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一定能改变命运。
这是沈绵第一堂语文课上学到的内容,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他握紧拳头,脸颊红扑扑地憧憬着老师描绘出的美好未来,几乎沉醉。
于是小时候的沈绵拼了命地学习,哪怕因为化肥袋做的书包,塑料笔筒而被同学嘲笑排挤,说他是个一身垃圾的小叫花子,他也置之不理,认真地坐在座位上,捏着被削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布置的作业。清晨,日暮,就连深更半夜,也能听到他背课文的声音。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一朵朵小红花,一张张满分试卷,沈绵握着奖状站在讲台,听着下面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嗤笑,也骄傲地仰着小脸,鼓起胸膛,哪怕在父母眼中这些奖状不过是可以用来做火引的纸,哪怕从来听不到他们的一句夸奖,沈绵还是很高兴。
他也许永远都不能成为父母眼里的好孩子,但在学校,他是老师口中的好学生。日复一日过去,沈绵甚至开始讨厌下课铃,讨厌回家,讨厌周末,恨不得自己天天都呆在学校。
彼时,小小的身躯里,装着无穷无尽的学习热情。
直到五年级,交上去的作文获了奖,却写着别人的名字,老师叹了口气,遗憾地摇摇头,委婉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回到教室,沈绵瞪着得意洋洋握着奖杯到他面前炫耀的男孩,旧仇新恨一拥而上,一气之下将人推倒在地。
他像压住年猪一般压住男孩的肚子,举起奖杯——
父母赶到学校时,整个办公室都回荡着男孩中气十足的哭声,家长吵着要个公道,尖利嗓音刺得人耳膜发疼,班主任焦头烂额地安抚着母子二人的情绪,回头看沈绵时,脸上也带着些嫌他惹是生非的烦躁。
沈绵满腔的委屈被这么一看,骤然凝固,他孤零零站在一旁,手心扣得死紧,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沈绵!”
听见沈母的声音,他鼻子一酸,辩解的话语就在嘴边,可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妈”,身子就摔了出去。
后来他什么都听不清了,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父母低头哈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碎钞票递过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他也被按住后颈,强行弯下腰道歉。
对方不过衣服脏了,肚皮上一道红印,连油皮也没破,而沈绵耳鸣了整个暑假,开学两周才彻底好全。老师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点名让他回答问题,把他的作文当成优秀示范贴在黑板上,办公室去得多了,也会委婉提醒他下课应该跟朋友一起玩,在他说自己没有朋友时,让他找找自己的原因。
一次次举手被无视,沈绵第一次怀疑,努力真的有用吗?
他好像不知道了。
沈绵在迷茫中度过了小升初,因为基础牢固,他考上了当地数一数二的初中,村长特意带着礼物前来庆祝,拉着沈父沈母语重心长地说了好一会儿话,两人终于迟来地开始重视起了沈绵的学习,却也只是别别扭扭的一句,“家里的活不用你干了。”
有用!当晚,沈绵缩在被子里,偷偷笑出了声。
初中不比小学,教育资源的差距让沈绵学得有些艰难,英语学科更是让沈绵抓耳挠腮,他只能加倍努力,连吃饭都在默背单词。
重新找回当初的状态后,看着一点点进步的名次,沈绵无比满足。
可一切都在一年后天翻地覆。
初二那年的期中考试,沈绵第一次考到班级第三名,恰巧生日在即,沈父沈母主动提起,等他们今天做完拿了工资,就给他买一个生日蛋糕。
沈绵一大早便开始期待,刚放学,他火急火燎蹿出教室门,坐上公交,一路小跑,像只欢快的小鸟一般飞回家。
他写完了试卷,背完古诗和单词,还抽空做了饭,只等父母回来就能吃,沈绵等啊等,等到菜冷了又热,等到都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窗外夜幕深深,还是一片死寂。
他揉了揉眼,起身时没来由一阵心慌,他趔趄了下,稳住身型时失手打翻了菜汤。
趁父母还没回家快点收拾,不然又要被挨骂了,沈绵按了按莫名有些喘不上气的胸口,蹲在地上擦了又擦,满手冰凉。
“吱呀——”
他惊喜地望去,等到的却是头发花白,满脸悲痛的村长,和一众闻着血腥味而来,眼里难掩贪婪的亲戚。
月光照得他脸色惨白。
……
直到现在,沈绵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年他没有去读书,不那么努力,考不出那样的好成绩,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甚至在远远望着江以舟时,他也会时不时幻想,如果自己也能像江以舟这么有钱,有个健全的身体,是不是站在那个位置上,享受着众人的目光和夸奖的,就是他了?
沈绵喜欢江以舟。
更喜欢他身上的光环,他的游刃有余,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江以舟被从他捂住口鼻,从身后放倒,洁白衬衫染上污浊,沈绵在那一瞬感到无比畅快,可旋即,是汹涌的惶恐和不安。截然不同的情绪日日夜夜在他心中交战,将沈绵撕成两半。
他的喜欢是真的,向往是真的,那一刻的杀意也是真的。
喜欢江以舟,嫉妒江以舟,毁掉江以舟。
想要……
成为江以舟。
而现在,沈绵可望而不可即的那个人正抱着他,哄着他,认真地告诉他,自己也喜欢他。
除了这副畸形的身体,他一无所有,以舟会骗他吗?
不重要了。
沈绵等到了这个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够拥有的机会。
他死死掐住掌心,压抑内心的狂喜,过度的情绪冲击下,沈绵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发出细小的抽噎声。
江以舟将他往上抬了抬,让沈绵的大腿环在腰侧,无奈地说,“再哭,我就又要亲你了。”
被眼泪打湿的长睫低低垂落,掩住眸底道不清的复杂情绪,沈绵攀在江以舟肩头的手指蜷了蜷,吻上了他的唇。
他轻轻咬了一口,又舔了舔,嗓音绵软甜腻,“……不是梦。”
唇上的刺痛让江以舟微怔,而后立刻反客为主,更热烈地回吻。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要将沈绵口腔里的每一处都染上他的气息,舌根还酸着,沈绵根本无力招架,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亲吻。
喉口被反复忝弄的滋味叫沈绵难耐地呜咽出声,瑟缩着刚往后撤了些,又被掐住后颈按回,薄白颊侧被顶起明显的弧度,能够清晰看到交缠痕迹。
等到沈绵喘不过气,他才将人松开,少年脸颊布满大片红潮,眼瞳微微翻起,清纯又放荡。
江以舟的气息也乱了,“梦里的我有这么亲过你么?”
“嗯…要,亲……”
沈绵喘了两口气,双眼仍迷离着,竟又哼哼唧唧地探出小佘,像是一刻都离不开他似的,江以舟暗骂一声,衔住佘|尖,抬脚往楼上走去。
可没走几步,怀中便又蹬着腿扑腾,怕他摔下去,江以舟只得更用力将人往怀中按,但沈绵不知怎的,挣扎得愈发剧烈。
“别动。”
江以舟拧起眉头,在沈绵后呑抽了一记,清脆的响动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沈绵猛地弓起脊背,细白小腿在空中绷紧。
大腿一阵湿热。
江以舟踩在上一阶楼梯,还未用力,淡淡的腥湿钻进鼻腔,意识到是什么时,他也僵住了。
淅淅沥沥了好一会儿才停下,长裤肉眼可见地深了一个度,就连台阶上也洒着点点湿痕。
“呜……”
沈绵这下是真的伤心地嚎啕大哭了。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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