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泉讪笑两声，“早知道我也把伴领过来了，还能陪陪叶先生。”


    “不用了。”叶钧对着路泉笑道：“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那我……我们先借一步了。”路泉颇为体面的把廖亦言跟叶钧拆开。


    “老大，你说实话，真的假的？”刚走开几步，路泉就压低了声音询问，生怕有别人听见。


    “不重要。”


    “那就是假的？”


    廖亦言沉默。


    沉默是一种隐晦的肯定，路泉明白，但他却从廖亦言的沉默中品出点不对来。


    他试探着追问，问的很直白：“老大，你真看上他了？”


    “没有，我对他……没什么感觉……”廖亦言语气平静。


    他捏着酒杯，黑色的皮质手套在灯光下显现出一种冰冷的光泽，


    “就好像人会突然想要救助一只流浪狗一样。人类，偶尔就是会对某种事物产生一点感情……”


    “但早晚也会消失的，感情从不牢靠——你还记你小时候第一个玩的玩具是什么吗？”


    廖亦言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冠冕堂皇的，不知道说给谁听。


    路泉没接话，他只说了一句明白了。


    好兄弟，他在心底无奈苦笑，人这辈子注定有要吃的苦，怎么提醒也没用。


    叶钧见你第一面就把你骂了你也一点不在乎，还掏钱给人家买衣服，让人家做你的假情人，把人家打扮的珠光宝气的领到宴会上，到时候你还要带着他飞意大利去看你母亲。


    你把人家当成小流浪狗，觉得倒两碗金子做的狗粮就可以天长地久了，合约情人的游戏手拉手玩的欢天喜地。


    人家未必心甘情愿啊……


    到时候人家要是摆摆手说：廖先生谢谢你的照顾，我找到男朋友了，合约终止吧。从此山高水远，再也不见——你怎么办？


    气定神闲的说拜拜？


    不讲不讲……


    跟头还是自己跌的比较痛。


    路泉转而谈别的，“老大，你之前猜的真对，赵德泽把他儿子踢了，重新回来坐镇……”


    要谈正事，廖亦言回头看了一眼叶钧。


    叶钧已经走到远处的小桌旁，不知道在和人谈论着什么。


    他适应的倒挺快，廖亦言轻笑，于是回头接着和路泉谈论赵德泽的公司。


    叶钧在听八卦，听廖亦言的八卦。


    八卦养人。


    八卦是人类的精神粮食。


    跟叶钧一起聊天的是偷溜进来的小公司员工，被脑残老板“鞭策”，试图做出类似“五百块请林忆莲来唱歌”的“伟大”商业举措。


    但世界上毕竟聪明人多，员工溜进来拍两张照就给老板打发了，剩下的时间就在聊一些有的没的，带薪摸鱼。


    他们来的太晚，并没有撞见叶钧和廖亦言一块，只当他跟自己一样，被催过来“要饭”。


    “我们那老板…死秃瓢我靠，疯了，让我把名片递给廖亦言，说万一廖总很欣赏我们公司的行为，拍板决定和他合作呢。”


    “我们老板也不遑多让，蠢没边了……诶呀！不说这个了……你们说廖亦言为什么突然跑来这场宴会——他本人深入简出，最讨厌社交了。”


    在几个人的交谈中，叶钧拼出廖亦言的前半生。


    他们说他杀伐果决又讲他儒雅随和。


    说他刚进入商界就崭露头角，白手起家，硬生生吞了朋友的公司，冷血无情。


    另一个人反驳说他家世斐然，长辈和charleskoch有旧交，前段时间刚把pacificpalisades的房产转卖给一个好莱坞明星。本人又热心慈善，绅士的不得了。


    无论是好的廖亦言还是坏的廖亦言，都是个招蜂引蝶的史诗级钻石王老五。


    但他本人却从来都没有任何伴侣。


    “没准他阳痿”——八卦最后落到了这句上。


    食色性也，谈到最后总会谈到桃色新闻。


    廖亦言……阳痿吗？


    叶钧本来不好奇的，那天妹妹说的那些话臊他都不好意思跟廖亦言聊天，但是没想到现在又兜兜转转聊到这方面……


    “也不一定是阳痿，可能是瞒的好，又不是明星啦，人家□□里那点事还要全世界发布啊。”


    叶钧一声不吭——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这个话题上大家没接着聊，顺而去谈别的了，不过也都是些小三小四联手打小五，谁谁劈腿之后被物理阉割的故事。


    叶钧听了在心里震撼的无以复加，甚至想要掏出手机给叶信现场直播。


    他听的津津有味，没注意到大家一边聊天一边不自然往他身后瞥。


    谈论声突然停了。


    “在聊什么？听的这么入迷？”


    廖亦言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叶钧寒毛齐立。叶钧后退两步，却一把撞进廖亦言的怀里。


    廖亦言把手搭在叶钧的腰上扶着他。


    忽然间，廖亦言很想用力的捏一捏，不知道衣服里的皮肤会不会红，红了又会怎么样，会不会生气……


    “没什么，廖先生。”叶钧感觉自己仍然惊魂未定，下意识的把廖亦言的手拍开。


    他刚才就好像看电影时被jumpscare吓了一大跳，不过好在廖亦言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叶钧很快平复好了心情，“只是在聊一些有的没的，廖先生。”


    他还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当廖亦言男朋友。


    他对着廖亦言笑，廖亦言却觉得自己掌心空落落的。


    “既然如此，那我把人带走了。”廖亦言颇为绅士的对着那几个员工笑了一下，抬手搭在叶钧肩膀上，把人带出了宴会厅。


    出了门，感觉空气都清新不少。外面没有大厅那么灯火辉煌，只有几盏路灯地灯，树影绰绰，光线柔和。


    叶钧跟廖亦言并排走。


    “廖先生不喜欢宴会吗？”叶钧挑起一个话题聊天。


    “还好，你怎么知道的。”廖亦言轻笑。


    “那帮人聊天，我跟着听到的。”


    “是吗？他们还聊了我什么。”


    他们说你阳痿……叶钧在心里想道。


    当然，这句话叶钧是不可能说的。叶钧开口，“他们说你把pacificpalisades的房产卖给了一个好莱坞明星，还说你们家和charleskoch有故交——charleskoch是谁？”


    “一个保守派资本家，有钱但是很糟糕，政治倾向也很糟糕。我们跟他不算故交，只是很早以前我父亲跟他参加过同一个慈善晚会，有过一张照片而已。”


    “八卦就是爱以讹传讹。”叶钧干笑了两声。


    他们两个走的慢悠悠的，就好像在花园里遛弯，树影斑驳的洒下来，像一层迷蒙的钻石纱巾，轻轻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重新沉下去。


    叶钧只好硬着头皮又挑起一个话题，“廖先生，说真的，您条件那么好，为什么不找一个真正的男朋友呢。”


    虽然见第一面的时候，叶钧相当讨厌廖亦言，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廖亦言也还不错，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廖亦言的条件都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优越。


    不至于要租一个男朋友吧。


    “因为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什么样的，也没什么时间去找……”


    廖亦言侧过头看着叶钧轻笑，“而且大多时候，你分辨不清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到底是爱你，还是爱你手工定制的西装外套。”


    周围很安静，或许是因为天彻底黑下去，在外面的人都跑去亮堂堂的宴会厅聊天，这一路上几乎没碰见什么人。


    只有一颗颗树，一盏盏路灯。


    廖亦言接着说，“其实分清了也不快乐，你会觉得很…无聊……爱情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廖先生好悲观啊。”


    叶钧对着廖亦言笑，像一颗拆了包装的薄荷糖，凉丝丝的清爽。


    “干嘛要在乎爱的是什么，反正快乐不就够了吗。”


    “你真这么想？”廖亦言有些怔愣。


    叶钧点头，坦然道：“对啊。纠结爱是什么就会一辈子纠结爱是什么，不如享受。爱钱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也挺喜欢钱呢”


    “那如果有人愿意给你一千万，你会爱上他吗？”


    叶钧又斩钉截铁，“不会。”


    廖亦言眯起眼睛，半开玩笑似的揶揄，“好自相矛盾啊，叶先生。”


    “喜欢钱和为钱出卖一切是两码事呀，廖先生。”叶钧笑眯眯的。


    廖亦言刚想说什么，叶钧的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了一切。


    是叶信。


    叶钧立刻站定，看向廖亦言，廖亦言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叶钧放心的接了电话。


    “哥！”叶信欢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怎么啦！”


    “我出门买东西钥匙忘拿了！你在哪玩呢，我去找你拿钥匙。”


    叶钧愣了一下，他想编个瞎话，但编不出来，只好半真半假的说：“你什么时候到家，我现在就往家走了。”


    “真的？”


    “真的真的，不过可能得有一会儿，路上堵车……”


    “那我去看场电影好了，一个半小时之后我回家。”


    “好好……”叶钧挂了电话，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廖亦言，“廖先生，我要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没有人会抛下伴侣自己一个人留在宴会里的。”


    廖亦言知道叶钧要拒绝，便温和的接着说道：“而且这个地方不好打车的，走吧。”


    “那就……那就麻烦廖先生了。”


    又麻烦人家，叶钧觉得很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