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我在星乐娱乐公司的会议室门口，见到了江心语。


    他似乎很得意似的，眯着眼睛看着我，抱拳倚在会议室的门口，戴着棒球帽，阴影压在他白皙挺拔的鼻尖上方，线条流畅的唇形一张一合，吐出温柔好听的字句，仰头道：


    “好久不见呀，程君文。”


    我：“........”


    他就是在这里专程等着我的吧，干嘛做出久别重逢的惊讶的样子！


    见状，我指尖微痒，很想在他柔软的脸颊上狠狠捏一下，好杀杀他这股得意的气焰，事实上，我也确实是这么做了。


    他被我掐的惊呼一声，浅色的眉头轻蹙，却并不躲开，而是走上前来，拉着我的衣角，道：


    “好啦，别生气了。”


    他含糊地说：“我姐姐在里面等你。”


    我大概能猜到他姐姐是谁，心中忍不住有些打退堂鼓。


    可江心语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紧张和不安，重新抓住了我的衣角，抓的紧紧的，不让我离开：


    “不要紧张。”


    他安慰说：“我姐姐人很好的.......”


    说完，他又顿了顿，凑到我耳边，低声道：


    “合同.......我也让人帮你看过了，没问题。”


    上个月结束之后，我就结束了和原娱乐公司的合同，因为我确实创造不了什么经济价值，所以娱乐公司也很爽快地和我解约了。


    解约之后，我不知道该做什么，靠着吃一点存款和拼好饭，在家里混日子，直到几天前，我才接到了星乐娱乐公司的邀请。


    星乐娱乐公司！


    在看到邮件消息的那一刻，我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


    我去，该不会是诈骗吧？！


    我里里外外将邮件看了一遍，半信半疑地决定按照约定的时间，来星乐公司碰碰运气，谈谈合作。


    没想到还没进会议室，就看见了江心语倚靠在会议室门口，巧笑倩兮地看着我，好似漂亮乖巧的小媳妇眼巴巴地站在家门口等着去码头扛大包半夜才回来的自家男人。


    我晃了晃脑袋，将这个离谱的幻想从脑海中挥去。


    推门进去，一个模样威严、大概三十五岁上下的女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正在低头看材料。


    她的容貌和江心语有几分相像，但眉宇间的神情却要更加凌厉，坐在椅子上，看着我坐下来，才低声道：


    “程君文？”


    “嗯。”我应了，琢磨着她的身份，谨慎道：


    “您好。”


    “你好。”


    女人笑了，但是神态依旧是带着审视意味的，对我微笑纯属礼貌：


    “我看过你的作品，五年来陆陆续续拍了不少戏，前三年都是群演，后来才接了一些小角色，不过都没翻起什么火花。”


    江心语担心我被戳中伤心事生气，桌底下，悄悄伸出手，拽住了我的衣角，像是担心我会当场甩手走人。


    我当然不会甩手走人，一是女人说的没错，二是我现在在找工作，没有对人甩脸色的必要：


    “是。”


    我说：“我演技不太好。”


    女人闻言，将视线从我的简历里收回来，双手交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道：“虽然不知道我弟弟为什么会喜欢你.......”


    她顿了一下，说：“但是他和我极力推荐你，说你很有潜力。”


    言罢，她将手中的合同推了过来，道：


    “那么我也相信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欢迎加入星乐娱乐公司。”


    我看着姿态干练稳重的女人，思索几秒，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事实上我也看了合同，不过字太多了，也看不是太懂，假装看了几分钟，就签了字。


    反正都看不懂，还不如早点签字，回家吃饭得了。


    江心语抱着我的手臂，看着我在合同上签了字，刚才紧张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放松。


    他勾起唇，笑的很真心：


    “欢迎你加入星乐。”


    他说：“以后就是同事啦。”


    我“嗯”了一声，很公事公办道：


    “以后多多指教。”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感受到我的敷衍，很开心地“嗯”了一声，声音脆脆的，活泼的像雀啼：


    “以后多多指教！”


    女人：“.........”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心语贴着我，虽然没说什么，但总觉得像是在忍受什么。


    她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很快，手机铃声就打破了室内略显尴尬的气氛。


    她起身，拿着电话出去了，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听见电话里有人喊她：


    “徐总。”


    .......徐总？


    我心想，听起来，像是星乐娱乐公司的什么高层啊。


    我何德何能，能让高层亲自来面试、和我签合同啊。


    我还没琢磨出一个所以然来，江心语就凑过来，抱着我的右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晚上有空吗？一起去吃个饭吧。”


    我将笔和笔盖戳进去，想着我飞到这里谈合同，买完机票、订完酒店后，微信里只剩下的五十八块两毛六，就有点心酸：


    “不了吧。”


    我说：“我没钱了。”


    “没关系，我有钱呀。”我怀疑江心语带了美瞳，眼睛闪的和个水晶珠子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求你了，走吧.......我认识一家还不错的私厨，很好吃的，会和你口味的。”


    我佯装不耐，没有马上答应，江心语见状，有些急了，越贴越近，胸口几乎要贴在我的手臂上，我能感受到那两团没有发育完全的柔软贴着我的皮肤，轻轻蹭着我。


    我余光偷偷往下看了一眼，江心语今天穿的比较中性，因此没有露出胸口的那条沟。


    他还是穿针织裙的时候比较显身材吧。


    呸，程君文，你又在这幻想些什么呢，你怎么这么猥琐啊！


    我在心里怒骂了自己两句，面上却瘫着，轻轻“嗯”了一声。


    我其实不太喜欢做表情，大部分时候是瘫着脸，所以我的演技很烂，很多角色都演不好，再加上群演和配角的妆造没有好到哪里去，片场的死亡灯光一打，人设的局限性一加，导致我这几年一直在十八线小演员里徘徊。


    没办法，剧本、人设、妆造的影响力太大了，人不火的时候，其实干什么都显的很心酸。


    签了星乐之后，我还没休息几天，就被公司打包丢去上了两个月的表演课。


    给我上课的是几个很专业的老演员，之前在电影学院任教，近期才退休。


    课程表密密麻麻的，我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晚上十点多才能回到下榻的酒店，学表演的理论、方法和实操，还要每天对着镜子练习表情、交作业，别提有多痛苦了。


    一个月之后，我瘦了近二十斤，原来买的裤子都快穿不了了，只能用腰带将裤子扎紧，才能不让裤子掉下去。


    晚上江心语给我打视频电话，见我瘦了这么多，吓得大吃一惊，连声问我怎么了。


    我没回答，眼睛一闭，两腿一蹬，直接累的昏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睁开眼，还没起床刷牙，就听见了敲门声。


    我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无精打采地走过去开门，还以为是酒店的叫醒服务，没想到打开门一看，是一个戴着帽子墨镜，捂着口罩、全副武装的人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江心语来了，再定睛一看，红发黑t，不像是江心语的日常装扮，定了定神，道：


    “你是？”


    “我是江心语的助理。”助理将两个饭盒递给我，道：


    “这是心语为你准备的早餐，让你吃了再去上课。”


    我脱口而出一句：“他怎么没来？”


    说完，我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江心语多火啊，哪里有空来给我送早餐？


    “他今早给您做完早餐，就又去跑宣发了，他最近有新剧要上。”助理却很耐心，道：


    “他说他晚上会回来陪您吃晚餐，已经定好位置了。”


    我瘫着脸说：“我要上课啊。”


    她又解释：


    “江老师还说，今天晚上已经向老师申请，给您放一晚上的假了，您今晚可以不用去上课了。”


    连续上了一个月课的我闻言，如蒙大赦。


    好贴心啊，江心语。


    我心想。


    再上下去，我感觉我真的要发疯了。


    接过助理送过来的保温饭盒，我打开一看，里面是暖胃的花胶小米羹、白灼鲜竹蛏、鲜鲍鱼片、鲜虾仁和清炒娃娃菜，最底下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碧绿的阳光玫瑰和鲜红的车厘子整齐地摆放着，中间还洒了一把蓝莓。


    我心想，这早餐比我晚餐吃的还丰盛啊。


    那我前几天吃的拼好饭算什么，算我命苦吗？


    思及此，我低下头，狠狠往口中塞了一口小米羹。


    上完课，我拖着疲惫的步伐，和老师说再见。


    正准备坐电梯离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江心语给我发的消息：


    “地下室二层，车牌ad9908q。”


    我动作一顿，回了一个“ok”的手势，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了进去。


    进了地下室，冷空气袭来，我恍惚片刻，才发现距离我拍完那部戏，已经过了七八个月，如今，已经入冬了。


    我找到江心语的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手机尾号2366。”


    “........”江心语摘口罩的动作一顿，很明显愣住了，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迷茫：


    “什么？”


    我为他不懂我的幽默而觉得有点不满：


    “你出门不打车吗？”


    “不啊。”江心语直接说：“我出门都配有专职司机的。”


    我：“........”


    和你们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拼了！


    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江心语瞅着我，随即笑了：


    “骗你的，我打过车。”


    他说：“我还是有点常识的。”


    我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说：“生气了？”


    我依旧不理他。


    江心语摘下口罩，偏头看着我，笑：


    “不要生气啦。”


    他凑过来，道：“我等下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底闪着细碎的心疼：“都瘦了。”


    我阴阳怪气道：“我没有你命这么好。”


    “我命好吗？”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怎么不觉得。”


    “.......”我冷笑一声，道：“再让我听到这句话，你卡里的五百万合法转移到我名下。”


    “你要？”江心语拿出手机：


    “你要的话，我现在就给你转。”


    我：“.......”


    虽然很想要五百万，但是我还是可以自己挣的，于是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道：


    “算了，我没这么贪。”


    “才五百万而已，哪里贪了？”他惊讶：


    “我给我妈妈买的一套珠宝都不止这个价钱。”


    我：“.......”


    我打开车门，想要下车，江心语见状，眼疾手快地锁住车门，笑：


    “好啦，你看你，又生气了。”


    他说：“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命好？”


    “那当然了，少爷。”我抱着臂，说：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命更好的人吗？”


    他生下来什么都有，优越的家室、漂亮的脸蛋、天赋般的演技，哪里像我，命这么苦，要什么没什么。


    老天，什么时候能让我过上像江心语这么爽的少爷日子啊？


    江心语闻言，怔怔地看着我，低声道：


    “如果可以，那我更情愿，是你的命比我的命更好。”


    我没听清，问：“你在说什么？”


    “......没事。”江心语启动车子，看向前方，说：


    “你的命会比我好的。”


    他说：“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我双手垫在脑后，老神在在的看向前方：


    “但愿吧。”


    他一边开车，一边问我：“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其实我人生也没有什么目标，因为我就是一个普男，一个屌丝，一个中登：


    “很多的钱、出色的事业，外加美满的家庭，比如说老婆孩子热炕头之类的。”


    江心语闻言，轻笑一声：“都会有的。”


    他说：“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实现。”


    我睨他一眼，调侃：“你阿拉丁神灯啊？”


    江心语被我逗的笑起来，声音清亮动听：


    “不是。”


    他说：“我不想当阿拉丁神灯，我只想当你程君文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