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修像是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偏头：“孙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孙振涛支吾着：“呃，我就是……”


    裴言修像是恍然大悟：“难不成是想找柏停谈合作？”


    “……啊？”孙振涛懵了。


    裴言修显出些歉意，“不好意思啊，私人时间我们一般不谈公事的。您若是有合作意向，可以给环隆总裁办打电话预约，或者通过正式渠道递交商业意向书。”


    孙振涛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红一阵白一阵。环隆……他就算再孤陋寡闻，这个名字也是听过的！


    “柏停是环……”


    裴言修微笑看他。


    “呃……那个，你们逛，你们逛。”孙振涛干笑两声，试图找回点场子，“我还有点事哈哈……柏停，咱们改天再约啊！”说完，也不等回应，略显仓促地转身钻进了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裴言修这才转向柏停，脸上那层客套的皮笑肉不笑褪去，换上了几分询问的神色：“没事吧？”


    柏停摇了摇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没事。”


    裴言修推着自己的车跟上，两人沉默地并肩走了一段。经过酒水区时，裴言修顺手拿了两瓶看上去不错的红酒，扔进自己车里。


    “想问什么就问。”柏停忽然说，“你偷瞄我第三次了。”


    第31章 你老婆？？


    他听都听见了, 也属实没有必要再装傻。裴言修于是问道：“慈心……是城西那家福利院吗？”


    “嗯。”柏停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货架上的脱脂牛奶，拿了两提。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裴言修没再多问, 两人很快买齐了东西，去收银台结账。裴言修动作快，先一步把自己的东西都堆上传送带，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将柏停车里的一些物品也一并拿了过来。


    “一起结了, 我待会……”


    话没说完，拿起一盒生鲜的手已经感受到了阻力。柏停的手同样压在这盒生鲜上, 不偏不倚地对上他的视线：“你在同情我？”


    裴言修一愣。他刚才没想那么多, 纯粹是出于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解释，柏停已然开口：“有这个功夫，裴总不如回去折算一下市值, 环隆赚的不一定比中达少。”


    因柏停身世而生出的那些残存的怜惜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裴言修面无表情，无语地把手从柏停的购物车里抽了出来。生鲜啪嗒一下掉进货品堆里, 他讥讽道：“柏总这时候在我这儿倒是逞上威风了，刚才在那姓孙的面前怎么不拿出这套来？”


    柏停没说话, 眼底嘲弄的意味却很明显，明晃晃地写着“他也配？”。


    “死装……”裴言修小声嘀咕，干脆把自己购物车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扔进柏停车里，然后退开两步，抱起手臂，下巴一扬：“行，您有钱，您先请。既然柏总这么阔绰，那换您来同情我, 帮我一道把账结了吧。”


    “鄙人十分乐意接受这种同情。”


    柏停看他一眼，没再接话。他推着满载的购物车，径直走向收银台，在裴言修的目光注视下，开始一样一样把东西往外拿。


    裴言修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着，也不做声，只在柏停扫码付款的时候挪开了视线。


    收银员小姐姐手脚麻利地装好两大袋东西。柏停一手拎起一个，分量不轻，但他提得很稳。他转身，把其中一个袋子递到裴言修面前。


    “拿着。”


    裴言修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里面不仅有他刚才扔进去的几样，似乎还有柏停自己买的一些……好像是进口的猫狗零食和罐头？


    走出超市，冷冽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裴言修走了两步便停下来，回头看向自然而然就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柏停。


    “喂，”裴言修扬声，“你去哪儿？”


    柏停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


    趁他停下的功夫，裴言修快走两步，和他并肩，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还生气呢？”


    “你见过生气还帮人买单的？”


    裴言修一噎，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驳：“那谁知道？万一柏总您就喜欢用金钱碾压的方式来发泄情绪呢？”


    柏停懒得接他这歪理，沉默了片刻，才道：“公寓。”


    是在回答他刚才“去哪儿”的问题。


    裴言修愣了一瞬，随即心里咯噔一下。公寓……他本以为柏停过年是回父母家了，现在看来，可能真的只是一个人待着……除夕那晚他在电话里隐约感觉到的落寞，似乎并非错觉。


    他心思转了几转，面上却不显，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那正好，柏总好人做到底，顺便捎我一程？我不想开车了。”


    柏停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他那辆显眼的跑车。


    裴言修立刻补充：“车你别管，明天我让司机过来开。”


    见柏停没立刻答应，他又开口道：“回去我做饭报答……”


    “跟上。”柏停没让他把话说完，丢下两个字，转身朝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裴言修立刻闭上嘴，拎着袋子，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近那辆黑色的SUV，就听到从特意留着通风的车窗缝隙里，传来云朵兴奋的“呜呜”声和爪子扒拉座椅的动静。柏停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拉开车门，对里面明显坐不住的大型犬低声道：“坐好。”


    云朵立刻乖乖坐回宠物座椅，但尾巴依旧摇得欢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车外的裴言修。


    柏停这才侧身，打开车门。裴言修有些意外，随即轻笑出声，大手用力揉了揉云朵毛茸茸的脑袋：“你也来了啊宝贝儿，是不是想我了？”


    云朵“汪汪”叫了两声，裴言修于是矮身上车。云朵用湿漉漉的鼻子不停地拱他的手，热情得要命。


    回到公寓，裴言修把牛排和红酒放在厨房的中岛上，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找出那条深灰色的围裙系上，卷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柏停换了身居家服，走过来帮他清洗蔬菜、准备配菜。


    厨房里很快响起煎牛排的“滋滋”声，醒酒器里红酒倾倒的汩汩声。食物的香气和烟火气慢慢升腾，一点点驱散了公寓里的冷清。云朵乖巧地趴在厨房门口的地毯上，黑亮的眼睛追随着两个忙碌的身影，尾巴偶尔惬意地扫一下地面。


    裴言修瞥了一眼正低头切着芦笋的柏停，嘴角勾起一点戏谑的弧度：“可以啊柏老板，还挺自觉，知道主动给我打下手了。”他翻动着锅里的牛排，接着说，“也是。要不是为了迁就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破习惯，谁大过年的还吃牛排配红酒啊。”


    柏停把切好的芦笋整齐地码进盘子里，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回了句：“那你倒是说说，想吃什么？”


    裴言修被他问得一噎。他刚才就是随口抱怨，其实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被这么一问，反而答不上来，只好嘴硬：“多了去了！火锅、饺子、佛跳墙……哪样不比这强？”


    “哦。”柏停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下次可以试试。”


    “下次”说得太过自然，仿佛已经默认了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裴言修一时语塞，心里莫名动了一下，没再接话，只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火候。


    仿佛那块滋滋作响的牛排需要他全部的注意力。


    等牛排煎到完美的五分熟，他利落地关火、装盘，淋上刚调好的酱汁，又把旁边炒好的芦笋和蘑菇点缀在旁，动作一气呵成。他把盘子端到餐厅的桌上，抱臂冲身旁人扬了扬下巴：“好了，柏总，尝尝看，值不值你那一单钱。”


    柏停拉开椅子，示意他坐，目光在色泽诱人的牛排上停留片刻，又抬眼看向桌对面正解围裙的裴言修，语气平淡：“超市小票上，牛排和红酒占了大头。”


    言下之意，这顿饭本就是他付钱买的原材料。


    裴言修把围裙往旁边椅背上一搭，坐下，挑眉回敬：“食材是死的，手艺是活的。柏总，账不是这么算的。我这双手，出场费可不低。”他说着，还故意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


    “是吗？”柏停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开一块牛排，汁水瞬间溢出，“出场费多少？我听听怎么付合适。”


    裴言修切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看在你今天表现尚可，又负责买单又主动打下手的份上，裴氏私房菜，给你打个友情价。”


    “五百万，一口。”他弯眼凑近了些，“划算吧？”


    “友情价？”柏停抬眸看他，灯光落在眼底，他意味不明道，“我们之间，算哪种友情？”


    裴言修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迎上他的视线。餐厅暖黄的灯光下，两人隔着一张不大的餐桌对视，空气里飘着牛排的香气和红酒的醇厚，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他张了张嘴，正想用一句玩笑话带过去——


    “叮咚。”


    门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划破了餐厅里刚刚升起的、若有似无的暧昧与试探。