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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五十年代童养媳 13、同意

13、同意

    “领证?”


    方禾怔了怔。


    “嗯,领证。”


    谢清河点了点头,“我想早一些,我眼睛做完手术需要养一段时间,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三个月,这期间不能见光,医生说是少出门比较好。”


    “一些需要办的事,最好是手术前办好。”


    “还有领导那边,最近一直在替我安排相看,想我在做手术的时候有人照看,我不善交谈,不想一直有人上门。”


    “你看可以吗?”


    谢清河问得小心,察觉到方禾一直没说话,他神色微凝,拎着锅的手慢慢放下,想想又说:“你不想那么快也没事,我可以等。”


    “我的眼睛问题不大,晚些做手术也没关系,或者.......”


    “我没有不愿意。”


    方禾捏着布包回了声。


    她是知道领证的,这几年镇上一直有人下来宣传这事,说现在不是以前了,不再只流行什么摆酒事实婚姻,现在结婚,都要先找村里和街道开一份结婚申请,再到人民政府去领一张结婚证,这样他们的婚姻就是经过国家承认的婚姻,可以受到国家保护。


    因为是新政策,去领证的人还能领到二两红糖。


    村里物资少,红糖也是稀罕物,这几年只要有新人结婚都会去二爷爷家开申请,然后去领这个证,甚至原来已经结过婚的,都去补了一张这个证,拿了二两红糖回来。


    她也远远看到过她们领的证,是一张用偏硬的红纸打出来的证明,和村里二爷爷替他们写的婚书差不多,只是上面盖了章,看着有一种安稳感,她曾经还想过要是郁年活着回来,也和他去补一张那个证。


    但现在,郁年不要她了,她也要和别的男人去领这个证了。


    她偏偏头,把想掉的眼泪憋回去,又轻吸口气问:


    “你真的想好了吗?”


    “之前在那边,你应该听到了。”


    方禾抬眸望向谢清河,咬了咬唇,“我当着那么多人面说我被他堂哥......不算清白了,可能她们会说闲话。”


    可能还不止是闲话。


    方禾说不下去,她会把郁峰的事说出来,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她不能回去,也没办法直接和谢清河走,只能这样豁出去,但豁出去了,她又忍不住怕,她在村里当了八年寡妇,太知道人言的可怕了,今天的事传出去,恐怕她在大院多走两步都难,随时能听到人指指点点。


    她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把自己当聋子,瞎子,听不见,看不见。


    谢清河却不一定能受得了,哪怕是名义上的假夫妻。


    “要不,还是算了.......”


    “要是有人说闲话,就给她一嘴巴子打下去。”


    谢清河打断了她。


    方禾泪眼愕然看向他。


    “新中国刚解放,哪里都有强盗,谁家都可能遭一次偷,没道理不去怪偷东西的强盗来怪打强盗的。”


    “要是有这样的人,只能说他脏,眼瞎心脏,看不清究里,这种人不挨嘴巴子挨什么。”


    “你后面要是听到有人乱嚼嘴根子,不需要忍,打了再说,打不过就回来告诉我,我替你去打。”


    谢清河不知道她在村里的日子,但从她先前那些话里也能想到,他想到方家叔父和婶娘,当初她还在襁褓,叔父就把她抱到他面前,说这是他们家的珍宝,掌中珠,他这辈子唯一的血脉,她还没出生的时候,他父母就说要把他许给她,当她的小夫君。


    如今他父母不在了,原来的话也还作数,他今后要好好爱她,多看顾她。


    出生才不过五斤五两的宝贝,手脚都小,他看着都不敢在她面前出重了气,一直小心带着她长大,到四五岁的时候,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灵气乖巧,会主动扑进父母亲里怀里撒娇,也会搂着他脖颈软软喊他。


    她是全家的宝贝。


    可这个宝贝,被他弄丢了,流落到乡下,成了别人家的童养媳,被压榨奴役。


    煤炉子烧出来的气味不好闻,呼吸都好像带着刺鼻的刀子,谢清河恨自己没有回来得早一些,早一些,他眼睛看得到,把她接过来,他压着怒,冷声:


    “你不用怕,咱们只要在理,到哪儿都不用怕。”


    “你也没有不清白,没有人比你更清白。”


    “别说你没有被他碰到,就是碰了,也没什么好在意,只是被狗咬了一口,把狗打死就行了。”


    “你没有错,错的是那狗,是不明理事理的人。”


    “不要用用别人犯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贞洁在心,不在身。”


    “你是干净的,没有人比你更干净。”


    方禾愣愣的看着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


    她从小就长得好,发育得也比其他姑娘要早,到十三四岁的时候已经有了大姑娘的模样,村里那些人没少说她,男的看,女的说,郁年在村里的时候,三天两头和人打架,大部分原因都是为她,因为这事,村里人没少骂她惹祸精,郁老太也没少为这事给她立规矩,要她安分,很长一段时间,她连门都不敢出。


    郁年走了,麻烦更多了,老太太都恨死了她这张惹祸的脸。


    这是头一次,有人告诉她,错的不是她,是别人。


    “还有别的吗?”


    谢清河又问了声。


    “村里那些,对你不好的,还有别的做得过分的吗?”


    “没有了。”


    方禾听出来他是问还有没有人和郁峰一样,她回神擦一把眼回道他。


    “我从小力气挺大的,郁年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力气更大了。”


    “村里人大部分都知道,他们嘴上说两句,不敢做得过分。”


    方禾最庆幸的就是她有一身力气,不然那晚她肯定逃脱不了。


    “他其实也没有占到我便宜,我醒过来早,身上的伤是和他打起来的时候弄的。”


    谢清河却没因为她的话脸色好看起来,手里的铝锅柄快被他捏变形,他分唇,说:


    “我在衢城有个战友,是县城武装队的,这事我让他去办,派出所那边我也让他去联系。”


    方禾听到这话却有些犹豫:“会很麻烦吗?”


    “还有村里,二爷爷他是村长,郁峰是民兵队的,他钻我屋的时候没闹出来,村里也没人知道。”


    “只要做过就能查出来,他躲不掉,村长和民兵队不是皇帝,就算是土皇帝,改朝换代了,原来那套也行不通了。”


    谢清河眼里泛着冷,他回来只顾着想知道她下落,和那边的人打电话也是直接报了地址让他们去找人,别的什么都没交代,那边的人也只是让人去办事,打听得不是那么仔细,不然他已经把人扣了起来。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要收拾一个人有的是手段和方式,别说那些人做过了,就是没做过,在当下这个还没完全稳定下来的年头甚至未来二十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他并不想她知道太多阴暗,也不想她怕他,他缓和了语气:


    “别担心,会解决的。”


    “嗯。”


    方禾轻应了声,他愿意帮忙,她不用只指望郁年那边,这确实让她松了口气,只是心里也沉甸甸的,她不喜欢欠人,她拿不出东西去还。


    “水你看看够吗?”


    她许久不说话,谢清河把一锅水拎起来,倒进边上早准备好的木桶里,问道她。


    他知道她心里还不平静,他其实不想逼她,会询问她领证的事,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是认真想要娶她,她不是无处可去,不需要在那人渣找上门的时候妥协,再回去。


    他不可能让她再回去了。


    他现在不能和她相认,只能用这种方式,把她留在身边。


    “浴室里有新买的浴桶,也接了根冷水管子,你想要什么水温可以自己兑。”


    “热水要是不够,我这里再给你烧。”


    “够了。”


    大锅的水倒出来满满两桶,烧沸的水,还冒着白烟,方禾已经几晚上没碰过热水了,都快忘了是什么滋味,她回神看一眼,忙说。


    “我洗得不热,这么些已经足够了。”


    都够她再洗一个头了。


    方禾手去摸了摸她脑后的发辫,她的头还是老太太没的那晚洗的,已经七天过去了,她先前梳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油腻了,谢清河会劝她洗个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两人坐得近,他闻出她身上的味道了。


    “天冷了,可以稍微洗热一些。”


    两通水倒满,谢清河往锅里又掺了几瓢水烧上,又问道她:“换洗的衣裳呢,你拿了吗?”


    “嗯,拿了。”


    方禾手慢慢落下,捏了下手里的土布包,里面还有一套换洗衣裳。


    “好。”


    谢清河应了声,他也是想知道她有没有换洗的衣裳,他之前说要给她拿行李,她说东西不多,在知道了她是逃出来的,他才意识到她大概是出门急,根本没来得及收拾什么,厚衣裳应该也没有,所以才穿得那么单薄。


    刚才在车上,他拉她那一下,只感觉到轻飘飘的,身上的衣裳也只是单衣。


    谢清河琢磨着还得带她去趟商场,不过他没说出来,弯身拎起了两个木桶。


    方禾见状忙过去,“我来吧,我拎得动。”


    “没事,我来就行。”


    谢清河侧身避开了她的手,木桶笨重,她就算力气大些,也只是个姑娘,拎着也费劲,不过为了减少她的不自在,他又喊了她:“你帮我把火开一下,烧点热水,水壶没热水了。”


    “哦,好。”


    方禾下意识应声,很快去把挡在炉子前的铁盖打了开,转身谢清河已经拎着水出去了。


    这房子他回来已经摸索过几次,几十年前的记忆慢慢回来,哪怕看不到也没什么妨碍。


    浴室就在厨房旁边,也很近,几步就到了。


    只有几个平方大的浴室,里面一个用砖头水泥砌的蹲坑,另一边摆放着浴桶一应。


    才分到的房子,没怎么住过,浴室还算干净,也不臭,浴桶这些也是新的。


    谢清河先用水管子放了些冷水把浴桶里外冲刷了一遍,才把热水倒进去,想起什么,又去外面拿了他之前让张江买回来的香皂毛巾。


    “这是洗澡洗头用的香皂,随便买的,好像是花香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先凑合着用,后面我们再去百货大楼买。”


    “香皂?”


    方禾眼睛一直跟着他忙,想帮忙他也不让,拘谨得很,听到他的话,她愣了下,下意识看向他手,便看到个花花绿绿的盒子,看着就很高档的样子。


    她从没见过这东西,在村里,他们都是用皂角洗头洗澡。


    “这个,很贵吗?”


    方禾问得有些忐忑,她怕这个给她用浪费了,她也没有钱。


    “不贵,南城这边有专门的日化厂,这些东西不算舶来品,不是稀罕物。”


    “哦。”


    方禾回了声,有些赧然,不是稀罕物,她却没见过。


    “不过我也没用过。”


    谢清河在这时说了声。


    “你也没用过?”


    方禾抬起了头,有些诧异。


    “嗯,”


    谢清河点点头。


    “解放之前,我们住在山里,那时候部队的银粮大部分靠人捐赠,还有自己耕种,没有津贴工资,去城里也都是打探消息,这些东西,我也没见过。”


    “解放了,我进了军校学习,后面又留校,很少接触外面,这东西还是去百货大楼的时候营业员给我说的。”


    “这样。”


    军校学习,留校,这些都是方禾不懂的,她也没想到谢清河会有没用过的东西,她以为军官都很有钱,很享受呢,就和他们那边的地主一样,再不济,那山上的土匪,据说日子过得也很好的。


    不过,现在的政府会给她们分土地,解放军也不像原来的那些各路军爷,进了村和土匪一样打劫,都帮老百姓给多,也不拿老百姓的东西。


    她之前在火车站会跟着他们走,也是因为他们穿的那身衣裳。


    方禾在村里长大,接触的人不多,知道得也少,但她能分辨好坏,她不觉放松了些:


    “我也没见过这个,我们那个镇上没有这样的,倒是听过澡胰子,但是不长这样,用油纸包着。”


    “那应该是老样子,这个是新的,你试试看,看好不好用。”


    谢清河能感觉到方禾的情绪,他神色越发温和,把东西递给了她。


    香皂盒很好看,上面的图案是印刷的,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很有特点,上面一个香美人也十分漂亮,而且这个皂很香,也很好闻,隔着一层盒子都能闻到。


    没有姑娘不喜欢香的。


    方禾迟疑的看一眼,不贵的话,她的钱应该够买一块还他,她想想,接了过来,“我其实带着有皂角,用这个太浪费了。”


    “买来就是用的,不用放着让它坏才是浪费。”


    谢清河笑,随后又说:“那你先洗,我先出去了。”


    “嗯,好。”


    方禾应一声,看着他出去,要带上门的时候,她喊住了他:“那个.......”


    “怎么了?”


    谢清河停下脚,偏头转向她。


    “那个证,难领吗?”


    方禾攥了攥手里的布包,“我听说,当兵的结婚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很严格。”


    “我这算是二嫁,你们还认识,那个申请,还有我的户口……”


    “申请没问题。”


    谢清河听出来她想问什么,“军人结婚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你成分没问题,提上去就能批。”


    “你担心的都不是问题,部队里很多嫂子也是二嫁,有一部分是丈夫牺牲了,没地方去,组织安排。”


    谢清河把一些随军军嫂的情况说了说,又说起她的户口:“你户口现在在村里。”


    “这个问题不大,等我们结了婚,会自动转过来挂到家属院这边。”


    顿了瞬,“家属院这边吃的是供应粮,你在村里的田可能会还回去……”


    “我不回村里了,肯定要还回去。”


    方禾从出来的那刻,就没想过再回去,所以才一把火毫不犹豫烧了家里,就是不想她辛苦攒下来的家给人占了去,不过,家可以烧了,土地却是国家的,还回去是应该的,村里人也没办法多分一份,顶多是分给刚出生的小娃娃,也算做好事了。


    至于她自己,来的路上她都看过了,这边山多,林子也不少,她进去挖点笋,弄点野菜,运气好再套点野兔,捉两只山鸡,日子也能过下去。


    条件允许,她也可以搭一间竹屋,把蚕养起来,卖蚕茧。


    还有,谢清河说的,可以用他的身份申请一份工作,有了工作工资,她完全不用担心饿着,甚至能过得很好。


    这么想着,方禾反而期待起来,她忍不住说:“那你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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