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血肉


    林奚的第二任和第一任差不多, 高三压力大，学习太枯燥了，所以老师安排她和林奚同桌后, 两个人慢慢熟悉, 那些少男少女之间的小心思自然多。


    一个眼神、一个对视、一阵起哄，心跳加速，脸颊变红。


    韩心怡好奇：“你哥表白？”


    “当然不是了，我哥超闷的。”林瑶说：“那个姐姐说要不要在一起，然后我哥点头了，他们就在一起了。”


    升腾的白色热气弥散, 韩心怡问道：“他们也是高考之后？”


    “那倒不是。”林瑶说：“是大一上学期吧。”


    “因为异地, 那个姐姐想要可以真正陪在她身边的男朋友，所以……”


    韩心怡惊讶：“出轨？”


    林瑶点点头, 夹了一口菜，她说道：“那个姐姐在她的学校里又有了一个，我哥知道后说了分手, 她哭着来找过哥哥。”


    “不过这些我哥没和我说过, 这是我好朋友和我说的，高中学校有八卦群，这个姐姐后来又和高中班级里的其他男生在一起了, 这都是大家传出来的。”


    韩心怡除了“啊”，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林奚还被劈腿过……真的很难想象。


    她说：“第三任……”


    “第三任就是大学时候谈的, 是一个专业的, 这个谈的更久一点儿，不过为什么分手我不知道，哥没和我说过。”


    这个韩心怡知道，但是林奚没细说, 就说觉得两个人不太合适，这句话可以放在任何场景下，任何关系里，没什么实际意义。


    就像是有人问她为什么和林业成分开，她也只会说一句性格不和，不太适合在一起生活。


    林瑶说：“嫂子，你呢，就谈过之前的一个吗？”


    韩心怡摇头，她弯起眼睛笑，“不是哦。”


    “啊？”林瑶说：“还有别人呀？”


    “是啊，我是离婚快两年才碰到你哥的，那段时间正好和上一个男朋友分手了。”


    林瑶“唔”了一声，眼里闪过八卦的意思，“这个可以问吗？”


    韩心怡大方点头，“当然可以啊。”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林奚下班来接她们两个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好几个包，林奚挑眉，“不是说没买多少？”


    林瑶吐吐舌头，韩心怡说：“就随便……额，稍微买了一点点。”


    她的一点点，填满了后备箱，林奚有点无奈。


    因为白天和林瑶聊了很多八卦，也知道很多林奚小时候的事，晚上睡觉的时候，韩心怡就总是不老实，很想和林奚说话。


    林奚洗了澡，头发没干，靠在床边，垂眸摆弄手机。


    韩心怡侧枕着胳膊，面对着他，眼睛看着他，唇角往上扬着。


    “看我干什么？”林奚放下手机，歪头看她，他撑着手靠近，同款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馨香气息袭来，头发上一滴水坠落，落在胳膊上沁凉一片。


    他的气息熟悉又好闻，干净清爽，宽大的T恤下面，能看到锁骨、胸肌，还有腹部紧实的肌肉线条。


    韩心怡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眸子抬起来，漂亮的眼睛看着林奚，她抬手很自然的搂住林奚的脖子，林奚扔掉手机，手机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同样，他埋在韩心怡温暖的怀里。


    皮肤挨着皮肤，触感是那么真实。


    林奚的手也很自然的伸到了她背后边，拦腰抱住她。


    呼吸喷洒，落在人身上，本来蠢蠢欲动的火，韩心怡一想到林瑶说，他初三就恋爱，那么小的一个小豆丁，她没忍住笑了。


    林奚也是够了，“这种时候笑，你怎么想的？”他卸了力气，坏心眼地压在她身上。


    韩心怡弯起眼睛，她说：“听说，你第一次恋爱是初三。”


    “……”林奚：“？”


    他磨牙：“谁说的，林瑶？”


    韩心怡不说话，他想也是，除了林瑶也不可能有别人了。


    林奚翻身坐起来，他懊恼道：“她怎么什么都说。”


    韩心怡危险道：“不能和我说吗？”


    林奚说：“那也不是。”


    韩心怡坐了起来，摆好了姿势，笑着凑过来，举起自己的手当话筒，“那我来采访一下，请问林奚同学，对早恋有什么想法？”


    林奚无奈的瞥她，然后笑了起来，韩心怡也笑，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就笑，一直笑，笑到肚子疼。


    要说早恋嘛，其实真的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想起来，和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韩心怡也不是要对他刨根问底，就是单纯的觉得还蛮好玩。


    “真没看出来，你还早恋。”


    林奚说：“你不是也？”


    韩心怡反驳，“我那个不算。”


    都结婚了还不算，不讲道理，林奚说：“那我这个也不算。”


    韩心怡瞪他，林奚笑着过去抱住她，“姐姐~”


    韩心怡推他的头，“不许撒娇。”


    林奚小时候过得挺惨的，他不愿意说，毕竟在外人看来，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医生，有体面的工作，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缺钱花。


    但是林奚小时候很寂寞，他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家里冷冰冰的墙壁，趴在窗边从天亮等到天黑，最后等到睡着了，都等不到父母。


    所以每次有人愿意走近他，靠近他，说想要和他在一起，他都会答应，一次一次又一次。


    因为太寂寞了，如果你愿意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那真是……


    那真是太好了。


    然后第一个人走了，然后是第二个人走了，然后林奚终于在某一天意识到，第三个人，也就是大学的女朋友陈晴，大概也没有多喜欢他。


    或者，她们的喜欢很容易达到顶点，以至于后面都是在往下跌，他变成了维系感情的一方。


    林奚笑了，“我哪里撒娇了？”


    韩心怡想说你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撒娇！


    “姐姐之前都不在乎这个，今天怎么突然感兴趣了？”


    韩心怡在说好听的话和说实话之前，选择了说实话，她说：“之前也不是不在乎，那时候对你有好感，怕表现的太计较，把你吓跑了。”


    毕竟本身她自己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小朋友，要是对另一半要求那么高，很容易聊着聊着聊崩了。


    “那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怎么不问？”


    韩心怡这次的理由更加充分，她摸了摸鼻子，“婚都结了，再去计较以前的事情，不是给自己添堵，万一你想起来，我结过一次婚，你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吃亏了怎么办？”


    林奚哂笑，“所以，今天不怕我想起来了？”


    韩心怡眯了眯眼睛，“现在想起来也晚了！”她威胁他，“你要是敢说出那种话，我就……”


    韩心怡眼睛看着他，“我就……”


    林奚：“我就怎么样？”他笑着起身，抬起她的下巴，抓着吻上她的唇，那她的话全部堵回去，然后吻着吻着，韩心怡的身子在他怀里软了下来。


    迷蒙的眼睛睁开，潋滟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韩心怡吞了口口水，胸前的雪白也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纤长的脖颈很快香汗淋漓，“林奚……”


    “嗯。”林奚握住了她找不到支撑的手，和她十指交叉。


    一点多，林奚抱着软绵绵的韩心怡起来洗澡，热气升腾，好像人间的许多烦恼，莫名其妙就这样出现，又这样被抚平。


    重新回到大床上，韩心怡已经懒得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愿意动。


    她往林奚怀里蹭了蹭，林奚低头笑着看她，把她圈进自己怀里，被子往上拉，然后关掉了床头灯。


    刚才为了散掉热气，窗帘拉开了，这时候没关，所以能看到黑暗的天空中，零星点缀的几颗孤零零的星星。


    韩心怡枕在林奚的胳膊上，和他的目光同样注视着外面，她忍不住转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感觉更爱你了怎么办？”


    林奚说：“那你惨了，你陷入爱情了。”他吓唬她说：“以后要为我当牛做马了。”


    韩心怡噗嗤一声笑了，“哪有你这么说出来的。”


    林奚说：“你不信？”


    韩心怡摇摇头，月光温柔如水，就和他们此刻的目光一样，她说：“不，我信。”


    怎么办，好想告诉你，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遇见你之后，在我们结婚有了宝宝后，竟然好似血肉疯长，长出了枝桠来-


    林瑶要走，还在放假期间，林奚和韩心怡一起去车站送她，顺便给阿姨放了假，他们自己带了两个小的，准备从车站回来一家人一起去郊区玩。


    林瑶这几天和两个小家伙玩的不错，所以几个人都有点恋恋不舍。


    尤其是韩硕，他还没有过姑姑呢，觉得姑姑特别好，他舍不得姑姑，不想要姑姑走！


    “好啦，下次再来。”林奚弯腰把他抱起来，让他不用眼巴巴地抬头，而是平视着和林瑶说再见。


    林瑶凑过来，点点脸颊，韩硕亲了一口，“哇！”林瑶眼睛亮闪闪的，她笑眯眯地对韩硕说：“下次放假，姑姑来找你玩儿，好不好！”


    韩硕舍不得的瘪嘴，“好。”


    韩心怡怀里的熙熙同样给了林瑶一个香香的吻。


    四周都是人，没什么能说悄悄话的机会，林瑶又看了她哥好几眼，对他们摆摆手，拎着行李箱往进站处走了。


    这次回去是韩心怡开车，林奚的手机震动两下，他一手抱着韩硕，把他放到后座上，一手撑着车门，起来时垂眸看向手机。


    消息是林瑶发来的，她说看到哥哥过得这么好，实在是太好了。她原本还担心来着，现在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了。


    关上车门，林奚在手机按了几下，面对亲人，有时候确实不太会表达自己，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林奚说：“没事的时候就常过来。”他说：“哥哥过得很好，不用怕麻烦我，也不用为我担心。”


    韩心怡奇怪他怎么还不上车，车窗降下来，问他：“怎么啦？”


    林奚胳膊搭在她车门上，微弯下腰，他笑着说：“没事，回个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弟弟


    要不是林业成最后捣乱, 估计国庆的最后一天假期应该是蛮愉快的，出去旅游回来的林家父母想孙子了，于是韩硕被接走了, 回来的时候嘟着嘴。


    “怎么了？”林奚来接韩硕, 第一眼就发现了他心情的不美丽。


    林奚半蹲下去，韩硕搂住他的脖子，还在赌气，脸颊鼓起来。


    林奚抬头，面前站着的是林业成，韩心怡的前夫, 从小在大城市长大, 家庭条件优渥，外貌也很不错的男人。


    面对林奚, 他显然没有对待其他人那么友好，但也没有太失掉礼数。


    “你来接孩子啊？心怡呢？”林业成问。


    虽然他表现的很温和，但林奚能感受到这个人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样情愿。


    林奚：“心怡去公司一趟, 有急事。”


    林业成撇撇嘴, “什么事能比接孩子还重要啊？”


    林奚听着这话就很想笑，他抱着孩子站起来，“所以, 你上次为什么没来送韩硕？”


    不理会林业成僵了的脸，他说：“是什么事情耽误了？但是什么事, 能比孩子还重要呢？”


    阴阳怪气, 整个一阴阳怪气。唇角带着笑，眼神却充满了嘲讽。


    林业成没吭声，韩硕先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趴在林奚肩膀上, “叔叔，我想回家。”


    林奚看他好像委屈的要哭，拍着他的背，结果韩硕更委屈了，把脸直接埋在了他肩膀里。


    上了车，开出去一会儿，韩硕以为到家了，结果车停下，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扭头看林奚，“叔叔，这是哪里？”


    林奚难得耐心，“妈妈在隔壁约人谈事，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一会儿来接妈妈，我们一起回家。”


    韩硕点点头。


    一起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吃冰激凌，书包被放在了一边，暖洋洋的日光从头顶洒落，秋天残存的温暖好像都在这长街一角，面前是人来人往的都市精英们，他们的影子就那样长长的投在地上。


    韩硕用小勺专心的挖着吃，林奚咬着勺子，眯着眼睛看街上走过的人。


    “叔叔。”韩硕把吃的拿在手里，好奇的转头看他。


    林奚：“嗯？”他往韩硕那边瞥了一眼，看到他满脸的疑惑不解。


    韩硕失落道：“爸爸要有小弟弟了。”


    “嗷。”林奚没表现出多震惊的样子，他这样的表现给了韩硕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他们说，以后爸爸有了小弟弟，就会不要我了。”


    韩硕的脑袋垂下去了，低落道：“我不想要小弟弟。”


    林奚：“谁和你说的？”哪个闲的没事干的大人。


    不过江蔓怀孕这件事，上一次他也知道，他还知道，好像确实是个男孩，韩硕的情绪也确实低落过，他忙着陪熙熙，还很不满韩心怡花那么多时间陪韩硕，两个人为此吵过架。


    林奚记得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他对韩心怡说，难道你能阻止人家不怀孕不要小孩？


    韩心怡当时满眼失望，她不是想要阻止谁去过自己正常的生活，只是希望可以对孩子伤害小一点。


    没办法，人就是会偏心，要是完全不会偏心，不偏不倚，那不是人，就连神都会偏心。


    林奚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别提还是一个小萝卜头，他想了想：“当时也不想要妹妹吗？”


    韩硕一下紧张，结巴道：“不是……”


    他呆了，抬头小小的唇瓣张开，显然也是没想到林奚会这么问，“就一点点，我很喜欢熙熙的。”


    林奚摸了摸他的头，他想了想，“不用担心，爱你的人不会因为有了弟弟妹妹就不爱你，除非他们原本就不爱你。”


    韩硕有点懵，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他太小了，又说不出来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是这样的吗？”


    林奚肯定的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他说：“快吃，要化了。”


    林奚没想瞒着韩心怡，韩心怡工作结束，他们一起回家之后，他和韩心怡提了一下，晚上韩硕小朋友享受到了继父和妈妈先后哄睡觉的超级待遇。


    从韩硕房间出来，韩心怡回卧室就变了脸色，她说：“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非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林奚放下书，默默看她，韩心怡说：“当时我怀熙熙的时候，他们就在孩子面前说，好在那时候小硕还不太懂，哄了之后就好了，现在孩子大了，差不多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们还说这种话。”她说着说着，自己眼里眼泪上来了，“他们就是故意的，都离婚了，还不想我们好。”


    “不行，我要给林业成打个电话。”


    “姐姐，过来。”


    林奚一张开手，韩心怡往他那边走，气呼呼的坐在他怀里掉眼泪。


    “哭什么？”林奚说：“你气哭了，他们只会觉得你想的太多。”


    韩心怡说：“是我想多想吗？刚怀上就这样，等以后生下来得什么样？”她咬着唇角，被他这样抱着，哭的更厉害了，哭的时候光掉眼泪，发出特别小的气音，把所有的抽泣都压下去。


    其实林奚很少看她哭。


    他从床头柜上拽了纸，一下一下给她擦眼泪。


    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灼灼，黑色的眼瞳里闪耀着的是满满的愤怒，韩心怡还哭着呢，林奚抱着她，晃悠着身体哄她，像哄小孩似的。


    韩心怡越想越委屈，抓着林奚的衣服，努力憋声音，林奚拍着她的后背，“没事，可以出声。”他说：“又没人要罚你。”


    韩心怡一声抽泣，接着就像是开了阀的水一样。


    大哭一场是挺有用的，好像心里的郁气排出去不少，但是哭完以后，再面对林奚，就觉得自己挺丢人的。


    韩心怡用手盖着眼睛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奚去浴室弄湿了毛巾给她擦脸，他觉得奇怪，“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林奚让韩心怡仰头，他站着低头给她擦，垂眸是神色淡淡，看不出现在心情是好还是不好。


    韩心怡说：“我比你还大，情绪还这么不稳定。”


    林奚说：“上周我们办公室的静姐因为和老公吵架，在办公室被气哭了，那她也很没用？”


    韩心怡见过林奚说的静姐，是个很有能力的主编，她说：“不是这个意思。”


    林奚揶揄：“那是什么意思？放在别人身上就可以理解，怎么放在自己身上就不行？双标？”


    韩心怡打了他一下，动作很轻，更像是撒娇。


    “就觉得我好像很失败，之前的婚姻家庭，都特别失败。”脸擦好了，韩心怡垂眸，不敢看林奚，“我以为哪哪都好，结果后来一看，千疮百孔的，就我自己还以为好。”


    她苦笑着抬眸，“有没有觉得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林奚在心里叹了一声气，折好的毛巾被他随便抓在手里，然后他在她身边坐下，看她的眼神无奈又温柔，“没那么想过。”


    他说：“要不要我现在开始想？”


    韩心怡：“够了啊你。”她破涕为笑。


    林奚看她笑了，自己也笑了一下，“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件事很小，不值得哭。”


    韩心怡看着他，很明显是想知道为什么，林奚也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想法，“他们现在表现的越差劲，不是越说明你当时的决定有多正确吗？”


    他看着她，“姐姐，现在我们在一起，我们是家人，他们对韩硕不好，我们可以让他们少见面，再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让他们不见面。”


    韩心怡看着他认真解释，又想哭了，这次是感动的。


    但是受过伤害的人往往会有一种潜意识，在自己感觉特别幸福的时候，这种潜意识就会出现了，它会提醒你，小心。


    韩心怡清亮的眸光看着林奚，她唇瓣动了动，林奚问：“怎么了？”


    韩心怡摇摇头，抓着他的手，“没事，我就是想问，明天要带熙熙去打疫苗吗？”


    “啊。”提到这个，林奚简直要头疼死。


    林熙熙小朋友不是很喜欢打针，从进医院开始，她就表现出了抵触，林奚左哄右哄，亲亲抱抱把人抱到疫苗室外面。


    排啊排啊，终于排到了她们，带着她坐到打针的医生面前，林熙熙紧紧抓住爸爸的衣服，努力想把自己完全缩在林奚怀里，看的医生和护士忍俊不禁。


    她长得漂亮，继承了林奚和韩心怡身上的优点，就是有点胖嘟嘟的，于是也更招人疼，皮肤白白净净，掐一下就要出印子。


    林奚哄着她，护士在后面做鬼脸，摇拨浪鼓吸引她的注意力，医生趁机一针！


    几秒钟后，都打完了，林熙熙后知后觉的，爆发出一阵哭声。


    长长的睫毛都被泪水打湿了，林奚带她到外公外婆家，小姑娘还生气不让他抱呢，抽抽噎噎，蔫哒哒的。


    去了之后韩四海和朱蓉又是心肝又是宝贝的，终于把她哄开心了。


    “在这吃饭，早上我和你爸买了鱼，鸡翅，还有肉。”朱蓉说：“吃了再回去。”


    林奚说不在这吃了，“我去心怡姐那，中午和她吃。”他笑着说：“不用特意做，下周我们来接熙熙。”


    林奚过来也买了一堆东西，朱蓉送他走的时候还在留他吃饭，说拿那么多东西吃不了。


    林奚摆摆手，开车走了。


    “行了，人都走了，还看。”韩四海抱着熙熙，在朱蓉身后，阴阳怪气说道。


    朱蓉当场就不爱听了，回头瞪他：“都是你的错，要不然小林能不在这吃吗？”


    韩四海心说老婆子忒不讲道理，“怎么就是我的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家人


    林奚以前是个小气的人, 系统和重生这种可以称的上和奇迹一样渺小的概率发生在他身上，他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 那是不是可以再和韩心怡好好说说话。


    一个很小的心愿, 一个很简单的愿望。


    再看到她，得偿所愿的那一刻，其实归根结底，在别人的眼里，可能也就是寻常的某一刻，但只有失去的人才会知道那一刻对他来说的意义。


    重来一次并没有让他变得聪明, 也没有让他的心胸更加宽广, 但学会了到底什么是重要，什么是不重要。


    在面对更珍贵的东西时, 那些不忿和不平，根本不值一提。


    林奚早已经不怎么记恨逼着他签婚前协议的韩四海了，偏偏他表现的越是满不在乎, 越是正常, 韩四海和朱蓉越是心里过意不去。


    韩心怡接到电话也很无奈，“这不是挺好的，说明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韩四海瞪圆眼睛, “哪样？我们也没想他哪样？不是怕年纪小不定性吗？总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韩心怡说：“是是是，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


    朱蓉也在电话那边，她说：“妈就是怕小林心里有疙瘩。”每次过去都不待多长时间，韩心怡不在的时候也从来不在那吃饭、不留宿，结婚这都两年多了, 怎么想都不太对。


    韩心怡以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在父母面前肯定不能这么说，“以前林业成好，天天妈长妈短，往我们家跑，陪你们逛街买东西，可还不是出轨了，别想那么多，就是性格的问题，林奚本来就是内敛的性格，不爱说话。”


    韩心怡说：“我到现在，也才见过林奚父母两次，你们别担心了，没事，我们俩好着呢。”


    挂断电话，韩心怡想了想，确实发现了她和林奚相处怪异的地方，他的父母出现的频率和次数都太少了，少的让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林奚提到他们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上次，那是多久之前，她感觉林奚情绪不对的那次，他还说是想家了，想爸爸妈妈，她说有时间两个人一起回去，结果到现在，又没消息了。


    这种事应该直接问林奚的，但是很多事情，从前要是没有这个先例，就很难开这个口子，尤其是最近她还在他面前哭过，感觉挺受挫的。


    韩心怡给林瑶发了消息。


    彼时林瑶正在学校里，刚刚洗了澡，和室友穿着松垮的衣服，头发湿哒哒的，在食堂要吃的。


    她们刚打好饭菜坐下，林瑶听到手机震动，她看手机的表情十分凝重，室友打趣道：“干嘛这么严肃，男生？你喜欢的人？”


    林瑶摇头，“是我嫂子。”


    “啊？”


    大地方的人都是独生子女，要不然就是同辈都比较晚婚晚育，室友猛地一听，冒出来一个嫂子，还挺吃惊的。


    “是你上次给我们发照片的那个哥吗？他结婚了？！！”


    林瑶点头：“是他。”


    室友还在扼腕帅哥怎么这么早迈进婚姻的坟墓时，林瑶在回消息，她有点担心是不是他们两个出了什么问题。


    韩心怡让她别紧张，“我就是先找你问问，怎么不见你哥和他爸妈常联系？”


    林瑶心想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韩心怡没有直接问她哥，弄的她不知道能不能说，她措辞了一下，“舅舅舅妈工作比较忙……”


    韩心怡不是没有当医生的朋友，甚至她大学室友的父母就是医生，最忙的时候也会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假期飞过来带女儿出去搓一顿好的。


    好像没见过哪对父母因为工作废寝忘食，可以一年两年不和孩子联系的。


    韩心怡觉得挺奇怪的，林瑶说着也挺奇怪的，小时候她还羡慕哥哥的父母，很多次被爸爸妈妈揍的时候想着他们要是可以对换父母就好了，反正看上去她爸爸一直特别喜欢哥哥。


    长大了就不那么想了，哥哥也挺惨的，有时候想想也难受，好像在哪里都被客气的对待，都不像是自己的家。


    韩心怡打了电话过来，林瑶默默走到一边，打完这通长达十分钟的电话回来，室友饭都吃完了，林瑶：“……”


    室友哀怨：“你也打太久了吧。”


    林瑶心想，也没那么久好像，但是该说的不该说了，她好像都说了，救命。


    电话确实不长，但仔细想想，很多人的一生其实最后浓缩起来，也就是短短的几句话，有时候可能还不到几句话，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旁的人也就是看个热闹，亲近的人才会觉得心疼。


    韩心怡回家时，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在儿童房里找到了穿着家居服，给两个孩子讲故事的林奚，他拿着故事书，半倚在床边，两个孩子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大的已经睡了，小的还在眨巴眼睛玩手指，讲完一个故事翻一页，林奚和女儿大而明亮的眼睛对视，扼腕的直叹气，“你怎么还不困？”


    他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熙熙的额头，被她毫无睡意的闪亮大眼睛气了一个仰倒，“小坏蛋。”嘟囔了一句，林奚任劳任怨的接着给她讲故事，声音压低了一些。


    韩心怡都没换衣服，径直走过来，抱住了他。


    林奚愣了一下，身体自然的放松，这拥抱也太突然了。他眨了一下眼睛，稍微坐直了一点，让她不那么难受，然后很自然的回抱住她，书扔到一边，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林熙熙还不睡，这边还有一个大的要哄，林奚想了想，带着大的抱着小的，把小的放在他们房间的床上，搂着大的坐在自己腿上，他低声问韩心怡，“工作不顺利？”


    韩心怡低着头，手一抬，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


    林奚也不追问，就这么抱着她一会儿，林熙熙闲不住，从床的最那边爬到了他们两个身边，把着林奚和韩心怡的腿站了起来，眼睛眨巴眨巴，黑溜溜的盯着他们两个看。


    林奚一下笑了，捏了捏熙熙的脸，“你干嘛？”


    韩心怡也没忍住笑了，她一只手摸了摸女儿滑溜溜的小脸蛋，笑着说：“看妈妈热闹啊。”


    外面的风衣都没脱，感觉不太舒服，韩心怡从林奚怀里下去，换衣服收拾去了，林奚搂着熙熙，在床上等她，开着大灯的话，熙熙今天晚上估计都不会睡，于是换成了床头的小夜灯。


    她趴在他肚子上，像是一只小乌龟，林奚肚子吸气鼓气吐气放气，逗着她咯咯直笑，后来他累了，熙熙好像终于也困了，趴在他肚子上睡着了。


    头发长长了，现在是黑黑的娃娃头，腮帮子鼓着。韩心怡的爸爸妈妈说那叫婴儿肥，可爱着呢，穿着长袖的秋衣秋裤，白色的上面带着图案，小手小脚耷拉着。


    这是他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上和他血脉相连，林奚一看到她，就觉得心里软软的，舍不得她做这个，舍不得她做那个，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只想看她平安快乐的长大，喜乐无忧。


    可偏偏后来他变成了世界上最不称职的爸爸。


    拿被子盖在她背上，林奚平躺着，熙熙跟着他的呼吸，有规律的上下起伏着。


    韩心怡出来时身上带着水汽，没看到熙熙，她问：“熙熙呢？”


    林奚往下拉了一下被子，熙熙的小脑袋全露出来了，韩心怡含笑说：“她还真是黏爸爸。”


    林奚看她，一直下垂的眼尾此刻往上，带着几分潋滟，“你不在家的时候她一直找妈妈。”


    “真的吗？”从另一边上床，韩心怡钻进被子里，回头看他。


    林奚轻哼一声，他侧过头，如有所思地看着她：“吃醋啦？”


    也不知道他问的是吃熙熙的醋，还是吃他的醋。


    韩心怡凑过来，靠近他热乎乎的身体，“是呀是呀，我吃醋了怎么办？”


    林奚意味不明道：“等着。”


    韩心怡：“嗯？”


    又过了一会儿，熙熙真的睡熟了，林奚轻手轻脚的用一个小被子包着她，把她送回了儿童房。


    孩子这么小，按理说晚上都应该放在父母身边才对，但是熙熙很乖，除了特别特别小的时候，现在晚上几乎不会哭闹，而且再之前，也是一直有住家阿姨的。


    之前林奚不上班，家里的阿姨白天晚上都在家里，也是不方便，就改成了晚上不需要用人。


    韩心怡正昏昏欲睡呢，林奚回来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刚想说点什么，就见眼前一闪，林奚把身上的上衣脱了，她还晕着，刚看了一眼他的腹肌，被人抬起下巴，压在床上，跟着吻了上来。


    这个吻绵长、深重，吻到韩心怡觉得自己好像缺氧了，从刚才开始，她就云里雾里的找不到落脚，这会儿抓着他的衣服，被放开时唇瓣张着，失神的喘着气。


    林奚在用自己的脸蹭她的脸，最后埋在她肩膀上，“给林瑶打电话了？”他问。


    那些迷失的理智一丝丝的归回原处，韩心怡说：“你怎么……”想到林瑶，她气闷地说：“小叛徒。”


    一句单纯的小抱怨，没有别的意思。


    林奚哼笑，他们鼻尖贴着鼻尖，他一错开，又稳住她，韩心怡则是情不自禁的回应他。


    “是我亲妹妹，不告诉我才奇怪吧。”林奚微微喘息着，撑起身子看着她，“不过怎么会想到突然问这个？”


    韩心怡看着他回答，不自知的红了眼睛，“就是想到，你很少和我说家里的事情，前段时间你心情不好，你说想家了，后来我们都忙，也没时间回去。”


    林奚“嗯”了一声。


    韩心怡说：“你现在想回去吗，最近没那么忙，请年假的话，我们可以回去看看，还能住两天。”她说：“我还没看过你长大的地方呢。”


    林奚心想没必要，但是看着韩心怡的眼睛，他又说不出这种话，最后回答的话模糊在唇齿之间，他扣住她的手腕，和她十指紧扣，沉迷地吻着她，“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故乡


    思来想去回家这种事, 还是没有带上两个孩子。


    韩硕和林熙熙被打包，一起送去了韩心怡父母家，本来还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把韩硕送去他爸那边, 结果韩硕本人表达了坚决反对的意愿。


    “真不去？”韩心怡最后和他确认, “现在妈妈要送你去外公外婆家了，去了那边之后再反悔的话，妈妈没办法回来送你。”


    “确定了确定了。”韩硕小嘴一撅，“妈妈你好唠叨。”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被扣上唠叨的帽子，韩心怡一愣，韩硕一看扣子系好了, 迫不及待的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和刚接回家的耶耶一起玩。


    林奚靠在门口，没忍住笑出声音。


    韩心怡瞥他, 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撒娇，“你还笑？”


    林奚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懒洋洋道：“那我怎么办, 把他叫回来和你道歉吗？唠叨的妈妈？”


    他又笑了，韩心怡很少见他这种轻松的，完全没心事的笑, 她起来打了他一下，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开开心心的一起出门, 把两个小孩子，还有笑的天使一样的耶耶，全都放在车上，拉着满满的一车人, 风风火火的朝着韩四海家里狂奔。


    两个老人老早就开始准备了，可能是年纪上来了，现在啊，他们两个就喜欢热闹，喜欢家里吵闹一点，有两个小孩子，有点人气。


    车门一开，先下来是耶耶。


    “诶呦，这是耶耶？”得到韩心怡的肯定回答之后，朱蓉蹲下去，揉它蓬松松软的脑袋瓜。


    耶耶任由她摸来摸去，吐出粉色的舌头，唇角网上，看着像个小天使一样。


    韩硕背着小书包从后座上滑下来，站到地面上，伸手要外公抱，“外公！”


    韩四海费力的抱起他，韩硕回头喊：“外婆！”


    韩心怡没好气道：“你都多大啦，还要外公抱。”


    韩四海脸上都起青筋了，嘴硬说：“怎么了，外公就喜欢小硕，外公抱。”


    韩心怡也是无奈，“爸！”


    她喊爸也没用，老人家明明腰不好，还是逞强。


    林奚抱着熙熙过来，朱蓉赶忙去把她接过来，喊着心肝宝贝。


    韩心怡心说，你对我以前也没这么亲过，和林奚对视一眼，他眼里漾起笑意，无声动动唇角，喊了声姐姐。


    林奚把韩硕从韩四海手里接过来了，他就是穿衣服看不出来，其实身材一点不比那些网图差，而且最重要的是，韩心怡不喜欢那种大肌肉块，林奚这种程度，她就觉得刚刚好，摸了一下脖子，她想，嗯，确实刚刚好。


    孩子被接过去了，韩四海松口气，他高兴起来，看林奚抱得轻松，拍了拍林奚的肩膀，“真没看出来啊，还挺有劲，还得是你们年轻人。”


    林奚笑了笑，今年他和韩心怡过来的比较频繁，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生疏了，大概是关系就在这里摆着了，自然而然就会亲近起来。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走？东西都买了吗？”上到楼上，朱蓉抱着熙熙过来，问韩心怡。


    “都准备好了，我们不带那么多东西，到那边现买也来得及。”


    朱蓉想了想：“毕竟是结婚之后第一次上门，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多带些东西。”


    韩心怡点头：“放心吧妈。”


    韩心怡做事她一贯放心，就是忍不住还要叮嘱一下。韩心怡也理解，她笑着说：“两个孩子都放你这里，你和我爸能行吗？”


    朱蓉马上道：“行，怎么不行，你就是再生一个，我和你爸都行。”


    韩思海溜溜达达，也溜达到了他们这边，“你们说什么呢？”


    韩心怡一脸无奈，她妈可真是敢想，朱蓉一点不藏着，转头就和韩四海说：“我们说要是再有一个小孩，你养不养得起？”


    韩四海眉毛一挑，“怎么养不起，就是再来两个，咱们家也养得起！”


    这话简直掷地有声，韩心怡刚要反驳，和里面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林奚视线对了个正着。


    看他似乎是想笑，气得她瞪了他一眼，于是林奚笑着过来解围。


    “还是算了，一儿一女就够了，再多的话，我们两个是真的养不起了。”


    韩心怡说：“我不想再生了。”


    “没说再生。”林奚搂着她的腰，“韩硕和熙熙就够了，他们说不定也不愿意再要呢。”


    这一年到尾，盛夏居中，春天秋天短暂，冬天却长的不行，上一秒穿着风衣，下一秒一不留神就到了冬天，尤其是北方，一不留神就到了冬天。


    林奚和韩心怡拿着托运的行李，从机场折腾到高铁站，还没到家那边的车站时，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了起来。


    林奚侧头看着窗外，韩心怡睡着了，眼睛闭着，侧着头，头发散着，热气开的足，她额头上冒出细汗，乌发黑睫，唇瓣红色的唇蜜点缀着。


    大片的雪花落下，林奚一只胳膊撑着自己，眯着眼睛盯着窗外的雪花，快要到站的时候，他叫醒了韩心怡。


    “姐姐，要到了。”他声音没那么高，动作也温柔，韩心怡睁开眼睛，先看到他的脸，林奚在给她擦汗。


    “先醒醒，坐一会儿，不然下车了冷会感冒。”林奚给她擦完了，看着她说。


    韩心怡对他一笑，动了动身体坐直了，轻轻呼出一口气，一转头，惊讶道：“下雪啦！”


    和她不打的惊呼声音一起响起来了，是小孩子的哭声，刚被家长叫醒，就开始哭了，家长哄她说：“看，外面下雪了！别哭了，下车了爸爸妈妈带你堆雪人好不好？”


    小孩儿继续哭的伤心，听上去似乎不为所动，车厢里沉闷的气氛开始流动，那些睡着了，默默玩手机的，都因为要到站了，开始有所动作。


    “堆雪人？”韩心怡笑着看林奚。


    林奚说：“怎么，你想啊？”


    韩心怡笑着摇头，“没有，”她说：“我都多大了，幼稚。”


    林奚哼笑一声，没说话。


    “我就是想着，要是韩硕和熙熙来了，会不会吵着要堆雪人，韩硕特别想看雪，盼了特别久，结果今年到现在，北京一点下雪的预兆还没有呢。”


    林奚想了一下，他说：“早晚都会下，要是下的小，堆不起来，明年再回来的时候，我们带着他一起。”


    韩心怡很喜欢听他说“我们”这样的字眼，他起身拿架子上的行李，她仰头看着，脑子清醒了，身体上倦怠的懒得动弹。


    韩心怡小声说：“爸妈会愿意吗？”


    林奚起先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弯着身子低着头凑近了才明白过来，看韩心怡还看着他，好像对这个结果还挺在意。


    他说：“会。他们没什么在意不在意的，多双筷子的事情。”


    行李箱就在脚边，韩心怡一愣，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她握住他的手，抬着头看他。


    林奚垂眸看过来，韩心怡抿唇笑了下，更像是一种默默的安慰，林奚一下就笑了，大手揉了一下她的头，“想什么呢，总爱多想。”


    林奚的爸爸妈妈确实很忙，林奚和他们说了他和韩心怡要回来，但是他们两个人都去上班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林奚从门口的地垫下面找出来钥匙，把门打开了，带着韩心怡进去，家里没人，但打扫的干干净净，厨房里一堆的菜。


    这还是韩心怡第一次过来，她后知后觉得想起来，她和林奚的婚事简直可以说是草率了，好像就是去民政局领了证，就结婚了，互相告知了一下父母。


    那阵子韩四海和朱蓉总念叨她，不知道结婚之前林奚有没有这样的烦恼。


    她还带着林奚回家里见了父母，他的父母她就是在视频里见过两次。


    第一次上门，公公婆婆都不在。韩心怡是经历过一次婚姻的人，就算她知道或许他们不是故意的，是工作真的忙，但心里说一点不舒服都没有肯定是假的。


    林奚推开每个屋子的门看了一遍，停在自己房间门口，回头对韩心怡挥了挥手，“我们住我的房间。”


    房间里是一张单人床，冬日的暖阳透过窗，照进他的房间里，被子和空气暖洋洋的，旁边的书架上或站或倒，零零散散放着不少书，韩心怡还在下面看到了一些漫画书。


    体育明星的海报沾在墙上，篮球的架子也贴在墙上，就是没看见篮球。


    房间不大，杂而不乱，淡淡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一眨眼睛，林奚已经坐在床边了。


    韩心怡又看了看那张床：“我们两个能睡得下吗？”


    林奚说：“轻松。”


    韩心怡很想笑，也真的笑了，坐车还是有些累，挨着林奚坐下，被他的手环住，带着一起躺在床上那一刻，她的大脑完全放松，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躺了一会儿，韩心怡真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好好的顺着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脑袋下面枕着枕头。


    尽管林奚很久没有回来家这边住，但周围全部都是他的气息，就好像被他包裹着似的，在一片完全属于他的空间里。


    韩心怡侧过来抱着被子蜷缩起自己，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像个孩子一样赖床不愿意起来，林奚进来发现她醒了，好笑地过来，坏心思的把手伸进她被子。


    韩心怡起先还挣扎一下，抬眸眼睛接触到他之后，挣扎的动作归零，她晶亮的眼睛里全是林奚的倒影，黑眸亮的惊人，要是让她公司的员工看见，肯定不相信现在这个看上去一脸坠入情网的漂亮美女会是自己那个温柔强大的合伙人。


    林奚弯腰吻她，手撑在她耳边，“醒了怎么不起来，躲在这偷懒，嗯？”


    韩心怡搂住他的脖子，“不想起来，你干什么去了？”


    “下楼又买了些菜，晚上做菜用。”


    韩心怡：“……叔叔阿姨不是买了？”


    林奚觑了她一眼，没纠正她的称呼问题：“饿不饿？”


    摸摸肚子，好像是有点饿，韩心怡从床上起来，蓬松的长发散乱，秀气地打了个哈欠，黑眸边挤出一点眼泪来，林奚一只手就能搂住她的腰，“别撒娇了，来帮忙。”


    哪有撒娇！


    新媳妇第一次上门就帮忙下厨，最重要的是现在还没见到他父母，要是被自己的好朋友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地责问。


    韩心怡整理了一下头发，洗了手，站在水池边垂眸洗菜。


    她洗的认真，好像一把菜要洗到天荒地老似的，林奚那边已经超好排骨，削好土豆，把土豆用刀轻松的切成块，然后一起下锅。


    韩心怡又洗了一会儿，林奚已经炖好鱼，熬了一道汤，撑起手来看她这边的进度了，看她还在和这把青菜做斗争，他轻笑了两声。


    韩心怡马上抬头看他，红唇抿起来，林奚把她手里这些都接过去，顺便从水池旁边拿了一个洗好的苹果放在她手心，“我来吧，你吃个苹果。”


    韩心怡盯着林奚的背影，发现他好像不知不觉长大了。肩膀已经足够宽厚，和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暗暗地花心思问她要这个要那个不一样了。


    油烟机被拉开了，后窗也打开了，韩心怡握着苹果，趴在他背上。


    林奚侧眸看她，挑了下眉说：“这么黏人？”


    韩心怡弯着眼睛，她看向好远地方的夕阳，在遥遥的天际，却觉得好像近在咫尺，“就想抱着你。”


    林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薄而干净的眼皮垂着，唇角弯了一下。这种耳鬓厮磨的感觉会在某一刻达到巅峰，就是想和这个人长相厮守。


    手机响了，厨房里的工序差不多进行到尾声，煎炸烹炒的全都准备好，该下锅的也在锅里。


    林奚洗干净手，在客厅接电话，韩心怡无聊的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眼神出神呆滞地盯着某一点。


    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随着屋内各种其他声音，交织成一曲和谐的乐章，顺着窗外的风声落入她的耳朵里。


    罕见的让韩心怡想起她少年时。


    说起来也好笑，她小时候喜欢看书，但就是看不进去爱情小说，爱情小说盛行的时候，她和林业成就差那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闺蜜非要她看一本当时很火的小说，她看完之后满脸绯色，心里想的全是林业成，他们两个的故事也堪称一句偶像剧情节。


    好像所有的情窦初开都给了一个人，所有幻想的未来里，全部都是和他走，当时的具体情节韩心怡想不起来了，但是那种隐隐激动、刻不容缓的心情还记着。


    所以后来发现林业成出轨，她才会那么崩溃。


    但是爱没有错，爱情没有错，爱一个人的心情总是珍贵。


    韩心怡不自觉地唇角弯起来，甜甜的笑起来。


    林奚挂断电话，俊美干净的眉眼在看到她这个笑时，眸色加深，他歪了下头，舌头抵着上颚，“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韩心怡抬眸，笑着对他抬起手：“觉得好幸福。”


    林奚轻笑一声，走过来抓住她的手，顺势坐到她身边。


    “这就幸福了？”林奚想韩心怡要的幸福也未免太简单，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觉得幸福。


    韩心怡点头，靠在他怀里，素手纤纤，手指在半空中指着说：“冬天、夕阳、小房子、饭菜，还有我们。”韩心怡抬起头，笑着说，“不是很幸福吗？”


    林奚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浅浅的点了一下头，带着丝骄矜，看的韩心怡心里痒痒的，亲了一下他。


    林奚抓住她，没让她跑开，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黑色的长发垂落，男人的大手按在上面，亲吻的声音听着让人脸红心跳。零零七躲在暗处，心想这个世界很快就要结束了，它需要提前物色下一个宿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五章 爱意


    林建设和爱人王爱芳下了班回来, 一开门是满室的饭菜香味，他们两个齐刷刷的愣在门口，面面相觑。


    “已经回来了？”王爱芳问。


    林建设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往屋里看去, “应该……是吧。”


    总不能是家里来了贼, 贼特意给他们做了饭。


    两个人还要再拿手机确定一下，就这会儿功夫，林奚已经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了，韩心怡跟在他后面，落落大方笑着看了声“爸、妈。”


    答应了之后，王爱芳罕见的脸红了, 非常不好意思, “怎么不提前说一下，我们两个好去接你们。”


    王爱芳说着, 埋怨地瞪了林建设一眼。


    他们一看就是那种很板正很认真的人，对待工作兢兢业业，做人做事也都很有原则, 身上带着医院经年不散的消毒水味道。


    林建设抹了一把汗, 对儿子儿媳笑了下，笑的有些不自然。


    林奚听完这些，只是解释道：“我们两个不用接, 也不是找不到家。你们工作忙，不用特意去接我们, 我们就是放假, 一直没带心怡回来看看，正好趁着现在不忙，回来待两天。”


    韩心怡马上就听出来了他话音里藏着的客气和礼貌，偏生林建设和王爱芳就像得到了尚方宝剑一样, 以为他真的不在意般马上说：“那也不行，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和你爸肯定得好好陪一陪。”


    他们还在说着别的什么话，王爱芳关心来的路上韩心怡累不累，饿不饿。


    林奚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们换鞋，韩心怡扯住他的手，看他脸上的表情。这个屋子里，和他最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个人，在关注他的情绪。


    林奚对她眨眨眼，笑了下，揉了揉她的头，“准备吃饭。”


    晚饭后回到房间，饭是林奚做的，碗是韩心怡和王爱芳刷的，她收拾好从厨房回房间时，林奚已经躺在床上了。


    手脚冰凉，韩心怡从床尾往林奚身上爬，隔着被子趴在他身上，挨着他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林奚：“？”他笑着说：“什么？”


    韩心怡看他不说实话，起来去把门关上了，重新爬回来，“快说，是不是不高兴了？别想骗我，饭你都没有吃多少，明明做的那么好吃。”


    “就不能是我坐车胃口不好？”林奚眸光落在她身上，韩心怡觑着他，林奚一哂：“还行。”


    “还行就是有了。”韩心怡亲他一口，“好了，别不高兴了，笑一个。”


    林奚忍俊不禁，“亲一口就能让我高兴？”


    韩心怡又来一口，“那两口呢？”她又亲一口，“三口。”


    林奚枕着胳膊，他是真笑了，韩心怡也笑，埋在他的肩窝里取暖。


    被子把她也裹进来，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肩膀挤着肩膀，呼吸挨着呼吸，一抬眼就能看到彼此，林奚怕她掉下去，揽着她的腰，韩心怡也抱着他。


    她枕在他肩膀上，笑着说：“这种感觉真好。”


    “哪里好？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


    林奚可不觉得好，他看着白墙上贴着的篮球明星，带着鼻音说：“想明天就走。”


    韩心怡一眼就看破了他的撒娇，白皙的指尖消失在他浓黑的发里，被他咬着的锁骨传来刺痛，她一边皱眉，一边仰起修长的脖颈，失神地用手推他，“别闹，爸妈还在呢。”


    林奚压根没松口，他挑眸，黑眸里水光潋滟，“我又没要做什么，姐姐你想什么呢？”


    林奚唇瓣是红的，眼神是带勾子的，躺在床上活色生香、任人采撷的模样，韩心怡脸颊微红，“我没想！是你不老实！”


    林奚闷笑出声，那笑声钝钝的，在韩心怡耳边炸开，炸的她头皮发麻。


    门反锁了，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他们在这场宽度不到一米的单人床上抵死缠绵，在温度不高的天气里，硬是出了一身的汗。


    折腾了一场之后，身上黏腻腻的。韩心怡累的手指尖抬不起来，林奚套上裤子，亲了一下她，出去洗手间简单擦了一下，打湿毛巾带回来给她擦。


    颓靡地趴在林奚怀里，被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摆弄着，韩心怡挣扎着睁着眼睛，在他第二次回来后，安心地抱住他的腰，窝在他怀里。


    “睡吧。”林奚低声说了一句，韩心怡好像等来等去，就是等的这一句一样，脑袋里的那根弦一松，她很快就睡着了。


    室内一股意乱情迷后的味道，从嵌开的窗户缝隙里送来冬夜的凉风和雨雪，林奚开了一会儿，下地去关窗户，却在关窗户时停了手，驻足站在窗前。


    零零七见他愣住，静悄悄从空气里显形，【看见什么了吗？】怎么停住了，也不说话。


    林奚低头一笑，他抱着胳膊，修长的指尖在自己胳膊上点了两下，再抬头依旧是那副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的模样。


    【我在这个房间住了快二十年。】他说。


    零零七不明所以，点点头：【嗯。】


    寒来暑往，四季奔流，他在窗前，踮起脚见过，趴在窗台上见过，后来低着头看见过。


    从前的女朋友会笑着站在楼下，对着楼上的他摆手微笑，交过的好朋友也曾经三五成群，在楼下呼唤他下楼去玩。


    后来年岁见长，说着一辈子的人一个一个消失不见，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做出想要挽留的姿态，但没有一个人留下。


    【我有一阵子总觉得自己很差劲，不管一段关系开始的时候有多美好，最后都会被我弄的一团糟。】


    林奚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没忍住还是点了一支，猩红的火星在夜色中鲜明，林奚干净的脸上染上一抹阴翳，风雪吹得人手脚冰凉。


    他这边动静不大，韩心怡换了新地方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他站在窗边，还在抽烟。


    零零七来不及回答它的问题，先一步闪进了空气里。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林奚抽烟！


    林奚就是一个回头，手疾眼快的把嘴里的眼拿下去掐灭，等到味道散了一点，他走过来的撑着胳膊看她，“怎么醒了？”


    韩心怡睁大眼睛，讷讷道：“感觉不踏实。”她还看着林奚，黑暗中一个高大清瘦的轮廓，韩心怡说：“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林奚说：“最近吧，压力大。”


    韩心怡没听他说起过这些，林奚面对他们时，从来没表现出来，甚至最近，她还因为他的更有耐心而沾沾自喜，韩心怡蹙眉，“什么时候开始？”


    真要是说具体的时间，林奚说：“上班之后吧。”


    韩心怡说：“工作压力大？”她抓住他撑在床上的手，“压力大我们可以辞职。”


    怕伤到他的自尊心，韩心怡又说：“工作嘛，就是找点事情做，到哪里都能找到，可以慢慢找一个合心意的，我们家里也不缺钱花，不用给自己设限。”


    林奚笑了下，身上带着香烟味道，这种味道在他身上并不难闻，反而因为夹带着风雪和男人身上干净的气息而愈发让人沉迷，带着危险的味道。


    是以韩心怡心跳加速，在林奚捏着她的下巴发狠吻住她的时候，没有躲开，只是手指用力的抓住了他的肩膀。


    林奚放开她，两个人都喘着气，


    “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可是——”


    韩心怡的话消失在唇齿之间，她被林奚压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稀里糊涂的又滚进了被子里，不过林奚显然没有要再做什么的意思，闹了一通之后抱着人，把被子盖好，不让一丝外面的空气钻进来。


    这种温存之后窝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刻，韩心怡喜欢的舍不得闭上眼睛睡过去。


    其实每个女生内心都藏着一个小女孩，不管在外面多强大，还是希望有一个人可以无条件的爱她，成为她的底气和依赖，不一定非要成为她的依靠，就是知道有这个人，知道他一直在你身后，就会被给予无穷的力量。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聊起了从前，要知道，以前他们对这些话题都是讳莫如深的！


    “他见到我就笑，见到我就笑，早上偷偷摸摸给我带早餐，还怕别人看见，弄得我也跟着紧张，刚开始我都烦死了，想叫他别喜欢我了。但是我语气重一点，他就好像要哭似的，我就说不出来了。”韩心怡说：“他给我带了三年的早餐，初中整整三年。”


    林奚不满地哼了一声，磨着牙问：“高中怎么不带了，是不喜欢吗？”


    韩心怡亲口他的下巴，对他的吃醋很满意，她说：“不是，高中我们两个不一个班了，早上都在家里吃了才去，不过他有时候会来找我，老师和同学们也都知道，我同班同学还起哄我们。”


    林奚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先表白？”


    “高考之前在一起的，我先表白，他太磨叽了，非要等到高考之后再在一起，我被烦的厉害，老师也说家长也说，生怕影响我们学习，我就和他说，不要等高考之后了，我们就现在，马上立刻就在一起，他如果不同意，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林奚笑了一下，跟随她的描述，那个明媚的少女栩栩如生。


    “他答应了？”


    韩心怡弯起眼睛，“嗯，他害怕我生气，马上就答应了。”


    “之后就一直谈到结婚？”


    人会美化许多记忆，人也会模糊掉很多记忆，就像是人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之后我们谈了六年，大学毕业两年结婚，当时公司稳定了，我们也没什么事情做，想着不如把婚结了，我们就结婚了。”


    林奚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气得韩心怡撑起来去看他，被子滑落，露出她白皙的肩膀，林奚把人拉下来，盖好被子，“别闹。”


    “你笑什么？”


    林奚说：“我没笑。”


    韩心怡：“你笑了！明明就笑了！”


    林奚说：“好吧，我是笑了。”


    “你笑什么？”韩心怡瞥他。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觉得没什么事情做，先把婚结了的。我们没事干的时候一般找点别的事情干，你知道吧，不结婚的。”林奚说到后面笑起来，韩心怡用胳膊肘怼他，弄得他笑声也不连贯，断断续续的。


    林奚先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你继续说。”


    “后来就很顺利的结婚了，蜜月旅行因为当时公司接了一个大单子，我们舍不得那个机会，就推迟了，那段时间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方案，一起赶单子，甚至感觉好像回到了上学的时候一样，也是那段时间，公司扩招，江蔓进了公司。不过那时候他们两个应该是真的没什么，那笔生意结束之后，我们那个公司也算是有了一点小名气，我年龄差不多了，开始准备备孕，慢慢把重心放到家里，然后有了宝宝，我就安心在家里养胎。”


    林奚笑着帮她把后面的补上，“再然后孩子出生了，你发现你们不合适了。”


    “没你说的那么好，生了孩子之后我情绪特别不稳定，林业成、他爸妈、我爸妈都顺着我哄着我，要什么给什么的那种，但是我就是心里不舒服，觉得哪里都不自在。尤其是他，随叫随到，要星星不给月亮，但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我又偏偏找不到证据，有一阵子我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我得了产后抑郁，或者精神不正常，好日子过多了，非要找不痛快。”


    林奚明明也没说话，但是他在这里，就好像给予了她无限的力量，让她开始有勇气直面那一年灰暗没有一丝光彩的生活。


    “后来终于被我抓到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你知道吗？江蔓在我怀孕的时候来家里拜访过两次，我有一段时间甚至怀疑那个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韩心怡声音哽咽起来，她努力抑制住自己这种哽咽，林奚温柔地拍了拍她。


    “我没事。”她接着说，声音有一点颤抖，很快调整过来：“然后他下跪，他发誓，他说他就是一时贪图刺激，他说他心里一直都是我，我不明白为什么心里都是我却可以和别的女人上床，而且还是我认识的人，我恨不得和他们两个一起同归于尽，我甚至开始讨厌我刚生下来的孩子，想着要不是生小孩，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后来实在是太难太累了，身边都是看不见的锁链，我怎么也甩不开，去看心理医生，去接受心理辅导，这些完全不能让我恢复正常的生活，他很配合，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着我，但是只要看不见他，我就会想他是不是去找那个女人了，他拿着手机发消息，我就会猜测是不是在给那个女人发消息。”韩心怡轻描淡写的带过那段日子：“后来我觉得真的不能再那样下去了，就提了离婚。”


    韩心怡说完了，心里呼出一口气，看林奚好半天没说话，她迟疑道：“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你会不会不愿意听我说这些。”


    林奚马上抓住她的手，“怎么会。”他的声音无比笃定，“要是能早点遇到就好了。”


    韩心怡破涕为笑，“早点遇见也不行，我以前不喜欢弟弟。”


    林奚垂眸，抬起来的黑眸晶亮，那是细碎的泪水闪的光，他说：“万一我是那个例外呢？”


    韩心怡真的想哭了，她弯起眼睛，摸了摸他的脸，然后闭着眼睛吻住他，“我也希望你是。”


    林奚搂着她的腰，都是年轻男女，摩擦之间难免带出火气，又平复了好半天，窗外下大雪，被窝里的温度却是不断在上升。


    “那你呢？”等了一晚上的利刃终于亮出来，韩心怡柔柔道：“说了这么多我的，你要不要说说你的？”


    林奚：“……”


    韩心怡说：“我想听你亲口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六章 离开


    林奚曲起指头敲了敲床前的掉漆木板, 清脆的声音瞬间吸引了韩心怡的注意力，他含笑说：“网上说谈恋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以让双方一直甜蜜。”


    韩心怡说：“什么事情？”


    林奚微笑着看她：“不要追问对方以前的感情状况。”


    韩心怡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最近她在他身上真切的感受到了爱意的存在, 所以有些无法无天起来。


    细软的手按在林奚胸口，韩心怡眼睛看着他说：“如果我就是想知道呢。”


    公主就是想看怎么办，那她衷心的奴仆只好开口讲述那些他不太愿意回想的过去。


    “我父母工作比较忙，所以我小时候都是自己玩，和小区里相熟的孩子一起玩，后来慢慢长大了, 也都不一个班级了, 一起玩的机会变少了。初中以后就是和自己班级的人玩，班级里同学很少有住在这边的, 也就是学校里和他们在一起，回家了就是自己。那时候也没手机，除了学习看书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干, 成绩就挺好的, 然后就有个女生喜欢我。”


    林奚想了想说：“那时候不会打扮，长得也挺挫的，估计就是因为成绩好。”


    韩心怡挠他的手心, 林奚笑着瞥她：“在一起就是学习，补课, 补课, 学习。中考之后市里有个高中特别有名，她去那边借读，就和我分手了。”


    林奚又说第二段，和第一段差不多, 也是因为成绩好，“不过后来大一她劈腿了，又找了一个男朋友，被我发现了，就分手了。”


    韩心怡：“……这算不算共同经历？”


    林奚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之后大学里认识了前女友，陈晴。她说她缺个男朋友，问我愿不愿意应聘。”林奚很少见到那么落落大方、直言不讳的女生，还很漂亮。


    “然后你就答应了？”


    林奚点头：“对，然后我就答应了。”


    韩心怡的表情就和吃了馊饭似的。


    “是不是谁和你说在一起你都答应？”她仰头：“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到手。”


    林奚亲了一口她的眼睛，“别生气，那以后就不是了。”


    “这次是怎么分的手？”


    林奚说：“我觉得……她没那么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之后，我过得还挺辛苦的，她的各种要求都要满足，还要随叫随到，或者她只是想要一个符合她预期的男朋友，我成为那样的人挺费力的。”


    韩心怡看着他，目光温柔，林奚捂住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难耐道：“别这么看着我。”


    他说：“不用心疼我。”


    韩心怡睫毛小刷子一样扫过他掌心，弄得人痒痒的，她笑着说：“不想我心疼，你想我可怜你啊？”


    林奚马上道：“当然不是。”


    “后来呢？”


    “后来我提了分手，她没有挽留，就这么断了。”林奚看着她，“后来我就遇见你了。”


    “干嘛，年纪小的要你疼，找姐姐疼你？”韩心怡说：“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孩，不过……”


    林奚看她，莞尔道：“不过什么？”韩心怡脸红呢，他接着说：“不过姐姐挺喜欢的是不是。”


    韩心怡拍他，“呀！不要说出来啊。”


    林奚咬她耳朵，亲她莹润的侧脸，“说出来怎么了，这又不丢人，我傍富婆还没觉得丢人呢。”


    半夜谈心胡闹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很容易起不来。


    韩心怡还挣扎了一下，早上六七点就要起，结果被林奚给按住了，于是两个人睡醒的时候，窗户外面天光大亮。


    韩心怡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她看向林奚，“这得几点了？”


    林奚还躺着，闻言也慢悠悠的坐起来，卷起来的半袖下面，胳膊上带着红色的痕迹，韩心怡看了一眼，俏脸一红，赶紧收回视线。


    林奚看了眼手机，他抓了抓头发，“还行，不到九点。”


    韩心怡用眼神表达，“你管九点叫还行？！”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人诧异的是，“爸妈不会来叫早是吗？”这么好的吗？


    林奚撇撇嘴，没接话，韩心怡奇怪他不说话，等两个人出去的时候，她知道为什么了。家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两个，半个人影都没有。


    林奚在她身后晃出来，“他们上班。”


    “可是昨天不是说……”


    林奚一耸肩膀。


    厨房的锅里放了早餐，桌子上留了纸条，让他们醒了趁热吃。韩心怡放下纸条，进到厨房里的时候，林奚正掀开了锅盖看。


    “这就是儿媳妇的待遇吧。”林奚回过头，略带调笑，“好多年没吃过他们带的早饭了。”


    韩心怡心里又是一紧，她走过来抱住林奚，仰着头说：“以后我天天给你带早餐好不好？”


    林奚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明白过来什么，他笑笑笑笑，笑的让人有些生气了，这才正色道：“好啊。”


    吃了早餐也没什么事，韩心怡提议出去走走。林奚说：“想去哪？这里挺小的，也没什么可转的。”


    韩心怡说：“想去你以前的学校，你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看看。”


    于是他们轻装上阵，什么也没带，就带着彼此出了门。林奚家的这个小区不大不小，在本县就是一个普通小区，不过住在这里的很少有人搬走，都是相熟了多年的老邻居，一出门左邻右舍看见了都能说上两句。


    遇到热情的老人还会抓着林奚介绍一下，说这个是谁谁谁，你小时候还和他一起玩过呢，不认识啦？他也是带对象回来认认门。


    林奚确实是不太认识了，太多年不见，记忆会自动删减，身边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那些过去熟悉的，甄没在时光的长河里，如果不是这一次，也许这辈子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从小区出来，沿着路走一段，有一个器材已经磨损的不像样子的公园，蓝色的黄色的器材都已经掉漆了，周围也没什么人在里面，只有一伙大爷围着石板桌在下象棋。


    林奚指着公园说：“以前还喜欢在这里玩，赛跑、捉迷藏、打卡片……还有一些想不起来了，反正这里算是一个秘密基地，不过是特别久之前了，好像还是小学的时候，长大一些就不在这里玩了。”


    韩心怡扯着他的手，两个人走着走着，这个地方真的不大，他们一天之内走过了林奚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


    一个人的前半生好像就这样轻易的被经过，冬天的小城天变得很短，快到傍晚，韩心怡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座陌生城市的清冽空气，笑着勾起林奚的手说：“感觉这一天，比我以前认识的你加起来还多。”


    林奚看着她说：“还好我们只待三天，要是多留几天，我还真没什么可带你看的了。”


    回家这趟他们一共在家里待了三天，家里的小孩子放心不下。第二天，林建设和王爱芳的时间空出来，一家人一起吃了饭，隔天下午的时候，林奚带着韩心怡，去拜访舅舅林建国和舅妈于萍。


    相比于林建设和王爱芳，韩心怡发现林奚和舅舅舅妈好像更亲近一些。


    这是最后一天晚上，明天一早他们就要走了。


    林奚和韩心怡两个人挤在舅舅舅妈家的小屋里，还是一张单人床，还是肩膀挨着肩膀，呼吸贴着呼吸，一转头就能看到彼此。


    在临走之前，韩心怡把这次带的礼物都留下来了，没有给他们推拒的机会，走了一段时间才告诉放在了哪里，这也就导致了，在下车去机场的路上，林奚一直在接电话。


    “真的没事，给你们的就留下吧。”


    “不是的，是心怡的一点心意。”


    “和我们还客气什么。”


    “收着吧。”


    ……


    说的林奚口干舌燥，一抬头韩心怡递过来一瓶水，瓶盖贴心地拧开了。林奚挂断电话，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韩心怡笑着接回去。


    林奚说：“也不是没有你的电话，怎么都给我打。”


    韩心怡噗嗤一声，“当然还是觉得你亲近啊。”


    飞机径直起飞，冲上云霄，林奚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离开家的自己，薄而干净的眼睫垂着，目光慢慢抬起，扫过云层。


    韩心怡枕在他肩膀上，拉着他的手，在他回头时，笑着对他弯了弯眼睛。


    他们两个直接回了京市，落地后各自先去单位转了一圈，之后回家睡了一觉，整顿东西，第二天早上才出发去接孩子。


    开车要到韩心怡家里的时候，车速缓慢的降下来，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韩心怡正在看手机，不明所以的抬头。


    林奚眯了眯眼睛，忽然说：“老婆，那辆车有点眼熟。”


    韩心怡一看，可不是眼熟吗，她脸色难看道：“林业成，他来这里干什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对峙


    林业成出现在这真不是一个意外，他爸妈想韩硕了，让他把孩子接过去住两天。


    这种举动里当然也有敲打江蔓的意思, 让她知道家里早有一个孩子了。他们是重视她肚子里的孩子, 但那不是金疙瘩，更不是尚方宝剑。


    林业成围前围后的爸妈叫着，韩四海和朱蓉也没多高兴，韩四海脸一直沉着，朱蓉勉强笑笑，也是心不在焉, 林业成越是尴尬越想要找点什么来说。


    “这是心怡后来的小孩啊, 以前我们也想要一个女儿的，没想到她最后还是有了。”林业成看着熙熙说：“差一点我们也能儿女双全了。”


    他眼神黯淡, 语气失落，气得韩四海直瞪眼睛。


    韩四海冷笑道：“为什么没有儿女双全，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不过现在好了, 不是又要有小孩了吗, 说不定能全了你们家儿女双全的心思。”


    林业成灰溜溜道：“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不是你生，说的轻松。”林熙熙憋着嘴哭了, 韩四海一摆手，“别说了, 没事的话赶紧走吧, 我们家不欢迎你，以后少来。”


    两个老人都忙着哄孩子，韩硕背着书包慢吞吞走出来，眼睛红了, 憋着嘴，默默走过去，拉了拉林业成的衣服。


    “爸，我们走吧。”


    “啊，好好好。”林业成看到救星一样，他蹲下来，想把他抱起来，韩硕躲开了，“我自己可以走。”


    “好吧。”林业成尴尬起身，“和外公外婆说再见。”


    朱蓉给韩四海使了使眼色，韩四海送他们两个下去，到了楼下，韩硕和外公刚说再见，一扭头看见了林奚和韩心怡的车。


    韩硕挣扎着扯开林业成，林业成不明白，手才松开，韩硕背着书包就往前面跑，吓的林业成和韩四海一起追着他。


    “韩硕！你干什么去？”


    “小硕，别跑那么快，危险！”


    那边车子停了，韩心怡先下车。


    “怎么了这是？”韩心怡半蹲下，张开胳膊，韩硕像个小炮弹一样射进她怀里。


    来不及说话，见到自己最亲的人，可以依靠的人，韩硕小嘴一瘪，眼睛含着的那包眼泪，唰拉一下掉了下来，“妈妈。”韩硕委屈地抱住她的脖子。


    小孩子的身体软软的，小小一个，这么贴在她身上，韩心怡一下心软的不行，几天没见到他，她心里一直挂念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妈妈在呢，妈妈在这呢。”


    林业成和韩四海追上了，林奚停好车下车，高挺的鼻梁上驾着一副墨镜。


    他摘下眼镜，喊了声：“爸。”然后朝着林业成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面上一点看不出来，墨镜底下翻了两个白眼。


    韩心怡抬头先喊“爸”，然后冷着脸假装没看见似的，略过林业成。


    林业成悻悻，他说：“你们回来了。”


    韩心怡呵呵，她说：“我们回不回来和你有什么关系？打招呼了吗你就来接孩子。”


    林业成解释说：“我也不是偷偷接走，妈想孩子了，带他过去看看。”


    韩心怡：“和我说了吗？”


    她总是这样，好好说着话，语气莫名奇妙就会变得特别强硬，林业成最烦这种语气，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一样，他妈现在都不这样讲话！


    眉头一皱，他说：“你能好好说话吗？”


    韩心怡顿时火就上来了：“什么叫我不好好说话？”


    这个时候，把她惹生气了，林业成语气反而平静，就好像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似的。


    “心怡，我是想好好和你沟通的，小硕也是我的孩子，我想他了，我爸妈也想他们孙子了，我们接他过去住几天，又不会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他语气十分恳切，“而且我不用事事都和你汇报吧，你是我孩子的妈，不是我妈，心怡，你不觉得你管的有点宽了吗？”


    韩硕闻到了大人之间的火药味，抱着韩心怡的胳膊在用力，韩心怡被林业成这一段话怼的差点说不出来话，他惯会用这种伎俩，好像全部的道理都在他那边，明明是他错，偏生要做那个好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来接孩子不打招呼，现在怪我管的太多？”


    林业成说：“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韩心怡冷声看着他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业成：“我——”


    韩四海怒斥一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够了！”他说：“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不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吵架。”


    韩心怡一愣，像是忽然从某种情绪中抽离出来一样，从愤怒中回归理智，“对，我们已经离婚了。”她的声音不大，林业成听的脸色一变。


    但这时韩心怡没再看他了，而是看着林奚，唇瓣动了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有时候一见到林业成，自动就会进入攻击模式。


    林奚墨镜拿在手里，脸上神色难辨，看到她在看过来，抿了下唇，走过来半蹲下，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


    “没事，我在呢。”他说。


    说完这话，林奚的手在韩硕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孩子也不是三岁两岁，自己也能说的清楚东西，你们两个大人之间的事情别牵扯孩子，他今天愿意和谁走就和谁走。”韩四海对孩子说话时换上了温柔的口吻：“小硕啊，告诉外公，今天想和谁回家？别怕，你大胆说，外公替你做主。谁也不想跟也没问题，就住在外公这，以后外公外婆陪着你！”


    韩硕一直没抬头，脸埋在韩心怡肩膀上，林业成忍不住往前一步，要催促他的时候，被林奚拦了一下。


    林奚在嘴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林业成脸上全是不甘心，但还是停了，没再往前走。韩硕闷闷的声音传来，他说：“妈妈。”


    “不是，小硕你……”林业成往前，被韩心怡和林奚带着杀气的眼神定在原地。


    “宝贝，你先和外公上楼，妈妈要和爸爸单独说两句，好不好？”韩心怡温柔的哄着他。


    韩硕不抬头也不松手，一直抱着她的脖子。


    林奚看着摇摇头，他说：“姐姐，你带着小硕和爸上楼吧，我和林哥聊两句。”


    韩心怡眼睛看着林奚，林奚认真的回看他，他眼神是坚定的。韩心怡退了一步，点点头，抱着韩硕和韩四海上楼了。


    走进单元楼之前，韩四海回头看了好几眼，不是很放心。韩心怡回头喊他，往这边看了眼。


    他们两个的动作林奚和林业成都看到了，林奚收回视线，低头笑了下，抬头看林业成，“找个咖啡店？”


    林业成说：“行。”


    不远的的地方就有一家咖啡店，进去时店门上挂着的铃铛声响起，林奚回头看了眼。


    很多店铺都会喜欢在进来的门上挂这种东西，既像是一种提醒，也带着点浪漫，就像是生活中随手的小情调。


    韩心怡很喜欢这种东西，林业成看上去满不在乎的样子，进来了就找了一个靠近里面的位置，不愿意坐在门口。


    整间店里都是咖啡的香气，因为是上午，冬日里阳光充足的时刻，店里人不多，坐在角落里即便没有被阳光照着，也觉得懒洋洋的，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出一种倦怠来，只想靠在椅子上好好的歇一会，发一会呆。


    林业成似乎一点都不想多说什么别的，点了咖啡之后就开始盯着林奚看，林奚对他挑眉笑了下，然后后背从椅子靠背上离开，对他伸出手，“林奚。”


    这样单独相处时，林业成对林奚好像只是好奇，没有敌意，他一直坐的很直，伸手和林奚握了下，“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林业成。”他笑了下，对林奚释放善意。


    林奚点头，整个人又靠回椅背上。


    林业成受不了两个人中间的沉默，先开口问：“你找我是想聊什么？”


    他是真好奇，也想不明白林奚为什么会找他聊天，如果现在对面坐着的是韩心怡，那还差不多。


    林奚目光淡淡，原本落在他身后某处位置上，黑眸微微挑起，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沉吟道：“你是不是对心怡已经又结婚了，还有一个孩子这件事，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林业成忍住自己的眼神不随着他的手指动作，他一惊：“你说什么？”


    林奚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我说你是不是潜意识还觉得你和心怡姐是一家人？”


    林业成尴尬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们两个早就离婚了，各自也都结婚了，我知道这件事。”


    他连着强调好几次自己知道这件事。


    林奚在他说话的过程中没有打断他，林业成慢慢自己的声音变小，然后变得停住。


    “我知道的，我们离婚了。”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没有抬起来。


    林奚稍微坐起来一点，“你真的知道这件事吗？”


    他是和林业成截然不同的类型，两个人放在一起，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没有丝毫相像，也就是说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不会有人把他们认错。


    林业成恼怒地看着林奚：“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奚笑了下，懒洋洋靠回椅背上，他的松弛和林业成的紧张形成了一个极其鲜明的对比。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们已经离婚了，虽然说你们之间是有一个孩子，但是各自也都有了家庭，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理所当然的出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会打扰到彼此正常的生活，姐姐和我的生活也会变得很困扰，我想您现在的妻子也不愿意您总是和我们联系吧，毕竟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可以随时联系的亲近关系。”


    “你这是什么意思，警告我？”


    林奚摇摇头：“不不不，你误会我了，我说了你是韩硕的亲生父亲，不管怎么样，这一点是没办法改变的，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只是，哥你可以离我们的生活稍微远一点吗？”


    “你也知道，一看到你，姐姐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差。”


    林业成实在是笑不出来，被人指着鼻子说自己很烦，他心里呵呵，“你叫她姐姐？”


    林奚点头，林业成嘲讽地笑。


    林奚扬了扬眉梢说：“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可以找妹妹，姐姐为什么不能找弟弟？毕竟弟弟妹妹年轻又貌美，谁不喜欢？”


    林业成意外韩心怡离婚后，就找到了林奚这样的东西，当着他的面就能说出这种话。


    “我和你不一样。”他说。


    林奚来了精神，他笑着说：“哦？哪里不一样？”咖啡上来了，林奚推到林业成面前我，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有苦衷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过往


    林业成的视角里, 他自己是天底下最迫不得已、最痴情，也是最需要被理解的人。


    偏偏没人能理解他，他有苦说不出。


    “你和韩心怡结婚了, 那你一定能理解我吧, 都是男人。”


    林奚撑着下巴，“你说。”


    林业成按了按头，“心怡对自己另一半的要求特别高，我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就是二十四孝男友，就这样她还不满意, 还会和我吵架。一点小事没处理好, 要被她说好几天，在公司里说着让我做决定, 实际上最后的点头必须是她，在家里只要我做的不合她的心意，各种叨叨, 一件小事能记得好几天。”


    “我们结婚之后不久, 因为公司要做项目，没有去度蜜月，因为这件事, 她和我生气了好几个月，我又是送礼物又是认错说好话, 结果后来每次一吵架, 她还要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但是要不是因为那个项目，公司后来会发展的那么好吗？”


    你看这个人，相恋十年，曾经那些美好他一点都不记得, 一开口说的全是抱怨。


    “我没想和蔓蔓发生点什么，是那天她又没事找事，就因为我没有提前预约她想去的那家月子中心，她在家里养胎不在公司，不知道那阵子公司多忙，我还要回家照顾她，天天两头跑，不小心就忘了，谁能想到那家月子中心那么难约。


    “再说了，那么多的月子中心，为什么非要去那一家，换一家不就好了。”林业成现在想起来依然很生气，林奚适时开口说：“然后呢？”


    “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和单位的人出去聚餐，一不小心我就喝多了。”林奚淡淡的目光扫过，林业成辩驳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逼我的，如果她不和我吵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林奚没忍住笑了下，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他说：“好，她逼你的。”


    林业成说：“你不要这个表情，你早晚能体会到。”他过来人的姿态道：“没人能受得了她。”


    “我想过和蔓蔓断了，但是她一个人在这边，身边没什么依靠，我想着能帮的就帮帮。我们


    后来可是清清白白的，心怡知道了之前那件事之后，变得疑神疑鬼的，我怎么解释也不听，我甚至都和她跪着发誓保证了。我没见过哪个丈夫能做的比我还好，她生孩子前后，我端茶倒水伺候着，她喝水我都喂到嘴边，就这样还是不满意。”林业成说：“是她非要和我离婚的。”


    林奚又笑了一下，“是，不过这婚还是得离，不然你没办法和你的蔓蔓在一起，我也没办法和姐姐在一起了。”


    林业成这时才注意到，面前这个男人不仅年轻，样貌好、身材好、气质也非常拿的出手，肩宽窄腰，坐在那里撑着下巴，已经格外吸引人，就是神色略显无聊。


    林业成絮絮叨叨又说了挺长时间，从恋爱到结婚之间，他一直记在心里的那些不愉快差不多说了个遍。


    真难为他，可以记得这么清楚。林奚垂着眸，从他说的那些个人主观情感极其强烈的话语中，拼凑出韩心怡那些他错过的时间。


    原来以前的她是这样的，会闹别扭、会撒娇、会生气，会因为林业成和别的女生多说几句话闹别扭好几天，大学时会自己动手给他织围巾和帽子，会要求他在大学社团活动之后必须去接她，不许他在宿舍打游戏，必须陪她去看电影……


    林奚清隽的眉眼温柔，唇角边勾起一抹笑。


    他没觉得这些要求无理取闹，反而觉得她鲜活又可爱。


    “你一直都这么觉得吗？”


    林业成还在滔滔不绝，林奚突然这一句一下把他打断了，“什么？”


    林奚撑着头，黑眸看着他，“我说，你一直都觉得她很烦吗？”


    林业成卡了一下，“也不是，以前还挺可爱的，后来……”他不说了，自己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奚任由他沉默，靠在椅子上，长腿伸展开，半眯起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盯着逐渐偏移的光线。


    林业成吃味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林奚抿了口咖啡，抬眸勾了下唇，“这个您就别操心了，没你们的浪漫，就是工作的时候认识的。”


    他站起来，歪了下头，动动僵硬的脖子：“我没什么别的可说的，不管你们是怎么分开的，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想说的还是只有一件事，各自都有家庭了，以后少来往。”


    林业成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反而衬托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他脸色难看道：“你觉得她真的爱你吗？”


    毕竟他们可是认识十几年，相恋十年，不是一年两年。


    林奚吃惊的回眸，四目相对，他莞尔笑了，“哥，我们都多大了，你不会真的觉得，你的蔓蔓是真的爱你吧？”


    他一派纯良无害道：“如果你没有你的出身、你的财富、你的公司、你的外貌，失去这些中的任何一个，她还会爱你吗？”


    要到中午了，林奚去前台结了帐，没再理会林业成，自顾自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零零七终于找到时机，偷偷跑出来，它小声说：【如果去掉你刚才说的那些，你还会爱她吗？】


    林奚没说话，零零七跟着他，冬天外面的天气真的挺冷的，林奚呼吸之间带出白色的哈气，他裹紧自己身上黑色的羽绒服，大步窜梭在街道上。


    路过一个红绿灯路口，站在路边三三两两的人群中等车时，他忽然笑了，侧眸看过来的笑容里带着狡黠，林奚看着零零七说：【那是我故意说来让他添堵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零零七：【……】


    零零七：【你……】


    它自闭了，气得不想再和这个人说话。


    电梯门开了，抬手要敲门之前，林奚对零零七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去掉那些我还会不会爱她，就像我不会去问她如果不是我是不是还会有别的人一样。】


    零零七飞到他一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林奚对它温柔一笑，【一辈子太长了，相爱的人太可贵，当初我们各有所图，现在知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就不用去计较那些。我是想和她携手走完这一生的，我想不出意外的话，她也这样想，这就够了。】


    他敲门，门从里面打开，韩心怡站在门口看他，略显忐忑的打量他的神色，林奚对她扬扬眉，笑着伸手，“外面特别冷，不给我一个拥抱吗，姐姐？”


    韩心怡抿了下唇，纤长的睫毛颤动，上前一步，抬手抱住弯腰的林奚。


    一边的朱蓉和韩四海简直没眼看他们两个这腻歪的样子，拉着韩硕去桌子那边坐着。


    满室的饭菜香味，小孩子的稚嫩言语一会蹦出来一句，一会蹦出来一句。


    韩四海咳嗽了两声，看了眼门口那两个，“行了，差不多了就过来吃饭吧，一会儿饭菜要凉了，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韩心怡身体一僵，略显不自然的放开林奚。


    林奚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顺势松开她，牵住她的手，对视一眼，他没松手，牵着她往那边走。


    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坐下来了后林奚才松开。


    桌子下，被他拉着的那只手滚烫炙热，韩心怡不好意思的埋头吃饭。


    一直到收拾好碗筷，磨磨蹭蹭在朱蓉的催促下回到自己房间，韩心怡站在门口，给自己加油打气，做好准备去问林奚和林业成谈了什么。


    一推开门，林奚坐在床头，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韩心怡走进来，关好门，“你看什么……”


    看清楚的那瞬间，韩心怡简直觉得自己灵魂要从天灵盖飞出去了，她快步上前，一把从他手里抢走，脸上窘迫的通红，“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林奚抬眸笑笑，手往后一撑，好整以暇看着她道：“自然是……床底下。”


    眸光流转，他说：“姐姐原来喜欢这种啊？”他揶揄道：“你早说啊，早说我就……”


    韩心怡扔了杂志，跨坐在他身上，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她羞的耳朵要滴血，“你什么都没看见！”


    这种空窗期无聊时候损友送来打发时间的东西，这么久了，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啊？！


    韩心怡这辈子就没有这么丢人的时候，怎么能一次比一次丢人！看她真的羞恼了，林奚笑着抱住她的腰，坐直身子，示意她松开自己。


    韩心怡：“不松，我放手了你还说怎么办？”


    林奚：“……”眼神威胁她。


    韩心怡：“你先发誓，以后不许说这个，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林奚：“……”眼神示意。


    韩心怡：“你先……哎呀！”


    她弹跳着从林奚身上起来，蹿到了房间的一角，站在阳光洒下的地方站着，浑身在阳光下暴晒，林奚说：“干嘛反应这么大，就是亲了一下手心而已。”


    韩心怡指着他，半天说不出来话。


    林奚抿唇，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韩心怡抖着抖着，不知道为什么，好气又好笑的，被他带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最后两个人笑到肚子痛。


    林奚上半身趴在床上，笑到捶床。


    韩心怡冲过来，气得揪他耳朵，“不许笑了！你不许再笑了，哈哈哈哈，不是，你不许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求你了，别笑了！”


    她最后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抬头看他，咬着牙说：“这一点也不好笑。”


    脸蛋是红的，头发是乱的，眼睛是亮的，林奚看着这样的她，一时有些愣了。


    “你干嘛？怎么这样看我？”韩心怡伸手碰了碰他，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发丝镀着一层金灿灿的光，看着人暖洋洋的。


    林奚笑着抓住她的手，他蹲下来，也坐在了地上：“今天林业成说了一些你们从前的事情，我在想，姐姐以前是不是就像是刚才这样，会生气、会害羞、会大笑，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在太阳下打滚。”


    韩心怡说：“小猫才会在太阳下打滚。”


    林奚伸手，拉着她到自己怀里。


    他看着她依然清澈干净的漂亮眼睛，小声告状：“我今天和他去了你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店，但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知道在那里说话，都没有注意到店里换了新风铃，那个风铃上面有鸢尾花，也没有注意到老板家的大橘在阳光下打倦，新养的小黑在它身上打滚……”


    韩心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年轻面庞，她抱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睛吻住他。


    “没关系，你看到了。”


    她说：“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有人的人不用教，没心的人，教了也没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爱人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面下了雪, 林奚醒过来的时候韩心怡已经醒了，窝在他怀里看雪，发现他醒了, 笑了下, “醒了？”


    林奚第一眼就看到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嗯。”他胳膊搂过去，翻身在她肩膀上撒娇，“看什么呢？”


    韩心怡白皙细嫩的手插在他浓黑的发色间，眼带笑意, 看着窗外说：“诺, 下雪了。”


    林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窗外下了好大的雪, 一片一片，飞花一样。


    “这么大的雪？”


    韩心怡点头，“是啊, 这么大的雪。”


    林奚显然是已经清醒了, 盯着外面的大雪看，表情十分凝重，韩心怡奇怪, “怎么了吗？”


    林奚说：“我就是想，这么大的雪, 是不是应该雪休？”


    韩心怡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好好，雪休是吧，上班了不努力工作，你怎么天天想着放假？”


    林奚看她, 非常理直气壮：“本来就是，我一个小职员，上班了不盼着下班回家和放假休息，盼着什么？”


    韩心怡笑着看他，房间里到处都是自己熟悉的味道，她躺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温暖的感觉像是潮水一样，“其实不想工作的话，可以不用工作的。”


    韩心怡说：“不是开玩笑，我养的起你，也养的起孩子。”


    林奚撑起身子，“怎么又说这个？”


    韩心怡：“不想你太累了。”


    林奚手指卷着她的黑发，他笑着瞥她：“之前不是还劝我出去找工作？”


    韩心怡叹气，她明亮漂亮的眼睛看着林奚，“所以才说，人真的好矛盾。你在家里的时候，我觉得不出去接触社会不好，但是后来你工作，我又总怕你辛苦。”


    她说：“我希望你开心，但是不知道你做什么开心。”


    林奚抿唇，使坏趴在她身上，压着她，眼睛一抬，眼尾往上挑起，浓黑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藏着星海一样。


    他笑着说：“怎么说呢，在家里一直待着感觉很闷，总想着姐姐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外面认识新的人了，会不会和前夫见面了，是不是不记得在家里的我了。出去工作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了，虽然工资不高，但是每个月发工资，一想到可以拿这笔钱给姐姐和孩子们买礼物，就会很开心。”


    韩心怡说：“你可真是……”


    她说：“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奚抓着她的下巴亲了一下，“那就什么都别说了，起来吧，姐姐，现在的工作我暂时还是满意的，如果不喜欢做了，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他坐起来，并不夸张的胸肌和腹肌暴露在空气中，韩心怡眼神闪烁，移开视线，小声“嗯”了一声。


    林奚笑着说：“今天之前出版的那个作者要来出版社当面和我道谢。”


    韩心怡看他。


    林奚扬眉：“如果她送我锦旗，我拿回来送给姐姐。好不好？”


    韩心怡点头，林奚勾唇笑着对她眨了下眼睛。


    说不准有一天，林奚也会把他们的故事变成一本小小的纪念图册，不是为了给谁展示，只是想要留住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时光，美好的、苦涩的、怦然心动的、怒气上涨的、沉默的、怀疑的、坚定不移的……-


    早上的出版社热闹的想要炸锅，最近正是要出一年典藏版、年刊以及评选年度文章截稿的时间，林奚看他们忙的恨不得变身长出八只手，艰难从成摞的书里穿过去，林奚回头“吁”了一声，戴上自己的防蓝光眼镜，窝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翻看邮箱。


    他翻看图片的速度特别快，一个上午把邮箱里堆压的邮件全部处理完，一些选出来的图片留着下午重新再看一下，根据下一期的主题选定一下，主要的工作就差不多完成了。


    林奚在静姐、王夏、陈小雪他们满屋子来回乱窜、讨论、打电话等等杂乱的声音中，如入定了一般的老神自在中把所有的文件都整理好了，发出了最后一封邮件。


    他回神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先回复了韩心怡的消息，告诉她今晚在这边睡后，他拿出摄像机的内存卡，插到电脑上，开始整理自己最近拍摄的照片。


    这次回老家，他拍了不少照片。


    老街、老广场、单元楼、学校……


    林奚一张一张照片按过去，然后看到韩心怡带着帽子，抬头看鸽子的照片。


    他按了一下键盘，下一张是他喊了她的名字，于是她侧眸看过来。


    黑色的长发，几缕被风吹在身侧，眼神不像是很多女生一般温润无害，而是带着看不见的锋芒，眸色漆黑，睫毛纤长。


    非常漂亮真实的一张抓拍。


    再按一下，是发现他在拍她，她笑了起来。笑容轻快自然，眉眼弯弯。


    林奚弯着唇角，也笑了起来。


    袅袅背着一个白色的大包，敲响办公室的门，林奚没听见敲门声。


    王夏问了来找谁的之后，哎呦了一声，“奚哥走了吧，好像是走了，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电话铃声在身后响起，王夏转身，撞到了两摞书跑过去，“哥，你在呢，没走啊？”


    林奚看他，“怎么了？”


    “有人找你。”他回头，指着门口的陌生女孩，“诺，那呢。”


    林奚站起身，点了下头，他从那边走过来，袅袅发现林奚和自己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只能仰着头呆呆的看着他过来。


    林奚对她说：“袅袅？”


    袅袅回过神，被他的气势震住，连忙点头，“是我是我。”


    林奚笑了下，对她伸出手，“我是你的编辑，林奚。”


    袅袅看着他，一时有些呆了，她赶紧也伸出手，红着脸说：“你好。”


    今天袅袅过来当然不单单是为了道谢，还要商量一下海外出版的事情。


    对于一个新手摄影师，还是女摄，自己的第一本作品集可以出版海外，还是知名大出版社主动邀约，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其实没什么可商量的，林奚大概讲了一下合同以及翻译版本的问题后，袅袅没有什么异议，两个人爽快的达成了共识。


    谈完了，袅袅紧张的看着林奚，邀请他说：“你有时间吗？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林奚爽快答应，“当然。”


    他们从小沙发上起来，林奚关了电脑，拿好随身物品。


    “哥，不在这住了？”陈小雪探头喊了声。


    林奚说：“不在这住了，一会儿帮我和静姐说一声，我吃了饭直接回家。”


    陈小雪：“好嘞，得令。”


    林奚笑着摇摇头，和袅袅一起走出门，袅袅是陈安琪的艺名，她所有作品上都写着这个名字。


    在写前言的时候，林奚特意问过她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她说其实没有，就是随手写的。


    然后林奚在前言推荐里写，“炊烟袅袅，傍晚闲庭”，袅袅就是想要捕捉到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人和自然之间的各种美好，细微的容易被忽略掉的那些，都会在她的镜头里被生动的记录下来。


    也像是一只小鸟，自由的飞翔，落在一件衣服上，这衣服也许是一个人的肩膀上，也可能是田野间的一把稻草，用鸟儿的眼睛去进行抓拍。


    陈安琪找了好几个人写推荐，林奚是写的最好的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这样被解读。


    “您也摄影吗？”等餐的时候，陈安琪好奇问道。


    林奚点了点头，“偶尔。”


    陈安琪来了兴趣，“那你主要拍什么呢？”


    林奚一笑，“我爱人。”


    “爱……人？”


    林奚抬手，让她看到手指上的银色素圈，“对，我爱人。”


    “结…结婚了？”陈安琪惊讶道：“科室你看起来年纪不大。”


    林奚说：“对，但是结婚了。”


    “为什么？”


    林奚说：“碰到了，就结了，没有为什么。”


    这些搞摄影的，一般都觉得自己是搞艺术的，对爱情更加追求一种灵魂上的共鸣。


    林奚在短短一个晚上震惊陈安琪两次。


    第一次她以为他的形象会是一个特立独行的留着长发的文艺男，结果见面了发现是一个年轻型男，长相干净，身材漂亮，工作起来雷厉风行，似乎很有威信。


    说着说着话，型男说自己结婚了，拍的是自己爱人。


    “哪种照片？写真那种吗？各种情绪的抓拍？”


    陈安琪见过那种把自己妻子当成摄影对象的摄影家，连对方最伤心的时刻都要拿着相机记录，虽说她也很敬佩那种敬业程度，但她现在不太能做到，而且她不太喜欢拍人物。


    “拍这种的话，很难有名气吧，也很难赚到钱，不过你是编辑的话，说不定也可以……”


    林奚打断她，“不赚钱。”


    “诶？”


    “就是拍着玩玩。”他说：“也没想出名。”


    陈安琪疑惑地看着他，“那是为什么？”


    林奚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要给她拍照而已。”


    他好笑地说：“你怎么总爱问为什么，你给建筑物拍照的时候，会问为什么吗，你拍落日的时候，会问为什么吗？”


    陈安琪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服务员在上菜了，他们来的晚，没有包厢，坐在大厅，四周乱糟糟的，她看着林奚，看他无比自然的和服务员说话，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吃过饭林奚开车送她，“这样好吗？你太太会不会……”


    林奚拿着车钥匙，诧异抬眸，然后他就笑了。


    陈安琪一张脸涨的通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怕她误会。”


    林奚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那你半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个？”


    看出来他好像是真的不在乎，陈安琪跟着他走，“我那时候不是不知道你结婚了。”


    找到自己的车，林奚解锁，拉开车门，上车之前看着她说，“你放心吧，我女儿都两岁了。”


    林奚说完上车了，陈安琪拉开后座的车门，也上车了。


    开到半路，她好奇地伸出头，“奚哥，你和你太太，怎么在一起的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章 爱情


    “等我出作品集, 送你一本。”林奚手把着方向盘，像是老朋友似的闲聊。


    袅袅郁闷，“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林奚好笑地瞥她一眼, “有生之年。”


    把她送到她家附近, 那是一个挺热闹的繁华中心地带，一个喜欢拍犄角旮旯角落的摄影师住在闹市里，林奚看了眼，发动车子。


    他到家时，两个小的都睡了，耶耶听到动静, 狂奔出来迎接他。


    白毛松软像是一个砰起的棉花糖, 段坐在林奚面前，大狗的眼睛纯黑亮晶晶的, 笑着吐出粉色的舌头，小耳朵一抖一抖。


    头顶门口的壁灯灯亮起来，一道人影跟着出现在耶耶身后, 韩心怡的长发抓起, 穿着浅色的家居服，手持go pro，镜头照着林奚, 笑着说：“让我们看看，是谁回来了？”


    “啊, 是今天工作也十分的认真的林奚弟弟, 让我来看看，”镜头一晃，她看完自己手表，继续拍林奚, “没错，已经快要十点了，请问是什么工作这么重要，让他这么晚才回来呢？”


    “好了，现在我们把话筒给到林奚。”


    她攥成拳头的手伸到了林奚下巴下面。


    目光约过鼻梁，落在她笑着的眼睛上，林奚直起身子，非常配合，“错了错了，应该问的是请问林奚同志，是怎么在这么繁忙的年底工作中，还能做到晚上回家这一项伟大的创举。”


    韩心怡抬眼看他：“嗯？”


    林奚不顾摄像头，直接伸手抱住她。


    “诶，摄像头。”韩心怡被他抱着，仰着头，无奈笑了下，“怎么啦？”


    她说：“你的锦旗呢？”


    林奚松开她，垂眸郁闷道：“根本就没有。”


    韩心怡噗嗤一声笑出来，垫脚揉了揉他的头，“真难过了？”


    她弯腰仰着头去看林奚的表情，林奚笑着看她，“逗你的。”


    淡淡的睫毛阴翳下，他眉眼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轻快。


    韩心怡笑着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巧的是林奚也正好弯腰抱住她的腰。


    在没有遇到对方之前，彼此只会希冀世界上还有美好的爱情，虽然向往，却很少会想这样的幸运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世界这么大，总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降临。


    韩心怡说：“你不知道，刚才你没回来，我好无聊。”


    林奚说：“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韩心怡看他，林奚挑眉。


    “你可真是。”韩心怡眼睛里漾着笑意，扑到他身上。


    “我可真是什么？”林奚和她笑闹着进屋，他换了衣服洗漱，韩心怡在洗漱间门口看他，和他说话。


    “今天工作很忙吗？”


    “还行。”林奚满嘴白沫，低头漱口，半截袖撸到肩膀上面，露出优秀的肱二头肌。


    他往脸上连泼了两把水，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她，“还行。”


    “还行？”韩心怡说：“还行为什么那么久才回我消息。”


    水珠顺着眉骨往下，刘海打湿了几捋，林奚笑着从镜子里看她，拿起毛巾擦手，“这算不算是逼问？”


    韩心怡眼睛看着他，明亮漆黑的眼瞳，睫毛纤长，“你说不说？”


    林奚慢条斯理地说：“我啊，到了单位呢，先把外套脱了，然后坐在我的椅子上，打开电脑，烧水泡茶，打开邮箱，开始查阅邮件，一般来讲这项工作大概进行三两个小时。”


    “之后一看，诶，吃午饭的时候到了，再一看，诶，我老婆给我发消息了，回一下老婆的消息，和同事去吃饭。”


    韩心怡笑了，听他接着说，“吃了饭回来小小的休息一会儿，闹钟响了，一看，又该开始工作了。”


    “喝点水，继续干吧，整理下一期的主题，把选好的照片挑出来，看颜色构图等等等等，差不多定下来了开始联系作者，一切都结束了，一看时间，差不多晚上了，吃点东西，同事们也都在，再继续干一会儿吧。”


    韩心怡说：“你上班这么认真？”


    林奚非常不客气的点头，“是啊，这么认真。”


    韩心怡哼了一声，轻声细语，“这么认真，给你加工资吗？”


    林奚清亮深邃的黑亮眸子看着她，眼波流转，转身把她慢慢压在洗手台上，他的手撑在洗手台边，坏笑着往下压。


    “干嘛？”韩心怡看他，“被我说中了？”


    林奚笑着说：“老板不给我加，姐姐你给我加吗？”


    这样近距离的美色冲击下，韩心怡实在没忍住，她答应给自己林奚加工资。


    林奚闷笑两声松开她，自顾自的把台子上的毛巾挂好，“姐姐有这个心就行，钱呢，弟弟就不要了。”


    韩心怡脑袋还晕着，看着他好一会儿，无语的默默跟着他出去，“副卡还不是在你那里。”


    林奚听见了，前面回头对她一挑眉，眉眼间还是有股少年风发的意气。


    他去客厅找杂志了，韩心怡站在卧室，摸着自己心口，那一瞬间的心跳，实在是容易被捕捉到。


    有时候她都不禁感概，是不是自己太幸运了。


    彼时几个好姐妹正在一起聚餐吃饭，刚听到她这个想法，一直暴脾气、直来直去的张芳年不客气的翻了个大白眼。


    “不是，你管你这叫运气好？”


    韩心怡看她，“难道不是吗？”


    张芳年都不好意思直说，但是真姐妹不弄虚的，“拜托，你要钱有钱，有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性格也好，你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徐敏和陈朵连连点头赞成，“就是就是。”


    “……我觉得自己挺普通的，尤其是感情上，一直很不顺。”


    “屁！”张芳年说：“以前那个纯粹是人品问题，我都不想说他，中间谈的那两个，也不说了，打发时间的玩意，后来这个小白脸，奔着什么来的以前大家心里怎么想的都知道，就是没说，我们也没想到你会真的结婚，不过你觉得高兴就行。”


    徐敏举起酒杯，“就是，我姐妹们觉得高兴就行。”


    四个人举杯碰了一下，放下杯子，陈朵说：“心怡，现在真的过的不错嘛？”


    韩心怡点点头，看到她们三个关切的眼神，她心里一暖，笑着说，“放心吧，真过的不好，不会再骗你们的。”


    “就是，有什么事情你得和我们说，你不说我们都不知道。”


    说到这个陈朵就生气：“你之前没告诉我，你生完小孩之后那次我去看你，还和林业成说了好多让他照顾好你的话，现在想想恨不得回去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韩心怡无奈的笑着呢，张芳年笑着插话，“说到这个你们不知道吧，”


    陈朵让她别说她也还说，笑着瞥陈朵一眼，张芳年在另外两个人好奇的视线中，“后来她啊，还让他们家宋轩多和林业成学，以后有了小孩，也要像林业成那样周到的照顾。”


    韩心怡不知道这个，“真的吗？”


    “可不是，你也知道他们家宋轩那脾气，被她逼的没办法，答应她了。后来出了那码子事，我们朵儿天天在家骂林业成，带着看宋轩也不顺眼，连他一起骂。”


    “啊？”韩心怡看向陈朵。


    她温软的咬唇，陈朵说：“打住，别说什么感动和谢谢我的话，也别说对不起，我和宋轩现在好着呢。”


    韩心怡感动的眨眼，心里酸酸的，她白皙的手握住橙色的玻璃杯，“那喝一个。”


    “这个行。”陈朵爽快答应。


    陈朵和宋轩和韩心怡林业成一样，也是打小就认识，不过陈朵和宋轩更能撑得上是青梅竹马，从小打打闹闹长大。


    徐敏自顾自的喝了一杯，“能和一个人从一而终，是什么感觉？”


    陈朵没说话呢，韩心怡正在想，张芳年哼了一声，“是失去看广大世界机会的感觉。”


    好好的感伤氛围就这么被破坏掉了，韩心怡忍俊不禁的笑。


    她们几个性格不尽相同，这么多年走过来，彼此不熟家人，胜似家人。


    “行了，看出来你没假装幸福，我们几个就放心了。”


    韩心怡刚刚下电话，听到徐敏这句话，没忍住眼眶一湿。


    张芳年喝高了，拉着她们非要转场去唱歌，林奚和宋轩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过来的，四个女生在里面唱歌，他们两个男人觉得无聊，到KTV外面去抽烟。


    一低头，宋轩把烟递过来了，林奚顺势也就接过来了。


    林奚刚点上，旁边宋轩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完他，莫名的笑了，“哥们，挺帅啊。”


    林奚：“？”


    宋轩：“没别的意思。”他凑过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就是韩心怡怀孕和生小孩的时候，你怎么照顾的，能分享下经验吗？”


    林奚把烟拿下来，淡淡吐出一口气，他说：“……我就是搭把手，有月子中心和月嫂。”


    宋轩黑眸颤动，确认林奚说的是实话之后，他胳膊搭在林奚肩膀上，笑得不行。


    他边笑边抹眼泪，“唉，不行，我得告诉陈朵，让她来听听。”


    林奚挑眉，皮笑肉不笑呵呵一声，他叼着烟，眼神随着吹起的风一起向远方看过去。


    韩心怡出来找他，和她一起出来的陈朵呀了一声，“还挺帅的。”


    说着，她举起了手机，韩心怡站着没动，在等她拍照的间隙，她看着林奚。


    他背对着她，黑色的短款棉袄，宽肩窄腰大长腿，因为当过模特，随便站着就很有范，黑发上落了星星点点的雪。


    “是挺帅的。”这么想着，韩心怡也举起手机，手机的咔嚓声唤醒了两个吹冷风的男人，一同侧眸看过来，林奚惊讶后笑着对她动了动眼睛。


    韩心怡把自己的手伸到镜头前，比了一个半截相框，“笑一下。”


    林奚配合的往旁边出来一点，对着镜头，倾斜上半身，食指中指伸直，比了一个敬礼。


    画面定格，定格在这一瞬间，后面吵吵嚷嚷走出来的三两好友，面前的爱人，家里聪明善良的孩子，还有身体康健的父母。


    韩心怡快步走到林奚面前，冷风让酒意散去，剩下微醺，她仰头问林奚，“你在外面等我，会不会无聊？”


    林奚“啧”了一声，老神自在的拿掉了她睫毛上的一个小毛毛，然后尴尬的发现那是雪花。


    “还行吧，稍微有点。”


    这就是林奚和林业成的不一样，如果你问林业成，他永远会说，“不会的，等我的宝宝怎么会觉得无聊呢。”


    他的爱太飘渺，像是一个浪漫的空中楼阁，一起相处这么多年，其实他从来没有认真的说过自己的心里话，脚踏实地的生活，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他自己的表演游戏。


    韩心怡不想当戏本里的人，她更加热爱真实的生活。


    她挎住林奚的胳膊，借着这微醺的酒意，“那你下次和我们一起唱好不好？”


    面对这样一双期盼的眼睛，韩心怡和她看不见的零零七，都在屏住呼吸等林奚的答案。


    世事兜兜转转，一样的命题再次出现，是要压抑自我讨面前这个人的喜欢，还是要让自己随心，林奚这次终于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不要，我就在外面等你。”


    “可是你会觉得无聊。”


    林奚说：“但是我喜欢外面等你。”他压低身子，看着韩心怡的眼睛，笑着说，“姐姐，你们女孩子的聚会，我就不参加了，我就在外面等你，你需要我就喊我，不需要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外面呆着，虽然无聊，但是想到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回家，我就会很开心。”


    韩心怡：“你没有在骗我？”


    林奚摇摇头，又点点头，指了指自己，“非常认真。”


    世界上有千百种爱情，而林奚希冀的，是在这个广袤的城市里，有一盏为他而亮的灯，有一个满眼都是他的人，那个人会在他累的时候对他硕，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我是你的后盾。


    他也想成为那个人的依靠，重来一次，他学会了放手和成全，以及守候。


    在讨好你和讨好我之间，我找到了用最合适的方式来和你相处，表达真诚的我。因为我爱你的同时也爱着我，我爱你和爱着我自己一样多。


    亲爱的，希望你爱着这样爱着你的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