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牵绊
邢洁早就知道林满京的性格, 她就是故意挑衅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把人惹毛了后赶紧找补。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林远的,但是检查的话, 她也不怕, 现在这家医院早已经暗中转到了她的名下。
眼睫下是遮盖不住的勃勃野心,林满京看的一清二楚,偏林远瞎了一样看不见。
爱情让人盲目?但他们之间会有爱情?别开这种玩笑。
邢洁说:“好了,别逗满京了,满京那边是不是也要生了?要是个男孩,以后可以一起玩。”
林远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阴沉了, 自己儿子小小年纪就和女人滚到床上, 还有了孩子,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知道的时候太晚了, 不然……
“别打他们的主意。”林满京警告邢洁:“管好你自己。”
邢洁知道林满京一直恨他,没想到他在林远面前也这么不加收敛,诧异的同时心里一喜, 失落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
林满京不想再看她的惺惺作态,在林远暴怒之前冷声问:“还有别的事情吗?没事我先走了。”
特护病房内的空气像冰一样冻住了,保镖们缩着脖子, 低头大气不敢出,林满京的耐心已经告罄, 抬眼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带着人要走。
林远一声暴喝站起来,当场甩了他两个耳光!
“我是不是太久没管教你了!”-
林满京回来的时候是深夜,一瘸一拐的走回医院,林峰要扶他, 林满京一个眼神过去,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电梯门慢慢合上,林满京对着电梯后面的镜子看自己脸上的巴掌印,林远大的很,半张脸肿了,碰一下咝咝啦啦的疼。
零零七:【你干什么故意激怒他?】
林满京满不在乎:【看他们不爽。】但林满京可不是吃亏的性子,林远只要动手,自然会跟着补偿。
【可是这样你自己会吃亏。】
林满京黑眸瞥它,【关心我?】
【不是,我是怕你不能……】一不小心差点说漏嘴,零零七左右乱看,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
它那些小心思,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林满京不置可否,手指碰了碰脸,他收回手,电梯门一开,大步踏了出去。
【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多想。】零零七救过沈轻语肚子里的孩子后,好一阵子没精神,只默默的观察这个世界,现在孩子要出声了,它又活跃起来了。
林满京说:【没事,习惯了。】
零零七顿时更愧疚了-
沈轻语夜里浅眠,身边没人陪着,睡得不实,门一开她就醒了。
小时候生病了没钱看医院,看别人吃药打针都羡慕,长大了一个人住进医院,门口站着两个保镖,依然感觉黑夜里的医院像是吃人的巨兽。
肚子大的可怕,吃下去多少个人都能好好的消化掉。
小夜灯打开,沈轻语看清林满京的样子,倒吸一口气,她披散着黑色的长发坐起来,清纯动人的脸蛋灯光下格外漂亮。
她微仰着头,唇瓣半张开,大大的瞳仁颤动,眸光轻闪。
沈轻语要从床上下来,林满京走了两步按住她,“不用下来。”
“你的脸……”沈轻语的目光依然在他脸上打转。
林满京舔了下脸颊:“没什么。”
“又是你爸打的吗?”
林满京没说话,默认这个答案。
这是他们两个为数不多的相似点,外面的保镖拿来了冰袋和毛巾,沈轻语一点点帮他敷,灯下她的眉眼明媚动人,唇瓣像是绽开的玫瑰花。
林满京的喉结上下滚动,沈轻语刚一抬眸,他马上移开了视线。
“很疼吗?”沈轻语自己身上总是带伤,在她自己身上时很少去体会有多痛,但伤在别人身上,她害怕自己弄疼他。
“有点。”林满京垂眸,纤长浓密的眼睫在脸上洒落一层淡淡的光影,他的心事一向隐蔽,不抱着目的说真心话的时候少之又少。
就像是此刻,他也不是没有目的。
但一说完,沈轻语咬唇难过的时候,他又马上安慰她。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都习惯了。”
零零七左右打量,试图猜测出黑心人林满京的意图,在沈轻语换冰袋的时候,它弱弱开口:【你是在卖惨吗?】
林满京唇角一勾,【怎么可能?】他抱着胳膊,心声和动作极不相符,沈轻语一转身回头,他便又作出一副失落的样子,暗地里余光一直看着沈轻语。
零零七:【……】
沈轻语是个坚韧的同时,心肠很软的人,一般人大概发现不了,但一般人里不包括林满京。
他不但发现了,还要大肆利用。
林满京挑眉,那双漂亮的黑眸通透的像琉璃一样,他对零零七笑:【你知道吗,心软是接纳一个人的开始。】-
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新闻报道,凌城的一个不知名街区发生了聚众斗殴事件,双方是未满十八周岁的少年;有六岁的小孩子偷拿攒了两年的钱上街买玩具和零食;一对情侣在酒店开房结果……
这一天发生的新闻太多,玛雅人语言的世界末日到来,全世界一面恐慌一面狂欢,好像明早上的太阳真的不会升起来了一样。
沈轻语的预产期是这两天,林满京找人查过沈轻语,如果在医院生的小孩,会有具体的时间,但她不是在医院,而是蜷缩在某个不知名的黑暗地带,一个人生下了孩子。
林满京便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直到下午两点钟,羊水破了,林满京从外面推门进去,沈轻语正站在地上,宽大的裙摆下,地上对着一滩水。
他们面面相觑,沈轻语说羊水好像破了,她也不敢确定。
林峰没见过林满京这么紧张,一支烟接着一支烟。
“要不要坐一会儿?”
林满京对他摇摇头,他眉心蹙着,隔着产房的门,听不到里面的喊叫声,只有医生不断鼓励的声音,不时能听到一两声闷哼,那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破碎感,从牙缝中挤出来,听着便感同身受的疼。
下午两点到晚上六点十七分,医院外的地平线上,火烧云烧的正旺,一片落日熔金的盛景。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打破静谧的楼层,林满京转身回望,眼底有泪。
嵌开的窗户有风吹进来,夹带着雪的气息似的,凉意扑了满脸。
这样的场景在他的人生经历中也是头一遭,恍惚间生出“如果这是世界上的最后一天,好像也还不算太赖”的想法。
镇定后,林满京迎上去,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带着护士一起走出来,递给他一个包着布裹的小小生命。
他很小,皮肤都是皱巴巴的,一块黑一块红都是有可能的,长得并不好看,手和脚动来动去,只知道大哭。
医生夸赞这孩子好看的同时,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坚强的妈妈,真能忍痛,一声不吭的。”
像是魂魄忽然回来,林满京越过医生,带着孩子迫不及待的冲进病房,病房剩下的护工正在清理,见他进来吓了一跳,:“您好,这里刚做完手术,不能……”
林满京径直走到床边,弯下膝盖,抱着孩子给她看。
黑色的头发全是汗,贴在脸颊上,沈轻语的唇瓣咬的发白,她睁开眼睛,看了看林满京怀里的孩子,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
林满京抓住她的手,伴随着孩子的哭声,他小声贴在她耳边说:“让他跟你的姓氏,好不好?”
好像这飘荡一无所有的人世间,忽然有了一个属于她的东西,沈轻语小声哽咽,身体痉挛着颤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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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背叛
距离世界末日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沈轻语这一天准备重新回到学校,一早上别墅里便忙个不停。
沈祁躺在摇篮里,扳着自己的小脚, 张着小嘴笑, 零零七趴在摇篮边,飞来飞去逗他玩,他葡萄一样的黑色大眼睛,跟着零零七左右来回移动。
沈轻语趴过来看他在笑,忍不住莞尔,她把手伸进摇篮里, 摸了摸他软软的像云朵一样的脸蛋。
“你好乖啊, 宝宝。”
沈轻语没当过妈妈,但她好像天生就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一个妈妈, 连林满京这个励志要当天天下最好的爸爸的人也要靠边站。
与其说她知道怎么当妈妈,不如说她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将小沈祁从摇篮里抱起来,举着他做了两次飞飞, 小孩子的眼睛亮的惊人, 没长牙的小嘴笑得口水流出来,阳光下闪光。
沈轻语和他玩了一会儿,把他抱在怀里, 用小围兜擦口水。
边擦边夸他可爱又聪明。
沈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妈妈,他现在这个年纪, 什么都不明白呢, 可那种温柔的语调,他好像懂了似的,赖在妈妈的怀里,和她撒娇耍贱。
“妈妈要去上学了, 你怎么办呢?”沈轻语很苦恼,但上学又没有办法带着孩子,她舍不下学校的可能,只能狠心一点,“妈妈每天晚上过来看你。”
“每天晚上回来?”林满京刚巧听到这句,他走过来,“你知道学校到家里要多久,单程两个小时,你往返一天四个小时。”
沈轻语抬头看他,露出一个无奈的小表情,“那怎么办,我舍不得宝宝。”
林满京刚从外面回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半坐在铺了海绵垫子的地毯上,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逗了两下沈祁,见他被自己的手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又打了两个响指逗他。
“学校附件那边的房子收拾好了,一会儿一起走,然后我陪你去报到。”
半年来改变的不只是沈轻语,还有林满京,新生命的到来确实会让人变得柔软。
沈轻语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你上班怎么办?还有你也要上学。”
“我那学校,去不去都一样。”林满京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满不在乎的说:“公司那边没关系,不用担心。”
他做事一向妥帖,沈轻语闻言不再多说,真心的和他道谢。
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明亮充满希望,林满京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沈轻语笑着抿唇,脸颊微红-
沈祁睡着了,林满京和神农轻语简单的收拾东西出门,家里有阿姨看着,他们沿着小区的路出来,走了不久就到了A大的校园门口。
沈轻语仰着头,只觉得一切像梦一样,A大的门口她只在初中高中的招生简章中看到过,上面会写有多少人多少人考入这所大学,多少年后成为什么什么企业家,在什么什么单位任职。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大学的气息,尽管这只是一个恢弘的大门,她还没有做进去,但灵魂已经在震颤,这是她努力了一生也想要来的地方。
好像有很多遗憾似的,沈轻语说不出来,察觉到的时候眼泪盈满了眼眶。
“哭什么?”一见她哭,林满京心软。他动作温柔的给她擦掉眼泪,“不是来上学了,有什么好哭的,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学校了,嗯?”
沈轻语手抓着胸前的衣服,眼睛看着人来人往的大门,眼泪还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觉得好难过。”她说:“又开心又难过。”
林满京回眸看去,A大的大门无言矗立,他好像看到那个未知的时空里,有个女孩在角落里搂紧孩子,寂寞的垂泪-
新生报到用不上多少时间,报到后学长们帮忙拿行李去宿舍,沈轻语根本什么也没带,她办了走读的手续,两个人便在学校里闲逛起来。
夏末时节,作为全国知名大学,A大的环境和设施都是一流的,古朴庄重,像是寺庙的早钟,余韵悠长。
她穿着一条长裙,林满京总是把她的衣柜填的很满,里面的每一件衣服都价值不菲,沈轻语其实都记在心里,等着有一天一起还给他。
林满京抱着胳膊和她走在校园里,他们两个年纪还小,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孩子的户口办下来了,但他们两个没有领证,林满京的意思是等到年龄够了,两个人就去领证。
沈轻语对他的决定本能的抵抗,但想不到自己拒绝的理由,缄口不语。
这样安静的走着,让她又想起了这件事。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和煦温暖,林满京对她伸出手,沈轻语还在想心事,抬眸定定地看着他。
现在他们就像是这学校里众生的一角,也可以享受这样安静轻快的生活,沈轻语睁大的瞳孔里映出他孩子气的笑,在他的怂恿下,她把自己的手搭在他手上。
林满京没给她反悔的机会,一下握紧了,扯过她走在学校里。
经过那莫名其妙的一夜,那时候的痛苦和屈辱如今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淡淡的感觉残留。
一年多之前,沈轻语绝对想不到现在的生活是这样的,虽然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
追着胡萝卜的驴终于吃到了胡萝卜,然后整个人空了,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沈轻语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你不是说要赚很多钱?”林满京还记得她之前的愿望,不由得出声提醒她。
“不过赚不到很多钱也没关系,我有很多钱。”林满京说,“分你一半好了。”
他想了想,又说,“你嫁给我,我的就是你的了。”
沈轻语闻言一笑,“那是好久之后的事情。”
林满京挑了挑眉,“时间过得特别快,说不定明天早上一眨眼,你发现我们都四十岁了,二十年的时间‘唰’的一下。”
沈轻语只以为他在开玩笑,和他一起绕着湖边走。
“二十年要是唰的一下过去,那我会做什么呢?”
林满京随手拨弄树枝伸出来的叶子,斑驳的树落在他身上,他牵着沈轻语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粘腻到掌心出了汗。
“说不定就和你希望的,你赚到了很多钱。”
沈轻语沉默一下,“可能吧。”她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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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每年有定期体检,林满京说的话在林远心里留下一根刺,林远后来找林满京聊过,林满京的态度完全不配合,你说什么我听着,但如果想要从我这里打听消息,不可能。
非暴力不合作,暴力也不合作。
林远拿了孩子的指甲,私下送走和自己的进行比对,看到结果后,他气的要掐死邢洁。
“她怎么敢,怎么敢的!”
林远就林满京一个儿子,发生了这种事,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把林满京从公司叫了回来。
“什么事这么着急?”林满京推开书房门,看到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林远,诧异的扬眉。
他转身带上门,隔绝外面偷听的耳朵。
林远让他去看报告,林满京看完放在他桌子上的报告,神色震惊,并不惊讶。
林远气的直冒汗,按着自己要炸掉的头,“你果然早就知道。”
林满京耸耸肩膀,“怀疑而已。”
林远还看着他。
林满京讽刺一笑,“你总在外面出差,以前那么多女人,也没见哪个怀上,怎么到她这里就这么准。”
这个儿子像极了林远年轻时候,一样的有头脑,一样的冷血,也一样的有野心。
林远看重他,把他当儿子,才会不时的教训他。
就算再怎么看重,这样被他下面子也过不去,“我那些都做了措施!”他低声吼道。
林满京眉头一跳,“没和邢洁做?”
林远不说话了。
“那你就能确定你那个孩子是你的?”林远反唇相讥。
林满京笑着放下报告,对他笑着说:“您的我不知道,但我的我可以肯定。”
他身子斜倚着身后的椅子,垂眸的某个瞬间,让林远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他,可是比林满京还不知天高地厚,气的他爸拿着鸡毛掸子,天天院子里追他。
林远挥了挥手,到底是不年轻了,他说:“这件事你觉得怎么办好?”
林满京眼中寒光一闪,他垂眸遮住刀子一样的目光,他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两下:“我要李家。”
李家就是藏在林家阴影里的附骨之疽,既是小人,还总想着名利双收。
林满京上辈子就看他们不顺眼,邢洁那个女人更是手段了得,林远被她骗得团团转,也是心软,给她不少资源。
林满京接管林氏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家的人赶尽杀绝,他手腕狠,干脆利落,除了李鸿杰,其他人都走了。
他后来听说邢洁在国外混的也还不错,不过他并不关心。
“你要李家干什么?”林远的手不自觉的摩挲起来,这是他开始思考的表现。
“给我的孩子当周岁礼。”
就冲着李鸿杰最后杀了那个孩子,虽不是他亲手,但死于他手无可辩驳,林满京便不想对李家手下留情。
书房里钟表滴滴答答,日光落在地毯上,分割出一条明显的光影带,林远在光下点头,身处暗影的少年开心的笑起来。
林满京半仰起脸,那是一张女娲亲手捏出来的脸,外表端正如朗玉,笑起来却像是个活泼少年,少年的肩膀已经隐隐有了成年男子的担当和责任,从他还年少的脸上,依稀可见长大后的风华。
林远想着不愧是我生出来的种!然后话音一转,“我什么时候能见见我孙子?不然抱回来养,家里什么都有。”
说到这个,林远心情不由得好了一点,没再责怪林满京让他这么年轻做了爷爷,甚至真的开始期待孙子回来的天伦之乐。
林满京单手插在口袋里,嗤笑一声提醒他,“你之前说的,我儿子不能踏进林家大门一步。”
林远耍赖不承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林满京也不跟他犟,反正孩子也不可能回来,说那些也没有用。
看了下手表,他一会儿还约了人,没有在家里多待就走了。
他一走,林远觉得别墅里空空荡荡,好像一点活人气息没有似的,楼上楼下他站哪都不对劲。
再想到邢洁和孩子,一会儿打疫苗就回来了,他心里一口气没上来,缓了好一会,也离开家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三章 回忆
沈轻语告诉了林满京自己的下课时间后整节课没再看过手机, 课堂上老师讲了几个举例模型,其他同学一脸正常和恍然大悟的表情,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巨浪。
教授说了下课后, 几个学生去前面把教授围住了, 沈轻语默默的等了一会儿,自己对着书,看黑板上老师讲的重点,又对着自己的笔记,重新看了两三遍后,把仍然不明白的地方圈了出来。
偌大的教室里没剩几个人, 教授在前面装书包, 笑着指了指她,“那位同学, 是不是有什么不懂的要问老师啊?”
沈轻语心中莫名的感应,她一抬头,教授在讲台上眯眯的看着她。
林满京抱着孩子找到教室, 在教室门口倚着门站着, 看到的就是她站在讲台上,年纪稍大的女教授站在她身边,阶梯教室里,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出很长的两道。
淡淡的尘埃在日光中漂浮, 教室外巨大的树影婆娑, 阶梯教室的棚顶很高,有种静谧的空旷。
沈祁咿咿呀呀,瞪着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挂在林满京身前, 小手和脚丫一起舞动,看到妈妈很是开心。
“小点声。”林满京摸了摸儿子的头,大手捂住他还要叽叽喳喳的小嘴,往后退了一步,在教授要出来的时候转到了拐角。
沈轻语听完老师的解答后,发觉自己过了时间,匆忙拽出来书包,把书塞进去,脚步匆匆往外边走边跑。
林满京来不及叫她,跟在她身后,看她拿着手机打电话吗,在原地转圈,好笑的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她肩膀。
沈轻语吓了一跳,转身,一见到是他,手机还贴在耳朵边,“你什么时候在我后面的?”她的眼神不由得看向沈祁,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林满京歪了下头,轻笑着说:“当然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沈祁开心的挥舞小拳头,沈轻语弯腰,把他从挎步兜里抱出来,学校里到处是人,大学对学生的包容度显然更高。很多人看到他们两个,虽然好奇,也只是扫了一眼便过去了。
沈轻语开始还不自在,渐渐被这种氛围感染,也放松下来了。
林满京见状把她身上的书包摘下来,挂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身上的婴儿背带摘下去给她,沈轻语看的忍不住笑。
他抱着孩子,很有那个范,还是很酷很帅,沈祁像是他的一个装饰物,中和了一些他身上的锋利,平添几分柔软,换上这个书包,马上变拽。
沈轻语他们的军训要在大二时候,大一开学这几天主要是认识新同学,组件班委,熟悉课程。
林满京问:“见到你室友了吗?”
沈轻语点点头:“她们人都很好,还问我为什么不住在宿舍。”
“那你想住宿舍吗?”林满京看她托着沈祁的肉嘟嘟的小屁股,心情颇好的询问她的意见。
沈轻语有些惊讶,她的惊讶只是片刻,然后她说:“怎么这么问?”
一双清澈的明眸看着林满京,眸光隐隐的颤动。
林满京说:“你不是一直向往大学生活,要不是……”他说:“要是不住在宿舍,不和她们一起感受大学生活,以后会不会遗憾?”
沈轻语咬着唇角笑,她的眉眼间依然坚韧,再不见后来的麻木。那双清澈倔强的眼睛里,有着说不清的感动,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不会。”沈轻语摇头说:“和谁住在一起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知道我自己要做什么。”
林满京定定地看着她,“你还真是……”
“还是什么?”
他低眉一笑:“还真是出人意料。”
林满京大方地把手伸过来,示意她牵住,沈轻语把手递给他,感觉浑身电流一样,她前面挂着小孩子,又这样牵着他的手。
那些生命里曾经缺失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在这一刻明显的具象化,幸福就这样触手可及!好像只要她往前一步,就可以抵达童话故事书里的happy ending。
每次到这种时候,沈轻语就会默默的提醒自己,不要贪心。
林满京察觉到她的走神,回过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沈轻语说,“我就是感觉……”
林满京挑眉,“感觉什么?”
是时有风吹过,掀开他黑色的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还有那双锋利柔软的黑色眼眸。
沈轻语握紧他的手,“感觉好不真实。”-
沈轻语感觉不真实的生活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半年的时间一眨眼,她每天清早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先看和他们一墙之隔,儿童房里的沈祁,然后洗漱后下楼,吃准备好的早餐。
林满京习惯早起,他没有强迫她和他睡在一起,家里是套房,一个人住里面,一个人住外面,仍然是一个房间,但互不打扰。
窗外面在下雪,林满京抖落身上的雪走进来,沈轻语听到响声放下手里的早餐出去,看到的便是他满身冷气的样子。
“这么冷的天还出去?”她问。
林满京边换鞋边抬头,“没去跑步,我爸叫我,回那边一趟。”
沈轻语“哦”了一声,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孩子也满一周岁了,沈轻语自然见过林远,但一直没说的上话,林远不喜欢她,还有就是她心里也抵触。
但沈祁很喜欢爷爷,爷爷也很喜欢他。
沈轻语又咬了一口馒头,看时间不赶趟了,上楼去看孩子,拿好衣服下楼。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大有覆盖整个天地的气魄,林满京喊她拿伞,沈轻语坐进轿车,在去往学校的路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这个梦太过温暖真实,好像她生来就是这样,过着这种富足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任何事情,如果不是还在上学,还需要完成老师的作业,还和大学的同学们接触,她连自己的目标是什么都会忘记。
现在她的目标也是,室友们问她未来要做什么?沈轻语那天回答的特别迟疑,她说自己未来想赚很多钱。
室友们很惊讶,她们都知道她有一个特别有钱的“未婚夫”,两个人之间孩子都有了,就等着法定年龄到了领证结婚。
“你要赚很多钱干嘛呀?”室友说:“你男朋友那么有钱,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
沈轻语现在的生活完全不缺钱,所以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想了半天,迟疑着说想要买一个房子。
“买一个房子?”
“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
室友们面面相觑,很不解。沈轻语说的自己也很不确定,她说:“或许是想……”
这么多年,她心里的那道疤原来一直都在,尚且没有愈合。
如果她有钱,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走,爸爸也不会总是打她。
现实的温床会滋生堕落,会让人迷惘,会让人找不到路标,沈轻语最近一阵子总是浑浑噩噩,尤其是上次被一个教授说,她太过犹豫,在做一个现场融资模拟时不能果决的做出决定。
“你不会成为一名好的操盘手!”他这样说。
沈轻语心里憋着气,她学习的越发认真,在这个老师的课堂上,最后理论课满分的成绩结业,但是实操只拿到了八十五分。
尽管这样,她的综合成绩依然排名第一。
外面的雪还在继续,漫天飞舞的雪花给交通带来了麻烦,车子开到一半,路堵住了,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音响个没完。
沈轻语注意到马路两旁,背着书包顶着风雪上学的一个小学生,那孩子顶着风雪,穿着单薄,一步一步却走的坚定。
沈轻语知道很多家长会送孩子去上学,这个孩子的父母或许今天恰巧有事,或者时刚好家里没有人来送,或许……
她想到很多个或许,然后想到自己小时候。
她也曾经,刮风下雨,一日都不停歇,不管心里如何难过,脚步从来不停,甚至后来,她并不难过,她只是想着要快点去到学校,不然该迟到了,又或者是,要快点走,不然衣服要全湿透了。
人在磨难中,是感受不到苦了,如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反而一路苦到了心里-
司机说,少奶奶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中午的时候,林满京带着孩子过来接沈轻语,她下午还有课,简单在学校附近吃一些,然后林满京带着孩子去打疫苗,沈轻语回学校继续上课。
林满京也看出来今天的沈轻语状态不太对,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因为带着小孩子,他们要了包厢。
刚满周岁的沈祁也被紧绷的气氛感染,眼睛四处观察乱看,不敢大声,零零七不停的逗着他,好歹吸引走了一些注意力。
但小孩子还常性,坚持了一会儿,见爸爸妈妈都不理会自己,瘪瘪嘴,哇的一声哭了。
沈轻语这时才惊醒一样,沈祁只吃了一点辅食,还饿着肚子,沈轻语手忙脚乱的抱着孩子安慰,尴尬的抬头看向林满京。
林满京眸色渐沉,他看了眼为难的沈轻语,放下手里的羹匙,起来背过身。
见他转过去了,沈轻语没再犹豫。
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林满京干脆大步走去门边,开门大步出去在外面守着。
沈轻语喂沈祁的时候,林满京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手指修长,指尖夹着烟垂在身侧,一只胳膊抱着另一只胳膊。
零零七跟着他出来了,飘在他身边,上下晃荡。
它很不理解,明明一切都改变了,任务也该完成了,但是进度条才拉到百分之五十,而且已经卡在这个位置很久了,怎么都不动。
林满京脸上的表情人见了只想绕路走,林远最近一年一直在带着他,公司里很多事情林满京已经接了过来,前世今生的气势叠加,他已经吓跑了好几个经过的人。
在这里碰到张家齐是件很偶然的事情,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林满京,刚走过来就愣住了,一时之间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
沈云霓出国后,她组建起来的小团体自然鸟兽一样散去,张家齐对林满京的印象停留在沈云霓的叙述里,他没有直面过林满京的手段,从前在聚会上见过,仅限于认识。
但林满京记得他,抬眸看了眼他出来的包间。
那包间里面一开门听着闹哄哄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跟着张家齐后面出来也是一个熟人,钟晓涵。
一看见林满京,她的脚迟疑着往后去,被后者的一个眼神定住了。
林满京正不爽着,就有人往枪口上撞,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这两个人过来。
张家齐从来不是被人命令的主儿,当时就不高兴,无奈林满京的气势太足,后面钟晓涵眼看着要超过他过去了,他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林满京嘴里叼着烟,撇了下头,视线越过鼻梁,轻飘飘落在他们身上,那么轻的视线却有着重若千金的力量似的。
“在这干什么?”林满京把玩手里的银色打火机,淡淡的瞥他们一眼。
张家宁皱起眉头,“你什么……”口气,问我们这些话?
“来这边找一个同学叙旧。”钟晓涵倒豆子一样的回答。
“找同学叙旧?”林满京探出身子,往他们身后的走廊看了眼,那包间里还有声音,“真是叙旧?”
“对,就是叙旧!”钟晓涵咬死了就是叙旧,她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尴尬的笑。
张家齐想说话,被她拉住了,死死的摁下来,“还有别的事情吗?没别的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张家齐把话忍住了,林满京想问的仔细些,但身后的门发出声响,他不动声色的往后倚了一下,对他们两个摆摆手。
钟晓涵拉着张家齐很快从他面前跑过。
这时,林满京身后的门拉开,沈轻语脸还红着,她问:“你和谁说话?”
林满京不想多说,只说碰见两个认识的人。
沈轻语好奇的往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满京扯住她的手,把人拉回房间里。
沈祁吃饱了,在儿童座椅上眼睛亮亮的看过来。
沈轻语低头挣脱开林满京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去上个卫生间。”
林满京以为她还在为喂奶的事情害羞,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便对她点点头。
胸口好像揣了只兔子,沈轻语在洗手间用冷水洗脸,温度降下去后,她沿着来路的包厢往回走,步子放的特别慢。
在走到第四个包厢时,里面传来的嬉笑怒骂声让她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记忆把人一下拉到经历过两年的地狱中。
找到了!
嵌开的门缝里,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只露出来的一些轮廓,那个人可能是个女生,也可能是个男生,沈轻语看不到具体的样子。
拿手机拍照的,打人的骂人的,侮辱人的,里面的有些人的身影和声音,她闭着眼睛都记得。
从这间包厢门口走到自己包厢的门口,每一步有千斤重。
“妈妈呢?妈妈怎么还没有回来?”沈祁吃饱了开始打瞌睡,眼睛里透露出找妈妈的讯息,小脑袋瓜一点一点,就是看着门口不肯睡。
看的林满京十分好笑,把小家伙抱进自己怀里,轻点他的鼻尖逗他。
“吃饱了就不记得爸爸了?”林满京说:“你个小没良心的。”
“先别睡,爸爸带你去找妈妈。”
沈祁咿咿呀呀的不满抗议,林满京抱着孩子,一开门,沈轻语就在门口站着。
“回来了怎么不进来?”林满京看了眼她的脸色,蹙起眉:“不舒服?”
沈轻语现在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她的指甲攥在手心里,勉强笑了一下,“有点。”
林满京看了眼她身后,确认没有别人,把她拉进来,后面的行程取消,他叫人来接他们,一路到家,沈轻语的精神总算是好一些。
趁着她去洗澡的这阵功夫,林满京招呼出来零零七,【怎么回事?】
零零七那时候跟在沈祁身边,并不在沈轻语身边,林满京大可以找人去查监控,但有零零七明显更方便。
零零七很快给出了答案,【她在4号包厢门口站了很久。】
林满京眯起眼睛回忆,心里有了答案。
沈轻语洗澡出来,林满京在卧室外面的客厅等她,沈轻语的脚步一顿,就要当作没看见一样的经过。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林满京打量她雪白的侧脸,眸色颇深。
沈轻语很疲惫,疲惫到根本打不起精神,她扯了扯唇角,垂下眼眸,“没什么。”
林满京的眸色里酝酿着一场风暴,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如今肩膀依然有了男人的宽厚,“真的没有吗?”
沈轻语还是摇头,“没有。”
在她要回自己房间之前,林满京叫住她,“沈轻语。”
他喊她的名字时,念出来的字明明也是那三个字,可好像就是和别人的不一样。
沈轻语很累,真的很累,她背对着他,脊背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句“什么”被她说的如同给蚊子嗡嗡,根本听不到。
林满京说:“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他说:“我会保护你。”
林满京说:“这句话一直有效。”
空气凝结,时间静止,眼泪在那瞬间夺眶而出。
沈轻语慌乱的点头,开门躲进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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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争执
沈轻语在房间里翻看自己从前日记本的时候, 林满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抱着胳膊扭头看窗外。
沈云霓家里很有钱,林家更有钱一点, 但没有沈家的权势大, 沈家内乱,沈云霓出国也不过是暂避风头,早晚要回来。
这些他都没说过,沈轻语也不知道。零零七露出头来,看了看他,又缩回去了。
林满京受不了这种安静, 把沈祁从保姆那抱了过来, 他敲房间门没人答应,蹙了下眉, 轻轻一推门。
窗帘拉着,整个房间晦暗憋闷,灯一盏没开, 沈轻语垂头坐在桌子前面, 听到他们进来,也没有反应。
林满京把孩子放到床上,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 温声道:“去那边玩。”
小孩子天生便对人的情绪敏感,尤其是自己的父母, 他一双葡萄一样的黑眼睛滴溜溜的转, 林满京拉开了窗帘,开窗通风,重新抱起孩子,走到她旁边。
沈轻语眼睛转了一下, 那双失神的眼瞳慢慢恢复神采,她仰头看向他们两个,唇角委屈的抿着,深色的漂亮眼眸涌动千言万语。
林满京弯腰把孩子放在她怀里,孩子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趴在她身上,一下就让人心软了一角。
沈轻语眨眨眼睛,压下眼底的泪意,看向林满京,用手扶住沈祁。
“我今天看到以前欺负我的那些人了。”沈轻语极度恐惧的身体在抖,沈祁以为她在和他玩,高兴的手舞足蹈,沈轻语不得不控制着自己的颤抖,搂住沈祁不让他掉下来。
林满京的手落在沈轻语肩膀上,自然也感受到了她的抖动,他弯下腰去看她。
“看着我。”
牙齿打颤。
“看着我。”
嘴唇苍白。
“沈轻语,你看着我。”
林满京低低地喝了一声,沈轻语水光看向他,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
“都已经过去了,我说了,以后没有人能再欺负你,只有你想欺负别人的份。”
林满京的眼睛紧紧看着她,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用力,沈轻语感受到久违的疼痛,吃痛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被动的点头。
她手抓紧,还想说点什么,“他们一直在欺负人,一直。”
“但他们永远不会再欺负到你。”林满京再一次保证。
被他环抱着,好像有了一个坚实的臂弯。他的承诺让人安心,不会再有人欺负她了,沈轻语慢慢放松下来。
可是沈轻语看着怀里沈祁的笑脸,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好像有谁在哭-
沈轻语的困惑在大一结束的那天晚上,得到了答案。
拦住她的是一个沈轻语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人。
“赵晴?”沈轻语看着赵晴,迟疑的不敢上前,她左右看了看,因为是晚上,虽不是角落无人地带,但并没有多少人注意。
她一定在这里等了很久,沈轻语看到她被夜露打湿的肩头。
赵晴也看到了沈轻语现在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长款的风衣,一丝褶皱也没有,面颊红润,眼神明媚,肩膀上挂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书,一看就是过得很好。
“是我。”黑夜很好的遮盖了赵晴眼里的怨毒,月光下,露出她哀求的脸,“沈轻语,我求求你,我真的受不了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赵晴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沈轻语尚且来不及反应,被她握住胳膊,赵晴往下就是一跪!沈轻语连忙往起拽她。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你答应我我就起来。”赵晴往前膝行,哭着把自己的袖子挽起来,让沈轻语看清楚她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你走了之后,他们天天欺负我,我一直忍着,一直忍着,我什么都听他们的,扔在地上的牛奶我去舔,被脚踩过的米饭我捧起来吃。”
这周围总有人经过,沈轻语怎么去拉赵晴都不肯起来,哭着说:“我以为上了大学就好了,可是你看,你看!”她神经质一样的把袖子往上撸,拿给沈轻语看,“他们追到了我的大学!和高中一样,他们根本不在乎我去了哪里。”
跟着沈轻语的保镖往上走了两步,被她摇头制止了。
这一幕更是刺激到了赵晴,她扯住沈轻语的手,哽咽着对她说:“我求你了,我们以前也是好朋友,你记得吗,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放学,我们还约着一起去逛过学校外面的书店。”
她又哭又笑,一会儿说现在,一会儿说过往她们的经历。
沈轻语半蹲下,垂眸看她胳膊上的伤口出神。
原来伤口,在谁的身上都一样的狰狞,那么不好看。
她抿着唇角,指如葱根,指尖透着苍白,用力的压抑和平复自己现在的心情。
赵晴见她半天没有动作,以为她不想帮自己,求她的动作一顿,“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轻语没料到这个变故,愣了一下,抬眸看她,眸光涌动,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影子,她张了张口,“我没想到他们一直欺负你。”
赵晴说:“你是没有想到吗?你是根本没有想!”她发狠说:“我现在遭遇的一切,本该是你遭遇的!”
赵晴甩开沈轻语的手,推了她一把,一下把她推倒坐在地上。
沈轻语仰起头,震惊地看她,赵晴气急败坏的继续说:“本来就是,不用对我摆出那种无辜的表情,你的傲气呢,你的骨气呢?还不是一样为了自己,随便把其他人置于死地!”
“我被欺负的时候,你有对我伸出手吗?”沈轻语很想知道这件事,“那时候,我们不是朋友吗?”
“这根本不是一件事,我当时就算帮你,也不过多一个让他们欺负的人,现在不一样,你明明可以帮我,但你没有!”赵晴声色俱厉,“而且,不是我要他们欺负你的!”
沈轻语没用保镖扶,自己慢慢撑着身子从地上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她的眉目在夜色下渐渐清晰,也愈发浓稠坚韧,赵晴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撕烂她这张脸!
“他们欺负你是不应该,我就是活该是吗?”沈轻语苦笑,“赵晴,你真的拿我当过朋友吗?”
“什么朋友?你把我当朋友,会看着他们欺负我,自己无动于衷?”赵晴说:“别假惺惺了。”
来自于曾经好友的恶意让沈轻语哑然,她闭了闭眼睛,嗓音有些哑,“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来找我?”
“当然是为了让你愧疚。”赵晴扯开自己的衣服领子,把自己送到沈轻语面前,怼在她眼睛前,让她想不看也不行。
“我要你天天做梦梦到,要你闭着眼睛就能想到,因为你的苟且偷生,你看看我遭遇到了什么?!”
她的动作越来越偏激,保镖上前拦住她,沈轻语隔着保镖的肩膀,看到她满是怨恨的眼睛,那样的怨毒,针扎一样。
那样明晃晃的恶意,横冲直撞的冲过来,沈轻语不再理会赵晴的哭叫,把她抛在身后。
手上还沾着灰和泥,沈轻语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沈小姐,要不要……”保镖穿着黑衣服,夜里几乎要和这片夜色融为一体,他走到前面来,手做出要扶着她的姿势,但很小心没有碰到她。
沈轻语摇头,走出他的帮助范围,保镖又追上来,说要给林少打电话,沈轻语还是摇头,她现在只顾着往前走。
风从四面八方来,她走出很远的一段路,离有光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了,跌坐在地上,手指一碰脸,满脸的眼泪。
林满京来的时候,沈轻语在冰冷的地上已经坐了很久,整个人有点麻木。
“你这是做什么?”林满京蹙紧眉头,二话不说把自己衣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就要打横抱起她。
沈轻语拉住他的手,没让他抱起来,她依旧坐在地上,这衣服能让人感觉到久违的温暖,但依旧不能驱散那股寒冷。
“沈云霓要回来了对吗?”
林满京抓着她的手一顿,马上被沈轻语感觉到了,林满京避开她的眼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沈轻语说:“我知道了。”她垂眸,“原来是真的。”
林满京捏着她的肩膀,“沈轻语。”
沈轻语只顾着推开他,用沉默和抗拒和他对抗,她一次次推开,林满京一次次凑上来,最后不顾她的挣扎把人抱在了怀里,抱到车上。
林峰见他们两个这样子,专心开车,没往后看。
车子的隔板升起,沈轻语被禁锢在林满京怀里,她挣脱不开,没了力气,也不挣了,趴在他肩膀上哭。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
林满京从认识她开始,其实很少见她哭,沈轻语是那种被打断了腿,也能咬牙把痛和眼泪咽下去的人,林满京第一次见她这么哭。
幼猫一样扑在他怀里,呜呜的哭。他的手抚摸她的后脑,一下一下的,“好了,她回来就回来,你看她不顺眼,我们不见她,她也不敢来你面前晃。”
“真的不敢吗?”沈轻语撑起胳膊,眼泪还没干,她一边抽泣,一边低头拿手机,找到沈云霓要和高鸿烨联姻的消息,她把手机举到林满京面前,“这是什么?”
林满京早就知道,沈云霓当初出国有他的手笔,但不多,更多的是为了避风头,他只是把事情推波助澜搞大了而已。
“你喜欢我吗?”沈轻语突然问,目光像箭矢一样,不肯移开。
林满京说:“我当然喜欢——”
“不。”沈轻语轻声说:“你根本不喜欢我,你也不爱我,甚至你不爱沈祁,你爱的人,一直只有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五章 前传
两个人一路安静到家, 林满京的脸色阴沉如水,沈轻语也是一言不发,回到别墅直接上楼看孩子去了。
林满京和沈轻语很少吵架, 气氛紧绷的家里的帮佣不敢说话, 零零七左看看右看看,也不说话,飞楼上和沈祁玩去了。
林满京自己一个人在楼下,看着落地窗上自己形单影只的倒影,呵呵笑了两声。
“我只爱自己?”他又“呵呵”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我只爱我自己?”
林满京阴阳怪气道:“沈轻语你可真会说话, 全天下的大实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你是火眼金睛孙悟空转世吧。”
刚从楼上下来的零零七无语:【你就算再生气, 也不用对着玻璃骂吧?】
林满京:【不用你管!】
他一甩衣袖,步子又急,迈的又大, 气势汹汹的上楼, 零零七怕出什么事,赶紧跟着他,喊着要冷静。
林满京一路直行到门口, 神色已变得冷静,门没有关, 他在沈祁的婴儿房门口闭了闭眼睛, 睁眼看过去。
沈轻语对沈祁格外的宠爱,但她不像其他父母那样小心翼翼,就算是沈祁现在还是一个小婴儿,还不会说话, 大概也听不懂她说话,她还是会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独立的“人”来看待。
现在她正帮沈祁收拾他白天玩的小玩具,一个一个捡起来,很有耐心的告诉他这些都是什么,沈祁坐在摇篮里,黑黝黝的水灵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沈轻语一张脸在灯光下温柔的不像话,俯身靠近沈祁的动作无比的迁就温柔,林满京站在光的外面看着,依旧无比心动震撼,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低头默默走进去,沈轻语察觉到他进来了,俯身的动作一顿,继续做她手上的事情。
舒缓轻悦的声音也停了,不再继续讲故事,空气里残留着不露声色的对抗。
林满京心里顿时无名火起,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讽刺道,“怎么,发现我最爱自己,话都不想说给我听了?”
沈轻语仰头看他,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举动,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还在生气,为什么?因为我说对了吗。”
生活在一起久了,就是这点不好,对方知道你会生气的点,可以轻易的挑起你的情绪。
林满京点点头,“行,你故意的是吧。”
他说着要抱起孩子,把孩子带出去,不让她看孩子。沈轻语在他身后站起来,无语够呛,“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但是有效不是吗?”林满京微侧过头,唇角往上勾了一下,好像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在了他手里。
沈轻语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为了宝宝向你低头,我最爱的人,不可以是我自己吗?”
林满京抱着沈祁转身,他说:“你不会,你最爱的人是他。”说完这句话,林满京也没有多高兴,他对这个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实,如今隐隐的反感。
沈轻语:“你怎么确定?”
“我不用确定,我知道。”
“你知道?”
林满京本在思索,他不明白自己心里的变化缘何而来,下意识便说了一句,“因为你上辈子就是这么做的。”
零零七冒烟了,零零七倒地了,零零七现在是一坨废铁了。
沈祁“哇”的一声大哭,打破了两个人面面相觑的对视。
林满京慌忙移开自己用力握紧孩子的大手,沈轻语走过去撸起沈祁的袖子,看宝宝身上因为自己不小心捏出来的青紫,林满京神色愣了愣,沈轻语把孩子抱走他没有拦着。
沈轻语轻声哄着沈祁,目光深深的看着林满京。
林满京对上她审视的目光,下意识的紧了紧手指,侧过头不说话,沈祁眉眼间的精致很大一部分像林满京,他这样漠然的不说话,再加上这样的好家世,会有无数的女生为他心动。
可那些女生里,没有一个女生叫沈轻语。
沈轻语的一双眼眸里弥漫上水光,“上辈子?我们之间还有过上辈子?”
孩子哄睡着了,交给保姆,沈轻语拦住林满京,“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林满京抿唇摇头,“你听错了。”他说。
“别骗我。”沈轻语水光潋滟的一双眸子黑亮如同琉璃,她坚韧漂亮的眉眼定定地看着他,“我有权知道真相。”
“我求你。”怕林满京不告诉自己,她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里有哀求、难过、渴望、迫切……
各种各样的情绪,足以将人溺毙。
林满京的目光看着她,思绪有片刻的停滞,但他还是摇头,扯开她抓着他的手。
他不肯说,沈轻语就一直跟着他,从楼上跟到楼下,从楼下又跟到楼上。
林满京回头看她,“别再跟着我了,我都说了,是你听错了。”
“真的是我听错了吗?”沈轻语眼睛里蓄满了眼泪,“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那天晚上根本没有看清楚彼此的脸,可是你突然找到我,说我可能怀孕了,你真的只是怀疑而不是笃定吗?你明明就知道!”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沈轻语难受的用力闭了闭眼睛,“你真的不肯告诉我吗?”
林满京看到沈轻语用力的压下那些溢出来的情绪,眼眸里重新恢复清明,黑亮的眼眸里涌动着的只剩下迫切。
“是你听错了。”林满京说:“我说的是上一次。”
沈轻语眼里的色彩一点点褪下去,变成黑白色,她黯淡地垂眸,抓着林满京的手松了力气,“真的不和我说吗?”
林满京被她手心的冰凉吓了一条,他温声说:“我说了,是你听错了。”
沈轻语抬眸看到他唇角的那抹笑,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无比的刺眼。
她早就知道林满京身上有很多秘密,但世界上谁人没有秘密,她不愿意多问多打听,只想闭着眼睛,苟且偷生。
这样安稳的幸福让她舍不得的打破,尖锐的棱角割伤自己,她咬碎牙,以为可以一直一直……
沈轻语满是泪光的眼睛看向林满京,她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你说是就是吧。”
沈轻语实在是太累了,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
林满京说的话分明就是假话,他们从前一定是发生过什么,这是第二次,他说她会为了沈祁放弃一切,放弃什么?她的一切是什么?
沈轻语当时分明不想留下这个孩子,但每次要打掉的时候,心里总是有种淡淡的不舍,她很害怕自己亲手杀掉一条生命,半夜醒来看到的是血淋淋的手。
怀着沈祁的时候,隐约看到的那些画面,她拼命了赚钱,拼命的打工,在病床前守着那个孩子,原来不是梦啊。
沈轻语扪心自问,如果今天沈祁生病了,要她的心脏,她会不会同意,她问自己,答案是肯定的,她愿意。
那林满京呢?那些画面里从未有过他的影子,他去哪里了?
沈轻语很聪明,她特别聪明,仅仅凭借蛛丝马迹,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上辈子林满京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沈轻语也不认识他,何况她从来没想过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一定是有某种缘由促成了她生下这个孩子,不然这一切不可能发生。
林满京的一句话只是打开这一切的一道口子,沈轻语心中的怀疑一直都在,不过是一直没有提起压在心底罢了。
她很想知道上辈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林满京知道却不愿意说,沈轻语坐在沙发上,想明白这一切时,客厅里的时钟指向十一点。
她起身,目不斜视的经过林满京,上楼、洗漱、去看沈祁,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回到自己床上,盖上被子,躺下。
林满京受不了她这样,“你别这样,你心里有事就说出来。”
沈轻语双手抓着被子,一个很乖的姿势平躺在床上,纤长浓密的眼睫下,冷淡的眼眸觑了林满京一眼,淡淡的收了回去。
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沈轻语看到沈云霓挎着林满京,意气风发的走过。
绝对不会有错!
沈轻语想起生产前一天中午,做的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那孩子说自己叫沈祁,还追着她喊妈妈,一直和她说对不起。
那些一帧一帧的画面里,看那孩子一眼,沈轻语便心痛一次,那些沉闷的敲击和痛苦如影随形,几乎让人止不住的掉眼泪。
“怎么哭了?”林满京愣了下,温柔地凑过来给她擦眼泪。
沈轻语把头一扭,自己擦了两下,“不用你,我自己可以。”
那一定是她经历过的事情,可是林满京不肯告诉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有了那段记忆,而她没有。
沈轻语闭上眼睛,眼泪依旧汹涌,在眼角滴落。
林满京轻轻的拿着纸巾给她擦眼泪,这一次,沈轻语没有躲。
她还是想再试一次,睁开眼睛,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的问林满京:“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作为当事人,我都有权利知道,告诉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六章 了结
安静了一整个晚上, 接近凌晨时,外面大雨滂沱,像是在不管不顾一股脑发泄最后的不满。
林满京睡得不踏实, 天没亮的时候就醒了, 他起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空着。
眼前闪过昨天晚上他说真没有什么的时候沈轻语黯淡的眼眸,林满京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掀开被子下床。
【其实告诉她也没有什么。】零零七说:【这和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
林满京沉默,他在落地窗前找到沈轻语,她坐在飘窗上, 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个, 肩膀看起来很瘦,胳膊很薄。
林满京知道那单薄的身体下蕴藏着多大的能量, 他曾经对她做的一切不屑一顾,如今却不愿意说出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
一想到他和沈云霓同床共枕那么多年,上辈子太过难堪, 丢脸的人是他。
林满京想到那天他去接沈轻语出院, 告诉她沈云霓出国了,她的父亲因为赌博躲到外地,她可以提前参加今年的高考, 如果她想,依然可以回到学校。
当时他们两个走在一条小路上, 林中小径幽深, 沈轻语惊喜的转回身,先是惊诧,随机明媚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她好像全然的放下了压力,开始沉浸在林满京描述的那个美好未来里。那些牵绊她的终于不再成为累赘, 她终于轻松和自由。
当时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她笑着一步一步跨在石板路上,说自己的愿望。
“我想上一个好大学,把宝宝平安的生下来,然后以后找一个好工作,把宝宝养大,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林满京当时没有问她把自己放在哪里,因为他心里并不在乎,斑驳的树影光斑落在他们两个身上,他现在想问,却问不出来。
雨势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停止,直到某一刻真的停下来了。
沈轻语没有开灯,也没有拉窗帘,远处天际熹微的光线照亮她沉默的侧脸,她抬起低垂的头,面色疲倦落寞。
林满京面色沉沉,双眸紧盯着她。
过了不久,当天际被太阳的火焰照亮时,冉冉升起的红日点亮了沈轻语那双黯淡的眼眸。
霞光笼罩下,她的半张脸沐浴在日色下,年轻漂亮的过分,也像是跟着一起燃烧起来了似的。
林满京觉得此刻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的沈轻语说不出的遥远,他单手插兜站在楼梯拐角处,就那样,神色恍然的看着她。
林满京低头自嘲一笑,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害怕这种情绪。
沈轻语坐了很久,整个人完全和窗外的景色、还有飘窗融为一体。
她神色怔怔的看着外面的太阳,看着看着,到了某一刻,滚烫的泪水从眼框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大滴大滴的眼泪汹涌不止。
她肩膀抖动的很厉害,把脸埋在自己膝盖里。
“哪里难受?”林满京的声音突然响起,沈轻语没抬头,抱着自己转了个方向,她咬着唇角,不让自己的声音泄露。
林满京半蹲在她身前,把她的胳膊拿下去,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块手帕,轻轻的给她擦脸,动作细致温柔。
他很多时候没什么耐心,脾气也只能维持三秒,一言不合不仅喜欢动手,还爱给人下绊子,看着风雅翩翩,实则手段残忍。
沈轻语见过他的手段,心里也升起过还好那些手段没有用在她身上的庆幸,她可以选择依靠,但没办法信任。
一起生活两年,像是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满京叹了一声气,终于坐到她身边,他抱着胳膊,凝望前面,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就这一次机会,想知道哪些?”
沈轻语睁大眼睛抬眸,哭红了的眼睛看向他,旋即很害怕会失去这个机会,红唇一吐,“全部。”
“我想知道所有。”
林满京点了根烟,看了她一眼,他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部分。”
那个临近秋日的午后,林满京带着人找到沈轻语的时候,她早已经被沈云霓折磨的不像样子,全身的傲骨被这些年的生活折断,活成了她曾经最害怕活成的样子。
林满京从四十岁见到她的时候讲起,讲完了这故事的结局,然后回到二十三年前,他们还年少的那一夜。
他的故事很简单,他被人算计,然后被送进寄宿学校,之后顺理成章的出国读书,回来有过两个订婚对象,被继母邢洁搅黄,父亲林远放权前,他揭露出邢洁的真面貌,她拿了一笔钱带着孩子出国远走高飞。
林满京接手公司的另一个条件就是和沈云霓订婚。
之后就是漫长平静的二十年,他在事业上大展拳脚,感情上几乎称得上清心寡欲,但他为人护短,即便看不上沈云霓的某些作风,也会帮她善后。
李鸿杰投靠了沈云霓,变成她身边的一条哈巴狗。
林满京厌恶沈云霓和李鸿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看不见他们的所作所为,沈轻语是林满京在他们善后的时候发现的。
沈轻语听完了这个故事后久久没有说话,那些蒙上的尘埃,随着林满京的描述一点点揭开,露出本来的面貌。
等到林满京都讲完,沈轻语已经僵硬的哭成一个泪人,她闭了闭眼睛,把嘴边咬着的拳头拿下来,一言不发的起身,快步跑上楼。
林满京追上楼时,看到的是她趴在沈祁床边,脸埋在枕头上,和歪着头睡觉的沈祁脸对着脸的样子。
那么多的眼泪,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尽似的,滴落在云朵一样的白色枕头上,瞬间消失不见,林满京心尖一颤。
沈轻语哭的眼睛和鼻子都红了,悄无声音,感情却浓郁到局外人都觉得难过。
林满京坐过去,拽她起来,用手指慢慢擦掉她脸上怎么擦也擦不尽的眼泪。
沈轻语压抑着哭腔,眼睛依然看着睡着的沈祁,她睫毛一眨,就有一滴眼泪掉落-
生沈祁的那天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要是所有人都死在那一天就好了。
但是人活着,总要有些事情需要了断。
沈轻语办了转系手续,从金融系转到了法律系,她去赵晴的学校找到了赵晴,交给她一个微型摄像机。
赵晴面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好,一出来甩脸子。
“如果你想摆脱他们,就把这个带着。”沈轻语不在乎她的态度,只在乎自己的目的有没有达到。
“你这是……”赵晴拿着东西,眸光闪烁,“林满京知道吗?他会帮你吗?”
沈轻语摇摇头,“是我。”
赵晴没信,讽刺道,“怎么,你家那位不帮着你了?”
沈轻语看着她说:“我说了只有我自己。”
赵晴脸色大变,把摄像机还给她,“你在找死。”
“我早就死过一次了。”沈轻语平静的脸色让赵晴心绪不宁,拒绝的动作没有那么大,沈轻语把东西塞在她手里,“你大可以扔掉或者不用,现在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
沈轻语深深看了赵晴一眼,转身离去。
赵晴捏着手里的微型摄像机,脸色明明灭灭,她最后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转头走了。
沈云霓回国的事情,沈轻语早就知道,所以在图书馆外面碰到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多惊讶。
小香风套装,白色的绒毛做装饰,卷发红唇,带着一定白色的贝雷帽,踩着一双高跟鞋。
她笑着摘下墨镜,和沈轻语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嗨。”她笑着弯起眼睛,看沈轻语冷住的脸色,笑意不禁更深了,“见到我是不是很惊喜,两年多不见,我可是很想你呢。”
沈云霓笑着走近她,她一过来,周身带着一股香气,让人闻着便反胃的想吐。
沈轻语呼吸不畅,侧过头呼吸新鲜空气,沈云霓的视线在她怀里抱着的书上扫过,慢慢念出那几个字。
“刑法案件大全。”沈云霓笑出声,“你还真是……”
她摇摇头,往后面一伸手,跟着她的保镖上前一步,递过来一个东西。
沈云霓把这个小东西笑盈盈的放进沈轻语手心里。
从她把东西拿出来,沈轻语便僵住了,旋即她放松下来,一双倔强明媚的眼睛看着沈云霓。
“你的东西,物归原主。”沈云霓笑着整理她的衣服,“有时候真想把你的这双眼睛挖下来,让你再也不敢这么看着我。”
沈轻语也笑了,重来一次,再见故人,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自己会仇恨,会愤怒,会歇斯底里的冲上去大喊。
但是都没有,她很冷静,冷静的盘算自己的处境,冷静的想怎么样才能把她扳倒。
“你把赵晴怎么了?”沈轻语问。
“你这话说的真奇怪,我能把她怎么样,我们是好朋友,这是她自己‘主动’拿给我的。”
沈云霓在主动两个字上咬了重音,沈轻语看着这张美则美矣,却如蛇蝎一样的美人皮,沈轻语把沈云霓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甩开,笑了一下。
“其实我想见你很久了。”
沈云霓被这走向弄的有些迷惑,微微张开唇瓣,沈轻语往前一步,这次换成她来凑近她说话,“欢迎回来,这次,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
阴恻恻的风激的沈云霓起了鸡皮疙瘩,她一转头,沈轻语对她弯起眉眼,温柔的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七章 结局
沈轻语的反击只让沈云霓慌张了一瞬, 后来看起来就像是蚂蚁妄想扳倒大象,那些举动在她看来幼稚的可笑。
不停重复的举报上诉,举报上诉, 有些被沈云霓欺负过的男孩女孩, 沈轻语明明已经说动了他们,但下一次再去见他们时,人家不仅不再见她,甚至留下话来让她放弃。
明亮的天光落在身上,沈轻语站在又一道对她闭紧的大门前,浑身发凉。
这一道门, 犹如天堑。
林满京抱着胳膊, 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他半眯着眼睛,点了一根烟。
【不去帮忙吗?】零零七神出鬼没的冒出来, 林满京瞥了一眼,没搭理它。
【拯救计划明明就快结束了,为什么卡住了?】零零七说:【你心里还有什么遗憾吗?】
它在这个世界耽误的太久, 着急身上的能量不足以支撑它去下一个世界。
林满京突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略一扬眉,冲淡身上的死气沉沉,浑身的少年气, 【你急什么?】
就在这时,沈轻语忽然扭头看向他, 林满京的手顿了下, 轻掸烟灰,慢慢站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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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语跟着林满京出席聚会,在聚会上碰到沈云霓。
沈云霓画着黑色眼线的眼睛微微眯起,遥遥的看过来, 对着沈轻语举起杯。
围着沈云霓的人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张家齐和钟晓涵都在那些人之内,看到沈轻语,对她出现在这里表现惊讶,脸色多少有点不自在。
沈云霓却没有,她起身,带着身边几个人浩浩荡荡朝她走过去。
“最近怎么样啊?”沈云霓毫不畏惧,笑意莹莹的碰她的杯子,好像她们是那种多年的好友一样熟捻自然,“找证据还顺利吗?”
沈轻语没说话,她很美,美的像一把染上了尘埃的明亮箭矢,正等待着时机释放自己的灼灼光彩。当初沈云霓欺负她,未尝没有觉得她影响到自己地位的心思。
“你不害怕。”沈轻语紧盯着沈云霓,上辈子刻骨的仇人,从前的恐惧在知道她害了沈祁后,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信念——让她得到报应。
沈云霓淡淡一笑,“我应该害怕吗?”
“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竟然心里面一点也不觉得愧疚。”沈轻语一字一顿,垂落在身侧的手攥了起来,“那些被你害过,毁掉了人生的人,你半夜睡觉的时候,听不到他们的诅咒吗?”
“诅咒?”沈云霓凑近她,笑着挑眉,眉目流转,她笑得挑衅,“我只看到了你的,至于别人的,”她左右看看,抱着胳膊,“在哪里啊?”
“而且,你不该感谢我吗?如果没有我,凭你自己,大概十辈子也不可能站在这里,更别提和我说话。”沈云霓对她扬了扬唇角,从侍者手上的托盘拿起一杯红酒,她缓缓举起酒杯,对准沈轻语的头顶,然后翻转酒杯,倒扣在她头上,“你看,就算你和林满京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我欺负你,你敢反抗吗?”
红酒糊住眼睛,顺着长长的睫毛滴答滴答,沈轻语右手捏着高脚杯,她心脏怦怦跳,但动作非常干脆的利落拿起一杯酒,毫不犹豫的泼在沈云霓脸上。
沈云霓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来的时候,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透过红色的酒水帘幕,沈轻语看到很多人聚集在沈云霓身边,他们目光冰冷的盯着她,似乎她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异类。
有人快步走过来,脱下外套把她裹在了怀里,熟悉的气味让沈轻语放弃了挣扎,浑身竖起的尖刺在林满京的安抚下缓慢收起,她乖乖趴在他胸前。
林满京拿着手帕擦干净她脸上的酒水,虽然很大一部分已经沾在了他胸前的衣服上。
再睁开眼睛,沈轻语看到林满京满眼杀意的和沈云霓对视,刚才对她怒目而视的那些人全都变了面孔,好言相劝。
沈云霓梗着脖子,高中的那些事其实让她有些怕林满京,但她横行霸道惯了,况且如今的沈家是她父亲说了算,何况两家还有合作,林满京又能对她怎么样?
沈轻语抓着林满京的衣服,她还没说话,林满京拿着离自己最近的酒杯,骨节分明的手一用力,握碎了杯子的上一部分,他拿着剩下的杯子底座,很痛快的抓着沈云霓的手,按在她胳膊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饱含痛苦的尖叫,其余女士的尖叫跟着响起来,然后一切乱起来了-
晚九点,警察局。
沈轻语披着衣服坐着,林满京双手插兜,高挑的身影站在她身边。
沈云霓在医院,现在是双方律师和警察在调解。
林远进来直奔里面,用力的甩了林满京一耳光,目光凉飕飕的看向坐着的沈轻语,什么也没说。
沈轻语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林满京头还偏着,林远刚转身出去,沈轻语就要站起来,林满京舌尖顶着腮边,手按着她肩膀,没让她起来。
“没事。”
“可是……”沈轻语还要再说,林满京对她摇摇头。
今天这场争端本质上就是她引起来的,是她和林满京说要去参加这场晚宴。
沈轻语垂眸,睫毛一直在颤,手也抖动个不停,她还是太年轻,借助别人的手去完成自己的目的,心里愧疚不安。
上辈子的那些回忆蒙上的纱剥清后,她对那些感受几乎感同身受,但其实一直有种抽离感。
前世今生差太多,沈祁也还好好活着,她也去到了梦寐以求的大学,那份痛苦掺不得假,但对林满京,沈轻语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好了,松开。”她把下唇咬的紧紧的,几乎快要咬出一道伤口来。林满京弯腰,用手指撑开她的唇瓣,沈轻语猛地呼出一口气,脸色惨白的看着他。
“行了,多大的事情。”林满京半蹲下去,抬头看她,摸了摸她冰凉的脸,“真没事。”
沈轻语鼻子一酸,很想哭,她把脸扭过去,努力的眨眼睛压下去。
林满京好像是叹了声气,他站起来,把人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想哭就哭吧,不用忍着。”
沈轻语抓着他的衣服,泪水盈满眼睫,没一会他腹部那块的衬衫就被打湿了,隐隐约约露出里面的腹肌形状。
“你明知道我不是真心想来的,为什么还带我过来?”
林满京顶着脸上的巴掌,耸了耸肩膀,倒是满不在乎,“那我得带了你来才知道你想做什么啊。”他说:“你又不和我说,我只能带你过来了。”
顿了下,他又说:“下次这种事直接和我说就行,你不用过来,平白挨了一身的酒水。”
他这副样子又酷又帅,浑身充满男人味的担当,那种极具保护欲的姿态,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沈轻语眼睛定定落在他身上,瘪了瘪唇角。
“我们要是不是那么认识的就好了。”沈轻语说:“我说不定真的会喜欢上你,然后让你为我出头。”
林满京扯了扯唇角,“我就那么好喜欢上你?为了你什么都肯做?”
那双漂亮的深色眼瞳看着他,眼底的泪光像是星河,“那你愿意吗?”
经历过两生两世,林满京也从来没见过沈轻语这样的人。她属于不同他的另一个世界,一旦被吸引,很难再移开目光。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他并不讨厌。也可以说,他有点喜欢那种感觉,那种被她注视着,单独构成一个小世界的感觉。
于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愿意。”他说-
2012年12月21日,世界末日的那一天,林满京在走廊里等待孩子出生,那时候他看到外面广袤的天空和无垠的残阳。
人的一生中少有那样的经历。少年和中年在一个人的身上具体体现,两辈子,遗憾在不知道的地方生根发芽,他看着远方,心里为沈轻语隐忍的闷哼浑身发颤。
其实他早已爱上她,在她全身心的爱着那个孩子的时候,看过那样的爱,没有人不想拥有。
如果能被那样爱着,大概死去也没有遗憾。
2015年年底,林满京出庭指正了沈云霓的校园暴行,同时给出了证据,沈云霓不甘示弱的提交他校园霸凌的证据,这件事的结果,参与其中的人纷纷被检举,那些沉默的人,终于不再是沉默的大多数。
鉴于当事人实施霸凌行为是还是未成年人,且认错态度良好,免除其刑事责任,只需要赔偿。
谅解书送来的那天,沈轻语盯着上面的一字一句,看了很久。
“原来这是结果。”沈轻语拿起笔,闭了闭眼睛要签字。
笔落在半空,她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林满京那双黑沉沉的漂亮双眸看着她。
林满京的话很简单,他说:“别签。”
沈祁像是知道妈妈心情不好似的,抱着林满京的腿,在他身后悄悄的用那双机灵的大眼睛观察妈妈。
“你可以不谅解。”
“那她也不会谅解你。”沈轻语看着沈祁,心里一痛,她抬眸看着林满京。
“我不需要她的谅解。”
林满京说着,从手里拿出来另一叠材料交给她。
“如果这样做能让你觉得轻松,那你就去做吧。”他深深的看了眼沈轻语,抱着孩子上楼。
那一摞材料是沈轻语废了很多心思也没找到的材料,她本以为……
【你真的就这么给她了?】零零七充满了震惊,在林满京身前身后转来转去,【那些材料给了她,你们家可能也要做牢的。】
涉及到公司盘根错杂的利益问题,那么大的项目有些边角处理不及时,触碰到灰色地带也是难免。林满京后来会娶沈云霓也是因为两家共同推进的这个项目。
【你牺牲自己也就算了,还牺牲你爸。】零零七只是一个机器,不知道什么是鄙夷的情绪,它觉得林满京大义灭亲,【原来你身上也有好的那一面。】
但零零七说错了,被抓进去的不是林远,而是林满京,他替换掉了那些材料,跟着林满京一起进去的是沈云霓的爸爸,那个一直充当沈云霓保护伞的人。
审判长的审判锤落地的那一瞬,林远呆坐在席上,好像瞬间老了好几岁,林满京却觉得轻松,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他没有看沈轻语,只是看着门外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个稍显轻快的笑。
沈轻语是在他入狱第七天时来看的他,隔着一扇玻璃,她嘴唇动了动。
林满京穿着什么都不能掩盖住身上的贵气和帅气,即便是在监狱这种地方,他闲庭信步的坐下,好像来度假一般。
林远把沈轻语和孩子从家里赶了出去,沈轻语原以为要流落街头,带着孩子去租房时,林峰找上门来,原来林满京之前早就有过交代。
“不用愧疚。”林满京现在,反而比他们第一次见面要更加自然好相处,他笑着无所谓的说:“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找到这些材料,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以前总觉得你没那么聪明,其实我错了,你很坚强,也很善良,这些品质不该成为他们拉你坠入地狱的线,贫穷不是理由,坏人确实该得到惩罚。”
沈云霓没有了依靠,再也不能作威作福,这和沈轻语想的结局不一样,但就算是她,也想不到更好的结局了。
上天在写剧本的时候,每个人的命运早已注定,如今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命运翻盘,却已经耗尽他们所有的力气。
沈轻语想不通,“你明明可以不用坐牢,为什么……”
林满京对她笑了笑,“也没几年。”
他的眼眸忽地定格,眼眸中的强势和深情一样不容错辨,“这是我给你的机会,五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你可以去做想做的任何事情,林峰他们都在,需要什么你可以和他们说。”
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林满京往后一靠,笑着说:“如果五年后,你来接我,我就单方面的认为,你原谅我了。”
这些过往,这段感情,总归是要有个结局,这是林满京给他们两个人的机会。
沈轻语走出那道门,抱着门外面等着她的沈祁,她犹豫了一秒,转身到一半,留下一个侧颜,阳光太刺眼,她扭过头,重新大步走向更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八章 骄纵
【造物主总是公平, 给予一些,拿走一些,或许上天也不忍她继续停留, 只是让这颗星星途经, 如果你见过她的美貌,或许你会原谅她的愚蠢。】
皇城酒店6149号套房里,电视机开着。
一个人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拉着一罐可乐,可乐“嗞”的一声,冒出一堆气泡。
阮莹看到电视上是自己不喜欢的人,轻哼了一声换台。
换了个台, 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人, 她猫一样的杏眸不开心地瞟过去。
电视上是最近热播的一部青春偶像片,据说现在还挺火的。
又不是自己拍的, 阮莹当然开心不起来,谁知道这么一个小成本剧,竟然赶着这股妖风, 直接杀出来了。
她气的跺了下脚, 早知道就让楚涵把这部剧给她抢过来了。
撅着嘴不高兴,阮莹连灌好几口冰可乐,看到男女主腻歪着在一起亲吻, 她扯了扯唇角。
啧啧啧,还能看到张婷这副表情, 真是开了眼了, 戏里戏外两副面孔。
喝够了可乐,卧室里的人还没有动静,阮莹无聊的又拿了一包薯片。
皇城酒店是楚家的产业,楚氏涉猎地产、金融、酒店、连锁商场……他们主要做实业, 娱乐只是顺带捎上的。
从抱上楚涵这个大腿开始,阮莹明里暗里抢过不少资源,她上微博,张婷那个绿茶婊,又在微博上暗戳戳引导粉丝diss她。
恶心死了!
阮莹气的站起来在地上跺脚生气。
她发消息,颐指气使的要经纪人马上想办法。
“诶呦,我的小祖宗,她说了什么?”
阮莹白嫩的脸颊一皱,叭叭叭地说了一大堆,听她机关枪似的说了那么一大堆,经纪人于红的眼前一阵犯晕。
“她愿意说就说她的,你不在意,她根本伤害不到你,我们乖乖把我们自己的工作做好,不去管她啊,宝宝。”
“可是我在意嘛!”
阮莹是典型的江南姑娘,明眸善睐,清纯如水,却又漂亮精致。
性格真的糟糕,但是人也是真的绝美漂亮。
隔着电话,于红都能想到这位小祖宗现在的样子,阮莹抓着电话和经纪人发了半个小时的疯,重点意思就是,我不管,我现在不高兴,你必须给我反击,让她也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才行。
于红一阵头大,她压着声音,“你不是去找那位了吗?怎么还有心情关注这些。”
“他啊,”阮莹撇撇嘴,“还在睡,简直比猪还能睡!”
于红简直倒吸一口凉气,连着小声提醒她注意分寸。
说出来之后,阮莹就后悔了,她也就是一时口嗨,心里还是很怵楚涵的,但她偏不想让人看出来她气弱,和经纪人拌了两句嘴,她悻悻地挂断电话。
酒店大床上的人确实还在睡,被子半盖到腰腹,男人上半身赤裸着,肩上和胸膛上有红色的痕迹,他双目紧闭,眉眼轮廓无一不俊美,他很自律,腹部六块肌肉,上面的抓痕蜿蜒一直在被子下面。
想到昨天见面时候的样子,阮莹俏脸一红。
没有女人不喜欢征服一个强大的男人,尤其是那个男人,强大到无所不能。
楚涵做了一个梦,他陷入梦里面出不来,身边还有一个像是太阳的发光圆球一直在和他说话。
即使知道是在梦里,他还是忍不住陷入深思,这是什么?
公司研发部新推出的智能发热小太阳吗?运用了磁悬浮的逻辑设计?这东西下面的底盘在哪里?
零零七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推,它最后说:【所以,虽然她有点贪慕虚荣、爱娇怕疼怕丑,但是她是真的喜欢你,你要好好对她,听明白了吗?】
瞧瞧,瞧瞧,零零七忍不住骄傲起来,它现在都不是说“你听懂了吗”这种粗俗无理的语气,它说的可是“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这就是它零零七和别的系统的不同之处了【叉腰.jpg】
楚涵没什么反应,零零七偷偷眨眼睛看他,等了一会儿,这人还是没反应,难不成是一时接受信息太多,这人吓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咳咳。】零零七清清嗓子。
【你也不用太担心,那个也只是未来,你不像原来那样做,只要你配合好我,积极改造,我保证你幸福美满,开开心心。】
楚涵被他吵得回过神来,他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也不信鬼神,求人不如求己,鬼神之说,向来荒诞可笑。
尽管已经发生在他眼前,他一如往常,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改造?”楚涵微微笑起来,他富有磁性的低沉男音带着柔软的笑意,动作自然亲昵地弯下腰。
下一秒,零零七发现自己被他托举起来,男人身上带着冷淡的矜贵,他笑意未达眼底,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问它,“我做了什么,需要用到这个词?”
零零七结巴着说:【你抛弃了一个爱你的人,你结婚对象对她泼脏水的时候,你不仅不帮忙,还选择了纵容,你对家人太护短,养成了弟弟那么无法无天的性格,最后他联合外人,给你下药,害你只能躺在床上,这个时候可是阮莹去看你,陪你,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吗?】
“感动?”楚涵微微笑道:“她算是什么东西,也值得我感动?”
他就用谈论一条猫狗这样的平淡语气,对昨天还在他身边耳鬓厮磨的人,说出这样阴冷残忍的话。
倒是那些背叛了他的人,楚涵眯起眼睛,笑意加深。
零零七打了个寒噤,主脑连连报警,它狂翻系统资料,看楚涵这个渣男的人设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怎么搞出来反派的性格。
【¥%……&@@@!!!】
【*******……&%¥#@!!!——+)*()】
【@#¥%……¥%#%@¥%¥…………&()*——+()*——)&】*
接连弹出来的消息,炸的零零七眼花缭乱。
楚涵笑着回忆刚才的那些画面,唇角的笑意不断加深,一双凤眸却是极冷,阴渗渗的,没有丝毫笑意。
“别再看了,”意识空间里,修长有力的手指掐住零零七的圆头,强行给它转了个面。
楚涵的声音依旧平稳而温和,没有半点逼迫的意思,却让零零七连零件都感觉到摧拉腐朽般的寒意,一种脱离了掌控的惶恐席卷而来。
楚涵对它笑着说:“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都是未来会真实发生的事情,对吗?”-
楚涵醒过来的时候,阮莹无聊的趴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
女孩比他年纪小很多,好像是五岁。
她白皙软嫩的脸颊,玫瑰花一样的唇瓣微微嘟着,睫毛卷翘,睁开眼笑起来的时候,精致漂亮,像是一个大号的洋娃娃,闭着眼睛睡着了,安静漂亮的像是天使。
【真的不愧疚吗?】零零七在他注视阮莹的时候,见缝插针地冒出来。
对此,楚涵用一句简洁易懂的话回复了它,“滚。”
阮莹眨巴眼睛,发现楚涵醒了,她眼睛瞬间亮起来,往楚涵身上扑。
“你醒啦。”
楚涵下意识的抵住她,蹙眉和她隔出一段距离,大手环握住她的纤腰,他垂眸淡淡“嗯”了一声。
阮莹也不在意他过分冷漠的态度,天真娇憨地看着他,叽里呱啦乱说一气。
楚涵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她的腰,她脸蛋漂亮,身材也一点不输给这张漂亮的脸蛋,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皮肤嫩的稍微用力一些,都会留下恐怖的印子,每次都像他怎么欺负了她似的。
或许,他也真的欺负了。
注意到男人此刻深沉的视线,那双凤眸里夹带了滔天的欲海,阮莹有点害怕,下意识往后,楚涵扯住她的手腕,按住她的脖颈,像是掌控一只小猫一样,轻而易举将她玩弄于鼓掌。
“不想?”
阮莹纵然有一点不情愿,也不敢说不想,怕他生气,她讨好地在他下巴上怯怯地一吻,楚涵呼吸变沉,倏地吻住她。
阮莹瞳孔嗡张,手指无力地抓住他的肩膀,按着他坚实紧致的皮肤,这是楚涵,第一次吻她。
“唔——轻、轻一点……呜呜……”-
卧室里晦涩难捱,酒店的窗帘密实地拉着,不见一丝光线,黑暗中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身边并没有男人的影子,阮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像是被车轮碾压过的酸痛。
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漂亮干净的肩颈线条,她爱干净又爱漂亮,昨天晚上楚涵自己洗了澡,她哭着闹着要他给她洗澡,只记得楚涵眉头皱的很紧,但还是给她洗了。
一起来就不见人影,阮莹心情不是一般的差,发脾气道:“臭男人!”
“什么臭男人?”突然而来的一道声音差点吓的阮莹魂魄飞走,她抱住被子,“你你你……”
你了半天,楚涵坐在套房的沙发上,起身把灯打开了。
水晶吊灯刺眼璀璨的灯光落下,房间里的两个人对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九章 滚烫
身上的印子好几天都没有消, 害的阮莹最近只能穿高领的衣服,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住。
她一边裹一边心疼自己,在心里偷偷骂楚涵。
“怎么了, 小祖宗?”于红拿着两杯咖啡上车, 动作麻利地拉上保姆车车门,隔住外面热情的一众粉丝。
阮莹瞬间松了口气,摊在座椅上,“好累。”
像是黄鹂一样清脆悦耳的带着哑意,阮莹显然也发现了,她把嘴闭上, 不肯说话了。
于红好笑地过去戳了戳这位小祖宗的脸, 惹来一阵怒视。
漂亮的容貌没人不爱,看着美人就是赏心悦目。
“我给你接了一个综艺, 下周我们去清水湖。”
“哦。”阮莹接过咖啡,兴致缺缺。
“这次还拿到了一个代言,高奢诶。”于红笑眯眯地算着这次之后她们的身价又会涨多少。
阮莹半闭着眼睛, 保姆车开起来了, 楚涵出手挺大方的,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大大小小的代言综艺好几个, 于红算完总结,“这一趟真值。”
她把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完全看成是利益交换, 让阮莹有些不高兴, 她侧了下头,碎发摩挲着脸蛋,有点痒。
于红羡慕地看了眼她这张漂亮脸蛋,真就是老天爷赏脸喂饭吃, 会长也是一种本事。
把阮莹送回她的小区,于红驱车回公司,当年她选阮莹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走得这么顺利,当时同期出道的几个,人家都小有名气了,只有她还在原地踏步,被骂的很惨。
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出手就拿下了那个最大的金大腿。
最大的金大腿正在看公司的财务报表,秘书在一边战战兢兢的站着。
楚涵脸板着,忽地笑了,他把报表扔在桌子上,松了松领带,“这笔账是谁批的?”
老板笑比不笑更可怕,秘书哆嗦道:“是、是您母亲。”
“哦,我母亲。”楚涵笑着说:“所以,是我母亲给你开工资,对吗?”
秘书战战兢兢道:“不、不是。”
“我记得你是A大的高材生,怎么胆子这么小?”楚涵笑着说:“胆子这么小,怎么工作啊?”
秘书快要吓哭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不等秘书回答,脸色颇为冷淡道:“出去。”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这么早的时候,母亲已经开始为弟弟铺路了。
对母亲和弟弟以公司的名义走账投资,楚涵一直知道。
他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集团里挣钱的项目多,有几个亏损整体影响不大,既然他们想要学习,他作为儿子和哥哥,自然要支持。
没想到他的好心反而变成了他们反过来对付他的利刃,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
谁给他们的胆子。
【你不伤心吗?】零零七从空气中显露身形,出现在桌子上,奇怪地看楚涵。
【伤心?】楚涵说:【我不伤心。】
这个系统看上去如此蠢笨,楚涵难得对一个什么东西倾诉自己的内心,【无非是不爱我而已,她的爱,就和路边小猫小狗的爱一样,有也没有什么价值。】
零零七:【可是,你之前那么在乎她。】
【你们人类,不是很在乎妈妈的吗?】
楚涵没说话,他垂落的眼睫浓密,只有片刻光景,零零七感觉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他是不是伤心了?
楚涵俊美无俦的脸庞从黑暗中显露,逆着光,他眉眼锋利如刀。
【那是其他人,不是我】
【感情这种东西,也不过是累赘,只要有钱和权力,什么都能买的到。】
他冷锐的眉眼重新藏于暗处,【没关系,这一次我会让她尝尝,我不在乎她的滋味。】-
阮莹今天在拍综艺时受了欺负,主持人一直问她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明明脚本上没有,还要一直追着她问。
节目已结束,她强撑着的脸瞬间垮下来,不顾助理的招呼转身就走。
她鼓着脸颊,漂亮的眼睛里蓄满眼泪,站在保姆车旁边直奔手机。
“诶呦,我的祖宗,你这是干什么?”于红接到消息从后台过来,吓了一跳。
顾不得擦眼泪,阮莹刷刷地拨通一个电话。
她咬着唇,于红连拉带扯把人弄到车上,助理赶忙把车帘全部拉上。
“我的祖宗,你先停一会儿,我这边在和他们节目组沟通呢,你等我的结果好不好?”
阮莹心想不好,可是电话那边没人接,她垂眸擦掉手机上的眼泪,又拨了过去。
还是没通,她又打。
楚涵按着眉心接起来:“事不过三,你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听到他的声音,阮莹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我有事!”
楚涵说:“你最好是有事。”
他的话让一边新招来的生活助理抖了下。
阮莹哇的一声哭了,像是找到了自己靠山似的,她像是在学校里收到了欺负的小朋友,回到家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在告状这件事上面,可谓是一点都不含糊。
那个烦人的男主持人肯定是她哪个对家的好朋友,要不就是她的黑粉,不然为什么那么让她下不来台。
“所以,你要我为了你去警告电视台的人,替你出气?这件事情的人起因还是因为你没压住脾气被套话激怒了。”
“不是的,是他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阮莹下巴尖尖的,泪水含在眼眶里,下巴上有泪水往下坠,她呜咽一声,后知后觉听出来对面的冷淡。
“我不是,算了,你不想就算了。”阮莹握着手机,她流泪的时候也漂亮的,楚楚可怜。
这么生气的时候她都没有先挂断电话,也不知道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楚涵那边电话挂掉了,他脸上的表情极冷,常年的掌握话语权,已经很少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他不准备管,要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找他,那他岂不是每天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这种根本没有价值的事情上。
这个主持人在圈内的风评比较一般,他就是靠这种话题来搏觑头。
阮莹最近当红,身上话题多,流量高,喜欢她的人简直爱死了她那张脸,喜欢她撒娇躲懒,不喜欢的人天天在网上扒她的黑料,对她说话的语气都要加以审判,标点符号都可以变成攻击她的点。
【这件事是那个主持人不对,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真的要让人骂她吗?她哭的那么伤心。】零零七从空气里闪出身影。
楚涵面无表情的盯着它。
它悻悻道:【好吧。】
零零七躲回原处。
【这会儿网上的舆论已经发酵了】
【节目一周以后播出,如果就这样放任,她会被骂的很惨】
楚涵刚结束工作,零零七见缝插针又出来了,像个鬼魂似的。
楚涵眯了眯眼睛,他下午裁掉了整个部门,还有几个跟了他很久,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目前会议讨论结果已经发下去了,这些人晚上就会收到人事的邮件。
他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只是他的母亲和弟弟那里,不知道做没做好准备。
楚涵想起来,上辈子好像是有那么一阵子,阮莹很乖,他派人去接她,她来了也是蔫巴巴的,格外粘着他,比之前更听话。
【爱人不是训狗,你不能这样做。】零零七周身电光闪烁,良久恢复了平静。
楚涵手里搭着外套起身。
【你去哪?】
【还能去哪?】再不去看看,这个小球念的零件要起火星子了。
上辈子唯一对他好的人,楚涵黑色的西装外套飘起,对这个名头不置可否。
接到电话,阮莹匆忙套了两件外套下楼,楚涵车子驶入小区,远远的就看见楼下站着一个人,风里面瑟瑟发抖。
“停这里。”楚涵眯了眯眼睛。
“你怎么下来了?”
“ 你怎么才来?”阮莹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她此刻完全忘记上午要和楚涵冷战两天的决定,只觉得委屈。
大手落在她头上,小区安保做的好,但是到底还是比不得私人住宅,顾忌着二人的身份,楚涵把人揽进怀里,带着她上楼。
阮莹漂亮是真漂亮,卸了妆年纪显小,皮肤白到发光,唇红齿白,眼睛水汪汪的,黑葡萄一样。
随便套上去的宽松棉质外套衬的骨架纤细,手腕细嫩。
“我以为你最近不会来看我了。”阮莹小声和他说:“我好像闯祸了。”
网上现在她被骂的很惨,她没经历过这种大规模的谩骂,整个人很慌,公司那边正在派人和电视台谈,那个主持人摆明着想要踩着她火一把。
她节目里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第一次,楚涵来找她不是为了做那档子事,她在他怀里睡着了。
楚涵下床,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
他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在乎那两个人,所以心里的恨意愈发深刻。
床上睡着的人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打算,只是情绪低落,低落到他想要假装看不到都不行。
楚涵拿出手机打电话,“我要阮莹今天参加综艺的原片,还有剪辑好的版本。”
作为电视台的最大投资商,楚涵有和电视台的台长直接对话的权力。
他交代的是秘书,资料是电视台的领导之一发过来的。
楚涵先看的原片,越看脸色越冷。
他们剪辑的差不多的那一版,下面人不想给,最后还是没能抵得过楚氏集团的压力。
“这么明显的陷阱,她还能往里面跳,她是没长脑子吗?”这如果是他手底下的员工,现在楚涵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因为蠢人没有教导的必要,直接开除才是解决办法。
临近天明,解决好一切,楚涵上床,看到阮莹娇憨的睡颜,他气到想去隔壁睡,因为不想和蠢货睡在一张床上。
房间太旷了,一个人有些孤单,楚涵还是没忍住,睡在她身边。
坏脾气的小猫粘人的很,没一会自己滚到了他怀里,撕都撕不下来。
睡得香香软软,楚涵犹豫半天,伸手抱住她。
是个浑身滚烫,很温暖,很热乎的孩子。
他垂眸,浓密的睫毛下,眼底的阴霾散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八十章 刁难
在那个猥琐男主持人气得跳脚的时候, 阮莹转发了节目组的先导片,并配上自己的晨起美照。
【大家记得看莹莹/笑脸/撒花/糖果】
微博一发,彩虹屁跟着吹了起来。
【草莓蛋糕卷:啊啊啊啊啊啊老婆!!!】
【莹莹的小可爱:搬好小板凳/乖巧.gif】
【慕斯草莓糖: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抹茶蚕豆:好的, 宝贝!】
……
楚涵看她弯着眼睛, 一早上元气满满,难得的心情也好了些,他半靠在床头,睡衣半敞开,没带眼镜,锐利狭长的眼眸漆黑深邃, 藏着暗光。
“这么高兴?”
女孩的黑色长发卷曲披散, 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阮莹笑着抬眸, 眸光亮晶晶的,“当然了,你给我撑腰了诶。”
“这下看他还敢不敢欺负我。”
楚涵的举动给了她底气, 她扑到他怀里, 手环住他的脖子,大胆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亲完了自己先害羞了, 红着脸不敢看人。
楚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他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绪, 阮莹看着他, 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两人收拾好从她家里出来,时间临近十一点,早餐和午餐合成一餐,直接在一家保密性很好的私家菜馆吃的。
要上车前, 阮莹有些舍不得,车窗落下来,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楚涵,“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楚涵垂眸一看,他凤眸幽深,零零七总是在耳边念叨阮莹有多爱他,他并没有看出多少,无非是攀附而已。
“有时间自然会去看你。”他笑了下,脸上表情有些淡。
阮莹定定看了他半天,“行了,快走吧。”楚涵敲敲车门,往后退了两步,车子很快只剩下一道残影,看不清楚。
楚涵点了烟,风吹得衣服鼓起来,他悠悠的吐出烟雾,抱着胳膊,视线落在不知名的地方,整个人忽然离的好远。
【宿主,你怎么了?】
“没事。”
他说:“你说阮莹特别爱我,爱我到可以为了我去死?”
【当然了。】
“你怎么证明?”
【那个、那个……】
【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总要有证据。】
零零七心虚道:【你生病的时候,她去看你了。】
【不够,我要更有力的证据。】
正说话间,刚才开走的车子忽然开回来了,零零七和楚涵同时看过去。
阮莹拉开车门,从车上跑下来,喘着气站在楚涵面前。
“回来做什么?”楚涵一时有些愣住。
阮莹眼神躲闪,“我……我就是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开心,虽然我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但是陪陪你我还是能做到的。”
楚涵把烟头摁灭,弯唇笑起来,“为了这个回来?”
她舔舔嘴唇,“嗯,有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就会好多了,如果,我说如果,你找不到人说,可以和我说的,我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人,那个伟人不是说吗,难过的事情有人分担,就会少一半。”
楚涵忍俊不禁,“哪个伟人?”
阮莹愣住,随即脸蛋爆红,蝶翼一样的眼睫抖动:“可能不是哪个伟人,我刷微博看到的。”
她羞窘的背着手,手指乱转。
楚涵笑出声,摸了摸她的脸蛋,“以后少刷微博,多看点书。”
“哦。”
“好了,快回去吧。”楚涵揉了揉她的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可以吗?”阮莹眼睛亮起来。
“嗯。”
“那我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很难在这样的目光里说出拒绝的话,就是一个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拒绝世界上唯一一个刚刚安慰过你的人。
楚涵点头,他强调,“不要发乱七八糟的东西。”
阮莹弯眸,“知道啦。”
她看着心情很好,蹦蹦跳跳的又回车上去了。
在车上和楚涵摆手。
楚涵的司机来接他,要上车之前,零零七突然说:【你看,我就说她其实很爱你吧。】
楚涵反问,【爱是什么?】
对于一个系统来说,这个问题有些超纲,零零七想了一个礼拜,依然没有得出答案。
那期节目播出后,反响平平,除了粉丝去看阮莹的盛世美颜,很少有别的观众去看,抱着好奇去看的观众给出的评价也很一般。
一个访谈节目,一点爆点都没有,问的问题也都是没有争议性的,阮莹的回答也是中规中矩。
【访谈节目最大的败笔就是无功无过!】
【怎么,新闻访谈不如实反映事实,需要对没发生过的事情额外的添油加醋?】
披着路人皮的黑子和阮莹的粉丝在节目的评论下吵得不可开交。
之前来过的艺人,有些观众缘好的,主持人采访的也很轻松,有些路人缘不好的,往往会有一些很犀利的问题,阮莹的路人缘说不上好,本以为会有爆点的。
肯定有黑幕!!!
关键时刻,男主持人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一条内涵,被人截图发到微博上。
“他怎么这么烦?”看到微博热搜,阮莹有些生气。
于红在看她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无奈地看了这位姑奶奶一眼。
“我们剪掉了那么多,有争议的部分全都剪掉了,底片都没有,他心里不服很正常,总不能捂住嘴巴不让人说话吧。”
阮莹心里越想越气,她刷地一下放下手机,瞪着于红说:“以前我受欺负的时候,要发内涵,你怎么不让?”
于红头疼解释:“祖宗,我们什么身份,人家什么身份,女艺人的风评比男主持人的难维持多了,你一发,以后类似的节目,谁还敢找我们。”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阮莹还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她一路上气鼓鼓的。
“好了,马上要到了,你把表情收一收。”
“知道。”阮莹沉默的看着窗外。
于红习惯了艺人的两面,翻了个白眼,继续办公。
下车前,阮莹调整好心情,请脸上挂上微笑,下车和大家打招呼。
在众人的簇拥下,她进到节目的会客室,今天她作为飞行嘉宾,参与当下很火的一档综艺“加油吧哥哥”的录制。
除了她,这一期还有三个飞行嘉宾,节目主要是通过他们做游戏宣传“清水湖”。
张泽是节目的常驻之一,也是前几天采访阮莹的男主持人陈录的好朋友,早就听说这个小丫头,想要会一会。
刚一入场,就意味深长的给了阮莹一个下马威。
“莹莹这么漂亮,追你的人是不是排成排,都看不到人影啊?听说你的联系方式,一般人想要加上可是不容易呢。”
言下之意,非一般的人就很容易了。
助理在场外,脸色都变了,生怕阮莹会当场撂脸色。
阮莹深吸口气,笑着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应付过去,她和张泽对视,他眼中明晃晃的恶意被她抓个正着。
是的,张泽不仅是故意的,而且完全不怕被她看出来。
一他只是前辈打趣后辈,二来任谁听着这都是一个小玩笑,只有他们娱乐圈自己人知道,污蔑一个女孩有金主,不知检点,会对她的名声造成多大的影响。
但是,他只是随口一说,如果她行的端坐的正,她怕什么,心虚什么?
这些新入圈的年轻人,一个个不好好努力,都想着走捷径,既然走了捷径,就别怕别人说。
张泽的恶意太重,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针对自己,不过阮莹脸上的笑收敛了很多。
一整期综艺下来,她拿到的永远是最难最累,最不容易出彩的部分,跟着她的跟拍PD都有些累了,节目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结束,阮莹在清水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跑了一天,头发乱了,妆容也有些掉了,脸上的口红都花了,把扎头发的皮套摘下来,阮莹弄了弄自己的头发,长发披散下来的瞬间,跟拍PD眼里闪过惊艳,给了一个特写。
“不跑了吗?”他提示说:“还有两千米就到了。”
阮莹敲着腿,对他的好意表示感激,她笑起来,摇摇头,“跑不动了。”
她没有撒娇,但是听起来更让人信服,她看着确实很累,跟拍PD跟了她一天,自然也知道每一次拿到线索,结果去到目的地一次次扑空的滋味,连他心里都会升起一股挫败感。
他也不吭声了,这时,另一队人跑过来,恰好看到在长椅上休息的阮莹。
“呀呀呀,看我看到了谁?”这也是今天参加节目的飞行嘉宾,大家都叫她敏敏姐,是个很有名的女主持人,她和阮莹没什么竞争,今天对她态度也很友善。
阮莹起身牵起唇角,撒娇道:“敏敏姐。”
“诶呀诶呀,我的小心脏。”朱敏做了个节目效果,凑近了发现,眼前这个丫头是真好看,怪不得……
她笑嘻嘻的搭上阮莹的肩膀,“在这坐着干什么,节目可是还有一个小时才结束。”
阮莹气馁的咬唇,“再有十个小时,我也是倒数第一。”
“你这丫头。”朱敏笑着摇头,拉着她起来,带着她一起往最后一个目的地去。
结果不出阮莹所料,里面的东西又被其他人拿走了。
朱敏佯装失望,唉声叹气,和同样扑了个空的另一对有来有往,把节目效果拉的十足。
阮莹生气会挂脸,伤心难过同样也会。
其他人不知道,她知道今天一天的恶意,没忍住红了眼眶。
“这怎么还有一个掉金豆豆的了?姐和你说,他们拿了也不一定第一,指不定名次比我们还差呢。”
“那你和我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差不多要哭着吼出来,女孩脸蛋娇嫩,红着眼睛一点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可怜,可怜又可爱。
录节目的和拍节目的没忍住都笑起来,炸毛的漂亮女孩,太想让人rua一口。
“好了好了,姐姐分给你一些好不好,不让我们家莹莹当倒数第一名。”
“我这也有,也分一些给你。”
“我也有。”
阮莹又要哭了,这次是感动的。
最后环节有个给自己的好朋友打电话的环节,为了节目效果,不少嘉宾打给自己圈内的好友(众所周知的好友)。
到了阮莹这里,她哭过一场,情绪得到了释放,跑了一天,只想快点结束回去睡觉,兴致不高。
“阮莹打给谁呀,圈内的吗?”
户外的风吹醒了坐在白色椅子上打蔫的小人,阮莹感觉到全场目光唰的聚集到自己这里,睫毛上沾着泪珠,乌黑的发吹得乱飞,她水润的眼眸睁大,刚要说话。
张泽意有所指道:“听说莹莹的圈外好友要比圈内的多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开玩笑说:“该不会里面有什么我们不认识的大佬吧?”
阮莹定定地看了他半天,张泽面不改色,“怎么了?别被我们影响哈,打不打?”
一群不明所以的人打哈哈跟着起哄。
阮莹忽然笑了,像是玫瑰花一样娇嫩的小脸上,眼眸弯弯,“好呀,既然这样,那我就打给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好了。”
她在“好”这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睛看着张泽。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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