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难怪自己刚才会说那种不过脑子的话。他抬手盖住眼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过转念一想,柏停今晚似乎也格外“宽容”,大概是同样微醺的状态下,那张不饶人的嘴也暂时歇业了,竟然没借机刺他两句。
他翻了个身,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朋友圈,看着朋友们今晚发的各种动态。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相册,选中了那张随手拍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空荡球场,还有一张烧烤时拍下的、堆满签子和空酒瓶的热闹餐桌。
指尖在编辑框停顿片刻,他敲下了两个字:
【痛快】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将今晚那些汗水、对抗、喧闹和最后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寂静同行,一并打包,发送了出去。
将手机扔到一旁,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柏停站在路灯下,点头说“好”时,那双像是突然有了温度的眼睛。
他“啧”了一声,不自觉嘀咕:“果然好看的皮相就是有欺骗性……”
裴言修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倒了杯水,又打开投影漫无目的地换了几个台,最终停在了一部没什么营养的<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综艺上。背景音充斥着罐头笑声,他却有点心不在焉。
约莫半小时后,他才重新拿起手机,屏幕解锁,微信图标上已经冒出了不少红点。他点进去,果然,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了几十个赞和一堆评论。
林尤墨:“【大拇指】下次继续!”
万理(看起来是酒醒了一些):“【抱拳】感谢裴老板款待,下回我请!”
还有一堆共同朋友的插科打诨。
裴言修嘴角带着点懒散的笑意,指尖滑动,一一回复过去。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条来自赵玥的评论上。
赵玥:“和柏停一起吗?”
很简单的几个字,后面连个表情符号都没带,却让裴言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已经敲了回复:“你怎么知道?”
信息刚发出去没几秒,赵玥的回复就来了——她发过来一张截图。
是柏停的朋友圈。
截图里,柏停一片空白的朋友圈里新增了一抹颜色。没有任何配文,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照片。看角度似乎是在球场边拍的,画面里是空旷的篮筐和远处模糊的、正在说笑的几个人影,其中一个人的侧影,裴言修自己一眼就认了出来。
裴言修愣了愣,指尖无意识放大了照片。
柏停的发布时间在四十分钟前,差不多正好就是他们俩一起走回来的那段时间。
裴言修差点没笑出声来。原来那人一直低头看手机是在折腾这个。看不出来,这货还挺闷.骚。
——连朋友圈都要做第一个发的,生怕被人抢先了。嗯……倒是比他想的要有人情味一点。
裴言修乐了一会,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晌,点开柏停的头像,进入他的朋友圈。那条动态赫然在目,安静地躺在那里。
手指轻轻戳上屏幕,裴言修点了个赞。
第14章 变味
微醺和周六,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美好,不必多说。裴言修睡了个好觉,再睁眼已经是中午了。刷牙的时候,林尤墨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裴言修叼着牙刷接通,含糊地问:“这么早?”
屏幕里的林尤墨顶着一头乱发:“早个屁,我都醒半天了。”
裴言修看背景明显不是他自己家,挑了挑眉,吐出一口水问道:“在哪呢这是?”
林尤墨打了个哈欠,把镜头转了一圈,“在万理这儿呢。”他说着声情并茂地开始控诉:“昨晚那死出沉得要命,我好不容易把他扛回家,他又开始耍酒疯,抱着马桶唱《征服》,折腾到大半夜。我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索性就睡他家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一睁眼,人没了!连条信息都没留,早饭也没有!没良心的东西!”
裴言修听得直乐,拿起毛巾擦脸:“行,下次见面我跟你一起声讨他。”
“必须声讨!”林尤墨哼哼两声,随即凑近屏幕,脸上露出那副熟悉的、八卦兮兮的表情,“你昨晚呢?和柏停一起散步回家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
裴言修佩服他的想象力:“讲话严谨一点,林笑笑同志。什么叫一起散步?我跟他那只是恰好顺路好吗?”
“啧啧啧。”林尤墨在镜头那边摇头晃脑,“顺路能顺到同一个小区?还刚好一前一后发朋友圈?裴小羞同志,你的解释很苍白啊。”
“爱信不信。”裴言修把毛巾扔回架子上,转身往厨房走,“就是巧合。”
“行吧,你说巧合就巧合。”林尤墨也不纠缠,换了副稍微正经点的语气,“不过说真的,柏停这人接触起来跟我印象中还挺不一样的。”
裴言修从冰箱里拿出牛奶,闻言嗤笑一声:“哪不一样?不还是很装?”
林尤墨在屏幕那头翻了个白眼:“小样,你别跟我这儿装。他对别人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对你,明显就不一样。”
裴言修倒牛奶的手微微一顿。
柏停对他不一样?哪不一样?格外爱犯贱?
那头的林尤墨还在喋喋不休:“好吧,我承认之前是我话说早了,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裴言修言简意赅:“滚。懂什么叫冤家吗?他克我。”
林尤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行,冤家。您说是就是。不过我提醒您啊裴总,有些‘冤家’,处着处着,可能就变味儿了。”
裴言修:“……您不去写剧本真是屈才了。”
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厨房里只剩下微波炉加热牛奶的轻微嗡鸣。裴言修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明媚的晨光,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响起林尤墨最后那句话。
变味儿?
他端起热好的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莫名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点痒痒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半晌,裴言修摇了摇头。——真是被林尤墨那傻子传染了。他跟柏停的关系还能怎么变?好成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不成?
……算了吧,他还想多活两年。
给自己简单煮了碗面,裴言修坐到餐桌前,刚刷两下,就看到万理几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裴言修乐了,立刻在底下评论:“干什么了这是?说来听听,我替上帝原谅你。”
评论完,他顺手点了个赞,退出,再刷新——那条朋友圈居然不见了。
“嚯,秒删。”裴言修失笑,只当是万大律师酒后失态后悔了,也没在意。
他找了部老电影打发时间,看完片尾字幕,才又拿起手机。屏幕上有条未读微信,来自万理,时间是一小时前:
【羞儿,笑儿最近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裴言修挑眉,回道:“怎么?这是准备赔罪?他已经打电话过去骂你了?”
消息刚发出去,万理几乎是秒回:
【没打电话。他跟你说什么了?他觉得需要我赔罪吗?】
这行字在对话框里停留了不到三秒,立刻被“对方已撤回”取代。
紧接着,新消息跳出来:
【没,这不就是他生日快到了吗,我在想送什么礼物。】
这一套欲盖弥彰的操作行云流水。裴言修靠着沙发,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敲。他毕竟跟林尤墨更亲,虽然心里觉得这两人今天透着古怪,但也没直接戳破。
他想了想,装作没看见那条撤回,顺着万理的话回:
“生日礼物啊……那简单。送他台新的游戏机吧,顶配的那种。他前几天还在我这儿念叨,说旧手柄按键不太灵了,影响他发挥。”
消息发过去,万理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谢谢。】
裴言修看着那俩字,又想起林尤墨那一顿幽怨的吐槽,忍不住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这俩活宝……”
裴言修自己平常不怎么打游戏,但林尤墨喜欢,所以他看得还算多,也基本清楚玩法。和万理这么一提,他居然也有些手痒。想起手机里好像还躺着一款很久没打开过的手游,他顺手点了进去。
匹配、开局。两局下来,裴言修的脸色越来越黑。不知道是今天运气不好,还是他确实久疏战阵,和队友几乎没有任何配合度可言,送了不知道多少个人头。林雅女士和裴照先生被队友唾沫横飞地反复问候,在天上飞了好几局。
“操!”终于,最后一波团灭,水晶爆炸的瞬间,他忍无可忍地把手机扔到了沙发另一头,屏幕朝下,眼不见为净。
胸口起伏了几下,他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伸手把手机捞回来,准备直接卸载这糟心游戏。就在退出前的最后一秒,他瞥见公共聊天频道里,有人刷了几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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