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会所时,商从京的车顺路捎了程玉赫一程。
他最近和家里闹掰了,把家里所有房产的钥匙和密码都交了出去,住在以前一个相好家里。
车上,程玉赫说,“那位傅先生看起来有点老派,挺有意思的。”
商从京却觉索然无味,“无聊。”
“你是不知道,”程玉赫笑说,“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这一款。”
车子驶进一个老式居民区,车灯晃过,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楼下,探着身子往车道上望。
“我到了。”
程玉赫下车,径直走向那女孩,追着她的脸亲了一下。
瞧见这状况,司机老陈也回头笑,道,“程先生女人缘真好。”
家里把他赶出来,还有无数个温柔乡争着抢着要接收他。
以前,圈子里一帮人聚会时有人说过,“玉赫是个情种。”
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多了,自诩清高的也有几个,偏程玉赫不同,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每谈一个都是真爱,爱得要死要活。好像为了每一个都可以和家里决裂。
商从京不明白,人可以爱那么多人吗?
那么多女人,应该总有一个是最特别的。
老陈从倒车镜看了眼后座,他兴致不高的样子,没精打采望着车窗外。
老陈前两天替他跑腿出了趟差,本应明天上岗,奈何温秘书伺候得不够贴心,他一落地北京,就被商从京召了回来。
迈巴赫驶进东山壹号院地下车库,商从京下车,走出几步远,抬了抬手,“明早准时来接我。”
老陈只得说,“好的。”
出差几日,落地就被他召过来加班,还没来得及跟家里人一起吃口热乎饭……明天一大早要赶来,又没办法跟家人一起吃早饭。
商从京从来不懂得体谅人,老陈也早就习惯了。
老陈看着他长大,商家父母公务繁忙疏于对他的关怀,他一直叛逆任性。以前有一个从襁褓期间就看顾他的保姆,后来卷了家里的现金首饰跑了,商从京非常受打击,脾气更加坏了。
当时这件事在圈子里闹得很大,各家都有点草木皆兵,私下里忧心忡忡地议论,“那保姆不是住家住了十几年了吗?还以为老人儿会更可靠一点呢,这怎么……”
钱倒是小事,只是这样的结局,未免让人心寒。
商家对家里的保姆阿姨一向和颜悦色,从不亏待,孟青慈只能想,也许那保姆有了什么难处,不好开口对住家讲,只能选择了这样的下下策。
她没有追究此事,放下工作专心陪了商从京一阵子,也请了心理医生到家里来,只是商从京闹得天翻地覆,拒不配合。
心理医生后来说,“他好像很没有安全感,觉得所有人都会背叛他。”
幸而他有一帮朋友,郁小麦方亦秋也事事迁就他,再加上学业和各种社团活动分散注意力,渐渐地,家里没人再提起那件事,商从京也好像慢慢复原了。
想起这些往事,老陈也只有叹气。
-
方亦秋在门厅登记了自己的信息,按门铃时还有些忐忑。
她知道商从京脾气有多坏,也知道以目前她和他的关系,她不该到这里来。
可他因为她受了伤,于情于理她不能完全不管不问。
按了好几声,一直没有反应。
方才温秘书特意给她打过一通电话,说司机老陈已经把先生送回东山壹号院了,难道又出门了么?
商从京站在玄关,盯了电子屏幕许久。
他在等着她得不到回应然后离开。
有一种残忍的快感。
方亦秋果然踟蹰了,她低着眼睫以手抵唇,身体已经稍稍转向另一边,是要离开的动作,然而停顿两秒,她又转回来抬手摁了一次门铃。
商从京不由自主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摁住话筒按钮,“什么事?”
电子屏幕里的方亦秋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是我,方亦秋,我来看看你。”
“看什么?”
“你的伤。”
“我的伤不要紧。”
方亦秋这时候才抬眸往摄像头的方向看,“让我进去吗?”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天经历了那许多事,有些疲惫的缘故,她的仰眸看起来有点楚楚可怜,简直像在渴求一个关心他的资格。
商从京心脏猛地一跳,大脑几乎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摁了开关。
方亦秋乘电梯上来,抬手要敲门才发现门没关。
走进去先环视了一圈,这里和以前一样空旷。
看到商从京坐在沙发上,听到声响扭头看过来,她觉得心惊,他看起来非常冷酷,有按捺不住的攻击性溢出来。
这是25岁的商从京,不是18岁。
她几乎觉得有点陌生。
白衣黑裤,白衬衫领口散开两颗扣子,腰身劲瘦,长腿敞着,性感又危险。
她莫名有点紧张,一时站在原地没动。
是商从京先起了身,走向西厨,“喝点什么?茉莉花茶?”
她喜欢喝茉莉花茶。
大院里商家郁家特供的茉莉花茶来自福州,方孝成本来没有这个资格,但他在这供应链里有位熟人,经常给他捎带些。
每次郁小麦商从京来家里和方亦秋一起写作业时,方孝成都拿出来招待他们,方亦秋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喝到这奢侈的一口茶。
“……好。”
她跟着走向西厨,看到他洗茶具,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没缠绷带。
“我来洗吧。”
商从京没理会。
他回身要从岛台下面抽屉里拿茶叶,方亦秋说,“让我看看你的手。”
他这才停住动作,眼睫徐徐掀起,盯看着她。
过片刻,把手递过去。
方亦秋谨慎地只用手指托着他的指尖,看他的手背。
手背上青筋蜿蜒,沾着星点的水珠,有几道血痕,衬得她的手愈发柔白细嫩,他个子高手也大,一只手能包住她两只手。
她凝视着他的伤口。
商从京一动不动,垂眸看着她轻轻扇动的眼睫,微红的鼻尖,还有轻抿着的嘴唇。
他很少这样凝视她。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无从分辨种类,只觉是一种温暖的清香。
那清香似有无限的深韵,幽幽地往身体里钻。
方亦秋探手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沾干净他手背上的水珠,仰眸柔声跟他商量,“洗过澡之后,还是涂点碘伏缠上吧?医生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拆开透透气。”
这一抬眸,她被他的眼神惊到,身体立刻不讲道理地跟着涌起一阵热潮。
她有点慌张,忙转开视线,扭头想离开,“有碘伏吗?在哪……”
话没说完,就感觉商从京撩开她颈侧的头发,掌心扣住她后颈把她拉了回去。
被温热的掌心覆住,那一瞬,她几乎不可置信,浑身发麻,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双手本能地格挡在胸前,近乎惊慌地看他,“干什么?”
他拇指指腹轻抚了抚她颈侧某处,“这儿不疼吗?”
“什么?”
那轻轻的一碰,让她几乎发起抖来。
“有个小伤口。”
大概是被长发掩着,医院检查都没发现。
方亦秋推他,“你先放开我。”
她后退了几步,忍了十年的话终于冲口而出,“你以前就是这样,从来都不顾忌。”
她说,“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我是女孩子,你不应该总是随随便便碰我。”
商从京抱臂冷淡地看她终于不复波澜不惊的样子。
看他那个左耳进右耳出的混账表情,方亦秋不再说话了,径直熟门熟路往主卧去,去洗手间对镜看看颈侧伤口的情形。
她知道他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他想做的事,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恶劣又没有风度。
选择不用客卫而进更远处的主卧,是为了避开他所在的空间,没成想,不大会儿他也进了主卧。
边走边解扣子,走进洗手间深处,接着就听到哗哗的水声。
他开始洗澡了。
越说他,他越变本加厉不顾忌。
方亦秋闭了闭眼。
她从洗脸台下面柜子里找到碘伏,偏头对着镜子艰难地给自己涂药贴创口贴。
他手臂的伤口还没结痂,这时候洗澡……
方亦秋弄好自己颈侧的小伤口,站在主卧室落地窗前等了一会儿。
想着等他出来再确认一下,听到隐约的脚步声就转身迎过去,“你的手臂——”
话音戛然而止。
商从京没穿衣服,下半身堪堪围着浴巾走了过来。他经过她身侧,拿起边几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
他经过时,扑面一阵沐浴后的清洁香气。
肩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水珠,宽肩窄腰肌理分明。
“我的手臂怎么?”
方亦秋屏了屏息,平板地说,“不能沾水。”
“我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用不着反复嘱咐我。”
“……你因为我受的伤,我只是觉得应该关心你一下。”
“你应该?”
商从京重复她的话,问,“只是因为这个?”
方亦秋默了默,攒起所有的力气,补了句,“……也许,我们还有一点朋友的情分在。”
商从京冷笑,“是吗?你哪儿来的错觉?”
他说,“早在我们结婚的时候,那点朋友情分就不复存在了。”
方亦秋别开脸,缓了好一会儿,道,“洗手台下面柜子里有碘伏,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她经过他身侧离开。
她的语气那样冷淡,好似来这一趟也只是走走过场,敷衍了事。
像去医院探望当事人。
商从京终于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身前,“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一个不痛不痒的联姻丈夫?”
她步伐本就有些虚浮,冷不防被拉住,直接惯性撞到了他身上。
那一撞,两人心里都压下了一声闷哼。
柔软细嫩的与宽阔的男人的身体。他比她高了二十多厘米,能轻轻松松把她完全包裹在怀里,他挑衅似的,一手抓握着她的腰,把她推到门板上,低头逼问,“方亦秋,你怎么做得到的?”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一呼一吸间都是他身体沐浴后洁净的清香,宽阔的肩完全遮蔽了她的视线,方亦秋浑身发抖,视线被他的身体占满几乎无处可落,她努力地把脸别开,“放开我。”
“为什么放开你?”
他声音莫名有点哑意,“嗯?我们不是夫妻吗?方亦秋。”
他压得很近,说话时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她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了,有点想哭,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想哭,只觉他的身体好热,隔着距离都要烫到她,把她融化。
他还在逼问,声线越来越低,“为什么不说话?”
方亦秋呼吸愈来愈乱,本能地微启开唇汲取氧气,她能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那么大,几乎淹没了整个世界。
抬手要推他,掌心刚一触到他赤.裸的肩,立刻就烫得要缩回手,然而商从京顺势抓住她的手反剪到她身后,她被迫挺起身子,拼命别开脸不敢看他,完全不知该做什么说什么,只能一味重复,声音都在颤,“你先放开我。”
商从京一垂眸就是她起伏的曲线,白皙脆弱的颈拼命地躲他,他甚至想一口咬上去,咬出血来。
他腾出一只手,虎口捏住她下颌把她的脸扭回来,低眸冷冰冰地说,“要跟我约法三章?”
她眼圈通红,像是被欺负惨了,又气又委屈的样子。
商从京忽然想起从前的场景。
以前,她大部分时候都很听他的话,无论他怎么逗她,她都不会像郁小麦那样反过来跟他打闹。逼急了,也只会盯着他说,“……你能不能别欺负我了。”
这句话,这个眼神,好像突然从记忆的深海猛地浮了上来,因为一直忘记了,所以反而很鲜活,她眼睛有点湿润,脸蛋儿微红,声音低低,嘴巴抿着,像是又气又委屈,跟现在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的反应让他不自在,一般这样的时候,他就松开她转头和郁小麦说话了。
而现在,他不理解当时自己为什么不自在,她的表情她的话语,分明让他只想进一步欺负她击溃她。
现在的她,对他那样冷漠。
这两瓣冷淡的可怜的唇,可以咬破吗?含起来会很柔软吗?
“以前不是很乖吗?”
商从京大脑充血,认知几乎错乱了,明明没穿衣服只裹着浴巾的是他,他反而觉得她像是赤.裸着身体刚从水里捞出来,湿热柔软的女人香淹没了他的感官,他很想冷静地把她弄崩溃,最好哭出来,撕碎那一层冷漠的面具,看看里面的方亦秋,深处的方亦秋,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温暖乖巧,任由他为非作歹。
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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