


    听闻魔族人的特性就是喜好昼夜颠倒，白日里通常是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肯起，直到天色昏沉，方才逐渐开始一日的劳作和娱乐。


    如今看来，竟是不假。


    二人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一时间皆是有些无言。


    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突然从街道的尽头响起。


    江念神色微顿，拉着青黛隐入附近的一条小巷之中。


    来人是一群魔卫。


    只见他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神情困倦地跟在领头那人的身后，有气无力地拖着脚步。


    有人出言哀求道：“苏大人，走慢点吧。”


    闻言，其他人亦是道：“大白天的，在下实在不想劳作啊。”


    “开垦菜园之事，为何不能在深夜进行呢？”


    “好困，好想睡觉……”


    苏青回过头，面无表情地道：“魔君大人比你们早起一个时辰，如今早已在王城外等待。”


    望着表情生无可恋的众人，苏青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了一句：“早睡早起身体好，这是君上说的。”


    众人：……


    魔卫们顿时发出了更加生无可恋的哀叹声。


    小巷内，江念默默听着魔界众人的议论，一时间有些惊讶地扬起了眉。


    这群魔族人早起……竟是为了去城外种菜？


    第50章 王城惊变


    江念和青黛隐在小巷的阴影处, 目送着这一群魔卫渐渐走远。


    对于这群魔卫口中的开垦菜园，二人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并未太放在心上。


    如今, 距离内门晋升考核结束还剩下不到两日。这也就意味着，留给她们探索主线剧情任务的时间不多了。


    江念在脑海中大致梳理了一番昨晚看到的那封联络文书。文书中提及过，就在这两日, 仙门百家派出的人将在魔界王城内部制造骚乱。而在此过程中, 他们也会开展营救秦如月的计划。


    想来, 应该是众仙门眼见着化鳞城谈判情况不佳, 便试图从魔界内部下手，想借其后方猝不及防的动乱，搅乱其前方的谈判形势。


    但在那封联络文书中, 书写者似乎是出于谨慎, 并未言明这场所谓的骚乱指的是什么。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如今二人只能等待。


    二人在王城内四处游荡了几个时辰，为的是熟悉城内的道路和布局。


    临近午后，道路两旁才陆续有商铺开张营业, 在四周走动的魔族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街道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与无比安静的早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 江念也注意到, 王城的大街小巷内突然间多了许多巡逻的魔卫, 他们一个个面色紧绷, 神情严肃, 不知道是在留意和提防着什么。


    如此阵仗, 究竟是王城内的日常戒备, 还是今天已经发生了什么事？


    临近傍晚, 她和青黛一同踏进了街边的一家茶馆。


    茶馆、酒楼、客栈……这三个地点平日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很适合玩家打听一些任务信息。


    二人坐在一楼大堂的角落里。此刻，茶馆大堂内已近乎满座，最前方的高台之上，一个脸上满是魔纹的老大爷正敲着醒木说着书。他面色从容，不紧不慢地说着，到了关键处，一阵阵叫好声从台下传来。


    江念侧耳听去，他口中讲的正是当年魔祖创立魔界之事。


    青黛看了一眼四周表情狂热的魔族人，对着江念悄声道：“我看游戏剧情里写过，魔族人最为崇拜的便是他们的魔祖，连魔君都要排在其后。”


    江念点了点头，应声道：“魔界王城内还有一座魔祖庙。每隔百年，魔界都会有一次祭祖大典，由圣女或是魔君亲自前往祭坛祭祀。”


    说书人语气悠悠地说完了魔祖之事，脸上的神情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便又开始絮絮地讲起了千年前的那场仙魔战事。


    青黛听得神情微讶：“这个版本好像和我之前听的不同？”


    江念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淡淡道：“毕竟我们之前看的都是修仙界视角。”


    只听台上的说书人轻敲手中的醒木，语气慷慨激昂道：“那一日，我魔界新君孤身一人赴边界和谈，却被仙门少主容秋虞携六人截杀。修仙界无耻之尤，本以为经此一役能使得我魔界群龙无首，却没想到自己亦是损失惨重。君上同七位修仙界天才鏖战整整三日有余，直至昏天黑地，地裂山崩……最终，那七人四死三伤，而修仙界则在惊骇之下，仓皇退去……”


    听完这番说书，台下的众人皆是唏嘘。


    “每次听到七人截杀之事，我都极其想要感叹修仙界的无耻！”


    “魔君之威，震慑两界！”


    “君上时隔千年再次苏醒，实乃我魔界之福啊！”


    “魔界之福？我看倒不一定。”一个幽幽的声音在茶馆内响起。


    谁？！


    众人茫然地朝着茶馆四周张望，却发现根本寻不到声音的方位。


    下一刻，数千张来历不明，用红墨写满了内容的纸，纷纷扬扬地从茶馆上空飘落。


    那幽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魔祖庙内，魔祖显灵，降下预言。魔君苏醒，是祸非福……”


    闻言，江念心头微动，抬手接住其中落下的一张。


    随意瞥了一眼其中的内容，江念微微睁大了眼睛。


    **


    同一时间。王城北部，魔祖庙内。


    苏青带领着一群魔卫姗姗来迟。


    守在庙门口的小厮见状，立刻迎了上来，低着头语气恭敬道：“苏魔卫长。”


    苏青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怎么回事？”


    那名小厮闻言，似是回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之事，面色发白。他颤抖着声音道：“是魔祖……魔祖显灵了！”


    苏青皱了皱眉，神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见状，那名小厮脸上恐慌的表情一僵。他退后了两步，语气羞惭道：“是小的失态了。小的这就带大人进去查看情况。”


    苏青“嗯”了一声，吩咐身后跟随的魔卫守在附近，随即跟着那名小厮踏入了庙内。


    看着眼前的一幕，苏青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


    庙内，签文凌乱地散落。而台上祭祀所用的妖兽则不知是被什么开膛破肚，深褐色的妖血洒了满地。


    苏青又抬起眼，静静地看向前方那座巨大的魔祖像。只见魔祖像上还淌着两行尚未干涸的血泪，它无声地隐没在庙内昏暗的光影之中，显得妖异又恐怖。


    小厮紧张地守在一旁。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青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苏青眸光微凝：“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小厮闻言解释道：“白日里，庙里的钟先是平白无故地响了三下。小的听到钟声，立刻带着几个人赶来查探情况，就看到了这一幕。”


    小厮顿了顿，有些恐惧地继续道：“之前摆好的签子莫名其妙洒落了满地，祭祀所用的妖兽都被开了膛，魔祖像上也出现了异样，还有……”


    苏青语气严肃道：“还有什么？”


    那小厮闻言一抖，欲哭无泪地道：“外面的祭坛上，落了一支凶签！”


    “凶签？”苏青神色微顿，随即转身匆匆地朝着祭坛的方向走去。


    祭祖大典专用的祭坛之上，刻着魔界的山河图。


    苏青垂眼望去，只见其上正躺着一支染血的凶签。


    这支象征着大凶之兆的签文，落在了王城中央的七星殿上……


    它指向的人，是魔君司冥。


    **


    江念静静地看完了纸上所记述的内容。


    原来如此。


    这便是修仙界想要在王城中引起的动乱。


    借助魔族人对于魔祖的信仰和崇拜，排斥魔君，扰乱民心。


    虽然长期来看，此事必然会被镇压和平息下去，不过，修仙界如今只是想要制造一场短期的骚乱，并借此影响仙魔谈判。


    引火到魔君身上，这样大的手笔，单凭修仙界派出的那数队人马显然是无法完成的……他们在魔界中的那位神秘帮手，想必有着不小的势力。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很快，那些所谓的“凶象”就要来了。


    江念和青黛二人走出了茶馆。


    不远处，突然有惊叫声接连传来。


    “着火了——”


    二人转身望去，只见许多魔族人正神情慌张地朝着街道的西侧奔逃。


    而在他们的身后，那条原本繁华热闹、灯火通明的长街，此刻正火光滔天……


    **


    夜色之下，一名黑衣女子正紧紧地追逐着前方的人影，在一片火光中穿行。


    眼看着即将追上，一把长刀不知从何处飞来，横在了她的身前。


    女子看见来人微微一怔，随即冷声道：“让开。”


    闻言，她对面的男子手持长刀，有些无奈地道：“不好意思，阵营不同，我是不会让你抓住他的。”


    眼看着先前追逐的那人在她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女子有些气恼地拿起手中的古琴，手指轻拨，琴弦之上顿时迸发出数道尖锐的气刃，伴随着阵阵破空之声，直直地朝着男子的面部袭去。


    男子见状一惊，被迎面飞来的气刃震退数步，他侧身一跃，手中长刀带起翻涌的烈焰，朝着女子所在的方向狠狠甩出……


    几招过后，二人看向对方的眼神中，皆是有了一些不明的意味。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率先开口道：“我知道你，最近斩玉协会刚刚官宣的新人，音修五十弦。”


    五十弦面无表情地回望向他：“我也很开心能在这里见到Image下个赛季的首发：刀客流。”


    刀客流挑了挑眉：“你看上去不像是太开心的样子。”


    说着，他有些无聊地晃了晃手中的刀，语气散漫道：“看来，阵营胜利的归属，最终得看我们两个了。”


    “虽然刚刚……你已经不小心放走了一个纵火者。”


    闻言，五十弦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我劝你可别太自信了。”


    “你以为，如今这座王城内，除了我们，就没有别的玩家了吗？”


    刀客流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我猜，这次考核接到主线任务的玩家，总数应该不超过二十个。其中一半是正好碰上运气打打酱油，另一半则全是我修仙界阵营的帮手。”


    刀客流看着五十弦笑了笑：“你不得不承认，这次考核中，修仙界阵营的优势就是得天独厚的。”


    他又一次拿起了长刀：“你们魔界阵营，应该只剩下你一个了吧？”


    五十弦神情淡淡地看着他：“所以呢？”


    刀客流眸光微厉：“所以，打败你……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说完，刀客流提着手中的长刀，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